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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19 23: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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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娟来我们寝室了,她见我上午没去上课,以为我病了,室友们告诉她我大哥来了,她专程跑来看看大哥。我从来没有跟她提及我家里的事,虽然她有时也常常问起。她坐在我床铺边上跟大哥聊天,我和同学一起下象棋,看着他们有说有笑聊得挺好,我心里平静了许多。
8 n; a1 Y, n ~8 B! a4 E% o下午,我准备带哥到处走走,他拒绝了,他说他一个人转就可以了,他不想因为他的到来而影响我的学习。他要我去看书,我听话地去了图书馆。晚上,大哥没有来和我一起吃晚饭,我以为他可能去市里了。来了北京,天安门都没去,岂不是白走了一遭。想想,也应该去市里转转。只是我没有陪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有些内疚。吃完饭,大哥还没有回来,我便去找娟了。我在她寝室下面叫她的名字,就像平常一样,她整理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她走到我身边,一言不发,没有跟着我走的意思。我莫名其妙。我开玩笑地问她:) ]8 C0 m: l; q0 N5 l" h
“宝贝儿,今天怎么啦?”
( H0 h _9 q, f她抬起头来,一双眼冷漠地看着我,像是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 H3 H# x9 {, u
“以后别来找我,滚远些,同-性-恋!”
* z7 s8 X" ~" |7 G最后那三个字像一声惊雷,把我震呆了,我茫然地看着她,她哭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回去。
, l5 H9 h* G2 z$ k6 }" I我站在那里,愤怒、羞愧,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我,我想快点离开这里,脚却像灌铅般的动弹不得。我全身在发抖,我觉得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自己寝室的。
7 y3 C1 W3 @ r% O$ ~( b) s2 r9 U我双眼发红,目光呆滞,我不停地把自己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的全身像着寒的病人一样不停地颤抖,我不时地把自己的手握成拳头,我手上的静脉血管像要胀破我的皮肤随时都可能炸裂开来一样。室友们看着我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敢来问一句什么,喧闹的寝室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连呼吸都不敢随意地呼吸了。
! J+ K/ s. Z! x+ s+ @6 A& A/ _七点钟左右,大哥回来了。我们一个寝室的室友都用眼角把目光瞄向我大哥,大哥看着我的样子,什么也不说,走到我前面,靠在桌子上。
1 A* V* V7 L$ A1 A: T: H我抬起头,直视着大哥的眼睛,我的眼睛里满是蔑视满是愤怒。我突然用尽我全身的力气,像发怒的狮子般地吼了起来:
5 c) D) E% f1 ]3 I“滚!”+ w7 V" j$ V, g' Y" o6 L3 D
我的这一声怒吼把大哥给惊呆了,他无助地看着我,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滚了下来。然后,他扭过头,走出了我们寝室。# O; j+ |1 A- J1 l' a! X* h
我在床上躺了下来,我用被子把头紧紧地握住,我觉得我的心已经死了。* `) v; X' J7 K$ N V5 _
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学们都离开了寝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学们又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寝室的灯熄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睡去了。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当喧闹的夜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慢慢安静了下来之后,我想起了大哥,深夜中的大哥,他会在哪里
2 o( n9 X0 w* ]6 P第二天还没等到天亮,我就起来了,寝室的大门还没有开,我是爬了围墙出去的。我在公交车站等到了清晨的第一辆公交车,然后坐车去了火车西站。一路上,我的目光不停地向路边搜寻,好希望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但是那只是大海捞针式的徒劳。那一整天,我什么也没吃,坐在火车站候车室门口看每一个进站的旅客,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他。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愿老天爷保佑我的大哥平安无事。天黑了,还没看到他,凌晨的钟声敲响了,还没看到他,第二个黎明又悄悄地来临了,我还是没有看到我的大哥,最后我精疲力竭地回了学校。
9 B" L2 _% x1 {$ e% B我终于病了,我整天躺在床上,不想起来,我想那么晕晕沉沉地一直那么睡下去,但是我的心里又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大哥。现在我才知道我是那么爱他,现在我才知道他真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
