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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zhuzimai

《当爱已成往事》 BY 亦域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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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6:55: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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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F$ `1 R一长一短两声口哨自刚刚办完住院手续的安平口里发出。 1 m- i+ Y* w: s) [- i# {5 U& M: L
“我说金运,你想象得出这些疤痕还新鲜时是怎样的光景吗?我说陈家豪你这是得罪了何方神圣被修理成这样?” ( ?9 W; @$ g$ G) q  o1 Q9 t
“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安平你少跟我这儿一惊一咋的。他是瘢痕体质,哪怕最小的伤害也会留下痕迹,并且历久弥新。不过,”金运以专业眼光研究了一下对我接道,“不过你当日没因疼痛或是失血过多死亡也够命大的,这简直是凌迟,也忒野蛮了。” " p! `0 m4 D8 A0 h' w
真滑稽,这两人,一个是象黑帮的画家,一个是象文人的大夫,我啼笑皆非地开口答道:“欠了高利贷。”
) d0 v$ n. U" S3 c7 t“我的妈,多少钱就把人整成这样?”
- B# H( t2 i0 }; s. a“你不是还在逃亡吧?”
2 [; f  [% V! }两人信以为真,先后关心地发问。 7 M* l* F& T6 M) G9 G( i& [
“已经还请了。”就算没还清我也还不起了,不经意间扑面而来的往事让我一阵晕眩。 ! J% _0 L! w* C2 T7 `) i
一来没有放不开的事,二来懒得说话,所以我便随他们安排留在了医院,既来之则安之,在哪里过夜不都一样,况且行动不便的也省了在家上公厕的麻烦。 - V3 S7 T  j* V* Q  |! P
因为不知道石磊的联络电话,安顿下来以后我通过电话查询问清他们学校的总机,藉口他家里出了急事诓得传达室大爷找了他来听电话,虽然我一再表示没有大碍,嘱他们这几天自便,但他还是同龚明娟在黄昏时候赶到医院,手里提了锅黄豆骨头汤,是石磊叫母亲特地赶回家炖的。见我住在条件优渥的单人病房,医生护士也很往来关照,两人略略放下心来,不住嘘长问短。
' B7 T2 E! S+ ?面对他们的关心我并没太多表示,萍水相逢的交聚而已,何必生出些无谓的情感羁绊,我是付不出也受不起了。
  O2 k# G/ R0 |9 f“我没事的,脚扭了一下而已,很快就可以出院,别再过来了,远的,有时间多看看功课。对了,不是说今天发摸底试卷,考得怎么样?试卷带来没有?”
# d& D1 k- m- m7 P/ X安平进来时我正给两人讲一道题,他们凑巧犯了同一个错误。他虽然一脸好奇,但终是忍住了没当着孩子的面发问。待我布置完几天的复习内容将两人打发走以后,他立刻凑上前心痒难熬地开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别卖关子了,我知道你不是捡破烂的,至少以前不是。趁着这会儿安静说说你的经历好不好,就当报答我好了。” 5 E" r5 G# ^$ @. b8 n- C
这人怎么这么好管闲事,从我认识他开始,任何情况场景都是一般的兴致勃勃,又不是青春期也不知哪里来的精力。我看着他冷冷开口:“第一,我从没求你帮我;第二,我是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与你毫无关系。即便是亲友相处也该懂得适可而止,拥有杀死猫的好奇心并不是什么美德。”
2 O. L3 b  s+ L2 {1 }他被我噎得一时无法开口,但也没有生气,只是塌了眉眼看着我,小眼睛黑亮亮兴趣盎然地闪烁着,半晌他才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是我造次了,我道歉。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明天见。”
) V0 d! S1 U# h8 ]$ \, m金运很负责任地替我安排了所有的检查,当真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查了一遍,虽说很折腾人,但我还是配合下来,近半年的地下室生活让我对自身的健康不大有把握,也想趁机了解一下,但结果还不错,这半年辛苦规律的劳作倒是将体力给练了回来。
" d: p( w/ P  Y& `" `6 w一周以后我提出出院要求,安平二话没说便会同金运替我办理了出院手续。自从上次被我抢白以后他与金运便都没再缠着我问东问西,但我们彼此间相处的情状并没发生变化,我是一贯的淡漠,他们则是热情依旧。 3 f8 n+ H- F+ l4 T5 \
出院时安平坚持开车送我,一边还拿出4万多块钱说是事主给我的补偿金,他们一共逼他掏了5万,住院只花了一万不到。我没有以言行推却,只说了句:“请帮我匿名捐给‘希望工程’,谢谢,我的脚不大方便。” & E4 O; e1 a3 ^1 H% v
安平很爽快,一句“好主意!”点头应允,随后便半挟迫地将我扶上他的车。我一半无奈一半好奇地服从了,无奈是他的力气,好奇是他的好奇。也不知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哪一点能引人注意。 7 _$ e. D1 {7 F. @" c/ q
看来我的假期到此为止了,命运重又开始了对我的关注,只不知这一次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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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6:55: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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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d( ^$ c4 y) t" h! [* x1 w6 r$ V5 J% P( k
  我的脚踝恢复得还算迅速,但因为伤处尚不能太受力所以仍是无法开工。即便成天呆在家里我也没有开火,有时打电话叫饭盒,有时托石磊到街边小饭馆买碗面。安平告诉我我那辆自行车在他那儿,只是已经彻底报销。我打算好了以後去看看,若真是不值当再修的话就得重新置办一套行头了。因为刚刚续交了房租手头现款所剩无几,也不知够不够撑到复原。 # Q0 p: W& P! ~# f. ~; h$ ?, g
  龚明娟石磊依旧天天来报到,随著高考的日渐临近两个人越来越紧张,周末整天埋头看书不说,晚上也是越呆越晚。我劝过他们几次要注意休息当心身体,但这两个人已进入回光返照阶段,看来会就这麽一路亢奋到高考结束。其实以现在的高校招生率和我对前几届高考试卷的分析判断,他们两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把握可说是百分百。然而上大学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是以两人近乎迷信地用功著不敢有丝毫懈怠。 7 }2 P: H+ n2 d" p' K! l
  周五两人几乎熬了整个通宵,快天亮时才被我赶回家睡觉,石磊还好,龚明娟终是女孩子体力已明显不济,近来消瘦得十分厉害,我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功亏一篑。
6 ?+ `. Q& u' t  周六早上我正在检查两人昨夜的战果,院中突然喧嚷起来,原想不理,但有一把尖锐高亢的女声却直冲耳鼓,因为直觉事情与我有关便抬起头静心聆听。
# D" W, h) W0 a$ w& }) I  …… % I$ _/ m  p2 ?5 f# C
  “他大婶儿,我这儿天天替你瞧著呢,孩子们真是在念书,没别的事儿。”这是石磊母亲的声音,象是在安抚什麽人。 ' o5 t' ~6 Q( G1 N6 l) \
  “念书有个屁用!本就是个赔钱货还想我倒贴她上大学?!不是我说,当初若是听了我的让你们家石磊念职高现在他都已经每月往家拿钱了,也不至於闹得我们家那个死丫头有样学样地跟著读高中,现在倒好又跟我这儿寻死觅活地要上大学,成天著了魔似的往这儿跑,家里头啥事儿也不管。” 3 N7 y. V3 o) f* G. U
  “我们家石磊不也是嘛事儿不管,说是快高考了,没时间。他大婶,孩子想念书是好事,咱做爹妈的也只好成全不是。”
5 g% l& H" d2 |+ A6 d9 L6 F  “没那个,老子娘养她这麽大不是让她白吃白喝的,我告诉你这都是叫你们院儿那个姓陈的王八蛋给呼悠的。我本来已给明娟找到份工作,在我叔伯兄弟的厂里,一个月能挣800块钱呐,人家还保证不会叫她累著。谁知说破嘴皮她也不听,就知道一天天往姓陈的屋里钻。我今儿个倒要看看一捡破烂儿的是凭了哪一条把我们闺女勾引得五迷三道不著家的,个不要脸的臭流氓!”
