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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安(我拿什么能换你回来)》 BY 寂静之声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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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4 02:28: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谨以此篇献给曾经失去或仍在苦苦寻觅真爱的朋友
2 |' r$ _- p2 o* m! G
& J* L, e( `: Y写在前面的话 ; V$ t+ N- X9 B! y

. M# G$ W5 J8 k9 ^我看爱白的文章已经很久了,喜欢这里的风格,也喜欢这里的很多作者。但我从不留言,无论我内心是多么澎湃。可能真如我大学的一个女同学所说,“怪人一个”。但有什么办法呢?27岁了,改不了了。何况我不想改,因为我的爱人曾说过,他喜欢我的个性。仅这样就可以了。 + n( v3 G. K& g' W  |  `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心里说“再多给我一点勇气,我就能讲出我们的故事。”然而,我还是很害怕,究竟怕些什么,我想,和我一样年纪,和我一样对自己的生活感到迷惘的人都能了解吧!
  _# ~. \; H( g对于我和安的故事,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讲,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长了,发生的事也实在太多,太零碎了。有的记不太清,只好凭着不太好的记性慢慢摸索;有的可能说了,你又觉得无聊,然后嗤之以鼻。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看看我的东西,虽然它被放在了小说里,但你会看到些真实的影子。
9 [% s' q6 P5 t" Q: \请别嘲笑我过于生疏的文笔,也别责怪我对情节连贯性的把握。我真的不擅于写东西,尤其是讲述我和安的故事。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2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安,我依然一个人[代序]
& X. ~5 M3 c# l4 N2 @6 @" ^  U& M; h" ^% }, U
我的爱人安: / X0 s% l* M  d. i0 H4 _& ?
今天是圣诞夜。 $ U2 _# p' h5 o( m2 s+ ?# I$ D
阿唯又打电话来,这已是今天第三通了。他问我想不想看《英雄》,我依旧是那句:“对不起,我没空。”
: {) p) i( Y6 t7 s5 t“是不是安约你,你就有空了?”他气愤地嚷道。
, N! h# {/ {5 f2 K# l* X# P“可是,他不在了。”我很平静。
0 R+ C5 k- I/ I% L4 [“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这么固执呢?”他说得很温柔,所以我发现我眼睛湿了。 - O1 U# }6 [" B3 l, x: p
“我不知道,对不起,真的不好意思。”说完后,我第三次结束了通话,同时拔了电话线。 ) ^" T- s4 n( D% s8 _* O
自己也说不清,安,你去世3年了,我一直都是这样,圣诞节不单独和任何一个人出去,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早早的从单位回来,然后仔细翻看和你一起的一切:照片,信笺,甚至是记忆中的点点滴滴,和着几分微笑,几行眼泪,很平静地迎接圣诞的钟声,我感到很满足。好象你没有走,还和从前一样,一直在我身边,不曾离开。 1 X: ~( K$ t- ^) ~1 k+ S; X
至于阿唯,他从认识我就一直在等我给他机会,你应该多少知道的。你在的时候他只是默默隐藏着感情;你走了,他仍是没有机会,这让他很痛苦,其实我是很过意不去。
) i; ~' U  \4 J8 F5 S" M  s突然想一个人静静,于是熄了灯,坐在床上,看着朦胧的轮廓。 2 h. a! z* {6 |$ F7 G# h( {
屋子的格局还和三年前一样,家具仍是没有多少,你的轮椅还在,只是已好久不在这空空的屋子里滑出让我安心的声音了。那时,尤其是做饭的时候,听见轮椅在木地板上滑过的声音让我有种幸福的感觉,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在,你在等我的饭菜,你在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虽然那时你已经失明了,但你的眼睛依然是明亮的;那时,你真的在,在和我一样的付出和享受着爱…… - V% r$ t, I3 S" K
闭上眼睛,满是你的笑脸,即使是被推入手术室时的最后一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的心里总是那么阳光,似乎没有一点点不快乐,和隐藏在日记里的你,判若两人。 + z8 B% s: X% x6 Y
和你相处了22年,却只共度过2个圣诞节,现在想来好遗憾。
7 q$ |9 g, O* ], n今天又是满街快乐的歌声,满眼红鼻头老人和蔼的微笑;今天,我又特别的想你,安,我还是一个人,和三年前你离开时一样。给我寄个美好的梦吧,不要让每次梦醒后都是我哭得干涩的眼。安?
