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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猫瞳

《恋上上司的同学》 BY 本想与你老去天ya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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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1: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3-22 04:4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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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官司的事情一窍不通,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不过官司既然来了,只要是在北京,就应该能有办法,但是现在,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去那里看看,我知道看不见他,但是至少离他不远。如果他此时希望有个人在大墙外面为他担心,为他企福。我要那个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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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允许家属送点换洗的衣服和一点现金。律师嘱咐我什么可以带,什么带了也给不了他。我都记下。我没有叫律师和我同去,这不是美国电影,王惠要和我一起去。我想了想,带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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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 e4 p' \: W我们先回我家给老廖拿换洗的衣服。我和老廖个头差不多,他就是比我要壮一点。我们的衣服大部分都可以混着穿。所以内衣袜子从来不分。我那时住的是一间小房子,卧室和客厅连在一起,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我和老廖的合影。我在收拾,王惠在旁边看。她是个聪明人,一定看得出来我们的关系。我低头整理着衣物,差不多够一个星期换洗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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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p( ~! V  L) o& {/ Z* ]4 N$ I王惠插不上手,翻着我的书柜。看到她,想起来应该给老廖带上本书。就跟王惠说道:"忘了问律师能不能送书了。也不知道行不行。".王惠很快地拿出电话,说道:"那我问问。"我说:"算了,大不了再拿回来。".我本来想给他拿套>,但是这家伙看书跟看电影一样快,估计用不了大半天就没得看了。想到这,我挑了本英文版的>带上。算不上太厚,好放,而且老廖的英文一般,这回他一定有得看了。 8 y; q$ P+ S0 b3 k3 _- _! [

5 C- b5 m1 s8 ^我们打上车,向南城开去,过了洋桥一直往南,我从小在北边长大,没怎么到这边来过。要过年了,路上都是赶买年货的人,那是个无风的冬天的中午,天空里都是阴霾。车窗外一片冰冷。路边一排排冬天里的树木,伸展着光秃秃的枝干,清冷破败的马路,陌生而又漫长,看不到尽头。一路往南,建筑越来越矮,行人也越来越少。我和王惠想着各自的心事,一路无语。 + U3 i, r6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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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在一个很不起眼的院子里,门口有一个小小的收发室。我和王惠就在收发室里等着。正是午饭时间,有人在抽烟,有人在炉子上热午饭,屋里雾气腾腾,全是二手烟和炖白菜的味道。过了差不多有一个钟头,进来个接待我们的警察,人很客气。收了我们带的东西,我掏出给老廖用的钱,王惠也拿了一沓钱出来,警察一看就笑了,说多了也不让给,留一千就够。王惠执意要用她的钱。我没和她争。这事虽然是因她而起,但是不能怪她,如果她觉得这样会舒服点,多多少少对她也是个安慰。 ) M! B5 w$ c7 l3 n% u! m! a( c8 C

& e: ?; N" v$ K- \9 [+ ]- m出了院子,站在路上,我看着里面的房子,普通的一栋五层小楼,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廖现在呆的房子。如果是,我不知道老廖在哪一扇窗子里面。我站在那里,看不出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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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0 i1 m+ B& h: F王惠站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说道:"赵鹏,对不起。"我看了看她,经过这么一折腾,她显得十分憔悴。我抽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说道:"你别这么想,不是你的错,我想老廖也不会怪你的。"王惠靠在我的肩上,眼泪又流了下来。说道:"说实话,我真羡慕你们。"我说不出话来。觉得有点感慨,我们是一对平凡的恋人,安静地享受着自己的感情,没有奢望过朋友和家人的接受和理解。如果因为这件事,我们才有了个真正了解我们,祝福我们的朋友。这代价未免有点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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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W) e4 i; x8 \# r) l' u我搂了搂王惠,说道:"不用羡慕,我们都是你的朋友。"经过一番辗转,我和老廖在新加坡的妹妹取得了联系。她决定马上回来,现在最要紧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老廖,另一个就是老廖母亲。老廖那边我们这些朋友会想办法去解决,但是家长这一头的工作还要她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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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8 @- z, }  z- ?/ g  C老廖的妹妹搭当晚的夜航飞机回北京,我去机场接她,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高速公路上一路黑暗,对面的车闪着大灯,呼啸而过,远方的地平线一片漆黑,没有云彩,也看不见星光。北京冬天的早晨,干燥,寒冷。 ) E# L0 ]4 }& ]! ]9 d% b2 R' ^. T9 `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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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出口,在人群中搜索着老廖妹妹的面孔,入境的人流,多是些赶回来过年的旅客,一拨又一拨,或疲惫或兴奋。因为有了心事,再看他们,每个面孔后面仿佛都有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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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1: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3-22 04:43 编辑 . K* G9 N) K; O+ d6 a; ]( _