* \0 r5 @' J% {% H8 w  被人辱骂我已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被骂成是勾引女孩子的流氓却还是头一遭,既然别人已经打上门来了我也就没有躲的道理,拄著拐我推开屋门。入目所见是石磊的母亲正用力拉劝著一个跳脚骂街的中年妇人,那女人的五官依稀尚存有龚明娟的影子,然而体态身形已肥硕得只余凶恶泼悍。有这麽一位母亲龚明娟还真不是一般的进化。
' r. Q  Z6 F$ N3 G% L  我开门的动作很猛,加上面若玄坛,她先是吃了一惊往後畏缩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不管不顾地奋勇前扑,口中兀自高声叫骂:“好啊,原来你在家!你个臭流氓!敢勾引人家黄花闺女我跟你拼了我……”眼见石磊的母亲就要拉她不住,院中其余住户纷纷步出家门等著旁观好戏,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以她的体格待会儿打将上来的话我若不下重手只怕很难制得住她,可是之後呢?我是个男人,真要对女人出手自己这一关未必过得去。要不,索性闭门不出?她嚷骂得够了自然会罢手。想到这儿我退後一步,正待关门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声高音频呵斥:“石婶,您甭拉著她,我看她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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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6:56:16 | 显示全部楼层
9 6 `: J5 E  @! ~) Y/ m# {

% F2 w, T. [# a( Z1 d5 f" k7 T  声落人到,龚明娟杀气腾腾地冲进来,一向齐整顺滑的长辫子披散著,黑漆漆的发衬得她一脸煞白,径直奔到母亲身前她戗指大骂:“牛桂兰你今天只要是敢去打陈叔的门我明儿个就脱光了去卖!你不是一直想我做‘鸡’给你们挣钱吗?我告诉你,就算我卖得金山银山也不会给你一分钱!等我傍上个大款富贵逍遥了我有多远走多远!你就指著你们那个宝贝蠢货龚明刚替你们养老送终买棺材吧!” 2 W3 V4 b1 F+ M0 X7 V) u8 r$ V0 K2 t
  措手不及那女人被灭了气焰,却又不甘心就这麽偃旗息鼓, “你”了半天突然矮身坐倒哭天抢地开来:“我的天呐……”
( J" D9 k# p. Y# R1 c( V0 S' f  |- O  谁知她刚拉开唱词,龚明娟便早有预谋地跟著坐倒,声音更加尖利嘹亮:“我不活了──,我妈要卖了我做婊子供她享清福啊──,大叔、大婶救救我呀──,我妈要把我往火坑里踹啊──” 6 M% K) E* S% s! t' e
  真是青出於蓝,龚明娟这一气呵成的表演让我半张了口倚在门边发起愣来,完全忘了进退攻防。   b9 Y1 N5 C. T# m* Q5 L
  “都给我回家去!不准再在这儿丢人现眼!”一家之主终於出现了,龚父是个高瘦的男人,有些腌相,伸出的手指留著黑黄的长指甲。他气咻咻地指著女儿,骂著带了口音的本地话:“养了你这麽大就这样报答我们?大姑娘家家的也不怕寒碜!回去再收拾你。”
! D+ I! [2 P* A+ \( P# m4 _  面对父亲的怒气威吓龚明娟一点没退缩,立时站起身反唇相讥:“觉著我给你们丢人了?当初别生我呀!要不现在把我塞回我妈肚里也行,别以为有你们这种爹妈多光彩!”