: a7 S4 v2 F( N0 |$ G6 T$ a躺在床上,有时候我也会偶尔想起娟,不过已经觉得很遥远的一个人了,就像一个仅仅还记得名字的小学同学。不知道同学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和我大哥的事,我心乱如麻,我想只要大哥平安,什么都不重要。
8 t. U: y0 A( [, u- p' {; m# \一个星期之后,我从床上起来了,我又开始和同学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就像刚刚入校时一样。偶尔也会看到娟,不过我觉得她和其他那些没什么交往的女孩一样,我不再给她太多的留意。
) E+ v) h- N# W3 E: T, ^再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大哥的信和他寄来的汇款单。知道大哥平平安安,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很高兴,宛如家乡的梅雨天后终于又见到了太阳一样。大哥的信很短,他在信中说对不起我,希望我不计较他。他告诉我这个月底他就要结婚了,他希望我能回来参加他的婚礼,结婚后他还是我的大哥,他还会像原来那样供我和阿辉上学,还会像原来那样帮爹做事。) F0 q& ?1 @" ^; n, @: y9 C+ S, A$ M
知道大哥终于要结婚了,我特别的高兴。他没有告诉我他将和谁结婚,我很纳闷,怎么这么快呢,一直都没见他提起过这事。不过,这终归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尤其是对于不喜欢女人的大哥来说。我想,等大哥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他一定会慢慢地改过来的。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光明正白痴做兄弟了,而不是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情人关系。
0 N* U7 v w* q: }% q/ W我请了假,踏上了回乡的路,虽然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家,一年多没回了,也真想。1 G, P8 X, R0 p& O2 m' x: t
我一走进母校,还没见着大哥,大家就知道我是回来赶大哥婚礼的了。学校给大哥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热心的老师家属带我去看新房。房间没怎么布置,只是贴了大红喜字和红婚联,里面挂了些彩纸,简简单单的,但是看起来却喜气洋洋。我的心里也是喜气洋洋的。
2 v$ S2 f6 H9 ~2 |; G! M( E6 X' C听说大哥现在正在原来的那间房子里,我便急着赶去那里看他。当我推开房门时,他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当他把头抬起来,看见是我站在门边的时候,一脸的惊喜。他马上站起来,一把把我抱在怀里,然后用脚把门踹上。我的脸贴在他胸口,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 M: h6 o( y" X1 k1 ^3 j9 \他哭了,那是激动的泪水,那是喜悦的泪水.
4 ]: j9 x) B. P8 Y( Z+ ]3 p7 x8 H7 D他把头抵在我的肩上,抽泣着说:
3 `; ^9 _ k2 L' P) \2 j9 d+ X“勇,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真像是在做梦一般。”! K r( m1 i+ z& a7 {: H
我很内疚地说:
2 C1 u9 T2 ]* c6 ]7 x: _6 g“大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s' _! _& y" B" w
抱了一会儿,他把我贴在他胸口的脸用双手捧起来,然后用手背抹了抹他自己脸上的泪花,细细地端详着我,幸福地笑了。他拉着我的手,把我牵到床边,我们并排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他把我的肩抱着,我顺势倒在他的大腿上。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抚摸着我的肩我的背,关切地问我:
( y0 O. p" O C4 {" w% |& c “勇,坐了三天的车,累了吧,饿不饿,哥给你弄些吃的去。” ]& o( ?( A: X$ Z2 b7 P. u
他准备站起来去给我弄吃的,我抱着他的腰,告诉他我下班车时刚吃过,现在只想跟他说说话。
7 D1 i6 N7 n( r( ?- h$ c/ `6 C“哥,上次真的对不起。”- W3 G( Q9 J! k& m" G6 `
“是我不好,勇,只要你不怪哥,能回来参加哥的婚礼就足够了。”
. n- w/ { I% s$ d3 n9 q我抬起头,抚摸着大哥的双颊,凝视着他的双眼,我觉得这些年我的大哥衰老了憔悴了,不再像当年给我当班主任时那样意气风发,心里不免涌起一阵阵的歉意。
8 }3 ?; D2 H7 Z$ I; `+ z“哥,那天晚上你去哪儿了?你不知道,那件事过后,我想起我在夜晚在一个你陌生的城市把你赶走,我心像刀绞一般。第二天我去火车站又没找到你,一直在为你担心。哥,对不起,勇勇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2 @1 W% X# D9 k8 x/ d
“哥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傻勇勇,都过去了,没什么了。”# f6 l, h6 S0 _ m1 c
“哥,等明天你结婚了,一切就好了。你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我以前怎么没听你对我说起过你谈了女朋友的事呢,我嫂嫂我认识吗?”