& U) L3 t8 R( n4 ]- S  v虽然我们未曾谋面,人群中,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她和老廖两个人真的是太像了。自从知道老廖出事的消息,我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怎么办,怎么和老廖的家人说,怎么和老廖的公司说,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把老廖给弄出来。但是想到他的时候,脑子里竟然是一片空白,突然间好象他的影像在我的头脑里消失了,我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他的样子。我就是想象不出,这么一个骄傲而体面的人,在那里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境遇。但是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突然间,老廖,带着笑容,闯进了我的脑海,分外鲜明,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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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送回了家,头天晚上,和她通话后,我已经去过老廖的父母家,大致告诉了他们事情的经过,欣慰的是,老廖的母亲表现的非常冷静。这让我们都放下了心。我回到公司,和老板请了假。在我们公司这样的请假非常少见。我的老板很不高兴,我告诉他。晚上我可以回来上班,但是至少春节之前,我在白天没法保证自己的时间。我当时想的是,不管怎样,一定不要让老廖在看守所里过年。 0 x0 `4 o$ D! F- t8 e( W9 u7 {

# _& _1 J  ], W' t& l但是我们都还是想得简单了,其实从开始,问题就是老史的身份,所以不管我们找到谁,每个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带点意外的争执。但是因为对方身份的特殊,就有了使馆的介入,所以情况就变得格外复杂。而且如果情况严重的话,是有可能被判处劳教的。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但是从使馆那边我们得不到任何消息。虽然在此之前我们一直以各种理由瞒着老廖的公司。但是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要去寻求老廖公司的帮助了。因为老廖的公司恰好也是一家欧洲的公司。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一个大公司的做法都是尽量去给自己的雇员提供帮助,当然如果问题得以解决,雇员也要自动离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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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公司出面后,果然原来很多不畅的消息就有了新的进展。但是春节之前就解决的希望是没有了。那是一个心事重重的春节,王惠没有回澳洲过年。我们一起还有老廖的妹妹一起为这件事奔波着,我们辗转得知老史已经痊愈出院,现在应该回到法国了。大家都松了口气,希望这是个好的讯号。 ( d1 g8 J0 {8 v/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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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之夜,我和王惠特地跑到昌平去放鞭炮,我们买了能买到的最大最长的一挂,点着后,长长的鞭炮甩动着闪光的尾巴,发出巨大的声响,响亮,坚决。周围都是从城里特地赶来放烟花的人。各色璀灿的焰火从四面升起来,绽放在夜空里,映亮了整个天空。人群中,到处都是兴奋的叫喊。我们站在夜色里,默默地看着这五彩明亮的天空。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但愿这除夕的焰火可以冲散所有的晦气,可以让老廖快点,快点回来。 " @2 ]( u8 A5 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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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廖出来的那一天是正月初五,经过十二天的奔波和等待。律师通知我们,老廖没事了。我和老廖的妹妹去接他。那是个寒冷的早上,我们在院子里等他。有人在放鞭炮,声音很远,并不密集,一下一下的。等了很久,院子东头的大门开了,老廖走了出来。看上去他明显地瘦了,老廖的妹妹冲过去,和他拥抱在了一起。老廖边安慰着哭泣的妹妹,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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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A  N0 S' g$ m第二天的晚上,我们约了王惠出来吃饭。我们边喝着酒,边听老廖聊着这些天在里面的经历,大多是一些笑话。慢慢地,王惠喝得就有点多。一个劲地道歉:"老廖,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种惹事的女人。特招人恨。"老廖说道:"瞧你说的,我还应该谢谢你呢。"王惠不明白:"谢我什么?"老廖握住我的手,说道:"没有你,我就不会认识赵鹏。"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洗手间走。已经喝得不少,走得摇摇晃晃,视线也愈来愈模糊。洗手池还有人在洗手。奇怪地看着我。我顾不上这些,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一会儿,有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转过身,老廖也红着眼睛,他伸出手臂,我紧紧地抱住他,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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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廖回来了,除了和王惠吃饭的那一次,我们再没提起过他在里面的事情。有意无意地,我们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象个恶梦,醒了,就过去了。老廖离开了公司。开心地表示打算在家里做一段时间的住家男人。当然老廖还是住在他父母那里。每周来清华西门的那几天里,我会尽量早点回来。车到五道口的时候,我会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快到了。老廖会忍不住和我唠叨唠叨晚上的菜谱。在那些冬天的夜晚,爬过黑黑的楼梯,推开门,一股热气扑过来,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窗,一片狼籍中,看见老廖结实而厚重的背影在里面忙活着……我敲敲玻璃,老廖回过头,看到我,给我个鬼脸。挺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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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我也会问起他找工作的事情,老廖总是轻描淡写的不愿多讲。老廖做的那一行比较专业,全世界就那么几家公司在做,圈子小得很。消息会传得又快又彻底。我问不出来他找工作的状况,如果情况不顺利,也许会是这个原因。老廖是个骄傲的人,如果他不愿讲,那我最好相信他,相信他作为一个男人,自有他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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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1: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3-22 04:4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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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的落寞相反,那时候我自己的工作却正在上升期,虽然辛苦,但是总的说来顺风顺水。为了能多和他在一起,我开始的时候经常把工作拿回家里来做,如果有深夜的电话会议就在家里用手机打过去。如果是以前,老廖会安静地在我旁边看书,并不时地和我捣捣乱。会后再听我八卦一番。告诉他客户又怎么骂我了。但是在那段时间,我们的交流在有些时候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我尽量不谈我工作上的事情。慢慢地,我也尽量避免在家里开会了。 - g. H6 E) E; A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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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四月里,常有风沙。那一天我在中关村参加完一个会议,刚出来就刮起了沙尘,等车的功夫就已经是一身的土。我决定直接回家。打开房门,音响里正放着音乐,老廖的大衣搭在椅子上,人还穿着西装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穿成这样,应该是去面试了。 6 `- g  M! C) x" h(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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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会来,有点意外,但是我没有叫醒他。熟睡中的老廖,眉头紧锁。双手握在胸前。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我轻轻地坐下来,一段温暖而抒情的音乐后,一个女声响了起来,渐渐地从安静到激昂,充满虔诚和忧伤,这首歌是歌剧>里的那首>.被老廖设成了重放,歌声停了,音乐又响起。反反复复。我听不懂歌词,但是在这个下满风沙的下午,我看着熟睡中的他,想着什么时候车里连个磁带都没有的人,也开始听这样的音乐了。 , K9 v1 q1 j1 |0 F: C( t