/ c6 z2 v1 b, k1 ]  “混帐!反了你!”龚父气得扬起巴掌就要打。
$ k3 R% l% s3 p8 G  “你敢!”龚明娟毫无惧色,不退反进,“我告诉你,今儿你要是敢打,你们就真是白养我一场了。不就是想把我送给我妈那个色大胆小的残废表弟好挣笔钱嘛,你们给我听清楚,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了,你们只要是敢卖我,我就敢找人废了丫买主,到时人财两空你们就等著被抄家拆骨吧!别说现在,早五年就有人愿意出钱养我了,甭以为没了你们我就上不了大学!怎麽著,不敢打了?打呀,打伤了我还能上报纸电视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们这对畜生不如的东西怎麽打从亲生女儿5岁开始就思谋著卖了她挣钱的。有种今儿个就打死我,打呀!我偏要让你们折本折到家。” : Z4 a5 b9 V" x: x
  众邻居看到此处大都已同我一样被龚明娟泼辣强悍的气概给唬住,生怕这女孩还会说出做出什麽惊人的事来,趁著那对为人父母的男女蔫了气势纷纷上前拉劝,正混乱中又听龚明娟一声哭叫:“警察叔叔阿姨你们可来了,我爸我妈正要卖了我呢,政府可得给我作主呀,要不然我可真是没活路了……”
+ `6 \$ _) f  M6 o: U  这丫头真是应变极快,而且把戏层出不穷,一见民警出现立刻收敛了刚才的野辣刁悍劲头,整个人变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警察立时被激发出锄恶扶弱的正义感,逮著龚氏夫妇当众一通教训,夹枪带棒地把那两人吓得够呛,灰溜溜垂了头不敢吱声,听那意思这对夫妻平素里就不是什麽好人,仗著女方家里在附近乡镇有些势力一贯横行邻里,只有我这个外来新住户不明就里才敢招惹上他们家的事。末了那个女警对龚明娟说:“姑娘你别怕,他们要再敢逼你就立刻打电话报警,不仅我们会帮你,你还可以直接去妇联申述,对这种人绝对不能软弱屈服!”然後又对一众邻居发话,吩咐大家帮著监督,有情况及时报告。 8 a6 W& }0 _5 j+ D; x* R
  我已经完全沈浸在这出活报剧里,连一向敬而远之的警察也没让我想起来回避,因此我看见警察是被安平招来的。
0 M  r  |! S* V, _  出院以後因为要定期做物理治疗,安平不容分说地担负起接送我的工作。我试过视而不见自己拦车走,他也不跟我急,反而主动过来扶我上下车,然後就一路护送。我没有力气玩推来阻去的孩子游戏便只得默认了他这个司机。然而今天并非例行治疗日他又跑来干嘛?不过倒是又帮著解了我一部分围。
, ~3 K' N) Z. k1 e) x! W% ?! d+ o  倚在门边我习惯性揉揉额角,面对这个好奇心和热心都过了头的男人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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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6:56: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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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7 s- {: ~7 \$ c5 [" L+ z3 Y* h1 L/ l7 q, _
  警察走後龚氏夫妇也跟著贴边儿溜了,石磊直到这时才从屋里走出来,龚明娟一见他再度火冒三丈:“石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有点儿什麽事就躲得影子都不见,居然还有脸让自己老娘出来做挡箭牌!” 4 o9 P2 B  v+ ?% j! g8 S
  石磊被骂得面红耳赤,忍不住辩驳:“可是好男不跟女斗。再说她到底是你妈。”
, B& M* ]8 I6 W! C- f  “废话!就因为是我妈你才不该躲,这麽多年街坊她是什麽人你还不知道,那是你妈劝得了的吗?!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陈叔那样的斯文人扛得住她几下?你就该立刻挥了大笤帚扫她出门,真是不中用的吃货!亏得陈叔起早贪黑地栽培你,……”
# L$ G( u1 c) g- p  “小龚!事情已经过去了,到此为止!”我扬声救下石磊,“你们两个今天都准备放假了是吗?” 0 z7 I0 c- e' s2 h/ q0 R# s! l
  “今天是周末,不妨放松一天,凡事适可而止才能持久,弦崩得太久是要断的。”安平趁机上前插话,“来,安大哥请你们去吃饭,我知道有家酒店西餐不错。”
! X' n& n$ f+ ]2 C4 V  这人借著我住院出院与两个孩子混得烂熟,一口一个安大哥自居,也不怕矮了辈份。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最不懂适可而止的就是他,平白无故硬是要介入我的生活,怎麽他心血来潮的兴趣可以持续这麽久呢? ! _; Q/ z* e! d, j/ w0 N
  他的建议令两个孩子齐齐转头看向我,一副唯我之命是从的模样。不是不感动的,不过是付了点举手之劳,却换来两人感恩戴德般的真心崇敬。其实安平的提议不错,他们学得太苦,很应该出去散散心,否则只怕真会因为身心过於紧张疲惫出问题,而且也可借酒店西餐厅长长见识学点儿礼仪。可是,我看了看自己和他们的衣著装扮还是改了主意:“现在刚10点不到,不如去喝广式早茶吧。” ! b  w" w: Y& K. G4 H& q
  坐上车安平问我:“去哪儿吃?‘卤鹅仔’怎麽样?” % m4 P. g0 r8 [8 k( t7 ?5 X
  “还是去‘好味居’吧,那里地道些。” 8 f6 n# r9 {, V4 I
  他点点头发动车子:“真会吃。”
" E- s3 C' H7 r& w2 Y  谁叫他送上门来挨宰,我当然不会手软。 1 w# a' J8 |+ D
  “好味居”位於一个高档会所的顶层,环境很好,因为口味正宗傅氏姊弟颇爱光顾,当然这里的价格也是极正宗的。 2 z) u4 J1 [3 ], s! _3 N9 |
  两个孩子显然是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有些拘谨,直到尝过我推荐的几样点心以後方才放松下来学著自己点叫吃喝。龚明娟一直很沈默,我当她闹腾了一早上累的,特地替她多要了碗粥,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安大哥,我知道学历不意味文化,读书也不等同教养,但是您刚刚也看到了,我的身上流著他们的血。我是渴望修身养性背叛超越出身,但阶级的烙印不是那麽容易磨灭的。就好象陈叔,虽然在干著拾废品的活儿,但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地方象个捡破烂的。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您刚说的适可而止我现在的确不懂,但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懂。陈叔,我,”她哽咽了一下,转开眼睛压回泪水,“我知道我今天的样子好丑,但我……”
2 a% ]6 Q) F- l  a  ^( y: P  “不,今天的事你没做错什麽。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以令堂的体格若有机会掴我几掌,我肯定又得进医院了。”我抢在安平说话前开了口,“小龚,以你的性格头脑选择学理工有些埋没了,你其实适合学文,比如法律。”