, R" v7 y3 R, ^0 Q想把我们的故事在这里发表,可能你不希望太张扬,可是我希望有人能见证我们曾经相爱的事实。我会努力不泄露我们真实的身份,我会以一种小说的形式完成它的,好吗?我的很多朋友都关心我们的事,包括曾经和你提起的阿唯。
1 e8 R1 h1 G3 N) U; T- C如果你同意的话,今天,圣诞钟声响起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一个久违的微笑。 % ~* R4 Y% O. @/ A(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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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 u/ }4 l# j
8 Z/ \& H  y# v5 u, n爱你的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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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0: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2 r2 i9 g6 o: b, l' J: v! r
0 ]3 k" e* }7 T9 x北京很有历史的一条大街,很有悠长岁月的一条胡同,很有人情味的一个四合院。这就是我和安共同度过童年和大半个少年时代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值得记忆的东西,也有很多能见证我们成长的东西。
! ?% z9 I, M7 ], h“江南哥哥,加我一个吧。”安小时侯总是这样乞求我,让我很有点自豪的味道。现在想来,那时可能就已经被他的柔弱征服了。
! K* W) u+ w1 f* @) \7 l那时的他很瘦,头发又黄,大家都叫他“毛猴”,我可能也这么叫过他,可他说不记得了。
' g! G  S+ V& V8 f" `住在四合院的男孩子们,要么比我大好几岁,他们不和我们这帮孩子玩;要么比我小,只有一个和我同年的男孩,还没我块儿大(小时侯我还是很壮的),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成了小团体的孩子王。他们几乎都听我的,包括小我两岁的安,虽然我一点都不霸道。现在想想,真不知他们怕我一个不足1米8,不到120斤的人道理何在。
+ R$ y+ G, J# @/ p那时,我们男孩经常玩一些“警察抓小偷”、“坦克大战”之类需要一定“体力”和“速度”的游戏,安的样子显然没有人愿意加他,我也只有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才开恩。然后看着安高兴得直跳。他真的是一个极易满足的孩子,我一直这么认为。但尽管如此,更多的时候,他是和女孩子在一起玩“过家家”、“捉迷藏”之类的东西。然后就经常看见几个死丫头让他干这干那,象使唤佣人那样。我对她们的讨厌可能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但我当时也有点对安生气,因为他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让人说他是“病秧子”。
4 C) t3 W3 T& H  f) h( D7 M记得一次,玩“骑马打仗”,因为是我提议要玩,又没有人愿意和安搭档,只好我来。安个子小,背我是绝没可能的,所以,只好我当那个卖苦力的。他很轻,在我的背上很老实,所以我们成了牺牲品。那次我很生气,好胜的性格,加上碍于面子,我狠狠地说了安。具体说了什么不记得了,但好象是骂他软弱无能,他头一次被我说哭了,一个劲儿地抽肩。我怕被我妈看见会数落我,只好又劝他,弄得最后我袖口上都是他的鼻涕和眼泪。这件事后来也成了安说我凶狠的把柄。
" Y1 U3 _; a9 ?7 k从我记事起,安就没有爸爸。后来懂事了,大人们说在安不满一周岁的时候,他那本就有严重哮喘的爸爸没熬过那年冬天。除了四合院中那两间半西房,什么也没给他们娘儿仨留下。安的姐姐平心当时也才有8岁,所以郭姨(安的妈妈)不好再改嫁,也就一直这么过着。 ' W  W# d( n3 d9 x( D/ w
安刚生下来就很瘦小,他妈希望他平平安安,所以就叫平安。
' G& j6 ^* P5 o; B$ [$ t8 I. L" P小院里有四户人家,和气得很。张家爷爷、奶奶是一对退休的老干部,在小院里算富裕户。两个儿子各自都有了家庭,有时候半年都不回来看老两口一次。所以他们挺疼院里几个孩子的,尤其是安和他姐姐,有点什么吃的都惦记他们。我还记得安敲我家玻璃,等我出去时偷偷摸摸从兜里掏出几个荔枝,说是张奶奶给的,没几个,不能让人知道。在我们小时侯,荔枝在北京可是很少见的,虽然已经有点不新鲜,我还是吃得很珍惜。我记得当时我还跟他说,等我挣钱了,我一定给他买荔枝吃。他笑的那叫一个甜,好象都吃到我送进他嘴里的荔枝似的。但很遗憾,最后还是他先比我挣钱,先给我买荔枝。 8 A: \4 e, B' f) g) I
记忆里安和他姐姐的衣服都是人家给的,有的是别人穿不了的,有的是不喜欢的,反正都不怎么新了。我就给过安好几条裤子,那时他比我矮,所以老是挽起一大块。直到平心进了中学,才穿上了新衣服——校服。至于安,他幸运得多,上小学时就有“校服制度”了。 : p9 w! A3 t! I: |6 e
郭姨开始是没有工作的,后来丈夫去世了,才进了丈夫的厂,和我妈一起成了纺一厂的工人。纺织厂的工作特累,我妈每天回来做完饭连碗都懒得刷,可郭姨还要在一里地以外的小吃街上支煎饼摊。那时,平心刚上中学,安刚上一年级,全家的开销都靠她一个人了。小学校离我们胡同只有两条马路之隔,所以一般上学放学我和安都一起,不用大人接送。
  o; f0 f+ a9 c6 q3 h当时院里可没有热水器之类的东西,所以都去大澡堂子。安小的时候,坐在家里的大盆里洗,后来随郭姨和平心去女澡堂子。每次看见他又提着东西跟在平心后面时,我就羞他,然后老妈会在我屁股上狠狠拧上一把,这时安就偷笑。后来,安长大了,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出入女澡堂了,所以我和老爸去洗澡就叫上他。
$ O% v" Q/ J2 w8 _; U: Q4 b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和安一起洗澡的情景。那是春节前,大概在他7、8岁的时候,比我矮了将近一头。他的身子躲在厚厚的棉衣里时看不出有多瘦,等到我们赤身相对时,才觉得他瘦得离谱,看得叫人心寒。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应该好好照顾他,不为别的,就因为我比他大,就因为他叫我“江南哥哥”,就因为他没有爸爸。
/ l: o: K8 l  N. T: f那天回家,就听我爸和我妈说:“平安这孩子太瘦了。”“能不瘦吗?你看看小郭,半年都不炖回肉,那孩子正长身体呢,看着还真是怪可怜的。”当夜,我就决定了,我要照顾他不能光说不练,必须要以实际行动证明。 2 Y9 B; R2 o; `5 Q4 F$ }$ U, b
第二天一早,我就揣了两个大包子给安(那是我妈让我吃的,我吃了一个,骗我妈说都吃了,我想当时她一定在纳闷我怎么吃得这么快)。安看见我从兜里掏出的包子觉得很奇怪,也不伸手接。我问他干嘛不接,他说他吃了饭了。“吃什么了?”我问他,他没话了。我就知道他总不吃早饭的,因为郭姨早上要去卖煎饼,即使给他做早饭,也是不放鸡蛋的一个大面片。 ; q+ ]: _) `1 Q6 c- q
那两个包子是我硬逼着他吃的,他一边吃一边还说“真香”。结果我那天没上两节课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大了以后,我讲给安听,安说我那两个包子没把他给撑死。哎,真是枉费了我一片好心。 & I; S0 T. g$ X
我老是偷偷省下早饭分给安吃,开始安不好意思吃,后来在我的威胁和恐吓下,他还是乖乖地都装进了肚子。纸包不住火,我一直相信这句话。有一天我妈看见我把半碗奶往院外端,就问我:“又给平安送去呀?”我就在那儿打哈哈,嬉皮笑脸地不承认也不否认。我妈递给我一整碗刚熬的奶让我给平安和他姐端去了。
  i. c# _9 d. s3 P时间长了,郭姨觉得过意不去,加上院里的人都劝她说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别给耽误了。所以,郭姨早上不出摊了,每天都做好早饭,有时我妈上夜班,她还特意端给我和我爸吃,但显然早饭的营养并不高。 ; T! j/ H  o7 h) ]8 C
