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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 v" L3 |) k6 x$ P4 G0 c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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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婚礼和我参加过的无数个婚礼一样,人山人海并且低级无聊,除了那个令我意想不到的极为挑战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的小高潮以外,其他的情节一律可以用看马戏团的耍猴表演来比喻。 m, u4 U5 t1 g/ b9 t
2 o* s% E6 D: l9 m& [6 p' l我到达酒店的时候,大堂里几乎已坐满了来自新郎新娘双方的各路亲朋好友,虽然身份背景年龄性别不尽相同,可是那种等待看热闹起哄的嘴脸却出奇的一致。东军把我安排到他的同学朋友那一桌里,就去忙着招呼别的亲友。我置身在一片糖果瓜子皮和烟头当中,周围还有不绝于耳的“吡剥”的吃瓜子声音,由于东军的朋友当中没有认识我的人,所以大家完全忽视我的存在,自顾自的聊得正开心。不经意间我听到两个女生如下的对话:“哎,你什么时候结婚啊,大龄女青年?” ( g& g }, A7 r. W9 i
" O5 h" b; l( s. Y; }$ H6 W5 a“想死啊你?老娘比你还小一岁呢,你先掂量着把自己的困难解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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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d$ A! \% E4 b“我不着急啊,我男朋友有几火车皮那么多呢,什么时候我不爱玩了,随便找个砸得起钱的,嫁了就行了。” S& W( K) N' c5 Z& S# J
; Q8 w5 B) B# J* T, x4 `" k“拉倒吧,在男朋友的数量上你是占绝对优势,不过质量上就不合格了。就说上次你找的那个批发水果的男朋友,惨不忍睹啊,头长的跟西瓜似的,整个一个农村暴发户的造型,看咱的男朋友,谁不说长得像周杰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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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意思说啊,那么大个男人了,连个房子都没有,租个40多平米的破单间,让女朋友跟自己挤在一起喝西北风。长得帅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当饭吃。” 3 { {- ^3 I%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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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对话最终以道不同不相为谋而结束。我一边饶有兴趣的听着,一边寻思着现在的女生基本上择偶标准跑不出这两个女生的心理,很忙从也很浅薄,我摇了摇头,开始巡视四周。婚礼还没正式开始,东军和他的父母在门口迎接前来祝贺的亲友,大堂里的人们姿态万千,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大声说笑,有的神情疑惑,完全没搞清楚自己是来参加婚礼还是茶话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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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婚礼正式开始,传说中的新娘也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那新娘样子娇小可爱,属于小鸟伊人型,好像没太做好新婚的心理准备,羞涩中带着一脸的茫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新娘迅速把头藏在东军的背后,看上去令人心生怜爱。也许这种小女人最能唤醒某些大男人的保护欲和被依附感吧,我心里冷冷的想。这个道理也可推广为对于大多数普通男人来说,注定是没有那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能力。被一个女人深深依赖恰好可以弥补一下广大男同胞雄性激素过盛却无处释放的遗憾,让自己从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可以拯救全人类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其实撑死了也就能拯救一下自己的老婆孩子而已,并且那些性功能低下的男人还不在此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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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东军拯救他的老婆应该没什么问题,这点我可以作证,毕竟我也作过他名不正言不顺的“老婆”。东军的妻子挽着他朝大堂前面的一个类似舞台的地方走去,我看到双方的父母已经在那台子上面就座了。同时台上还有一个司仪模样的人,看上去是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顶着一颗硕大的光头,那光头璀璨夺目,与天花板上的灯光遥相辉映,真是光彩照人,相映成趣,令我一时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个是头哪个是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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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v* F. _# `. w大光头铆足了劲想庄严肃穆一把,不想还是暴露出自己的油腔滑调的嘴脸,说话的感觉比他的头部都光滑。在我的家乡从事这种职业的人不计其数,大部分人都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司仪或者主持人了,有的是贫嘴功力一流,有的是脑袋里的黄色笑话比天上星星都多,还有的是脸皮奇厚,在众人面前充当小丑乐此不疲。以上这些人被公认为最具主持日常婚丧嫁娶仪式的实力。其实这些人也十分不易,往往是几分钟前刚刚主持过某人的丧礼,哭得昏天暗地且声情并茂,比自己的亲爹死了都悲惨凄凉,可是几分钟后就要笑脸如花的再去主持别人的婚礼,为了混口饭吃就必须把自己弄得跟拧紧的发条一样,时刻准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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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光头也不例外,先是吹捧新郎新娘的男才女貌,说得天花乱坠,云里雾里,让我恍惚的以为他是在给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主持婚礼。之后他又介绍双方父母,我神游四周,完全没有听他的废话。终于婚礼仪式接近尾声,我听到大光头无比豪迈的宣布:“从今天开始王东军先生就结束了无照驾驶的生活,婚礼的举行标志着他已经拿到了驾照,以后他和吕明小姐的一切行为都属于正常驾驶,只要不违反交通规则。” 6 W2 r. B* W( q1 y% v% a