4 D3 \# P; H6 p2 E9 _- O  “是呀,我也觉得。”安平抢过话头,为什麽他总喜欢掺和我的事,连谈个话也不放过,“可惜现在改文科时间太紧了,不过你可以尝试进大学以後转系。” # J" l/ X# P, P. r# S2 V
  “法律?”龚明娟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我行吗?” & H$ C# b; N; p, y. x
  “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能够成为一名很好的律师。”太久没有长篇大论,我吃力地组织著措辞,“一个人的出身的确没法选择,但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如果学著利用自己的经历而不是一味摒弃对抗,同时结合知识圆融成为智慧你一定会比旁人更加练达。律师需要同各色人等打交道,届时的你必然可以游刃其中驾轻就熟。”
0 t+ r: ?0 V+ o) X( Z  年丰曾经这样对我评价袁亮:“懂得跟政府部门打交道的人有不少,善於同高学历高素质阶层一起工作的人也不少,精通三山五岳贩夫走卒江湖规矩的人同样不少,但是象阿亮那样能够长袖善舞周旋於不同人群的律师却少之又少,而大多数时候事情都不会只局限在某一阶层某一领域,所以我重用他。”
4 a7 w$ }6 }6 H# d  A  如今我在龚明娟身上看到了类似的质素。
4 z0 a5 f6 @0 U: R  她果然冰雪聪明,稍加点拨便即豁然开朗:“安大哥,您刚说转系,需要有关系吗?” 3 P7 d% L, c" l1 t( O; z
  “关系当然是一方面,但你的高考成绩才是最关键的。”安平说得很认真,“这样吧,我们说好,如果你有本事考入本市的B大,并且分数出类拔萃的话,安大哥就帮你通关系转入法律系。” # {% m% R7 V; c2 o1 y" R: p" h6 r
  “怎样才算出类拔萃?”龚明娟对安平的话半信半疑。
! ~; t# [# Z/ \6 {( R  安平沈吟了一下:“我想你若能考入全市前五名就行了。”
* C9 d6 @3 e; o5 t) p* w  龚明娟听後立即伸出手:“一言为定?”从她坚定的眸光可以看出她已接下挑战。
" l- f! W4 P/ K" G0 A7 z; l6 |  “一言为定!”安平与她击掌盟誓,眼中再次流露出我已十分熟悉的温暖笑意。 6 j* ~' i/ Y5 D9 @! d
  突然之间我又不那麽讨厌与这个人交往了,不论他缠著我是出於穷极无聊精力过剩还是玄机暗藏别有所图,但这人的热心与良善总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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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6:56: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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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i" `9 J! P& P2 V- |8 Q; x! L0 k& D
  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又额外叫了好些面点类小吃,准备打包让石磊带回去给弟妹尝尝鲜。安平面不改色地结了帐,两个孩子见我无甚表示便也没有客气畏羞,令人惊奇的是龚明娟也拿了两盒,看来对於家人她也并非只有表现出来的厌憎。
' y& H6 ~% w# C: N  回去时先路过龚明娟的家,她表示要下车回家,我们都有些担心,石磊更提出护送她进门,她笑著拒绝了,带著一贯的自信倔强:“不会有事的,我从小同他们吵到大,知道如何应付,倒是他们拿我越来越没办法了。陈叔,晚上见。”说完甩一甩乌亮的长发下车离去。看著她挺直的背脊婀娜的身姿我突然联想起童话故事里的黑天鹅。
; o3 z+ d, T. r. o8 [  “天鹅湖”是我第一次进剧院看的芭蕾舞剧,我记得黑天鹅长时间独舞的那一幕让当时的我非常震撼。虽说这个角色代表了邪恶与阴暗,但我却从那段酣畅淋漓的舞姿中体会到一种茁壮蓬勃的生命力,以至於我对白天鹅的优柔娇弱全无好感,很极端地认为她们太过苍白造作死有余辜。 : R! x; L5 F# Z' N4 e/ f$ j
  显然龚明娟不是清雅高贵的百合花,但她身上顽强与执著的奋斗精神却很让我感佩,石磊的将来是可以预测的,他的沈稳踏实注定他能够按部就班实现梦想,若无意外,人生不会有太大波折,然而龚明娟就很难说了,她的锋利敏锐、冲动刚强很容易令她与环境发生碰撞多走弯路。或许自觉这一生将永远生活在暗处,所以我衷心祝愿这朵暗室玫瑰能早日盛放在阳光下,开出一片自己的坦荡天地。 0 d& A, R! ~2 R' Y# K6 K) m
  结束沈思我发现石磊兀自痴痴凝注著龚明娟的去向,眼中是不属於少年人的深刻。
, b0 l3 H9 j8 e/ m  “嘿!小兄弟,醒醒了!情关难过,好自为之哦。”安平伸手在石磊眼前晃动,口中半真半假地调侃著。
/ F) `- X) j! K8 n  石磊低头不语,神情怅惘。我看在眼里伸手按住他的肩头:“耐心些,宽容也很必要,但别背叛了自己。” - V4 h0 Y2 t( P7 k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眸似懂非懂。 ( H: H) q/ @& o9 a
  “你陈叔的意思是,对待龚明娟那种个性的女孩子需要多些耐心和宽容,但是无论你多麽爱她千万别失去自我,否则你便没有足够的胸怀空间吸引她飞翔休憩。明白了吗?一个成熟的男人……”
$ N+ o  O% Z. F" |  我将头转向窗外,由得安平絮絮叨叨借了我的话题无限发挥。 不,我不认为石磊明白我的意思他的解释,许多事情若非亲历亲为是学不会的。 8 T+ ]1 \  ^% `: o( Q7 _
  到了大杂院的窄街口,安平打断了石磊的思考:“石磊你先回去,我跟你陈叔还有些别的事。好好用功,这一仗你若输了,可就彻底没戏咧。”
- d( y- y6 L( t$ _  “我明白,安大哥。陈叔,晚上见。”
# Z# R4 `' L; R' @& X  “真是难得,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孩子都是一群思维混乱头脑复杂生存能力为零外加情感人格永远停留在幼儿期的怪物呢。” ; g! F; j: y5 w. z, a5 I
  我笑起来,也不知他吃过哪家孩子的什麽苦头,恁般刻薄。 . L/ a# y$ a4 Y: E2 o; `- Q: S
  他突然静下来,也不开车,感觉到他的目光我转回头,看见他正低头抬目地盯著我瞧,额上显出深刻整齐的三条皱纹,很是彪悍深沈。我有些不自在,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加上眼中的狡黠玩味予我很大压力,忍不住我开口道:“有什麽事你说,我在听。”
  B* x1 ~) b. N; y! Y& ]) s  他摸摸鼻子转回方向盘:“其实也没什麽,就是想请你给我做一阵模特,你知道我是画油画的。行吗,一天80块钱?”
0 x( v. m! ]8 ]5 C# E) X  “一天是指多长时间?” 8 P& v8 b7 k" V0 |) H! C  L8 c; _
  “那要看我的状态,平均在3小时上下,不会耽误你教孩子的。” 0 C( M# j% h  R* [% R8 [; y
  我想了一下才又问:“不用脱衣服?”
