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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 E# n }& z4 \! p. w) o
# R7 G8 {% t. P' n, l+ n依稀记得老一辈人喜欢用一个词来形容倒霉蛋:现世报。大概意思是说人倒霉到走平路摔跤、喝凉水塞牙、放个屁都能把房顶崩塌,报应等不及下辈子登门造访,这辈子就通通堵在门口,让你不敢出门。我对这词没什么感情,不过这个词好像为我量身定做的,在那些荒唐混乱的日子里,它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成了无法挥散的记号,深深刻在内心某个敏感的角落里…… / u2 I0 C# V* P. @& U
5 m! P2 U n/ h自从和吕淑娟针尖对麦芒般的过了一招之后,公司暂时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Jacky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发生过,从未和我提起它,而另一方面公司的帐目也没再出现差错,老总看我的时候不再是时而“硫酸”时而“烧碱”的挂在脸上,这些化合物终于中和了。我对这流于表面的太平盛世感到十二度的恐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总会有一阵让人烦闷的死寂,墙上嘀嗒作响的时钟提醒我,其实我只不过离那暴风雨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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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w4 R# m& ^/ C9 s4 H这天下午我一如往常在办公司里核算公司账目,谢静去打印财务报表,突然我接到老总的电话让我马上去他的办公室,那声音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紧迫感,有点像医生通知病人家属料理后事的意思,我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去了老总的办公室。 $ u' P: f4 ~: h5 l+ [0 U0 U' [/ \
, V7 S. A* O6 W$ [) ^这段时间正赶上月底员工们又要发工资,又要交一些名目繁多的公积金,公司钱款的出入帐特别频繁,有些账目是我和谢静分开做的,还有些是我们一起做的,可是现在任凭我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这笔帐务是谁负责的了,“操,平时自己连超市里牛奶摆哪个货架,酱油卖多少钱一袋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我不禁暗骂自己的猪脑子。老总看着我像吞了活苍蝇一样的表情,强压怒火对我说:“你先回去,想办法自己解决这件事,如果等到我亲自解决的时候,恐怕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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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2 S0 ?8 x4 p( K7 ]' y4 O; X. p我拖着灌了铅似的的双腿回到办公室,耳边不断回荡着老总的话“自己解决这件事”,怎么解决呢?这是十五万啊,如果是1.5万,我还勉强可以节衣缩食用自己的钱堵上这个窟窿,可是超过这十倍的数字是我无论如何承受不起的,这原理就跟蚂蚁背不动大象一样,简直是要我小命。 ) y/ R' P* @' V5 ^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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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加手足无措的情况下我只好去Jacky那里搬救兵,却发现他办公室的门紧锁,我开始有点疑惑,这几天好像一直没见Jacky,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呢?打他的手机听到的也是声音阴死阳活一般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看看时间已经临近下班,我决定明天一早来到公司就通知谢静这件事,和她一起想办法处理。 6 a7 M( j. J( X)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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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彻夜难寐,躺在床上,好像身下撒满了钉子,我浑身难受抓心挠肝的滚来滚去,快和春蚕破茧的动作如出一辙。不知为什么,我不自觉的想到这个时候也许父亲正酣然入睡,母亲一定因为父亲鼾声如雷无法睡眠而考虑着关于柴米油盐的琐事。东军应该抱着妻子吕明睡得正香,或者在热火朝天的做爱也说不定……这痛苦的感觉让我充分理解了什么叫“愁肠百结”,按照生理学分析,愁肠百结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便秘,原来这便秘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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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身体和心理双重便秘的痛苦来到办公室,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却接到秘书台的电话,谢静声称自己得了急性阑尾炎,向公司请假不能来上班。这让我心里极不痛快,心想丫该不会是携公款潜逃了吧,留我在这里给她做替罪羊!我只好把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了Jacky身上,来到他办公室门前,发现门依然紧锁,到秘书台那里询问才知道早在几天前Jacky就直接和老总请了假,一直没来上班。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俩人像是商量好了齐齐不来上班,摆明了是在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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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H, O [; h几天之后,公司又开了例会,毫无疑问这次会议的内容就是宣布对我的处罚决定。这会有老总亲自主持,会上他悉数了我从参加工作以来的总总劣行:自由散漫、不思进取、玩忽职守……就差没批评我反党反社会了。整个过程跟文化大革命的批斗大会属于一个模式。老总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批评完全抹杀了我此前的一切工作业绩,虽说我确实也没做出什么业绩,可是连起码的“该名员工工作期间上卫生间每次都冲马桶,从没谎称自己生病请假外出泡妞,也没有经常占用公司电话打国际长途”这种客套话都没有一句。这也彻底让我领悟到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永远转不出奴隶主和奴隶的圈子,榨干你身上的最后的一滴油,老板还是觉得没有赚够本。这样想着,我反而看开了,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对我的处罚顶多就是把我开除出公司,赔偿公司的损失罢了。我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死磕态度,把接下来老总说的话都当作是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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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果不出我所料,老总对我的处罚决定是,即日起将辞去我在公司的全部职务,并且由我承担该事件的三分之一的责任,也就是我要赔偿公司5万元。尽管我有一肚子的委屈,可老总还是表示这已经给了我很大的面子。我二话没说接受了这个处罚。 7 R' t3 f) j7 {* f