# |) j6 {7 i9 b如果我可以,我想告诉他,即使你一无所有,我也会与你相伴到老。只要你愿意。但是我想要你振作。我还没资格指点人生,但是对于未来,我们谁也不该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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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可以,我想这样告诉他,但是我没有,我以为我了解他,我以为他这样一个男人,如此自尊而骄傲。如果他不愿意我看到他的软弱和窘迫,我最好装做不知不觉。我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来。 , `% y+ ?( G- h8 L; A% \7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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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有一些海外的工作机会。通常是两年的时间,为的是多一些海外的经验。另外也可以积累在各地的人脉。我刚入职的时候,很清楚地向公司表达过我的意愿,我希望能得到这样的机会。近期我们的部门里有两个机会,一个在美国,为期两年。一个在新加坡。时间是一年。人人都可以申请。但是要通过面试。我申请了在美国的那个职位。是保险行业。但是我没抱太多的希望,面试是在元旦之前进行的,当时也不是特有感觉。几个月过去了,我以为没戏了。可是几天前,我的老板告诉我,我通过了。去那边的时间是在两个月之后。 - m9 m' ]; Q; h, E3 D)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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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之前我轻描淡写地告诉过老廖,我说在我们部门里,得数上一只手,才排得到我。老廖对我倒很有信心。而且挺支持。还开玩笑地表示可以和我去美国做个国际雇员家属,我们都没有特别当真。时间隔了这么久,我们差不多都忘了这事。 8 O) a* {3 q9 a6 Z* o

6 x' y7 S- f" c" A8 a那天我没有直接答应我的老板,我告诉他,最近家里边有了些变故。我需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那几天过得非常犹豫不决。如果放在从前,如果老廖不是现在的这个状况。我绝对不会放弃。但是这个决定放到现在。我当时就知道,我也许会放弃这个机会。明天是我答复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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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的风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我走到河边,点上根烟。黄昏时分。公路上都是下班的车流。在风尘中缓缓流动。动了,停下。再起步,再停车。犹豫,不决。慢慢地,天色暗了下来,接着车灯亮了,慢慢地,街边那个涮肉馆院子里的那一串灯也点亮了。那是老廖和我在冬天里常去的食堂。店里的东北小伙计和我们都熟了。有时候老廖看见他们吃饭,还会厚着脸皮去要饭吃。慢慢地,街灯也亮了,河的南岸是一片深郁的树木,在那些清朗的夏天的夜晚,我们会靠在北岸的栏杆上,边聊天边呼吸着对岸夜晚里树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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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3-22 04:4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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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认识已经有两年了,可是想起来好象还是昨天。好象昨天我们才在街灯下遇见,灯光从他的头上照下来,对面的街灯勾画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抬起头,笑了,温厚而舒朗。我明白,如果失去他,我会怎样心痛。 $ j1 C3 b, |4 s6 ?: C) r$ v/ e" l