$ p0 i/ F( |3 r  `4 s) J2 U  他笑著眯了眯眼:“不用,我保证只是一般的人物画,而且并不需要你做到我完成,我只要积累些素描就够了。”
! j: A& [& z  p' q/ Q" Y4 `+ L9 Z  “什麽时候开始?”我干了,反正近期也无法开工,不如上他那里赚些花销。
( x* n( Y. P. G+ ]) p  他当即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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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6:58:02 | 显示全部楼层
12 $ v1 M# I5 p- A3 @, U3 A
) v# j% E. G% [# s9 E
安平的家在一片高层住宅区里,装修得很现代,尤其灯光色彩的运用十分前卫。他领我参观画室:“我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基本属于得过且过,好在我有个不错的经纪人,无论我画得如何烂,他都有办法卖出去。”
" T1 j' J1 f$ Y5 w/ B# j# Z真是过谦了。他的画属于装饰类,很懂得协调光与影的效果,或者谈不上什么艺术价值,然而用于家居摆饰却十分实用,我相信销路会很不错,而且市场主要在海外。在一副已经完成的水粉画前我驻足,画面是一幢西式建筑的露台——几盆含蓄斑斓的鲜花一张空置的躺椅一本翻开的书册一双随意摆放的女式凉鞋外加午后慵懒的阳光,整体上暖白的色调让人联想到一个舒适的家一份恬淡的倦意一种浮生偷闲的悠然。
% `" i! \7 i2 W4 v8 }- g5 B0 y$ F“你懂画的,对吗?”他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3 b$ U& i" r$ D' V我摇摇头,但我的母亲能歌善画,可惜少时贪玩我只习得一些皮毛:“我们现在开始?”
1 n6 y, K3 d# y4 |  R# y$ S他点点头递给我一只尚未开封的剃须刀:“可否刮刮脸?我需要看得清楚些。浴室在门口走廊上。” : s4 g% f6 p: V
我踟蹰了一下接过,应该没问题了吧,自从上回差点用剃刀割断喉管,我就一直不太敢剃须,连须刨也不敢用,生怕再惹得自己失控。
5 @: T+ p! q. V) c( M0 _9 e从浴间出来,他正在做各种准备,画室朝南的一面是整幅玻璃墙面,采光极好,他在那里摆了张宽大的藤椅。
* r! ]6 `) D  N& [: Y% Z  w8 J“你坐藤椅上,不用刻意摆什么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别睡着了就好,闷的话可以听音乐或是看书,都在那边架子上你自己挑。”他专心整理着画架听见我进屋也没抬头。 2 j6 c' b" z  b3 \1 `
画室的另一侧是书架,我被一套繁体竖版带插图的金庸全集吸引,信手抽出其中的《连城诀》,这本书我还是很小的时候读过,人物姓名已经全数忘记,只记得最后的结局是主角带了旧时情人的遗孤避居世外,慨叹这世界上的人都太过聪明他适应不来。 4 z, ~3 t8 F3 _
按照要求我坐入藤椅,他还在摆弄工具,我顾自看起小说来,刚翻过几页就被他的口哨声惊起:“禾草盖珍珠啊,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他站在那儿眯着眼睛打亮我,“可惜车祸留的那道疤让你添了抹男人味,否则你的模样就是标准的中性美。” 9 k/ W  @. y3 ?! o# H( `' T
怎么看他的语气眼神都带着股调戏意味,我警惕着不敢搭腔,那处伤并不严重,留下道不足2公分的印迹横在下眼睑近颧骨处,不留意的话也就是脸上一条纹路,偏他议论多多,或者我本不该接下这份工作的。 3 }4 M$ N* m, M* x; T' `4 {
发觉我面色不善,他立即拿起碳笔收敛姿态开始作画,之后再也没有出言轻薄,每隔一小时他会让我休息一下,自己也抽支烟喝点水什么的,渐渐的他的专业态度打消了我的疑虑,我慢慢放松下来。高层建筑视野开阔,书看得累了我便转向窗外静静远眺。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
- {# u0 C! i1 B! _第3个小时过到一半,画室虚掩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容颜清秀身形纤瘦的年轻男孩,穿着睡衣睡裤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他就着安平的水杯猛灌了一气,然后便窝进屋角感谢楼主!傻傻地看着安平作画,过了好一阵子面孔才回魂般焕出神采:“平哥,我上班去了。”又坐了一会儿他冲安平开口。
- Z6 `# x5 i! `/ L4 h2 G“过来。”安平的眼睛仍旧盯着手上的画。 3 v, j* j1 y9 F7 u/ V
“干嘛?我要迟到了。”男孩不情愿地趋上前。 8 g6 a- Z1 K7 v6 Q( a
“就不肯少睡一分钟。又没吃饭吧,再瘦都没了。”安平出其不意地在那男孩的细腰上拧了一把。 2 r1 B5 k" b. d" J
男孩咯咯笑着倒进他怀里仰头在他面上亲了一口:“再见,平哥,记得打电话给我。”
2 b) q0 T1 V5 u趁着男孩转身安平在他的俏臀上拍了一记:“别忘了吃东西。” + I) M9 `. J$ W* k! o
好一出煽情戏,我试着无动于衷埋首小说,然而被傅庭炜复的欲望却令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发起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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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6:58:23 | 显示全部楼层
13 : Z7 k6 ^: i5 K* Z3 O3 q
1 h2 }. P5 w( e; A) E  _, }( k
这天安平一共画了4个小时才收笔,我合上书等他付钱走人,却又被他殷情请入餐厅喝下午茶,上午到现在我确是饿了,便也不客气地吃光了他做给我的三明治,味道还不错。
* m) b1 ^0 M5 b8 y8 Y  o+ `' ^/ I“还要吗?” & }2 B3 T" `: o, J0 t; r! r& u
“够了,谢谢。”看见他正往红茶里加糖我忍不住问,“那样好喝吗?” 9 ~( l, g4 w- E" f2 o
“习惯了。我在法国时负责我生活起居的管家是位英国老太太,常常做英式下午茶给我。你要不要试试?”