, @4 p/ S; F& U: [) h7 a/ `" M我忽然觉得我这话问得很蠢,是的,我怎么会认识呢?/ X3 s6 }6 f$ V# I/ I% s
大哥紧紧地抱着我的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 H& @ B q2 W) X$ v9 f( ?2 d我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2 k V! p6 q6 o2 l
“你不要哥了,你要哥怎么办呢。那天从你寝室里走出来,我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我知道我已经完全失去了你,勇勇。那天晚上除了死,我什么也不想。是你的爱支撑着我活到那天的,没有了你的爱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我漫无目的的走,跌跌撞撞的走,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半夜时,我发现,我竟走到铁路边上来了。不知道那条铁路通向何方,我想,可能是回家的路,但是那是回你家的路,我没有家了,什么也没有。我卧在铁轨上,我在等待着,等待列车的到来,等待生命的结束。我躺在铁路上不停地呼唤着你的名字,绝望地呼唤着你的名字,那个时候,我觉得它是那么亲切,又是那么遥远。0 E+ q+ `) }/ }9 u6 v8 R+ `. K
“在一列列车即将来临的时候,一个养路工人发现了我,他把我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他把我痛骂一顿,他告诉我,假如我死了,我的亲人怎么办?我才想起,我死了,你怎么办,阿辉怎么办,阿辉今年高三了,很快就要参加高考了,爹怎么能担负得了三个孩子上学的重担呢。我希望你能念完大学,千万不能因为种种原因辍学。我回来了,因为我还得为了你而活下去。
& h( o$ g' s$ W. g- f“我想我应该结婚了,她追了我好几年。我知道她不好,但是那没有什么,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勇。我借了她很多钱,而且结婚了就不用再为你明年的学费和阿辉明年进大学的学费发愁了。我想了很多,你已经有了女朋友,等你毕业后结婚是迟早的事,我也不能因为我而害了你一辈子。如果我总不结婚,别人会怀疑我们的关系,怕到时真害了你。”
! T- ]) R% q; M4 U# ~0 R我的心变得越来越沉重,我几乎承受不了那种爱的负荷。% P1 \. ^ M+ q* B
“我嫂嫂是谁?大哥。” ; }/ T- j$ V: t: g# q3 v% \
“就我们学校的,你认识,好吧,勇勇,我们不说她。”2 W( O+ ?+ j1 |8 t! c3 T+ d
我突然想起小卖部那个女人,那个在我们乡里没有人要连我们学生都瞧不起的破鞋。我不停地摇着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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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3 ?/ ]( w3 X: X! D p“不会是她,哥,不会是她,不会……”
5 X! r& v& D: n4 I1 x/ ~哥无奈地说:) K$ D0 M4 a. Q9 ?6 E8 P T" U
“是她,真没什么。”
N1 V: I. ^' [* k0 |! u我惊呆了,我把大哥一把推倒在床上,站了起来,我不怕人听见,大声地嚷道:
. R% h, ~9 R- Y( t“不!你不能和她结婚,你不能和她结婚!大哥,勇勇求你了,你不要和她结婚,你和她结婚比不结婚还要让我痛苦。哥,勇勇对不起你,但是你真不要和她结婚了。告诉我,你是在骗我的,不是真的,只是想我回来,只是想看看我,哥,哥,我不要读书了,你不要和她结婚。”0 c- d9 m$ X( B8 c/ W7 M
大哥从床上爬了起来,紧紧地把我抱住,哽咽着说:8 @2 S, R7 {( n& ^5 `
“别傻了,勇勇。大哥结婚证都已经领了,请柬都已经发了,明天大家都要赶来喝喜酒了,别傻了,好勇勇。”# E x8 C$ x1 w. f" S
我不再叫嚷,我紧紧地抱着大哥,心里无比的凄凉。
! I' ~$ v6 k; |5 T吃完晚饭,爹和阿辉还有杰儿也来了,阿辉请了假,他们来看看都布置得怎么样了。一些爱凑热闹的人也来了,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一个人偷偷地溜了出来。正值周末,学生都回家去了,校园里静悄悄的,我心事重重地靠着教室后面那棵老槐树坐了下来。
) @+ d$ L6 Z$ |( v那个女人,除了钱,我不知道她还拥有什么,又老又丑又瘸,又尖酸又刻薄,一肚子的坏水。听乡里的人说,早些年她还有些姿色,便去沿海做了妓女,很是挣了些钱,后来人老珠黄了,就回到了乡里做起了生意。她不是真正的生意人,她通过做生意认识了乡里的一些女孩,然后把她们骗出去,然后把她们卖掉。为此,我们隔壁寨的一户麻姓人家把她腿打折了,因为她把他家两个女儿都拐出去卖了。后来国家严打,我们这个山区也不例外,她便收了手,凭着他爹是原来学校的老校长,承包了学校的小卖部。她不仅卖假货卖变质的东西,晚上还卖在汤里放了鸦片壳的米粉。所有的人原都以为她这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因为连丧了妻的中年农民也不愿意娶她。1 Q% D2 o1 [1 G7 p; f/ n2 Y6 J& I
我心情沉重极了,我知道大哥是因为我而不情愿地娶了那个女人,我这一生欠大哥的太多了,这份情,只怕是来世都无法还清。) i( G2 x; i$ f. E6 m
怕亲人们找我,坐了好久,我回到了大哥的那间房子。我喜欢这间房子,这间房子曾留下过我俩无尽的欢乐,时光如果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n3 A- W: F( x7 `% Z0 e
客人们慢慢散了,爹说我们也得走了,明天再早点过来。大哥把我们送到校门口,还要送时,爹把他止住了,叫他回去。在我们快要分手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说:; e1 J! Q& e& L7 x/ W. w
“让阿勇留下来陪我吧。”
, T5 v- ^! s: u1 o2 C我看了看爹,爹点了头。阿辉知道那个陪字的含义,爹不知道。走了好远了,我发现,阿辉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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