关于安的身世,他的同学虽然当面不说什么,可背地里老是议论。有一次放学,安不高兴。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再问他就哭了。他小时侯是没少在我面前哭,可对于他的眼泪,我始终是没有办法。原来是一个女生笑他的袜子有窟窿。我那天没顾着回家,就让他给我指是哪个人。也不知道是他不敢,还是不愿意,最后还是其他人唧唧喳喳地把目光投向了一个高个的女生。我当时的样子可能吓着了那女生,毕竟那时我在小学里算高年级了。当我告诉她以后要是再欺负安,我揍她时,她几乎要哭出声了。 * Q6 f7 @* v6 p9 x; B7 C0 Y, d
那天回家,我告诉安,“男孩子不能老哭,丢人。”他象挨骂的孩子似的,低着头不说话。 ' R- c$ i( @3 {, M
“你要是想哭就找我哭,不能让别人看见,知道吗?”我很严厉地对他说。
. @  V5 x7 ~. N5 s# F3 ?, m他这次却没哭,眼巴巴地看着我,然后点点头。
0 m0 W) l8 p# `在我小学要毕业时,安为我打了一次架,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架,也是唯一吓到我的一次打架。 3 c) b8 j0 P$ @* x2 c! @: Z# n: k
作为班里的三好生,我有了保送区重点的资格,可同时被评为三好生的还有两个。所以不知道是谁,说我是走后门才有的资格。我把这事和我妈说了,我妈还特意找了老师,可老师跟我说现在名额都定了,他们说什么也是气话,我只要别犯什么错误就行了。我知道这错误就是指气不过而引起的打架。 . \: |* \7 _- L( W2 I5 C
一天放学,我和安在前面走,后面孙伟就开始说闲话。他不是三好生,他攻击我只是因为他喜欢三好生宋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在安面前损我了,所以我没当回事。谁知安突然就转身冲他打去。孙伟是我们班高个的,安当然不是对手,一个拳头过来,他就差点摔倒,我还没来得及去扶,他就又打过去了。我当时真是被安的举动吓坏了,平时的他一直是温顺的,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当孙伟的第二记拳头打在安的正脑门上时,安倒在了地上。我去扶他。“平安,平安!”叫了两声他没醒。周围的人渐渐多了,都在议论纷纷。孙伟显然也是吓坏了,愣在那儿不动。我冲上去将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他也条件反射般乱抓,我看见他的两个鼻孔都在冒血,我的手打得酸疼,但我没有停手,我不曾想到如果他被我打死了会有什么后果,我只知道他伤害了安,我得替安报仇。现在想想,我那时可能有暴力倾向也说不定呢。 : u- p, y* m8 D8 X. N. b% y
“平安醒了,平安醒了。”有人这么喊。 " W; A8 l, u- T4 x
我和孙伟都在同一时间停了手,这时才发现彼此都没有力气再拉对方一把。 ( I$ f  v! X# c' ?2 w
“平安,平安。”我搂着他。 ( t, E9 a6 t, S. `  D# c
“江南哥哥,你流血了。”我顺着他指的地方,摸到我右腮处有疼的感觉,然后看见手上有血。 8 {& |- Q' Y0 ]; G# \
“没事,一点都不疼。”我安慰他。
* F. g' K, t4 p7 O4 R, ^扶着安起来,我仔细看他,生怕他和从前有什么变化。
" J: Y. j5 O8 |( o# I“你没事吧?” 1 ?( G7 y( a' j. T! U( K# t5 Q
“有点晕。”他扶着头。 4 O, g& w7 @) q3 o1 [
“你吓死我了。”我当时真的快吓死了。
' B: J. C& T2 [连搂带抱地把他带回家。 ( @$ y1 j9 [* n* {# A
我妈不知道我打架,我说脸上的好多条血道子是我磕的。她倒是没说什么。可第二天我和孙伟就站在了老师的办公室。问明了原由,鉴于我脸上的伤更明显,老师没怎么批评我,我很得意。可为了这次打架,我脸上落了个疤,而且很明显。长大后,安有一段时间总是自责,说那伤是因为他太弱造成的,我老是说他唠叨。直到后来我们在一起后,我告诉他,我最值得骄傲的就是那伤,因为它是为他留的,也就是为爱留的。他听得笑,笑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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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0: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5 M$ Z2 M2 f" u) B
8 [% S# v( s$ d1 O" U; R
我顺利地进了那所重点中学,离我们的小学有将近3站的路程,虽然这对于一个12、3岁的孩子并不是很长的路,可感觉却不一样了。那时我觉得孤单,因为身边没有安,没有相识的朋友。
' A  {3 W# O: f6 R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个月,我终于和班里的朋友混熟了,还有了两个特要好的哥们儿,大名和三儿。大名当时是体委,入学时就有1米7了,让我羡慕了好一阵子。至于三儿,之所以这么叫他就因为我们三个里他最小,但要说块头,他还真挺敦实的。每天他们都能和我顺路回家。初中三年,他们很有点护花使者的劲头儿。有时放学早,会看见小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往外走,于是就特意多看几眼,希望能看见安,当时可能只是出于哥哥对弟弟的疼爱。但是从没遇见过一回。 ( h* o* T' r8 s8 C% _# o
初一那年冬天,我和大名他们去北海的湖上滑冰,结果摔伤了尾骨,是被他们抬到家里的。我妈当时就急了,一边唠叨,一边抹眼泪。到医院,医生先把我妈训了一顿,说什么摔厉害了可能瘫痪,尾骨不比别的,没法开刀什么的。把我们都吓到了,最后他却说:“摔得不重,在床上趴些日子就没事了。”真是没见过他那样小题大做的。可我当时根本坐都坐不起来,只能每天趴在床上,和一个瘫子没两样。好在那时是寒假,否则连课都上不成。三儿他们经常趁我妈不在家时来,说我妈凶神恶煞。但每回来不了一会儿就说去找谁谁玩去,又丢下我一个人。只有安,每天都陪着我。他总是拿着作业走进我们家,说是他妈让他找我补习(我那时就让院里人给盯上了:未来的大学生),结果我们老是一聊就没谱了,直到没的说干坐着时,他才恍然大悟:“江南哥,我作业还没写呢。”
6 v0 S; @5 R. M住四合院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厕所问题,我们都得走到胡同口的那间公厕去解决。大冬天的,我又有伤在身,所以我妈特许我小解用盆在屋里解决。当我让安扶我起来方便时,他倒没有什么反应,我却不好意思。强迫他转过脸去,他一边笑一边不情愿地转过去,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问:“好了吗?好了吗?”真让人没办法。可我还是很感激他,因为每次都是他端着盆出去倒掉。对于此,我后来发现他在日记里这样解释:“我现在什么都要靠南,他从不抱怨什么,他总是说以前我也这么帮过他,可我那算什么呀,只是12岁孩子的小玩意儿,但他却记得。我很高兴,他在我身边,一直都在。” 0 V8 }0 p! Y" n4 P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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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摔伤后,我就觉得没有比安更好的兄弟了,他总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陪着我,不像大名他们,有地方玩就把我撂在一边了。我也因此更加珍惜,爱护他。 9 j7 p- |' _0 M- e- v( Q0 G$ ~

( W/ f2 m! H9 x: d& o- M* d& O安六年级要毕业,我才14岁时,正赶上那次学潮。在我那样的年纪除了凑热闹根本不了解到底那些学生在干什么。我记得很清楚,那时一周还只有1天半的休息。周六中午,我刚回家放下书包,准备和大名他们去看游行时,一出门赶上安刚回来。 . E9 n: l5 ~- K4 R5 c* U; q8 ]
“江南哥,你去那儿?” - Q9 H' Y4 G' c! w( g9 w" b. k
“走,跟哥看热闹去?”