5 d# v/ P }' V9 w0 u台下的众人都觉得这个比喻生动贴切,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一些妇女因为听懂了这个暗喻,尤为激动不已,笑声惊天动地。我对这比喻嗤之以鼻,隐约感觉自己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是听这个笑话长大的,并不觉得它怎么经典,却没想到它历久弥新,被这么多人不厌其烦的引用。 0 @% @. H/ ~( G) S* e; ?% O* |
" K# t- L* W/ M$ c! u/ s婚礼仪式结束,宴席开始。我想大家一定对这顿饭盼望已久,几百块钱的随礼甩出去,当然要有所回收。宴席不久桌上已经杯盘狼藉,惨不忍睹。大家推杯换盏,完全忘记这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有的划拳,有的大叫大嚷,也许聊得不投机,不时的还能听到有人骂骂咧咧的冒出几句粗口。我朝东军的方向望去,他正和新娘给亲友敬烟敬酒和收红包,忙得不亦乐乎。我不太适应这种喧闹的气氛,虽然婚礼是件喜庆热闹的事,我却心里一阵阵发冷。心想着去趟洗手间,回来抽空把红包塞给东军,我就提前走人。 ; I- @4 P4 k; o O1 q
) L' B6 i1 m4 m# v b* k2 g8 W7 U我从洗手间里出来,正准备往座位里走,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那是个中年妇女矮小的身影,身影如此的熟悉,一时间竟令我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事物都飞速的变幻着,我甚至都不能真切的感受到时空的存在,“妈的,这是在沈阳还是在北京啊?”我心里不由自主的想,“我不是在做梦吧。” # m( g: ?' o! I8 D: n$ q*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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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身影也一定因为看到我而万分吃惊,一脸错愕的表情瞪大了眼睛。而我现在想起觉得愚蠢的举动是,我们彼此为了确认对方,竟又向前近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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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她,Jacky的母亲,吕淑娟! , c: O. `$ C3 q; X
% D D Q6 v2 ^; Q6 s6 p8 j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真是怕谁躲谁就偏偏撞到谁。老天爷也是瞎了眼睛,非得制造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情节,说实话,我宁愿大白天撞鬼也不想见到吕淑娟。可是已经逼到眼前了,招呼还是要打的。 ) G: E% V* E' e. z+ r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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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伯母……”我想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就像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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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d) r; ?, Q吕淑娟也很惊讶我们会在这里相见,脱口问道:“怎么你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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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开口,东军就过来救驾了。他对我说:“亮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妻子吕明的姑妈。”又转身对吕淑娟说:“这是我朋友郭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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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军还要说点什么,可是吕淑娟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 4 F0 E `( Z4 t' t4 I8 y1 f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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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军也有点搞不清头绪,正要接着问下去,突然听见妻子招呼他去招待亲友,就撂下一句:“你们先慢慢聊。”然后又去忙自己的事。 ' N; Z: i6 A! a- U3 W-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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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是吕明的姑妈。”我一边念叨着,一边自叹倒霉,看来人家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反倒是我出现在这儿显得不伦不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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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6 Q! T& a ^: W% D3 V可是我不得不佩服吕淑娟的警觉,她似乎意识到什么东西,挑着眉毛问我:“你和东军怎么认识的?” 2 W: v# K$ w9 _4 d2 _% }
