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9-9-13 11:27:26
|
显示全部楼层
|
65
: l) P0 o6 @9 Y; a
$ O5 G' k& v, L' F1 Q+ O" s0 y+ N/ ^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坐在黑大褂瞎老头旁听了一段又一段了。
5 v( P- e2 P/ v! |路人本来就不多,老头也只是坐在拐角的地方,面前摆个盆。 * _: o) r6 B6 B3 @& i
我看了看,盆里没多少,都是碎钱。 0 o% k7 F1 T: a$ y, b+ w" T
忽然收了琴,老头叹了口气:小伙子,时候不早了,家去吧。 * v/ I# ^3 w6 d! n+ q7 n$ S( K' H
啊?我一愣。
, m8 u m4 h2 h% m" A8 I老头松了松黄杨木弦轴,卸了琴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来仔细抹了抹蒙着琴筒的蛇皮。
; D" X6 @3 s! R/ W% y: o. h* s6 L* f" {大爷。。。。。。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了:您。。。。。。我四下瞅了瞅,抬起屁股凑过去,把手窝到嘴边:您眼睛没事啊? 6 z; d) K7 H3 b1 P* ~! ~0 z8 `
老头把墨晶眼镜往下一拉,一双浊眼但是眼珠自如,从眼镜上面看着我:你说呢?
( O- ^3 r: s* s. a& |( f# `我又坐回去了。 8 ?3 R, }: s; }+ b" ]
老头开始给弦上来回抹松香,一边自顾自地说:打刚才你坐在这我就看见你了,本来以你这模样,很会影响我这生意,可我又一想,没准加上你,咱爷俩更惨点,人还会多给点不是?可惜啊。。。。。。今天不好,晚上出来的人少。。。。。。。
5 U7 k; Y& Q( [- N, [& N1 i. H4 g- O我摸出钱包来,拎起一张整票,就搁他盆里了。 9 n8 D4 e+ c) ^. `2 F/ k) |
结果,老头一伸手,又把它给我拿回来了:别介,我可不是要饭的,你要有散的就当是个听戏钱。 $ k2 q" h* b" I6 B! ?
我二话不说,把裤兜里所有的钢蹦毛票都掏了出来,又把钱包里的散钱也收罗了收罗,然后必恭必敬地轻轻搁盆里了,尽可能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 S# D3 P. x( t2 `老头没言语,点了点头:跟人打了? / U* ~! p, }( G) P0 X" ^
我猛地心事上头,想了起来,一股酸气仿佛被人用针捻进了腰眼,钻心的难受。 9 z( v3 N( t- v( j1 f' C
见我低头不语,象是明白我的心思,老头一边给琴上套一边叹道:年轻人,火气太旺,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白云苍狗,这世事不过是飞萤流水,甭管是长歌还是短调,快板还是慢板,岁岁光阴一曲也就唱完了。 . G4 Z' w5 E" K
: v+ G+ b* `8 F6 y
) X% T, o3 @+ l( T3 r' h4 ^大爷。。。。。。我大惊啊:您。。。。。。您是一高人啊。
2 `& b0 O% a# W: E, o0 z' O嘿,老头乐了:我不高,我站起来最多到你胳肢窝。不过你这话我爱听。怎么着,大爷再跟你唱出虎牢关应应景? # G2 O. U- t1 _4 E. Z
不,不用了。。。。。您琴码都卸了。琴都套上了。心里苦笑,虎牢关三英战吕布,我。。。。。。我这跟人家可不能比啊。 A2 ^: q7 k5 b' u) {7 R
也是。老头想了想,一笑:我这还有把板胡呢。要不,我给你唱个秦腔吧。
$ M# v) r4 j. |6 Z% ]8 l6 q啊?您还会这个?
+ z, X7 b4 J7 v/ d( Y呵呵,老头从旁边又拎过一把琴就开始下琴套,笑道:少小离家啊,想不到到老又从陕北颠回来了,树都砍了,没水,地里什么都种不出来。。。。。。唉,这不,在哪都是掉沙子,我估计这老天爷八成是得了尿道结石了。 & h* y* I! }8 V3 D' B I1 ]1 e0 y: g
这大爷还真能琢磨,我一乐,吸了口气,嘴疼。
) R8 g. S! C2 f7 i。。。。。。在那也是土,在这也是土,将来埋了也是土。所以你说,还斗的什么气呢。。。。。。老头拿出琴来,较弦定码,操起马尾子,上下一索,滑出一声轻颤。
! |3 x: w+ k) y$ w1 M) z你想听什么吧?