7 J' `1 h; R/ I5 @0 Y& k“那儿啊?”
' ?1 h8 ]5 F8 }. P* n“去就得了,问那么多。”
* Z0 V# l- g& t. T; |他把书包往院儿里的石桌子上一搁,就上了我的自行车。 6 j- W- T/ Z7 H; i, c8 E; c5 n9 }
和大名、三儿他们挤在人堆里,看着大敞蓬车上喊口号的学生,我顿感热血沸腾。14岁的年纪,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看见人家在伸着两个手指头,我也跟着伸,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笑的是,安看我伸他也伸。那时他还是比我矮将近一头,所以他的手刚好晃在我眼前,我就看着他乐,他也傻笑。想一想,那时的我们真是蠢到一块儿去了,当然还有我那两个傻哥们儿。
+ [+ T0 J4 B/ |6 ]游行很热闹,象看马戏似的,我们一堆人随着敞蓬车的开远也散了伙,根本不知道那车到底开向了哪儿。广场?天堂?还是哪个未知的地方?
% ?& i6 c  j0 D& q; z/ y等我们准备回家时,我傻眼了。我那辆八成新的金狮自行车没了…… # D0 s, }+ o+ ~$ D% M+ R
( v+ Y' T( K  Z5 Q% T2 J
“车丢了?丢那儿了?”我妈瞪圆了眼睛问我。
; c* _! ]8 G- ?1 L7 X; I“就丢路边了。”我很小声。 2 t" ?- a; n1 q4 Y: A: {# ^. z
“说,上哪儿疯了一下午?嗯?上哪儿了?”我妈平时挺温柔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架势,我吓得一愣。再说,我妈是提醒过我的,不能上街看热闹,所以我还不能说实话。然后我就编。说实在的,说谎我是真不擅长,可总比安强得多,这也是那次经历让我了解的。 ( \. p. m9 j7 g, O, R
我告诉我妈,我是因为想上厕所,所以就把车停在路边的公厕门口了,2分钟的功夫就不见了。因为车丢了,我不敢回来,所以才耗到傍晚才回家。一般人都听得出我这是一个太不高明的幌子,何况是养了我十几年的老妈。按在床上,扒了裤子,我屁股被笤帚抽了几下子。我这人没别的好,就是嘴紧,所以我一口咬定我那个谎,我妈也没辙了,只好相信那句“活人不能让尿憋死”的话,一辆车就是活着的代价。最后,她给了我一句话,“以后走着上学去。” ( k, b7 P$ K$ P& x/ y* \% h
至于安,现在想来都觉得他令人笑掉大牙。
* @' {9 G7 _% w本来我们要早回来的,可为了找车,我们浪费了一些时间,所以回家时天都有点黑了。那是春末夏初,估算一下也得有7点多了。安一向是个乖孩子,从来不晚回家,即使是找同学玩也会提前告诉郭姨或平心。所以当郭姨下班看见安的书包在,人没了,觉得很怪,问平心也不知道,又找了几个平时和安一起玩的小伙伴也都说没看见他,这可把郭姨急坏了,连煎饼摊都没出。安这个小傻瓜骗她说自己没带钥匙,可当时明明他的钥匙在脖子上挂着呢,然后他就说是同学找他去玩,反正越编越乱,最后听得郭姨也没了耐心。同样命运,他也挨了几笤帚。
+ Q! \2 h5 [  K9 X9 c. L4 H“江南哥,你怎么了?”第二天,安看我刚坐下又站起来就问我。 ' I, h2 }7 r# Y
“没事啊,怎么了?”我答得满不在乎。
9 \) d5 e. ~" _- J& X( m他就在那儿笑,捂着嘴,前仰后合。 . ]/ Z  }( `) f* ^
“小东西,你乐什么?”我被他笑恼了,追着他满屋里跑,想要教训他。 ) i! v  Y8 }7 c( j2 C
“哎呦!”在我把他推倒在床上时,他一声惨叫。
! O9 c1 H7 @+ Q  V“干嘛?唬我呀?”我以为他在装蒜。
5 }' Z! G0 B, |8 k+ V+ F5 t. x“哥,我屁股疼。”他一边笑的同时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9 K4 ~$ o- O: L) `% ^' a9 E我把他拉起来,一把拽下他的短裤,两个屁股蛋上红了一大片,“小东西,还笑我呢!”我也像刚才的他那样大笑起来。 4 j4 T* u3 Y+ `" J3 m  K; Y3 x; W4 D
谁知安动作也不慢,一把揪住我的短裤也要拽,被我给挡住了。然后我们又在屋里追开了,他一边追我,一边不服气地喊:“我也要看你的,我也要看!”