# E, F0 q" l3 Z" A我摇头,难怪,原来是西俗,年丰身上也有许多类似的癖好,那时候虽然尽量迁就他,但私下里我仍是喜欢纯中国式的口味。 9 H* d% S6 h) K9 K0 Y
“我18岁就去法国读书,可是呆了十多年也没拿到学位,幸亏画还能卖些出去,否则只好买块豆腐撞死。”他言若有憾,“没办法,我对生活的态度跟你不一样,我认为生命是用来享受的,这是我妈自小的教诲。那10年我全部用了来玩乐,游遍欧洲四处写生逛尽博物馆外加追欢逐乐,呵呵,你一定认为我很堕落吧,但是男欢女爱的确是我作画的灵感,不可或缺。”   E) o6 s3 W+ T  O; Y  P
堕落?以世人的眼光看很难说我与他哪个更加堕落吧,至少他还有灵感这个藉口,我呢?因为爱情?我笑起来。
; }6 Z$ \9 a: V; u/ i“笑什么?你可真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不爱说话的人。”他继续自说自话,“陈家豪,陈家的自豪,你父母一定对你寄望很高吧?还是我比较幸运,摊上个醉心享乐的母亲。 8 y, x, V3 y$ k
“我爸是个工作狂,我妈以此为理由同他离了婚,她说她忍受不了那种分秒必争过于严肃认真的生活态度。鉴于我妈是个公认的贪慕虚荣的女人,法院把我判给了我爸,但是没过多久我便离家出走跟了我妈,因为我妈从来不对我的学习提任何要求,反而一有机会就与继父带了我到处游山玩水,他们在物质上其实并不富有,比不得父亲的家世雄浑刻意经营,但那种轻松自如的生活态度却给了我无数的欢乐时光,当真千金不易,我对绘画的喜好便是继父赋予的。为此我老爸失意得要命,直到死他也没闹清我与我妈为什么要离开他。其实我挺可怜他的,他这辈子年轻时因为时局艰难不得施展,等终于得以施展却又落了个妻离子散过劳死,营役辛劳纵然赚得声望财富又哪比得上我妈和继父清贫安乐的生活享受。” " x! k' e4 z, r
他也不管我是不是愿意听,一味古往今来地诉说着,“我爸出生望族是家中唯一生活在国内的子嗣,爷爷心痛他时乖命舛英年早逝最终迁怒到我妈身上,为着报复便藉口我爸的遗愿将我接出国去受教育,试图以母子分离来惩罚我妈,但他没想到的是我妈根本不在乎,她对我以及对人生的要求是一致的,只希望我活得快乐,所以爷爷的举动反而成全了我们母子,她乐得卸下包袱轻松自在而我则是如鱼得水计划着如何全世界玩儿个痛快。 3 J4 }+ }7 u2 {- u
“家族一大人事难免复杂,开始时我还不知厉害与他们厮混,渐渐就觉出压力,虽然争宠夺权阴谋诡计我并不逊色,甚至因为年少气盛小试锋芒后连爷爷也重视栽培起我来,然则我的心早已被我妈宠野了如何会笨到落进那个物欲圈内,所以我很快便依照继父的教导抓住爷爷痛惜父亲的弱点同他讲条件远离是非独自生活,当然爷爷并没有就此放过我,他虽然同意了我去法国学绘画但间中一直不停令人约束我的行为力图将我培养成家族继承人之一,见我始终心猿意马不思上进还试图拿克扣生活费用来迫我就范。可惜他又错了,我并非自幼生于富家,贫穷从不是我所惧怕的,在到处以画笔赚取游乐经费的过程中我反而结识了不少朋友,以至于到法国不久我卖画所得便足以维持开销了。爷爷知道后又打算把我捧成艺术家,但令他惊讶的是即便对钟爱的绘画我也同样并不认真严谨,不过兴之所至抒情写意再不就是为了赚钱。那之后便天下太平,他非但不再干涉我的生活,反而自己不时到我那里小住一阵子,一边指责我放纵恣意的生活态度一边乐呵呵替我支付帐单。”他说到这里面露笑容,仿佛记起某件祖孙互逗的趣事,“在外国玩了十多年,我觉得腻味了,加上爷爷寿终正寝我便打道回国准备换个环境继续享受人生,这间酒吧便是为了方便一众朋友聚会才开的。怎么样,你想不想到我这里来,酒吧缺个杂工,反正你的生命也是用来浪费的,不如到我那里去浪费,至少挣得还多一点,我一个月给你1500块,小费不计,如何?”
% n* z$ S9 E2 s% Z4 Y; \( q: U# _$ n# _, l这人爱探听别人的隐私不错,倒是也不隐瞒自家的事,我正听得入迷,冷不防他扔过来一个建议,这个豁达热情狡黠风流兼而有之的花花公子到底想干什么?静默中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里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以判断出他的真正目的,仅仅是出于好奇想一步步解开我的身世经历吗?似乎不那么简单呢。 ) J4 p9 g% I  n* l" ?$ c" v- v
但是他的建议的确很具诱惑性,因为我正考虑转换环境。龚明娟看我的眼神已有失控的趋势,我得赶紧想办法抽身,当然我是为了她好,但更主要的是担心我自己,傅庭炜之后我已是惊弓之鸟。 & ~9 C8 g' X/ W9 s- z
或许该抓住这个机会,我总得先有个地方落脚再考虑将来,至少目前看这人除了过份好奇惹人厌烦以外其它方面还算正常。“容我考虑一下。”决定后我谨慎地开口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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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7:00:29 | 显示全部楼层
14 3 D# Y4 K' R0 l7 N& c8 P0 T
/ ?: m$ \  c. I4 I
  这之後的一周安平天天来接我去给他做模特,随著脚踝的痊愈我终於说服他让我自己乘车往返。与此同时我建议石磊提前返回原籍找学校插班应试,其实他早有这个打算,高考前能有个适应环境的缓冲期原是他求之不得的,只是苦於经费手续才迟迟没有付诸行动。本来我想亲自陪他走一趟,但跟安平请假时他却当场就把事情给接了过去,先是托河南的朋友帮忙办理所有手续把石磊正式转入当地一间最好的中学,之後白纸黑字借给石磊3000元钱供他高考前的生活,因为有收条借据石磊征求过我的意见後便接受了,安平还一并表示可以做他助学贷款的担保人。
/ z' @- T' A* _( K7 h$ l" T7 B  所谓能者多劳,安平的介入操持省了我许多事,接下来就轮到龚明娟了。好在她求胜心切对我资助她高考前住读学校不疑有它。 , l8 V  k2 C8 S- \- y! w& ?