% ^ \4 F+ j3 f, C X* s我一咬牙,里外里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我:那什么。。。。。。什么玩意惨您,您,您就给我来什么吧。 , i/ M/ t2 E2 J7 J# k
喝?想以毒攻毒?老头点点头:甭问,情伤啊。
N- y$ g, v( j/ ?' e1 |我不说话,就听见咿呀一阵响,老头捏起了嗓子高亢又尖细地唱了起来,声音古朴圆润,象是能穿透整个隧道。地铁飞快地停靠再飞快地离开,迅猛的呼啸声,竟然都无法将这缕旷音驱开去或遮掩住。 ( K5 w! K. m# V! B
听不懂。
; P, ~+ p. T) O6 f9 J8 N只听懂了一句“落花惊散不成欢”。 + Q, u0 S4 d8 U! s
1 F2 }" U, H; n7 R+ a5 @0 [4 b- O2 M1 K
哎,哥们借个火。 4 e% ^( o5 B. l, z0 u
从地铁里出来,已经是深夜里了。走了半天都没找到铺子,想买只火机都买不着。烟摸出来了就不想再放回去,只叼在嘴里,到处乱看,好容易这才找着一个有火的。脑子已经清醒了,身上的疼火烧火燎地反射出来。就是想抽烟。烟是好东西,花点钱买了揣兜里,到哪都不怕它跑喽,也不言语,点着了烧成灰都任劳任怨。你要跟它说点什么,它也不是不懂,会跳起舞来给你看,黄豆豆杨丽萍也扭不出它那水平,姿势绝难还不带重样的。最穷那会,买了烟丝自己卷,就是太花时间,卷得不如抽得快。卷了老半天还不够一会烧的。
. v# M/ Q8 a/ W9 H& H5 Y) \谢谢。跟那哥们道了谢,就往前晃。回家吧。 6 p+ F: ?+ b. R; ~* d* _6 H
也该。。。。。。回家了。 1 M7 x) b( T/ {% C) o
没走几步,迎面过来一人。 ! v t' I( f- f+ G$ w% g) H
呦,这不炮哥嘛!阿保看见我就挺高兴,过来一把抱住。
& `6 m) D& h! ~* }- s哎呦! 5 o% z# |3 z6 a+ L) @9 l& \- N
恩?阿保把我拉亮地里,一看,吓一跳:怎么拉这是?又跟谁掐上了?
' S) R1 o' D# o* J3 q) r6 h% j阿保,我心说你怎么说又呢,好象我没事就喜欢跟人掐架是的,嘴上说:真巧啊。 8 E( x8 I$ J$ C) ^& v/ y$ K
刚借火那哥们过来了,原来他和边上那俩一起等的是阿保。 3 x% x7 w7 n& K, b& r6 N9 A4 d4 O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炮哥!阿保忍不住拉着我跟大家臭现,得意洋洋地:没他,我升不了职啊!来来,大伙多亲近亲近。炮哥,这是我一帮小弟兄。
* w% C5 D9 W9 A- ~噢。跟三人一一握手。众人齐笑:幸会幸会。
& ~; Y+ Q [3 {! o$ I( D3 W这么晚还出来玩啊?那什么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打了个招呼,我就想抬腿。 ! d) i2 G9 C7 E9 n! r, C0 H
那那成啊!阿保一把拦住:我们哥几个要去唱K,有内线说了今生意空,打折,一起来吧,人多了才热闹啊。 & F0 o( K7 h7 M
阿保,我推脱着:我。。。。。。你看我这样。。。。。。
* Y* T, Y7 s5 Z3 o# v炮哥,阿保不由分说推着我就走:就是看你这样,才让你散散心,有哥几个陪你解解闷,也省得你回去了一个人呆着闹心不是? 9 ~2 l5 c9 p" Q
被簇上的车,我和阿保一辆,剩下那三一辆。
5 b4 j: N0 P8 f7 i0 c% Q; |% i我没辙了,问阿保:那什么,你手机借我使使行吗? - n, X9 U# J( I; p/ O# x% D
行啊,阿保递过来兴头头地问:跟谁请假呢?你那小情?还是那洋妞?