- D( y! N/ E; c6 t# K
1 g. B8 Y9 n; D, u: Z  ~# }3 C小时候一起挨打的事还多着呢:一起爬树,他把裤子刮破了;一起去运河游泳,他把鞋丢了一只……反正这样的事多了,几乎每次都是因为他。可我妈看见郭姨打平安就说是我出的馊主意,然后也把我打一顿。我小时候嗓门很大,一挨打恨不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我的惨叫,每当这时候郭姨就把安放一边来劝我妈,然后就看平心赶紧搂着安也来劝我妈。其实我知道这都是我妈想的计,她也是很喜欢安和他姐姐的,不想让本就很可怜的他们再受委屈,所以我就得做点牺牲。开始几次安挨打还哭呢,可后来我告诉他“是男孩就得挨打,不挨打就是丫头片子”,也不知我那时哪里来的这样的谬论,他就信了,再一起挨打时,我们俩就对乐,最后连我妈都觉得我们莫名其妙。 5 y2 x  H; C& _; t* P3 z% Y
儿时的记忆真好,那时我们在一起很简单,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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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 y) z$ ?2 L; r7 P* A6 }
+ A, i2 k6 h( A* B( z: a2 D2 ~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外电影刚刚进入中国的时候,免不了有些接吻、拥抱之类的镜头。如今别说是这些,就是正面裸体,床上缠绵也都是不足为奇的。但当时,这些称不上过分的动作真的对我们那个年纪有很大的影响。
7 {: i- K7 C3 |, {“江南哥,外国人怎么那么爱亲嘴?”和安一起看电视时他问我(那时,安家还没有电视,他总是到我家看)。 % g' S+ N4 H; G/ T0 l
“好玩儿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讲给小学未毕业的他听。
. x8 u4 [" A& X+ G! H6 e# N他没说话,还看电视,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 4 V" P1 G* _7 A* e3 s- B
“我们也亲嘴吧。”半晌他突然看着我,目光天真无邪。 . b% M3 P* O1 R' D
我被他的话逗得一乐,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 Z% a# ~7 \! k/ D
“你没看见亲嘴的都是男的和女的吗?”我并不严厉,“再说了,那得是相爱的人才能亲嘴呢!” 9 C' ~+ C- _8 W8 t1 J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我,“那咱们就不能吗?”
, F' G6 f4 p% q; P+ b2 h" [+ p' d我也不知道他的“不能”是指“不能亲嘴”还是“不能相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5 D/ y+ L2 j3 I  {6 f7 P9 W
那是夏天的午后,空气中有着不安的焦躁。正好我妈在厨房做饭,屋里就有我们两个人。 6 V: t, b' D/ F, J* V
“起来。”我一把将安从椅子上拉起来。
: ]/ n' F7 U3 n& }. Q# ?“干嘛?”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我拖到柜子的后面。 , D* @1 F4 a) R0 p
“想试试亲嘴吗?”我有点怯怯地问。
7 e( H5 G+ a. }  Q+ @* h他低着头,眼睛却看着我不否认。 0 a% c  M- d0 H$ o, F( f- Z  a
“闭眼。”我命令他似的。他乖乖地闭上了。
& D4 V  v1 O/ p  T我当时也只有13、4岁,没有成熟,也不懂什么“初吻”的概念。只是,面对着安微颤的睫毛,微微扬起的嘴角,因为害羞而有点泛红的脸颊,竟莫名地冒了一头汗。 ' h: N/ s1 O' ?3 J; ?
终于,我轻轻地将唇覆在了他的上面,我知道我当时闭上了眼睛,是自然而然地闭上的。那根本不能算是接吻吧,我们接触的双唇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紧地贴着,贴了很久……   D/ c. v/ y# W, {3 }+ ]' h, f

" I; v5 Q8 r3 R5 P我不知道是不是接吻也会上瘾,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只要是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就会不由自主地亲对方,脸、额头、甚至是嘴唇。不光是我主动,有时趁我爸妈一转身的功夫,安会蜻蜓点水般地吻上我的唇,然后在一边咯咯地笑。我喜欢他吻我,即使不是什么快感,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当时可能真的仅仅是喜欢那种感觉,并没有意识到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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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1: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3 D& i- E0 e: a* s8 z

/ }# {( A$ L0 C2 G# L4 R% }昨天我陪叔家的两个堂弟去购物,他们住在黑龙江,这是第三次来北京。
; N" H9 R' v# K" h0 r+ e小时侯这对孪生兄弟还很像,可现在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得出来。虽然才十八九,已经比我还高一点了。他们第一次来见到了安。在他们心里可能安要比我还适合当哥哥吧。
7 y+ {2 x3 H1 Q2 _- |. u3 f. F9 M, n+ b
那一年安就近入学,就读的初中在我们小学附近,走路也就10分钟。那个学校名声不太好,听说还有进过局子的少年犯。大家总是提醒安,老老实实,不许和坏孩子在一起。我知道,他自己很清楚。 ' X5 J4 u6 B+ V: V7 k3 z
春节前夕叔一家回北京过年。听老爸说,我叔当年读书可厉害了,在他考学的时候,能进哈工大的人还真不多。他在那里念了四年建筑,现在当上了什么副工程师,风光得了不得。一同回来的还有我仅见过一面的婶子和两个从没见过的7、8岁的孪生弟弟。 # l4 W0 X8 y3 ^
大年初三,全家去了地坛庙会。那时的庙会总显得比现在淳朴,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俗气把戏,真个是很有京味儿的真东西。小学我爸妈曾带了安、平心和我一起来过,当时安在捏面人的地方看了半天。我也特喜欢那些玩意儿,于是缠着我妈买。当时平心已经很懂事了,赶紧拉安去看别的。在我妈问他喜欢哪一个时,他说:“我就看看,不喜欢。”结果我不知什么原因竟也没买。
$ ]" y9 ]8 L* O/ D, h5 t事隔几年,又看见捏面人的,叔的两个孩子显然没有安懂事,看见喜欢的就要买。我妈付了两个的钱,我犹豫地说:“我也想要。”
  G, D, I9 W3 {; t! r“都十五六了,还要它干嘛?”我妈嘟囔着,我却并没有妥协。
% @6 ?3 \* e* i3 B6 k7 ~3 J. t“您看这是啥事儿啊,大过年的,别让孩子闷气。来,婶子给买,要哪个?”我那刚混个面熟的婶子还真是对我不错。
  D. l9 ]7 {- E0 M+ @我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推脱着,两人都抢着付钱。最后当然还是我妈付的,不然她会很没面子。 / }, R: J0 Y: F5 U7 _$ M) @
“南南属兔的吧,怎么买个小龙啊?”叔问我,我妈露出一种好象很无奈的笑容。 3 m, I+ Z( d7 [; A6 J$ R& B' i
“挺好看的。”其实因为安是属龙的。 / ]. @. }8 Q( l4 {
还在公车上,一个弟弟的面人就被捏烂了,于是非要抢另一个的。结果下了车之后的一路上连吵带闹哄了半天还是两个都不相让。 , F5 [5 H/ A- X4 y) O
“南南,把你的给弟弟。”我妈又来了。 3 \! U6 c6 X5 R0 L- H+ h
“不行,他自己的坏了就抢别的人呀!”