, ]7 ]/ a2 R) M" \" c, z% y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索着一会怎么迎着同事们鄙夷的目光逃出公司。几天来针对“丢钱”事件对公司上上下下的调查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反倒间接的为这件丑事做了大力宣传,以致同事们的把焦点都转移到我身上,我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注。可想而知,我离开公司之后,很长时间内这事情都会成为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加笑柄,就像老板先杀了我,然后其他员工再一拥而上对我进行鞭尸一样,整个过程比精心策划的还要完美。 ; B" k- z: C* y) t!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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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好东西刚要离开半公司,恰好迎面遇到吕淑娟推门而入。今天她看起来格外春风得意趾高气昂,看着我抱着一大堆东西的狼狈像,开始羞辱我:“我就知道你早晚有这一天,哈哈哈。” # l+ a4 {( B3 J"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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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和这个恶女人纠缠,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吕淑娟见我没有搭腔,继续变本加厉的说:“幸亏尽早的把你开除了,不然公司还不被你搞得鸡飞蛋打?我真怀疑你这大学是怎么念的,素质这么低下的人居然也能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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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不耐烦,不想再听她废话,就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吕淑娟说:“麻烦你让开点,让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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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淑娟闪身让开了门口,可是嘴仍然没闲着,变本加厉的说:“好啊,你赶紧走,别让我叫保安来赶你!” & N3 |" B7 x5 `- ]6 t,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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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我有太多的顾虑,我想自己一定会放下东西,冲到吕淑娟面前大嘴巴抽她,可是我想起了父亲向我讲起上一辈的恩怨时的无奈,想起唯唯诺诺老实本分的母亲,我对自己说,忍忍吧,再忍一忍,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像被人当众扒掉衣服,最后变得赤身裸体,到了丢脸的极限,也就无所谓了。 " ~2 ^4 O. T' A, F+ ]1 R: F6 S
8 c$ T" ~) _' b; [我径直走出了办公室,在同事们发冷的目光里走得颤颤巍巍,突然身后又飘来吕淑娟的一句话,差点没噎死我,“别以为一走了之就没事了,欠公司的钱抓紧时间还上。”我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甩给了她一句到现在我自己看来都觉得文采飞扬,缺德到家的话:“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我肯定能把这钱还上,还来得及给你买棺材。”然后撞门离开了办公室。我甚至能想象得到在我走后吕淑娟还会在公司里继续诋毁我,谴责我的“素质低下”,没准还会添油加醋的把我是同性爱这件事情也大肆宣扬一下。至此,从老板到同事再到吕淑娟的“杀人——鞭尸——焚尸”的一条龙过程才算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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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S, V" d回到家里我蒙头大睡了一天,说来奇怪,原本失眠到拿枪逼着我都睡不着,这次却睡得天昏地暗旷日持久。我发现每次自己遭遇不顺,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都会被同一个梦反复纠缠,梦里的天空漆黑压抑暗无天日,似乎天就会这样一直暗淡下去,再也无法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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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3 C1 r; k, R& U梦醒后发现自己大汗淋漓,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噩梦,却又什么都记不起了。也许并没有什么噩梦,这几天来真实经历过的一切就是最大的噩梦,它远比任何的噩梦都来得汹涌,来得让人无力抵抗。这个时候我忽然很想回到父母身边,可是我不能回,难道让我回去告诉他们我被辞退了,还要赔偿公司5万块?还是向他们诉苦,让他们知道我现在过得很潦倒?绝对不行!我向来对家里都是报喜不报忧的,还是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家里的近况吧。 