4 ~8 \4 M* K3 P; d7 ]+ p我下了决心,在这个时候我要留下来,想到这,我心里一阵轻松。慢慢地往回走。到家的时候,老廖不在,我才发现我出去的时候把书包落在家里了,我翻出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有一个是老廖的。他的西装还挂在衣架上,应该是出去找我了。我拨通了电话。很快电话那头响起老廖的声音,我说:"你在哪啊?"老廖说:"还问我在哪,你回家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出去了,我找你半天了。这么脏的天。"我说:"我看你睡得正香,不想吵了你,你现在回来吗?"老廖说道:"我在院子里。想再坐会,你下来陪我会儿吧。"老廖坐在花园的椅子上,正在抽烟,老廖没有烟瘾,但是他有个奇怪的习惯,就是每天睡觉前抽上一根。他看我过来了,假装生气地叼着烟看我。我从他嘴里把烟掐过来,说道:"靠,又在装流氓了。"他笑了:"那就跟你耍耍流氓。"说完就要摸我的要害。 % q6 V+ w- t& h' G!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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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躲:"行,让我先把这灯给碎了。"说完就在地上寻摸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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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K9 a9 I* ?4 L5 R* f; l3 Y4 ]老廖拉住我,说到:"不闹了,过来和我坐会儿。"我坐下来。老廖把手搭在我腿上。问道:"刚才去哪了?"我说:"在河边呆了会。"老廖接着说道:"一个人去那干嘛。"我没说话,我不想告诉他我的决定和挣扎。 ; P5 @3 Z) z% J! H$ r+ r" Q* m

9 k( n! A7 n5 a8 Z  A. S& T7 i沉默了半晌。老廖慢慢地说道:"我最近是不是太让你操心了。你平常工作那么辛苦。就别为我担心了,我没事。"我笑了笑:"我没担心,你是哥,我还等你替我操心呢。"老廖搂着我的肩膀,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没有说话。 : H8 P8 J1 L  R3 ?: _5 d9 |7 T

( A  _' w$ V/ S$ Q" u6 Q2 S! \8 s风停了,空气中还有很重的尘土的味道,有雨点零星地落下来。这一年的第一场雨就这样带着泥土来了。雨点稀疏而沉重。一下一下地砸在水泥的地面上,在寂静的晚上,声音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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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 c, ]7 m+ S9 Y第二天,我答复我的老板,因为家庭的原因,我要放弃这次机会。这件事在我们部门里小小地轰动了一下。我没有告诉老廖,这不是什么牺牲,人总要学会放弃,有时候是感情,这一次是事关前程,但是我还年轻,机会还会有很多。我有信心。 ' I- f# M; t/ e+ A+ L+ c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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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里出来,一股热浪扑了上来。我沿着马路慢慢跑,拐过弯,是一段上坡,夜晚的马路非常安静,偶尔有辆车子开过。马路的一侧是一片浓密的树林。那是一个植物园。环绕着园子的就是这一条小马路。公园是开放的,可以直接跑进园子里。面积不大,但是造得很精致,美丽而安静。园中密植热带植物,潮湿,闷热。在园子里跑上几步,就是满头大汗。跑完了计划的路程,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很快,无数蚊虫扑过来,起来,接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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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Q  n4 N2 A园子里有一个小湖,很清,白天的时候可以一望到底,夜晚的湖面一片漆黑。园子里的灯光弱到了最低的程度,刚刚好照亮路面。没有风,树木也没了声音。偶尔有几个白衫,短衣的身影,是树下缠绵的年轻人。走近了,大多是马来人。这是一个干净整齐的国家。干净整齐的不象是在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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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已经满一年了,下一个职位是在上海。房子也已经看好,回北京就可以搬家了。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出乎意料。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北京了,在一个地方住了这么久,即使当初多么的不如意,现在也多少会有点留恋。我沿着马路往回走。快要过圣诞节了,过马路的时候,看见乌节路上,有人在用棉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做成是雪花的样子。反正是配着圣诞的歌曲。飘飘扬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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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4:2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这里,除了出差,每三个月可以探一次家,不管多忙,这种福利,我一次都没有浪费。无论走过多少地方,回到北京的那种兴奋,从来都没有变过。我等不及第二天的飞机,象以前一样,选择了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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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空空荡荡,其实从来就没有满过。除了衣物,我没有搬运任何的家私过来。这里对我,从开始到现在,只是一次次为期三个月的出差,今天,这种生活终于结束了。最近以来,办公室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我的喜悦。我也不想掩饰,我一直都在盼着回家,特别没出息的盼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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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G" l" h# p1 n6 c6 d大件的行李包已经托运了,今天的行李格外轻便。关门,电梯。大厅里,有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说着口音很重的英语。保忠躲着小孩,朝我走过来。我看了看表,是他早到了,我没迟到。保忠算不上帅哥,但是长得干净利落,不象是本地人,倒象是国内来的。年纪比我小,因为有一口白牙,特喜欢笑。 2 Z" q) r! v* I8 S: C

