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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17 12:3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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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 [/ Q h' Y/ t3 z0 J
太阳渐渐示弱,被冷冷的风硬是逼到角落,红了一下脸,就飞快地逃到山下去了。
/ Z- S) W. k# r8 h% [" e* \“掌灯啦!”孙管家扯着喉咙如往常一样大喊。
5 m3 T: V, c; Y v9 @) Y7 S/ v$ _. r立即,王府的灯笼都被点了起来,一点一点摇曳着。天太冷,连光看起来都是冷的。 4 k' e2 e+ x I; `* Y
我索性坐了下来,枯黄的草垫在屁股底下,扎得人好不舒服,不由想起二王爷书房里的那张虎皮垫子。
$ @+ E4 T& ~+ m8 _- V暖暖的,舒服的,毛茸茸的虎皮垫子。 * n/ p. V) `+ V% R& t
二王爷一直在前厅里,门关得好紧。孙管家领了下人挑着膳盒子,笑着进去,出来的时候哭丧着脸。 ! B* a1 y/ A; G# Q7 S& Q' R V# ~
经过身边的时候,孙管家狠狠瞪我:“瞅什么?小兔崽子,一天到晚拖累你爷爷。要不是你, 主子能发那么大脾气?”
) @0 j, a. D* y看来二王爷确实心情不好,膳盒子里的东西都没有动,只有孙管家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
* b$ X y% D" l8 t4 q5 T2 S我心情更不好,嗤笑道:“我爷爷不在这,拖累一下怕什么?”
* S! a) b; l, X1 e9 E0 V2 v“哎!”孙管家眼睛一圆,撩起袖子就把手举高,刚要往下打,又似乎忌惮二王爷以前说过的话,只好恨恨地缩手,对我啐了一口:“不用得意,今晚大雪,冻死你这小畜生。” 4 C% I+ h7 M9 d- s5 C5 z( k
我正冷得不断缩脖子,听他这么一说,立即瞪圆眼睛怒视孙管家。他似乎觉得报了仇,嘻嘻笑了两声:“不打搅,我回屋子烤火去。”
( _5 m1 ?% o; `: ^' w# C我狠狠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非常后悔当年放他一马。金妹说得对,对这样的人好一定用处也没有,早知道当日就把他在这前厅锁一晚,测试一下到底是不是真能把人冻死。
1 d1 P: h; W8 ?最多冻个半死我就放他回去。 O" Y4 v- @# t( Z
笙儿什么时候来? 2 T r/ J2 l" B/ z- t8 O5 i
我一直朝通往前院的小路上望。 * B- g3 h1 S5 g- A' f5 K
天太冷了,穿在身上的衣裳也冷得象冰块一样贴在身上。大雪还没有下,我猜是被冻在云里头了。
* t% k: K/ M0 _* ~" S好冷好冷。
' A* ]# o, C5 w4 Y9 c |7 B7 I E我搓着手,开始乖乖地想我这次到底会不会死。以往死的威胁都来得太快,人家没有准备就昏啊晕啊不省人事过去了,只有这一次,是认真地、清楚地等着死到来。
! P* K' {. ?/ b, e* S1 `) d4 T冷……
( P8 p8 z K1 p6 m- A冰到心窝里去的冷。 3 t5 h- }7 h( [% h( P
我开始想笙儿。 2 M0 C' x$ I; @0 w! O
原来只要想着笙儿,心窝里就会暖和一点。发现这个诀窍,我兴奋起来,浑身打着哆嗦,开始一心一意想着他。 ; r# d1 t$ ?" f
笙儿……
* u) E4 q# z, t2 e: C他的脸、他的嘴、他的鼻子眼睛,我怎么想觉得怎么漂亮。以前不觉得,但现在默默想起来,笙儿真是天下最英俊的人。什么举动让笙儿来做,都是最帅气的。
( ^$ p9 j) z/ q9 }0 T! y我想起刚刚到王府的时候,老觉得他讨厌,当时怎么会这么胡涂呢?笙儿多好啊,连用竹竿把我捅下树那动作都是温柔的。
/ y3 M- l) h7 l他喜欢晚晚搂着我睡,稍微松开一点都不肯。哦,原来他早知道我怕冷。
- B; n3 w ~. x/ d/ [* }0 z7 s笙儿,我的笙儿。 , _3 y+ [5 p2 i/ q+ r+ y
我要死了,你会发疯吗?