  虽说我确实存著私心,但凭心而论我的安排对两个孩子绝对有益无害。 9 e" @8 |0 A& f: W, i5 S  `
  帮著龚明娟联系住校时安平同样是既出钱又出力,我两人以表哥身份送她去学校,我负责与老师讨论她接下来的学习安排,安平则跑去与学校拉关系以便她在生活上能多得些关照。
" P) F& }3 X+ b: t# v# h# V  一切打点完毕,回程路上安平对我的出言相谢如是回答:“你是得谢谢我,若不是我帮你逃命,小丫头的搜魂索只怕已经套上你的脖子了,那样一来就算石磊不冲你放飞箭,你也得被那丫头的火性激情烧成灰。我靠,难怪你会怕,那眼神真叫一个辣,忒侵略。”
. Z) j6 A2 z- ]$ m. ^  虽说有点夸张,但情形的确是这样。我心有余悸地苦笑。
2 {) ]7 q% h1 u/ L) ~% L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讨个龚明娟那样的媳妇儿也不赖,漂亮聪明又肯听你的话,你大可趁这机会降服了来收在身边。” # i* R9 D( j8 r2 @
  这人的正经劲怎麽就维持不到三分锺?我不再吭气。 2 t0 P, K% ?3 N7 M1 A% W
  这一阵在他那里做模特我可真算是开了眼了,常常是去的时候一个美眉刚走,走时另一个俊男又来,天天走马灯似的换人,就不见重样的。我发现男孩子他偏爱纤巧清秀的,女孩则要那种美火爆型的。象龚明娟就比较符合他的审美观,五官明丽抢眼身材玲珑丰美,只要稍加修饰调教绝对不会比他那班情人逊色。想到这我看他一眼,谁知他的反应挺快立刻就明白了我之所指:“别,这种麻烦千万别找给我,你知道我只找床伴,你情我愿及时行乐的那种。这丫头看样子就知道情感强烈,我可没那麽大力气扛。”
. y+ L0 f2 r2 O  听口气他仿佛被纠缠怕了似的,然而我瞧他那些帅哥靓妹个个都很洒脱自觉,只怕他想人缠上来还不可得呢,而且爱情对他来说就那麽沈重可怕吗?我略带揶揄地瞄了瞄他宽厚的肩背。
2 q& S$ o: q- v* q! q  “哈哈哈哈,陈家豪我发觉你这人挺有幽默感的,就是为人冷各了些。”他笑著扬眉,“怎麽著,我上回的建议想好没有?我包你在我那儿干一阵以後就会变得热情开朗起来。”
) Z- ?+ h) t( S8 ]! U' u  真是自信,可惜那个随和明朗热烈纯情的陈家豪早已在岁月的沟壑中尸骨无存,他注定要失望。
3 y4 V, h7 i1 Q3 {2 ]4 r" N  “今天还画吗?”我转开话题。 3 N3 f% ]  [) B/ e* L& i' j
  “当然,先去我那儿吃午饭,今天有专人做饭。”感觉到我的温度下降他立马见风使舵。 " J8 s9 k, ]4 v& F0 u5 \
  一进门烤鸡香味便扑鼻而来,典雅的西餐摆台外加美人如玉一餐饭吃得色香味俱全。那女孩名叫李铮铮,25、6岁的样子,在一间大酒店企划部任职,专职餐饮部的业务,因此学得一手地道西菜,性格十分欢快爱玩,考了我几条西餐礼仪後便开心地同我大聊她在酒店里遇到的众多土大款为开洋荤出的洋相趣闻。
/ \+ u5 t7 U$ {( F" @9 L! f  酒足饭饱我跟安平进了画室,她先是坐一边看觉得无聊後便自去客厅放影碟消遣,声音调得响彻云霄,还动不动暴笑一通。安平也不干涉时不时心不在焉地跟著笑一阵。我则照旧捧著金庸全集复习。
( K' a; n# @- q5 a  因为中午吃得太饱我坐久了有些犯困,正准备请安平让我起来活动一下画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跟著旋风般卷进来一个女人,在我反应过来以前左颊上已是清脆结实地挨了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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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7: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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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L+ F" s1 C' g7 A. D; P) @+ t: a
  “疯了你!洪波!你怎麽进来的?”安平的惊怒声里,我维持著原先的坐姿抬头看向来人,又是个美人呢,盛怒之下也掩不去娟秀五官斯文气质,只是不知我哪里开罪了她,记忆中似乎根本没这个人。我的注视下她的面容慢慢从怨怒变得扭曲灰败,拿攥著件蕾丝文胸的左手指向我她冲著安平一字一泪:“三年了,我等到的就是这个?你居然宁可去喜欢一个有易装癖的人妖也…” 8 s+ x! K. i, C3 j% u) N
  慢著,易装癖?我?原来她弄错对象,我不由紧张起来,女人一旦迁怒破坏力惊人,别又让我撞上个华采苹才好,那个李铮铮跑哪儿去了? # L5 Y- C# i1 S) Z  q' ~
  “洪波!我记得在这件事上我们早有共识,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回头再谈。”安平打断她,语带安抚,但是态度颇为强硬。
" M, {, D. a5 |8 f. e  “我不会再跟你这个无耻的变态谈任何话!去死──!”那女子叫得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将手中文胸掷到了安平头上,紧接著又要踅摸别的东西砸来泄愤,安平赶紧上前一步将她制住,任凭她在臂间哭叫踢打只一味温言软语:“嘘,嘘,洪波你静一静,不值得这样的,静一静洪波,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会没事的,嘘,好了,静一静……”
* \2 q' L" T( K$ E  那女子看来出身教养不错,即便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也不曾污语秽辞出言无状只是拼命地痛哭挣扎。眼看安平应付得吃力,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上去帮他一把,那女子却突然自己停了下来,一时两人都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平喘,半晌那女子才又开口,身子兀自抖个不停,声音却已平静下来:“你放心,安平,自今而後我再也不会缠著你了。”说完便踉跄著奔出门去。
1 j& W; R, P$ `  关门声里安平长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把脸坐进椅子,以平常少有的严肃表情托著下巴漫无目的地瞪著我发起楞来。我正不知该说些什麽,屋门再度被打开,李铮铮探头探脑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溜进来拾起那件性感内衣,枉我替她受过,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即转身离去,安平惊醒过来对她说:“我送送你。” ( [# d, q% G$ B3 K
  “不用了,不用了。”李铮铮夸张地假笑了一下便以夺门而逃的姿势蹿了出去。
- W$ }# n* a3 {" G( I  她的动作逗乐了安平,摇著头起身跟了出去。我依然坐在原处没动,有些厌倦地等著这出戏落幕。不一会儿厅里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2 [; B$ X$ o! v- T
  “你带来的影碟还没看完呢。” - H& |9 j/ Q9 A* B# o
  “没关系,没关系,碟我已经取出来了,回家一样看。”
1 J" k8 e, z( ~* X4 w4 H8 h- k  “不是要走吗?干嘛堵著门?” 9 `; j! O: [# f; o  f* e
  “我说您还是在家歇著吧。我这张脸还要出门见人的,万一被某个神经失常的妒妇给毁了麻烦可就大了。”