4 v I! H' T( ^" l嘿。接过来,自嘲地一笑,摇摇头,拨号码。
, _" K8 c# X( @: m老实说,你这架是为谁打的吧?大概阿保一直认为我是根双插蜡烛吧,处于中西对抗的矛盾焦点中。
u5 S" F1 l' p* Q% }" o他这么一提,我还真想起我那大胡子树皮脸的情来了。。。。。。张头。。。。。。眼神一呆,可转念一想,我哪还再有脸回去见他啊。
3 h8 _$ L. k: |' T秘书台通了,跟小姐报了机号和密码。过了会。
; r2 s! _- U# @6 R1 S) L7 Y/ a小姐报话了:您有两条短信,昨天晚上22点零7分,一位姓高的先生发来,内容是苏珊给我发了电邮,她说中国人真奇怪,心是用来打的用来吃的,她让我转告你,心应该是用来爱的。。。。。。 $ P! g6 f! ? y* |- s1 s, {
苏三。我忍不住低喊了一声,闭上眼。 0 p# r6 j; Z! m
我觉得对不住她。
0 a: \5 A( X" l- A& P; t6 a) r0 d。。。。。。另外一条短信,今天凌晨,依然是由高先生发来,内容是你手机不通,没什么事吧?我已经订了下午的航班,大约晚上到,别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见面请你吃饭。信息播报完毕。 2 N: _* H4 `% }9 z" L; t$ N
谢谢。 0 x6 L, I" W S3 U$ ?5 t1 M2 W* @
把手机还给阿保,我觉得饿了。
! `4 o, y6 K, t' r( M) u9 z5 z. H2 R
# ` x* f4 H* s1 {; N; D5 E* a& i. z6 N" ~: [! [4 S
炮哥,和洋妞掰了?没看见她再来找你哦。 7 V$ Z& F. ~% u2 g' s
不想说话,我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过了会,说:阿保。
! n4 a2 k5 @9 R+ A恩? . t; l \; \2 p; r2 o/ S
我不干了。
; i5 X* L" C6 x& {/ P什么? 3 M" M5 k2 y5 n6 P
我辞职不干了。 ) N) a8 [4 Z: @& E9 h) A! _
啊?阿保从前面扭过头来大惊:真的假的啊?
9 L+ }/ h8 s" k1 E* x真的。你礼拜一帮我跟黄姐说一声。钥匙我已经还给总了。公司也没什么我的东西,打个招呼就完了吧。
% [( x( X+ P7 m炮哥。。。。。。你怎么拉?出什么事拉? , m+ P# ]4 w8 z
我把脸扭向窗外:。。。。。。没事,累了,想歇一段。。。。。。 : A& h9 ^+ H8 |. [
可你在医院的时候不天天吵吵说歇着累吗?这才出来几天啊?阿保狐疑地看着我,过了会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难道。。。。。。事业部那帮小子传的话是真的?你。。。。。。你撬了高总的墙角?
0 b+ j* W9 G, e+ m3 i放屁!我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扭过来一把捏住他搭在前座上的手腕:是谁嚼得这舌根,是哪个王八蛋?
- B5 w, C/ Z4 B( \$ T. r) x哎呦,炮哥,饶命啊!阿保苦着脸叫: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苏三是高总的老相好。。。。。。
1 b9 I$ r- P4 q, f- t$ V我一愣,松开手。
5 j0 r6 G9 `( y$ ~) Q- W _" @阿保揉着手腕嘟囔着:前他们才告我,本来我还不信,可你刚一说这话,现又这样,你看看,还不明显就是嘛?瞎子都看得出来。
, K7 a. y; t8 ]' {( \/ c% w1 s我松了口气,躺回座位上,心里砰砰地跳,想着,幸好。
$ E1 ?) k X) b0 h唉,所以说,什么妞都能泡,这总的妞能泡吗?啊?什么人都好得罪,这老板能得罪吗?现在你倒好,这小妞听说是也有段没来找你了,这饭碗也保不住了。。。。。。阿保先是瞪着眼,后来又忍不住贼贼地笑起来:不过呢,话说回来,要换我,我多半也会上拉,这他妈多有成就感啊!
* \7 O5 N$ W3 L4 {$ T' i我张了张嘴,想分辩,结果又算了。随便他们怎么想吧,起码这个谣传嚼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 }, D; C- T* \阿保拍着座椅一路扭着身子跟我说话,也不怕扭成腰肌老损,还跟旁边的司机哥们打哈哈:您听见了没?狠吧?我们这哥们敢跟我们老总较劲,跟我们老总抢妞!炮哥,我可真服了你拉!有什么好招,也给哥们传授传授!