1 ~$ }: \4 [" \$ x4 x) g真糟糕,我怎么又想到死去了,一想到死,又开始觉得冷得入心。我狠狠瞪了前厅紧闭的大门一眼,二王爷在里面,一定在火盆旁舒舒服服地看书。 - R1 c% b6 r/ [* b5 c$ b
不过想起他踉踉跄跄受了极重的内伤似的模样,又觉得隐隐有点不对。 + o5 _+ s9 t& V! m+ n
冷,又开始冷了。
' i0 A6 M. A6 X1 I想笙儿,想笙儿,赶紧想笙儿。
' V+ e% F3 u: ?5 I) C: B- S我艰难地伸手进怀里,把那块小小的定情信物掏了出来。看,我和笙儿的定情信物,多漂亮,那绿多好看,比春天刚发芽的嫩草还翠。 5 E" l: q6 [6 p; s# w. a0 Y1 Q
手指冻得几乎麻木了,我手一歪。 + b# G+ Q, k: y, @) [7 O
“哎呀!”我叫了起来。
8 \" i# f6 M* `6 y( n那比米粒大一点点的碎玉,垂直掉在身下的枯草堆里。
9 I& g- n* V5 y( G0 J6 d, C/ ^哪里去了?
# S* G3 I$ \ J) z我连忙挪开身子,跪在草里找。 ! L9 i) H8 Y' ?0 o
枯黄的草啊,本来我还嫌它不够多,当垫子不够厚,这会倒宁愿一根也没有。 8 Y$ F/ X: k) N( v
“跑哪里去了?明明在这里……”我低头,几乎把眼睛凑到草上。
8 f3 ^3 J# p' C+ q" K/ }6 Z: N用没有感觉的手笨拙地拨着枯草,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从小路上,居然传来脚步声。
0 \5 m; n: |2 o3 w5 e一群人的脚步声。
9 J2 W, k1 i' Y3 B7 T我心有灵犀般地抬头,瞪着眼睛看着来路。
; M% I* b6 M1 Z6 ~ A. o灯笼淡红色的光出现在拐角,我看见一只掌着灯笼的手。
( \1 i$ y0 c- J: o5 y' V2 p/ t心猛然被吊到老高。
! e5 M, g* M- |( m" l0 u5 t可人转过来,却让我失望。是孙管家,他正小心翼翼掌着灯笼引路。 " [, y, L* l ?0 c# H7 T
他笑眯眯不断回身,对身后的人道:“王爷,千万小心了,天贼冷,路也挂霜了,看来今晚有好雪呢。” ) l/ ?$ O6 U( r( j- O/ X6 {# I4 V: }
我的心再次吊了起来。
# A! J3 }8 g! ~5 W脚步扑簌,后面的人终于传过拐角。 " z5 C, L2 u: ]( d, O/ |& {) h* k* M
锦袍、大毛披风、牛皮短靴,腰间别着精致的半弯短刀,头上戴着镶玉虎皮帽。面色憔悴,却依然俊朗非凡。 ' F F( V9 l3 k Q5 R$ W$ u/ g
他一抬头,对上我的眼睛,顿时整个人呆在当场。黑色的眼睛,如同定在我身上般。 3 i, N& y, g5 t" y* N3 o, t
正是笙儿。 % r# Z6 ?( c- W+ \9 }& D! j g
我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弹起来,还没有直起腰杆,又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摔了下去。
) D; J( T, {) }( N. [这贼冷的天,让我手脚都不听使唤。
5 w* J! G. m+ g" N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笙儿。他乌黑乌黑的眼睛,就那样一动不动盯着我看,好像眨一下就会从梦里掉出来似的。
! M+ w9 g# ~: t; Y我要告诉他二王爷要杀我!
3 {7 M$ S3 C/ ?" R# x8 Z$ s我要告诉他无论别人怎么好我绝对不会忘记他! 6 |. Y9 C2 o) C$ Z: p( K
我要告诉他我只要想着他心里就会暖和! 6 g1 ^" h- ^! y. L2 m
我要告诉他……
) J6 N, ~: i P我张大嘴巴,嗓子里忽然干涩得不成样子。我昂起头,“荷荷”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怪音,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 B# {9 v8 E3 y& J( [: c“玉郎……玉郎……玉郎!”他开始轻轻地唤我,渐渐变成撕裂一样的吼声。 ' ^7 j! K) ?1 f* ], I
一下猛烈的撞击,我被笙儿紧紧搂在怀里。 8 ?9 `% A C/ n' x
就象忽然被塞到一个点满火炉的山腹里。
9 G! i2 }9 a" ]" r暖和,真是太暖和了。
7 H" D/ H9 I. z; q a“呃……呃……”我所有要告诉他的事都说不出,只能扯着嗓子用叫人心悸的声音大哭起来:“呃……笙儿……我的笙儿啊!呜呜……” $ w/ N4 t1 B+ Z5 H) M9 |
“笙儿啊!”