- [: m* d$ W4 `2 H8 g9 D他看见我的行李,吃了一惊:"怎么你就这么点东西,不走了是吗?"我说:"不走了,哪找有这么好的气候的地方去啊。"保忠很认真地说:"我们这里的气候是不容易适应。"我看他认真地样子,觉得自己有点刻薄,说道:"我是开玩笑,哪天你到北京,才知道什么叫恶劣气候呢,天天沙尘暴,你们这好得多了去了。"保忠迷惑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又说得快了。我只好又大致重复了一遍。他哈哈笑了,露出一口灿烂的牙齿。说道:"你们北京人说话都是糊里糊涂地,搞不懂。"我说:"恩,没办法,我要是象你们那么说话,回去会被人骂的,你就忍着吧。"他说:"我们这么说话有什么不好。"我耐心地解释:"没什么不好,想想你要是平常和家里人说话一口美国味儿,别人不说你吗?"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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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f2 z5 S我俩说说笑笑地上了出租车,现在还早,保忠的一个朋友刚开了家餐厅,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喝点东西再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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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不大,保忠的朋友,矮小而和善,他的餐厅同时还经营一些家居用品,小小的店里摆满了蜡烛,香熏什么的。味道很浓。我们客套了几句,坐下来吃饭,同坐的还有保忠的几个朋友,都是紧身衣加肌肉的家伙,初次见面,大家都很关心我和保忠是怎么认识的。我说我们是同事,他是我们香港公司的内部审计师。我刚来的时候,他正好来这里做内审。而且是审我的项目。都是外面来的,一块工作,又总是一块出去吃饭,就成了朋友了。 7 P/ a+ L; }6 V0 a

, ^! f/ f2 y1 Q2 [那几个人听得有点意犹未尽,互相交换着眼神,意思是:"就这些?".我看了看保忠,我倆笑了。他们明白我们的意思了:"对,就这些。"这以后的谈话就顺畅了,大家聊着天气,议论着最近的电影。象这一年里的每一次饭局。轻松,平淡,还有点心不在焉。 8 Q. }1 k) T) O: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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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走了,保忠出来送我,夜色下,他的眼里有点不舍,他伸出手,握住我的胳膊:"那你一路平安。"我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说道:"咱们以后上海见,常联系。"餐厅在一条巷子里,我背着行李往外走,到了路口,回过头,保忠还站在那里,我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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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出租车,汽车沿着海岸往机场开,路灯之外,是一片刚刚填海的土地,黑乎乎的和海连在了一起,远处有油轮在深海上闪烁着灯光。司机是个华人,汽车里放着深夜的华语广播。我听着深夜里的老歌,想着保忠的眼睛,有点内疚。三年前,我也是他的年纪,我也爱着一个人,当他走的时候,我也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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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4:42 | 显示全部楼层
北京冬天的早晨总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天还没亮,因为雾气,灯光并不能远照,远方的汽车脱着长音,一阵接着一阵,呼啸在夜色里。远远地传过来,又继续远远地传出去。全是赶路的人。 . j8 ]) K4 N7 T- Y$ l' [

1 ]7 i# V' n$ B$ X. H6 e( Y出租车在高速路上坏了,我们把车推到路边等待救援。司机有点过意不去,要我再拦辆车。因为我穿着单衣,司机帮我在外面拦车。很久都没有车停下。我告诉司机算了,一起等救援吧。   {; }) X9 D1 n  H8 y8 R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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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动力,车里的温度很快就没了。我打听着北京最近的新闻,司机是个老实而沉默的人,一会儿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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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6 x, s4 ]0 l+ Y3 p- P6 E远方隐隐已经有了天光,公路上的汽车闪着大灯呼啸而过。我把车窗摇下来,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冲了进来,一直到鼻腔里,辛辣的,冬天的味道啊。这一刻,几乎忍不住,忍不住要放纵自己,放纵地感伤一下所有和这味道有关的记忆。 + ^/ z- C8 O. K; ^,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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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老廖到一家代表处上班了。我知道这不是他喜欢的工作。老廖以前是做市场的,只和分销商打交道,但是在这个代表处里基本上是要直接面对最终客户的。差别挺大。我自己也还没脱了菜鸟的绒毛,生意上的事儿完全没有经验,帮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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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2 u1 t% w老廖是个踏实的人,尽量努力去做。不巧的是他碰到了一个刻薄的老板。至少他这么认为。首代是公司里老资格的香港人,我去他公司的时候见过,看起来是相当快也相当冷酷的一个人,老廖没有经过他,是首代的老板亲自招来的,总之老廖和老板有很多摩擦,他认为老板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存心在排挤他。老实讲,我一直心里有点怀疑,我的理解是在公司混,什么人都得对付,干好活当然是第一位的,但是起码的政治智慧也不可少,否则,要想混得好,相当辛苦。 1 ^7 p. S4 \7 M8 Z5 S, H