5 ~9 v, S: `3 f%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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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我刚“喂”了一声,母亲立刻听出是我,不等我先说话,她就迫切的问我:“亮子,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公作顺利么?钱还够花吗?”母亲的话把我本来就没做好的心理准备彻底打乱。我分明感觉到鼻腔酸涩,眼泪也开始打转了。也许经过努力我也能对外人装得很强硬,像个装甲坦克一样,可是我却无法在父母面前流露出哪怕一点一滴的虚伪,那是多年朝夕相处凝结的爱,即使是我的一个眼神和语气,只要父母看在眼里,他们就能洞悉我所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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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真没出息,都20多岁的成年人了,还这么脆弱。”我一边暗骂自己,一边强忍着哽咽的声音对母亲说:“妈,我过得挺好的,工作也挺顺。家里怎么样?你和我爸身体还好吧?” 8 E7 v4 W. s, o9 Z: H1 ^
$ d I" h7 V' n* O“我们,我们过得还好,你不用惦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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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X% h- ]% ~( a短暂的沉默…… 5 Y+ u6 L8 C+ v6 U. X; g
. H, D3 _2 n3 T! ~我在母亲的话语里听到了一声叹息,尽管那叹息非常微弱,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0 M: i7 I( a* w3 y4 _( `& D
7 i" U V, x4 a( W3 q+ s2 k5 s“妈,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你和我说吧。”我急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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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家里没事啊,我和你爸身体也挺好。”母亲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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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妈你就别瞒着我了,快点和我说吧。” ! c6 k# A% H0 F$ f* K2 |8 e
: j, }9 Z, G t0 { i4 w母亲大概也看出瞒不了我,只好说出了实情:“我和你爸又下岗了。” 5 x% C9 d4 M& ?+ f. r$ Z* N& E
, o* w9 t8 j4 D“你们不是在社区的物业公司做得好好的吗?怎么会下岗呢?”我不解的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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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叹息着说:“唉,物业公司换了新的经理,说是不需要太多做杂活的零工,要减员,就把我和你爸减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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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约觉得实情不像母亲说得那么简单,就随口问了一句:“那个新来的经理姓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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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想了一下说:“好像是姓吕吧。” ) h9 V, n9 h9 L7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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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大脑里的所有神经都迅速绷紧,我似乎已经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并且确信那新来的经理即使不是吕淑娟的直系亲属,也必然是她的哥哥的小舅子的姐姐的儿子的表弟……总之就是和她脱离不了干系,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母亲见我半天没有说话,在电话那端不停的喊:“喂,喂,亮子你怎么了?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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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4 L1 u9 i1 m5 ]: Z这时候愤怒已经在我心里烧得火势熊熊,我极力压制着,对母亲说:“妈,你和我爸先别着急,也别上火,保重身体。”然后不等母亲的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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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怎么会有吕淑娟这种恶毒阴险的女人呢?我怒不可遏的想。她倒是报了上一辈的仇,自己爽了,可是谁来为我和家人的不幸买单呢?想着这些,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事情翻个底朝天,弄个明明白白。 8 d6 A+ ]3 H- ?! {" k/ F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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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我试着拨了Jacky的手机,好在这次不是关机,我听到了等待接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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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怎会知道,就是这短短几秒钟之后,等待我的却是梦一样近乎天翻地覆颠沛流离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