7 x/ H& W4 H7 y5 C: ?; {1 ~0 u: C“你是哥哥,怎么那么不懂事啊?”我妈冲我瞪眼。
) f* }6 J9 B' C  [! ?/ i% H0 z$ E- e我不说话,可就是攥着面人的杆儿不松手。
) q( \" N! r0 \; }) F/ v“你这让人笑话。”我爸也开始数落我。
; @* \( b2 r1 \3 H( p  j$ ^我不管谁说什么就是死攥着不放。 9 j3 q2 z9 @1 y- d/ f+ |  E# z
“我们家南南这脾气一上来拧着呢,让你没辙没法儿的。”我妈一直对我的脾气打白旗,并不是她不管我,实在是我改不了。
' T5 c; T% ?$ g4 Y! b. S+ i  Q4 U“您可说呢,我们家这俩也那样儿!都随了他们老江家的根儿了。”婶子把话说完大人们连说带笑地开始了新话题,两个小家伙也打累了,谁也不理谁。我于是加快了步子,第一个进了院子。
/ w8 N# x8 d3 F2 J- z& Y) Y1 y5 j( P“安,你看。”我一推门进他家便喊道。 : \  ^* A# g9 S
“江南哥,那儿来的?”安正和平心在扫除,一手将抹布一扔跑到我跟前。 % b+ ]" G# p( q' [
“废话,当然是买的了。” / s1 J" p& ?; n, {) v& j  n
“在哪儿?地坛?” - H  @6 @* v7 z9 g( t
“是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 H* }! X" u6 V, {( a, ~0 w8 V“没有,我一直想要一个。”他没看我。 , s$ g. p" D/ g; w" X1 y' L
“给你了。”我很豪爽地递到他手里。
/ ^8 J+ R' L" N' [“啊?送我了?”他很惊讶。
( b. t0 f# n2 s“怎么了?不行呀?”
* W5 J. k5 O. U" r他赶紧在衣服上擦干净手,接过,“谢谢江南哥。” * v. t$ {4 _3 S) r$ w- `5 o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他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让我觉得脸红。
6 O1 D! M7 t& I$ H* t+ _# {( L“嗯,猜的。”我搪塞着。 * t- b7 x& w; c
安趁平心出去倒水的功夫亲了我的脸,看着面人又看着我笑得很开心。 6 e! a1 F7 w7 W9 b
让安开心,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 1 A6 N; D# M0 x+ n; K
他当时穿了一件手织的红毛衣,是平心穿剩的;一条蓝牛仔裤是我穿短的;踩着一双黑棉窝,样子很土气。可他那天真无邪的注视竟然会让我脸红。我第一次发现,安比小时候俊秀了,虽然他没有好衣服修饰,虽然他瘦得厉害,虽然他个子还是比我矮很多。 " ~8 \0 l+ `% c. B$ }- }7 }
“啊?他俩还闹别扭呢?”安听我讲完我那两个捣蛋鬼的“事迹”后问我。 " g: z; @4 P7 h
“谁知道啊,烦着呢。” 1 f9 ?7 C8 d) ~' n
“他俩挺逗的,你不喜欢吗?”
2 \. y6 Z3 G2 P! ^' F, Q“逗屁,你和他们刚玩儿一会儿,呆时间长了你就知道烦了。老是得让着他们,没劲。”
0 w, o2 J* j, P7 P5 l) {“那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他低着头轻轻地问。 4 i. l" m9 h: l0 f- Q. n% R) n
“没有啊?”我觉得奇怪,“干嘛这么问?” 1 c: D' E5 z. l* t1 m+ P/ e" \
“你不是说老得让着,很烦吗?” * x4 L( M' R/ r  E
“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习惯你了。”我用一个“习惯”让他停止了发问。其实那时我已经觉得我对安和别人不一样了,但我并不清楚那是为什么。在那样一个闭塞的年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之定义成“爱”的。 , m1 }3 j$ c7 b$ z% P
最终我那“可恶”的弟弟还是得到了安的那个面人。安说看他们生闷气怪可怜的,还说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买,不像他们回家就看不见了。我真是服了他,弄到最后我成笑柄了。
8 F& V$ R7 k8 u8 V# i5 m( I. j晚饭的时候,我看见安和平心在擦玻璃,高的那块够不着,于是就帮着忙活。路过厨房听见婶和我妈的对话。
- u) z9 b, _3 s$ h婶:“您别说,南南对这孩子还真有点哥哥味儿。”
. \$ ^# X6 `+ Y4 p7 J6 t& z2 R% c妈:“咳,从小一块儿长起来的能不有感情吗?”