5 ?( N& o) a- Y& }“笙儿……” 5 Q+ T a- s5 f& }1 w
我的哭声断断续续和笙儿口里的“玉郎”两个字混在一起。
- }+ s7 S1 s& D" G7 k孙管家急得抓耳挠腮,小跑上来弯腰道:“王爷,我家主子在等呢,这奴……” ; i. A+ Y: b. U3 G/ Q/ Y# L
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笙儿一巴掌甩出三米。
% w4 v7 g) B/ U ^( w P. f/ u; U“谁把你锁在这里的?”笙儿吼着扯我脚上的链子:“看你冻成冰块一样……”
1 z3 o0 ~% l. m) h. k他的吼声虽然大,却被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盖过了。 % } B: ^/ b& _# f
“吱” ' n' h# c; c3 k) V8 c
前厅的门,缓缓打开。 " G. ~$ ~. M8 I k3 w2 R
“是我锁的。”二王爷站在门口,淡淡地说。他全身上下被奇怪的雾气笼罩着,让我看不清楚他眉间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内疚和犹豫。 3 J! {' }- B) _9 y
笙儿的手停了下来,他抱着我,转头看着二王爷。
4 a8 B& p7 ]# c8 p1 t, q0 b3 k“二哥……”
2 a; e+ Y; p: e0 Z“九弟,朝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做哥哥的要谢你。” - m. S; A1 G4 c% ^$ G& C& P4 ^1 K
“二哥……” 5 z, y3 f5 X# d, }2 B$ W" U
“九弟,进厅来,我们哥俩说说话。”二王爷微微扬着唇角,慈祥之极:“还记得吗?我们当年一同听傅先生的课,冬天总喜欢一块说话。”
% ~* `+ j" P+ Q- |) `$ z笙儿的手,忽然更加用力地搂紧我。
3 h4 g q* Y2 o0 O5 n: I* Q“二哥,玉郎开罪你,求你放了他。”
& ?$ J1 p# V3 s; A5 t: U二王爷叹气:“进来吧,外面太冷了,不要冻着你。” . d$ A9 Z( S$ \
“我知道私自状告二哥,私闯王府,都是我的罪,我上次来二哥王府气坏了二哥,求二哥不要拿他出气。”笙儿沉声恳求着。
9 M8 @1 t& K5 T- _2 [4 ~. U二王爷还是叹气:“进来吧,你进来吧。”
" }/ d+ q. s: X H* X. @不,这不是你的罪。我反手抓着笙儿的肩膀。
+ N( t+ k) K3 h* M+ S5 c" L6 b笙儿,这是我的罪。
3 E/ }& r/ o/ o8 q- c7 K; X, z我的罪,是不是因为我只爱你,所以我要死?
7 q$ ?( x J% E: ~“二哥,求你放了玉郎。”笙儿的声音好低沉,他越来越象个有担当的男人。
( Q) U" z: B& y" k+ F, h, W" p, Z可是,我知道,他快哭了。
7 \, g: K. y7 A: Q8 a二王爷也知道,他收了笑容,一字一顿道:“你不进来,我立即要了他的小命。有什么事,进来后我们兄弟慢慢谈。”
8 D9 e) \: ]# l笙儿的神情,象被冻住一样,抱住我的双臂,更加用力,仿佛要把我勒死在怀里一样,但很快,什么力道都没有了。 + d x D/ r5 {" W
他松开我。 # l5 i* `! m! d- x7 \7 U
我看着他,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系在我身上。 1 c6 D" K2 h' A( G; G
我看着他站起来,深深看我一眼,朝二王爷走去。
+ _$ @* ?/ D& l8 \( t: p- q不要走不要走。
5 d2 R1 H! r' S& T我好冷,真的好冷。
# A: t8 P: \* _; T3 @& L门在眼前关起来,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8 I5 |+ c) `5 p$ c' m有罪的是我,我颠覆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价值。 - i- j# O, b- N+ j0 Z
因为在我的心里,他永远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 * U( w6 _! _9 E) E: ?
我不怕死,我只怕――松开搂住我的手的,是你自己。 5 {! F' S/ h& E0 t# M& o7 L3 u
我哭起来。 $ d, Q9 _: }& C4 |; a+ T
穿着笙儿给我的披风,垂头,哭了起来。
# P3 h0 h4 s% Q* ?+ i! k9 E2 N夫子,你说过无欲则刚,记得吗?
9 ^( H9 N7 ~( x$ k我终于记起来了。 % I( t$ _% J3 w& ~5 D0 m G6 {5 I
无欲则刚。 ' e- ~8 X9 s) Z& w3 j- Y! P
无欲者,则刚…… 8 L+ Q8 i2 t1 o& o
生死荣哀,用屈膝换生,用悔恨换荣。
* s$ n" z- p0 k( P( K& v0 W, |5 N% f把自己的真心踩到泥泞里,有朝一日自己也鄙视自己。 " A4 s3 w0 X+ B6 v
如何还刚得起来? # p9 P; ^% h; W) {/ b
眼泪,在流出眼眶的下一刻,凝结在脸上。 , P0 w2 M( j' F
可心还是滚烫的,因为,血还是热的吧。
- y& w% R0 V! @# W- H8 a4 U“哇……”喉头一阵发热,我用手捂着嘴。
9 o, F& @; }4 T热腾腾的血,一丝一丝从指缝间渗了下来。
: E# c- f5 D+ F5 w: i: w一滴一滴,落在枯黄的草上。 / C: \& q* s8 P
多美丽的草,它从来没有为了讨主人欢心而开出怪异的花。
( R7 ?+ a: x( d2 o7 X我低头注视着,忽然看见那一块珍贵的玉,静静藏在枯黄之下。
2 C+ u' l2 y6 @1 \5 V多绿,多漂亮的绿,玉的绿是最美的。 $ p" P: h0 n; V% [" |
我想起我的名字――玉树临风、郎才女貌――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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