1 J. c4 _- d% G6 V总之他们的关系一直十分紧张,我没有隐藏我的这些想法。试图劝他改变一下自己,我还非常书生气地从网上买了些朗读版的读物比如《the 8th habit》给他听,老廖拿了我给他的MP3去听了。从那以后,他很少再和我抱怨。我不认为我的这些行动有了效果。老廖不是个难猜的人,我知道,老廖的世界里有一扇门,开始向我关闭了。
3 r, O) s- I" B1 \4 D# z+ {  K( T
- J6 C: _9 [+ p( g$ v4 Y' A那是一段艰涩的日子,艰涩得让人不愿意回想。我已经放弃了一次职业上至关重要的机会,在公司里的处境也变得有点微妙,还好我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顾问,老板们有很多比所谓的管理实习生培训计划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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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廖的转机似乎还遥遥无期。 + s6 r% R/ ^- }/ F) i3 o7 n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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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艰涩的日子,不是因为事业的起伏,这些事儿你总有办法控制。可有些东西,不是事儿,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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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9 |( K% K: h) l& j% I那时候,电影院里的大片已经不少了,周末,有时候我们到城里看场电影。等着看电影的功夫,就泡在游戏厅里。 * T8 j* Y, l& _9 ~) Z

9 G& x; p( Y, G5 E% e3 r/ X. H( D; F老廖会一点篮球,有一款投篮的游戏玩得特好。每次玩都能挣不少分。而且姿势特酷。十分养眼。我喜欢的是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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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4:5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认识老廖之前很少进游戏厅这种地方,和他相比,我是个新手。开始的时候,总是输给他。可是时间不长,就是我赢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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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从初级打到高级,老廖还是一直输,两百块的币还剩一多半。老廖就有点意兴阑珊。不玩了,一个人跑到儿童区,打蟑螂去了。我还没过瘾,正好有一个男孩终于等到了老廖的位子,邀请我和他赛一赛。我们两个旗鼓相当,打得天昏地暗。特别过瘾。很快他的币用完了,就用我的币接着玩。结束的时候,那男孩非要把钱给我,我说算了,玩得挺高兴的。就别客气了。最后他还是帮我买了瓶水。我注意到了,那是个挺帅的家伙。 . E# ?, `# D/ P'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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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器上撤下来,有好几对谈恋爱的男孩女孩抢着要上。看来这款游戏还真是挺适合谈恋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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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廖正靠在我身后的摩托车模上打电话,语气挺激烈的。听起来象是在说公司的事。大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 D5 Q' e, z: N/ t2 p2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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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老板准备推行新的销售政策。老廖在卖的产品,他们美国那边也向中国卖。本来好好的,两边的人都卖同样的价格,无非一个FOB,一个CIF.但是新的政策是,今后通过中国代表处卖出的产品要把本地的运营成本也加进去。而且实际上最终加进来的这部分还要高于实际的运营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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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中国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处是周游世界见多识广绝顶聪明的生意人。如果可以直接从美国当地公司拿到更好的价格,当然不必通过一个代表处签什么合同了。这样一来,老廖他们就有压力了。而且对于内部的销售人员来说。相当地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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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廖打完了电话,转过来正好看见我。脸色铁青,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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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我一直告诫自己,不把工作上的压力带回家。那上面的事儿,谁也帮不了。再苦也得自己扛着。说出来,徒增大家烦恼。开始不太容易,人人都有倾诉的愿望。但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慢慢地这也成了我们的默契。 * U* t& Z8 r6 W0 D4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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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最近的处境不太容易,但是我骨子里是个天生的乐观派。相信什么事熬一熬,坚持坚持就过去了。所以在我心里,并没有把他的这些压力看得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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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M5 n5 J9 J) h: p我走过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喝口水,消消气。"老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把手插到裤子口袋里,调整了一下表情,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尽量装出一副调侃的意思,但是不太像:"是给我买的吗。"我塞给他:"你Y喝不喝。"他干脆地说道:"倒掉。"我乐了:"爱喝不喝。"他狠狠抓了我的胳膊一下:"你小子玩得够爽的啊。"我相当愉快地说道:"是的是的。"老廖接过水,随手丢到垃圾箱里:"今儿天儿不错,别看电影了,爬山去吧。"我们从上地直接上北青路,往阳台山那里去。山中的寺里有个茶院,那时候还可以存些茶叶在那里。买上一筒可以喝好几次。 : t1 F1 K1 X& o! n

3 c) t0 N% O) V0 Q. B+ }1 o秋天来了,北京最美的季节。空旷的公路两旁是成片的草地和树木。我把切诺基开得要飞起来。老廖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试着聊些轻松的话题。他也应和着,但是常常地,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就这样,几乎一路沉默地开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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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好天儿,茶院里坐满了人。深秋里高大的乔木,枝疏叶朗,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遍地斑驳。 + J# M- ?& ]9 g8 r# f5 f$ ?- S% y