$ }8 C+ @- ]# L8 R6 Z: E3 y; f婶:“要我说,还是住这院子好,这‘远亲不如近邻’真是一点都不假!您说住楼房能有这感情?” $ Y3 J1 X4 `8 m( j3 e
妈:“你说这话我信。” 0 l. _3 F' n, G6 t7 G/ p) e' t
他们上一次来京已经是喜迎香港回归的时候了,那时我们已经搬进了楼房。虽然安还是离我家很近,但他们却没见到他。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0 C# x! K9 u3 _
今天我的两个弟弟已经双双进入了大学,已经可以不用我让着了,已经不让人觉得烦了。我没有问那个被他们带回东北的面人是什么命运,也真的不敢问。 + p& `7 g* S: G# v9 B
他们已经知道安不在了,这次回来无论是他们还是叔和婶,都尽量小心不去提过去,我知道这都是我妈叮嘱的,因为那是我的心病。始终没有痊愈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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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 g4 ~) z. Y9 V7 R% @

; S7 W) ^* x0 C: r  E1 ^进入初三下学期,我着实努力了一把。好几次安告诉我他起夜看见我还在看书,我说那都是为了考个好高中。
9 l# B4 _# W3 A' o: Z& k' l“那我就不考高中,太累了。”安这样说。   b% p, q/ w8 H
“没起子。”我刮他的鼻子。
% e/ S% q7 A. D在中考前的模拟测验中,我头一次摸进了年级前10名,所有同学和老师都大吃一惊,因为在这之前我连前30名都没进过。
9 ]) J% Z, z. K当我以年级第6的成绩考进北京数一数二的那所重点高中时,我那班主任简直要高兴得窒息了。就连跟我三年的铁哥们儿大名和三儿都说我是神灵附体了。我想这其中的酸苦安最了解吧。
: X" M" n% R2 f7 ?" [初三的那个暑假简直是玩儿疯了,以至于高一开学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很吃力。又进入新的环境,我不再像小学升学时那么焦虑孤独了,毕竟已经是快成年的大孩子了。
) Y3 K7 g; Y( [$ W# b/ L+ w为了让我有好成绩,不至于在凤凰堆里掉队,我妈给我报了好几个提高班儿,弄得我一天到晚累得半死,渐渐疏远了安。 $ \( ?& X8 n7 N" z) o
不知不觉中安已经长高了,好象也结实了,虽然还是瘦了些。 7 Y  n8 j; j9 a6 H2 a( U: ~
记得一个星期天,我上完提高班回来,安正在洗衣服,见我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3 O/ b. m' Q' g% G- s1 h% x
“我姐的男朋友来了。”他趴在我肩上说。 / a' ?* l2 k& b7 V, Z
“哪儿呢?”我搂着他。
4 ?0 u' J/ m: w9 U6 C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我于是隔着玻璃把那个男的打量了一番。
$ |7 `. t/ z& Q% {) m“怎么样?”他还在洗衣服。
7 d1 t0 `" [8 [$ ^( X我冲他撇了一下嘴。
3 |+ R# |/ J% c" {0 a; F+ k' Z- E“不好?”他问我。 % z# _" f+ i4 I1 P7 O, [  R
“嗯,没我好。”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1 V& V% h, c5 |) _& e  S0 Q  D“臭美吧你,人家有1米8呢,还壮,一看就有安全感。” 6 O; A5 Z% z1 R8 t% i
我没搭理他,可很认真地听着。 % h2 V* X- f4 H  b5 v
“嘿!”他扬起洗衣粉的泡沫打在我脸上。
3 U! ~& l0 m* P/ i4 `& C“你找K呢是不是。”我一下攥住他的两个手腕。
% e' f7 f6 x" G- x" [- M他用头顶我的下巴,咯咯地笑。
1 z3 H$ ~( [5 `( a0 L$ S“安。”我轻轻叫他,他以为我有话说,马上抬起头,却不想,被我吻个正着。
. k4 l) E$ h! w* l“你,你欺负人。”他还笑着嚷着,我已经跑回屋里偷笑了。
7 r% o8 I2 C) d/ i! n, F. t0 E5 {9 F% d/ R$ m" w, I
“南南,老大不小了,别整天没个正形。平安比你小,你得有点做哥哥的样儿。”我妈在饭桌上说。
: Y, g3 L0 x2 m9 b9 f“怎么了您?这么严肃的话题。”我还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 j  \4 u( P% r, E“你说怎么了,都快是大人了,还搂搂抱抱的让人笑话。” * r4 o" C& |/ n5 R" o5 b+ T
“谁笑话了,我们不是闹着玩么,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 W& E7 O1 B- c  `1 F
“那也不兴这么胡闹的呀,这……”我妈没说下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3 f  ~1 a- f9 R3 m9 P: ~/ L
我发现我和安都长大了,我们之间的好多事都要重新被定义了。
8 X4 [! |/ D9 _2 F+ x8 k我又想起小时候,安手冷了喜欢伸进我的袖子,脸冻得通红时喜欢靠在我的胸膛,高兴了喜欢拉我的手,难过了喜欢让我给他擦眼泪。其实我是一直像照顾女孩子一样地照顾着他,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妹妹,才错把安这样的性格进一步深化了。我不知道这样对他而言是好是坏,对我而言又意味着什么。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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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2: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0 |8 c+ K8 c9 m1 k
# {" B- u) b* c“你拿的什么?”一个周六,我看见安提着一个大纸袋往屋里走。
' A, T& W: Z: [4 g& L) p- M% \“同学让我帮着保管的书。”
( D. K% b0 E2 G- s2 N) ^“什么书,神秘兮兮的?”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 6 W2 D) t) G6 m" q3 h7 B& ^+ O
足足有20几本,都是琼瑶的小说。
# ~$ T$ T/ v0 U3 u2 G( R2 {  o“干嘛?你看这个?”我惊讶地问。
1 ^0 |( ]. q9 @“不是说了帮人保管吗?她妈不让她看这种书,要是发现了就得挨打了。” " g+ s" i$ G1 P
“呵,看不出你还真助人为乐啊!是女的吧?你和她够铁的呀!”我说话带着浓浓的嘲讽与酸气,可安却天真得听不出来,还一个劲儿地笑,“她是我同桌,叫董艺琳,人挺好的,上回听写单词还帮过我。” % ]3 E. c3 n( x9 B$ Z
我白了他一眼回屋了。
6 z  m1 h! C, v" B9 t; ]8 _这是我第一次得知安原来还有比较好的异性朋友。 & c5 U# M" a7 o8 V6 V2 ]
令我更没想到的是,没多久,我就见到了他这位“红颜知己”。 3 l6 h; _4 |0 m& Q! I
说来也巧,我那天不舒服,请了两节课的假,刚骑到家正碰上安和一个女生站在胡同口聊天。
! q- O% c- G% d7 }, T/ v“江南哥,怎么这么早?”他很自然地打招呼。
  u- M' k: e; _8 r  V# D“嗯,头疼,请假了。”我看见那女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亮亮的,友好地看着我。
2 d0 J1 L. M* `: r“她就是我同桌董艺琳。” # m0 W; }& S8 A% q' G
“你就是江南哥啊?平安老和我说起你,讲了好多你们的事。”那女生有着很甜的声音。 6 @) {- h/ I. g- p6 _, a
“是吗?他也老提起你,说你人好,又漂亮。”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胡编乱造,我看见安莫名的注视,却在心里暗暗得意对他的戏弄,有一点窃窃的喜悦,又有一点隐隐的自嘲。
7 P, Q7 ?( z; v' A, s, j7 w我借口不舒服草草结束了和琳的谈话,猛地一推门进了院子。
/ y# V) X5 j) E+ \倒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安坐在了我床边。 8 G$ h  l9 T# Q  R0 |
“我什么时候说她漂亮了,你干嘛瞎说?”他显然不高兴。 ) I& @& I( b4 S7 D- y2 N( R+ ]
“反正你想说,我替你说了不是挺好的吗?”