0 f( N1 E3 N9 E' O: m我一看,这还就没个完了。 * T2 q; T8 y+ k+ _$ X. T$ ~
你甭那胡沁了啊,我辞职跟这事没关系,再说了,我跟人苏三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本来就没什么来往,而且,人早回去了。 1 u9 T$ X1 U% [7 w( j! o. {4 R
啊?这下阿保挠头了。过了会说:你看看你这事闹的,人也没了,工作也没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 L4 l: q' ]; ?0 O
哈哈哈哈,我笑:这有什么啊,这有什么啊。。。。。。这有什么啊。
, G4 G# x. E8 @- |0 E. k1 B炮哥,你。。。。。。你别强颜欢笑了,失恋嘛,你就应该有个失恋的样子。我早看出来了,你对人苏三是来了真的了。唉,今这架是不是也是心情不好才跟人掐的吧?你还掩饰什么呀,我都明戏了。你这从头到脚就写了这两字。不过,男人嘛,英雄难过美人关,正常。
8 }! W% o6 X& e8 r. k7 \3 j! A嘿,我都给他气乐了:这么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哈?
/ {4 q# W5 e6 n$ b, P F* K; i5 t; u: P阿保把我这反问听成无可奈何的承认了,严肃地点点头:那当然拉。然后仰着脑袋把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T1 R6 c' f3 P$ Q
& Q/ M7 p) U; w9 J- l
1 B$ V+ T* O: c2 _7 Z" |+ E6 U到地方下了车,我一震:欢场。
. D/ K! t& q$ ~/ M好久没来了。有段老跟陈向阳来,他是只点茶,我不开车的时候他也给我点点小酒。这的酒有烈的有甜的,名堂繁多,颜色五花八门。有纯喝的,有调着好看的。再往前,第一次,是我们三人一起唱K的地方。就在楼上,房间号我都能记得。 , m0 E; k+ H w9 S& d+ U" k2 o3 _5 H
一进包厢,我就一头栽进沙发里,也不管其他人,横在那脸朝里。
/ l0 I# X% X- i+ `1 H- q h阿保对众人小声笑:失恋了。心情不好才跟人掐起来的。
0 S9 Q. u J. ^/ S9 D: O奥~~~~~~。众人做深表明白状。都坐到另外一边去,把地方空给我。有位还说宽话:没事,我一礼拜失恋三回,就跟吃白菜是的。习惯成自然,不失恋我还难受呢。 ! w9 j: a* d$ a0 F# ^, P
阿保拍拍我的肩膀:炮哥,你先养养神。有什么不开心,一会还不就忘了。 9 Y9 o" `4 }+ M# f# v# z) Q& X- H
又向众人:那什么,咱们先吼起来。要不,先点个失恋阵线联盟败败火?说好了啊,今谁也不许点慢歌,都得点快歌。 6 Z0 j$ W' s+ w& g% Z
音乐响起来了,一帮小子在旁边热闹着。阿保没说错,这的确比我一个人回宿舍躺着要好得多了。
( b- Y9 L6 `3 G+ q. j7 K慢慢地我闭上了眼。 ; k: J% t' f! W$ U2 c' f
这空气里的气味刺激出若干上次在这里唱K的片段。 ! c/ X# @& {9 x* J3 ^- g; T
刚才是高力强同学的模仿秀,接下来,我们来听下原音重现,请看大屏幕!
$ c6 Y, A$ ?/ M。。。。。。兜兜转转,兜兜转转。 0 F& q7 L4 g% }1 a
是不是只要在这个城里,无论我走到哪都不能避得开呢? / H3 {% W! T5 Q, ]
这些人,这些事。 - v# `% O- I* V# @2 M, k2 {* P; C$ K' A$ f
这世界太小了。
5 p; k/ D W6 B; t0 Z J; ^竟没有地方来容我埋下自己的秘密。
% ^6 M) w! p Y; x& ]能藏得,看来看去,只有肚子里的这颗心。
/ S8 y7 ?1 j+ ]3 p# U' a* A! I% p苏三说,心是应该用来爱的。 , X7 r) z6 R0 a5 V3 ^
有些湿湿的东西把秘密打潮了,飘起来,浸在水中。街上在下砂子,合辙雨水都上我这憋着来了。地下水啊。我想笑。嘴疼。哪都疼。
3 _2 u1 t; C5 r6 C# x5 Q。。。。。。心不是用来打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