# N$ {4 j' N" N2 y3 I& v! J我翻着带来的杂志,老廖摆弄着一个数码相机在玩自拍。他是个很上像的人,怎么拍看起来都还不错。酷爱给自己照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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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4:58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拍一会,我看一会。然后再挖空心思地挤兑几句。正玩着,电话响了,是一个我高中时候的同学。我们算不上多好的朋友,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他读的是哪个学校我都没有印象了。聊了一会,话入正题,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中关村里混,攒过机器,没赚到什么钱,现在在做一个洗发水的代理,他来电话是问我们公司是不是需要给员工买劳保。不过我还真帮不上忙。客气了几句,我又给了他几个我知道的高中同学的电话就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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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6 h* v' k" p/ l4 W+ E0 o3 c老廖问我谁啊,我跟他讲了一遍。不禁一起感慨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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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T  ]2 x. J; z老廖仰起头,举着相机从上往下自拍,拍完了,一边端详一边慢慢地说道:"跟你说个事,我妹妹回来了,和她男朋友想在上海开家餐厅,她想我也入股。"我说:"干嘛去那开,北京人不吃饭啊。"老廖说:"没跟你说过吗?她男朋友是上海人。"我哼了一下:"那你怎么想呢?"老廖说道:"我也不想再为别人打工了,想试试。"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老廖说:"就是最近的事儿,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准备好了去上海了?"老廖躲避着我的眼睛:"我就是想想。"茶院的旁边立着一座青砖的佛塔,不知道当年是不是也刷着洁白鲜亮的颜色。如今青素而古旧,塔旁边有两颗粗大的菩提树,深秋时节,树叶已经开始失去青翠的身段,一阵风吹过,片片落下来。 ! N5 V( ~7 P: j7 Q7 _# H7 X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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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脚下,一地落英。 . i" W: X: @& s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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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去那里喝茶,那年的秋天还没过完,存在那里的茶叶还喝了不到一半儿。老廖去了上海。 8 Q2 ^4 `& s) P;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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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了家,离公司很近。 / o5 Z+ I* s) L" {

; }. d/ T" r' P3 b0 I! L. B5 u一个人,东西不多,王惠的小车跑了两趟就搬完了。新房子很大,有两间卧室,和过去的相比。从一间走到另一间的阳台,有很长的一段路。我来回走了几圈,相当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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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T# s2 J* V& w以为在新房的第一夜会睡不着,实际上我睡得非常好。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天还没亮。洗漱好,时间离上班还早,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色慢慢亮了起来。这是个很老的小区,马路两旁的树木已经长得十分高大,光秃秃的枝丫上没有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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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总是这样吧,一夜之间。北京的冬天就来了。总有人在夜深的时候将落叶打扫干净,一觉醒来,那些盛夏时光已经不留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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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z( i6 r+ X' ]. H王惠重新接纳了我,没有多问过一个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又已经换了几拨。我还是那个偶尔会在周末出现的家伙,还是一个人,还是那么喜欢热闹。还有,我开始戒烟了。 0 ?5 L% g! d4 m8 d, p3 n/ o) d

2 R( m5 ^: {3 Z8 Y9 Q; _6 A) b我的公司里总有一些很神奇的人,比如会突然辞了工作去研究历史,等到书写完了,回公司接着干。这些人从来都让我高山仰止。不仅仅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更重要的是他们只做他们喜欢的事情。 * S, E! m% z#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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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两年,我为自己选了一个新的方向,那也是在中国新开发的领域。新老板相当年轻,虽然这中间也作砸过项目。但是总得来说我们干得还不错。王惠告诉我一定要跟定了他,绝对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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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5:05 | 显示全部楼层
实际上我们相处得非常不错,那是我成长最快的时间,虽然我做不到像那些天才一样全心享受工作本身,但是差不多也算是入门了。 * V" j. h% ?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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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惠已经升到最高一级的项目经理,被派到总部两年,我们都管那里叫党校,如果不出意外,基本上回来就可以升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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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惠从没有打听过我的个人生活,也很少和我交流她的私人生活,不是不信任我,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我想她还是更愿意把这些Women Talk 留给她的女友们去讲。在她的心里,我还是一个男人,与我的性取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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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4 Q) u. u6 ]老史的事情之后,再没有见她带过男友,偶尔会带个男人出现,也总是稍纵即逝。不留痕迹。我经常挖苦她,你现在已经坚定不移地要做个嫁不出去的优秀女中年了。但是我知道她有多渴望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爱人,虽然我不再以为,为了那个人,她会放弃现在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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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尽管难免也会心事重重,但是那些浪漫的渴望越来越像是飞机下降带来的耳鸣,伴着一些不适,但是,不适过后,人也就脚踏实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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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P, p6 p5 y我们都长大了。我这样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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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惠在美国的生活不同寻常地悄无声息,很少电话,偶尔会有几个Mail,直到有一天她发信告诉我,她在那边结婚了。后来收到过他们夫妇的合影,是一个中年人,红脸堂,头发不多,心脏外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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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正好去美国培训,不巧的是王惠正在休假。他们住在旧金山。我想顺路去看看她。 , v5 M( A0 j; j& h7 G# Q% Q