8 H4 h1 F: B9 x7 f# f% J3 P这个场面和问题是我始料未及的,按照逻辑推理,我万没料到今天会遇到吕淑娟,所以也不会料到接下来她要问我和东军的关系。这就像我小学时参加过的数学循环赛一样,我拿到卷子发现第一个题目难度极大,完全解不出,心想先作下面的题目吧,结果刚描了一眼第二题,看到那题目上赫然写着:假设第一题的答案为A……然后我看到题目中的已知条件全是和A有关的,也就是说在解第二题时必须以第一题的答案为基础,才有可能做出,这就是所谓的循环!最终我一道题都没解出的交了白卷,心灰意冷并且咒骂是谁发明这么变态的考试方式而且无比缺德的把最难的题目放在了最前面…… : s! F8 [/ s5 p, h: q
o. ]. @4 F+ M9 A8 f+ w% [. G: B眼下我的到大脑飞速运转着,比思考那个变态数学循环赛题目的解法还要紧张,明显感觉到额头上好像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由内向外渗出,又像有人提着烧开的水壶从我头顶倒下来,令我的天灵盖都快要炸开,不知道成语“醍醐灌顶”是不是应该这么解释的…… . x/ p D5 w+ w8 ]( ]: F1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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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淑娟已经知道我是个同性爱,所以我当然还没傻到告诉她原来我和东军是BF的关系,那样可就热闹了,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 A/ M* N' o% I: k1 t
+ H ~. @; y$ d" V- ?8 c9 y最后我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其实如果吕淑娟追究下去,马上我的谎话就会被拆穿。我对她说:“哦,是这样,我和东军原来是在一个训练班学散打的朋友。说完这句话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东军的散打教练不就是吕明的父亲,吕淑娟的哥哥吗?如果吕淑娟问起吕明的父亲训练班里有没有我这个学生,我怎么交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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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P/ C3 p& d3 G" k: k- Q好在吕淑娟对我这个“破衣全是缝”的谎言没有深入研究,只是鄙夷的对我说:“没看出来你还会散打。”口气里全是怀疑和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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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M7 ~1 ~+ B2 E+ T4 R我没有接这个话茬,忽然想起了父亲对我说的话“如果下次你再见到吕淑娟,就代我们全家向她道歉。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所以没有太犹豫,我平静的对吕淑芬说:“伯母,我们两家的恩怨我都听父亲和我说过了,父亲让我带全家向您家里道歉,以前我们郭家有什么对不起吕家的地方,请您原谅。”说完低下头,等待她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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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3 b; b- L Q( z“原谅?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啊?我们吕家怎么敢让你们郭家道歉啊?会折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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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她的语气已经不仅仅是讽刺和愤怒那么简单,藏在讽刺和愤怒背后好像还有什么让我无法形容的更可怕的东西。 . b1 @' @, L# n8 v
1 V5 ]" ]" D/ X: t D3 R" j她接着说:“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们俩家的债还没完呢。”她看看在不远处忙着的东军,又看看我,说:“你也给我老实点,不要乱打别人丈夫的主意,不然咱们走着瞧。”那声音明显提高了很多分贝周围的一些人已经向我们这里头来异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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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一阵胸闷,好像有人拿着大锤照着我的心窝狠狠地抡了下去,都忘了喊疼。我也并没有感觉当时的场面令自己有多难堪,只是觉得这里太多是非了,我想尽快离开这里。都忘记和东军告别,我仓惶的逃出酒店,东军看到我莫名其妙的离开,追了出去,“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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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我低着头说。想起还没有给他红包,就掏出红包塞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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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有接就又把我的手推回去,“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你还是学生。”他的语气带着点责怪,就像原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责备任性的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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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不能平静,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古脑的涌进脑海。乱了,真有点乱了,我虽然这样想着,却不知道此后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要比这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