4 V& L9 {* d, ?( q7 Z- X  ~  “她刚刚是怎麽进来的?”
0 s% D* Y9 }8 B1 Y$ m  “您老人家门没有关牢,要不是我正好上洗手间,她的巨灵掌就冲著我来了。幸亏只找到了我的衣服就开始发疯。我说你也忒有道德了,这样子就敢出来玩?!要出人命的,哥哥!”李铮铮一副惊魂未定的口吻,“再见了,千万别再打电话给我。” # H' S9 g/ r8 `9 {- N; _
  “这回可真是糗到家了。哎,你没事吧?”安平喃喃自语著返回画室,突然省起我刚刚挨了揍。 1 I% s6 O( j, D- K$ }% R7 \
  我以舌头从里面顶了顶兀自有些麻辣的脸颊:“酒吧的工作什麽时候可以开始?”这模特是断断不能再干下去了,太危险。 9 M( Z$ K2 t! N( R; q) U
* b! e: {9 x3 `" F! A% u
  当天晚上我便正式到安平的“一格”酒屋上班。因为换了装束只得丁丁认出我来,大张了口的吃惊模样惹得我失笑,冲他点点头我说:“多多关照。”
* `3 Y0 p* c! ^- j: G7 y$ l, K6 X  他不好意思地转头问安平:“平哥,那那些空瓶纸箱还留不留?”
% A) Q! s) ~5 I! Y5 z3 i  安平见我摇头便说:“不留了,象以前一样送给收垃圾的好了。”
5 j8 h  W& I  Q+ _/ @  丁丁名叫丁东,“一格”酒屋开张之始他便在这里做调酒师,手艺很好,人也机灵,懂得不问不说回避是非,很快他便摆脱原先的拘谨同我熟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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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3-29 17:01: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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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c. i  y7 Z  j: T
0 v4 Y% w+ z# _& P2 n- K+ k8 Y( \酒吧的生意非常火,晚晚都是座无虚席宾客盈门,酒好象水一样流出去。客人中有许多是文化界的名人,喜欢三五成群地聚在这里喝酒聊天侃大山。我的工作主要是清洗杯盘外加开张前打烊后的店内打扫,真要忙不来时还需要给前台打下手。 7 j8 y9 R/ @" S/ H2 W3 y3 M
开始几天我整个人很紧张,倒不是工作应付不来,而是骤然间面对这许多同事顾客我不大适应,好在捡垃圾的那些日子对我的心理重建还是起了作用的,渐渐我便安定下来。
0 N! G. T. k6 w1 v3 a( n  @安平果然是对我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变得开朗健谈很失望,但我对他却慢慢消除了最初的芥蒂。因为以前经历的影响,我初识他时对他的种种言谈举止每每疑神疑鬼,总认为他心机深沉别有用心,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尤其在重新习惯了与人共处以后,我逐步意识到他其实是个豪爽直接表里如一的人,只是有着艺术家特有的易感与冲动。
, v4 D+ }3 ]0 s% g- H; P" y7 O这一晚酒吧里照例是灯红酒绿欢声笑语,一会儿有人将弹钢琴的小姑娘请到一边自己上去即兴弹唱一段,一会儿又有人登高振臂朗诵新作,更多的人则是扎堆儿神聊,安平游走在众多熟人间谈笑风生,时不时以一通宏论惹来大家的哄笑争辩。总之,在我遇到洪波以前,这一夜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7 h" ^" A1 V  L; t2 z
我正捧了一托盘刚洗净的玻璃杯自洗涤间出来,一见她堵在门口立刻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是吧?这次又想干嘛?
2 w  `( j2 {2 @4 s7 ?) q“陈家豪?我是来道歉的,为了上次的失态。”她的样子很诚恳,我将信将疑地立定,“你的事丁丁都告诉我了。你是因为感谢安平才同他在一起的吧?他的确是个热心人,不过听我一句忠告,千万不要爱上他。”
1 `( ^. ?2 d9 a“谢谢提醒,我一定记住。”尽管她今天显得很正常,我仍是小心翼翼地顺了她的话说,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惹上无妄之灾。真希望能象女人那样随时随地尖叫痛哭高喊救命,再这样凡事哑忍我迟早得生癌。 ( t7 K9 n6 o$ H% r0 u
“只怕不容易呢,事情往往会失去控制,因为,”她并没有罢休的意思,反而进一步同我攀谈起来,语调感喟,“因为开始的时候我们总是坚信人定胜天。” 8 w7 d% R/ R) K2 A- T* G. R
是的,直到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v: ?& f% ?0 D2 e% m看着她年轻姣好的容颜蓄满挫败伤悲,我突然不忍再敷衍她,放下手中托盘我轻轻问:“他欺骗你?” " }4 E! i5 _: B5 A2 z
“没有,我倒但愿他肯花心思骗我,那至少证明我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可惜没有,自始自终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三年了,我认识他三年了,三年前他记不住我的生日,三年后他仍是不肯记住。 / k: m# J) F# P
“那天的前一日是我的生日,我抱了很大期望认为他会有所表示,所以我才会那样子失控。真抱歉,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伤到你吧?” ! n7 e; c2 y7 h4 f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答非所问,“继续忍耐期盼?”
3 F* T! f  u5 {' Z# X# T3 C0 B4 i& S; t“当然不,我哪有那么傻!而且,”她笑一下,略显苍灰的面孔因这一笑明亮起来,“我这三年也并非白白度过,丁丁没告诉你我是这间酒吧的经理?安平出钱我经营,从注册公司到找地方到管理。怎么样?还不错吧?” 8 {5 R0 D& V6 |/ B4 U6 B# k
我由衷点头称是,我本就在奇怪安平那个甩手掌柜是如何将一爿生意打理得头头是道的,原来帮手在这里。 0 w+ a0 T8 c4 a% T) K4 Y( [
“我这几年可说是全力以赴,替他管帐帮他生财,也算是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了,除了指望能在感情上获得他的回应我真的别无所求。但既然这一点落空,我便总得另寻些补偿安慰才行,否则岂非太对不住自己的心血付出了?!”话及此她象是意识到什么突然顿住,再开口便转了话锋,“谢谢你听我唠叨了这么久,难怪伙计们都说新来的杂工耐心耐劳不骄不躁。但愿安平别把你这个人才当成粗工给埋没了,他可是一向不懂得知人善任的。再见,陈家豪,祝你好运!”
8 G4 E8 T- a7 r. }1 C她临走时眼中闪现的果断与精明让我预感安平这一次会比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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