% C# d; N- C/ }' P她的电话一直关机,去旧金山之前,试着EMAIL联系。没有回音。我就决定自己在那里玩玩就走。转了两天,去了洛衫机。在酒店里查Email,发现她回信了。信中还附了地址和家里的电话。正好我的飞机也要在旧金山转机。我回信告诉她我的行程。凑巧她也在线,当时就确定下来那晚就住在他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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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家在一个山坡上,是当地很贵的地区。见到她先生,脸比照片上还要红。人非常热情健谈,王惠做了一顿美味的中餐,吃得我差点没给她跪下。我们喝了很多的酒,红脸心脏外科医生拿出了压箱底的红酒,我们聊着闲闲淡淡的话题,这中间王惠还要忙着准备甜点,水果。我们并没有时间单独说话。不觉地就很晚了,王惠去刷碗,我也想过去帮忙,顺便聊聊天,可是他先生拉住我不放,一直说个没完。 " P  n1 g3 B5 Q5 Y9 `9 V) z! F-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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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就睡在小厅里的小沙发上,旁边的餐厅里摆满了老式的座钟,都是她先生的收藏。每隔半个小时就钟声大做。我睡睡醒醒,想着为什么王惠不把它们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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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是早班,红脸医生还没起,王惠开车去送我。我们一路开出城,感慨了一会儿晴朗的天气,就突然有点无话可说,她找出一张CD.音乐响起来,是齐秦低回暗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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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G* ]2 h# k/ ?" N我看向窗外,这是一段沿着海湾的公路,西海岸的冬天,空气湿润而清爽,两架巨大的747客机正并排飞过头顶,天空蓝得象海。而我,却禁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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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2 04:4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救援车到的时候,我差不多快冻僵了。搭救援车到三元桥,换了辆出租车,总算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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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搬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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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 K- |5 w, Y5 Y原来北京的办公室里就有很多的上海人,所以没有什么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同事们都还很友好,几乎每个周末都有同事带我去趟各个场子,我们上海公司有几个人是出了名的夜店活跃分子,没有他们进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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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C6 p& x; Q" v# Y对于这些,我略微保留,觉得挺假的,可能很多从北京去的人都有过类似的感觉,但是时间长了,慢慢就习惯了。 . ?0 _7 e5 h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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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保忠来上海出差,我们约了几个同事去吃饭,餐厅是他们挑的,下班后从巷子里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小楼下面,餐厅里老外占了一半,很多都穿着正装整整齐齐地黑压压一片,一看就是公款吃喝。门口的香港领班知道我们没有预定后,就撇下我们这群中国人,去热情地招呼老外了。我的同事们并不意外,老老实实地等,我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等。 5 d% B7 o; z  j- r/ s9 {1 |- V+ Z/ g8 a

9 @8 ?4 c7 x3 z5 \- @这是一间装修得很舒服的餐厅,全部是深色的木头装饰,没有特意弄得像个解放前的鸦片馆一样以迎合老外,不错。灯光恰到好处地照下来。昏暗,温暖而舒适。吧台后面是一排气派非常的红酒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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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d) t- k5 H! i% s0 m; t灯光照在深色的木质吧台上,有个厚厚的背影,手里夹着一只烟,正伏在上面和酒柜前面的人说话。边说,边用膝盖一下一下顶着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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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F, M" a$ T他回过头来,直接看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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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8 j6 j6 g+ V老廖的头发长了,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他走过来,笑了:"小伙子长大了,好像结实了。"我也笑笑:"你抽烟了。"老廖笑笑:"在这反正不是自己抽,就是别人吐给你抽。"他要给我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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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胳膊抱起来:"我戒了。"他的眼光倏地闪烁了一下:"那挺好。"这时我们的座位好了,老廖说:"你先去吃饭,是咱自己家的,想吃啥吃啥。"我笑了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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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领班要给我们免单,我说反正是公司付钱,坚持付了钱。领班后来非常热情,给每人发了个折扣卡,我看了看,折扣挺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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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保忠和我走在后面,老廖等在门口送我们,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看都不看一眼我身边的保忠。我迎着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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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原来的地方干吗?" "还在,人笨,找不到工作。" "靠,还那德行。是来出差?" "不,工作。" "那以后有空常来吧。" "好。"老廖伸出手来,按了按我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 ?! l3 ]# a& i+ ?1 {  w

; N/ N- @) e# {- a我的同事们还要接着易地再战,我借口累了,想回家。保忠也想回酒店休息。大家只好散了。我送保忠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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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5 L$ b; Y, D% j6 n+ E坐进车里,保忠就问我:"那人是你北京的朋友吧。"我说:"这你都看出来了,还是北京人帅吧。"保忠撇着嘴:"嗯,比较牛逼。"我笑了:"傻小子,我们通常不说比较牛逼。"保忠抢着说:"我知道,是相当牛逼。"我笑出了声,忍不住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其实都是装的。"突然我们都卡了壳一样,沉默了下来。车窗外,灯火辉煌,街边,树下,迎面扑过来的,那些夜晚的人群,来不及看仔细,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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