5 a% _) R% |9 h! K- f8 @“谁说我想说了,你有病啊?” # v+ T4 u6 r2 Z) t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真是好赖不懂。”
# D: K6 g6 q' X- F: \“我用不着你好心。”他用力打在我的胳膊上。
0 w$ \: s; ^; G5 O& ?( r% H“好好,以后你还少给我介绍什么同学同桌的,我不稀罕。”我真的生气了,转过身不看他。
" z% p) ^* A' b安好象没想到我会这种态度,呆呆地坐在我床边也不敢说话。   l* O" S2 q4 \' w5 u% f
“江南哥,你生气了?”半晌,他探着头问我。   _/ X* y8 x: g
“没有,我就是不舒服。”   ~. K6 y& Q2 U" E1 [* P
“我和你闹着玩呢,别当真啊!”
* F7 x3 f" b9 i# t5 c“我知道。”其实我真的当真了,而且还很在意。我觉得自己真是无聊。 7 j& t; B: [. ]* Q. X9 Z3 d
“可,”他小心地说,“你干嘛要说我说她漂亮呢?”
  @! H, y" M9 u3 e( {“我以为你喜欢她……”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安大声笑了。
& B3 `" }' v5 U' X! F7 T“所以你吃醋了?”他还笑着。 " \$ K. q  M0 h
“呸,臭美吧你。我是生气你给她讲我的事,所以才故意戏弄你的。” 8 h& z- A6 a4 J
这下他不说话了,低着头:“你还真是生气了?” & E# ?% H+ I0 R
“我只是不喜欢你把我讲给别人听。” : s8 X0 A3 O; u$ }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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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2: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 {& k6 ~  O" R! a! M: E" |( n, j) b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同性爱”一词,只是以无知的心理想象成“同姓恋”或是“童性恋”,而且从来没有深究其真实意义。高二那年暑假,我偶然看到了一本娱乐杂志,内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第一次看到“同性爱”三个字怎么写。头脑里的第一个闪过的是“安”,然后是“我”,再然后是“我和安”……我在那一页上愣了半天,想了半天,直到大脑一片空白。 6 V9 ^" M% r) G2 ^  N
安要面临中考,我又学业繁重,我们一起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而且,我承认了解“同性爱”的含义后,我有点不敢和安单独相处。毕竟我已经将近成年,我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正常,什么是异类。那段时间我很茫然,也隐隐有些害怕。我茫然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对安到底是不是同性的爱恋,我害怕是因为我很肯定自己对安终究是与对别人不同。 ; P. O$ I: ^# I$ a0 U
日子就这么在外表平淡,内心焦灼中过着。安每次见到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有说有笑,显然他并不了解我们之间日渐怪异的感情。
3 n& y( T* G* ?2 _1 d; o最终,正像他说过的,他没有考普通高中,而是选择了一所不错的职业高中,专业是外事服务。当时他1米73,面试时刚刚够格。
" \3 \& R. E/ C2 D$ r2 A' r安有能力读高中,可按他的逻辑,一则上一所普通的高中能考上大学的几率微乎其微;再则,上职高可以早点毕业,早些挣钱。在这一点上,我觉得他比我心细,比我想得多。 . T1 P+ h7 H! y4 m$ d8 y4 s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高二的那个暑假我到底干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假期我们并没有长时间地在一起,我都怀疑是不是那段时间已经把他淡漠在某个角落了。 + w, T& K0 [# h( h/ A; X

6 ~; u5 k" y, f* M/ f5 I% u安的学校是住宿制的,所以我也同意了我妈的提议:高三一年搬到大姨家去(为了节省路程耗费的时间)。我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都说北京的考生最幸福,我只知道高三的苦是只可体会无法言传的。我总是8点半下了晚自习晃晃悠悠地骑上自行车,和三两个同路的一起行在路灯下。在昏黄的灯影下,我会不经意地回想起小时侯:我和安边走边闹,踩着彼此的影子,然后一个追一个逃。我会让着他,故意跑得很慢等他追上我,但每次在他还没有踩上我时我又跑开了。听着他落在身后的脚步,我曾是那么的心满意足。然而,太多的因素让我们渐渐疏离了,包括学习,包括年纪,包括我对他的感情。可即使是这样,有一种心情让我总期待着什么。 % |2 m6 D3 ?6 T: s
大姨家离学校很近,楼房的条件又比平房好,尤其是她和姨夫,以及两个姐姐都特别照顾我,我根本没必要每星期都回家的,况且我妈也说,她可以抽时间去看我,不用我浪费时间往回跑。然而,仅仅一个理由就能让我忽略其他所有——想见安。
- G0 o2 d, ?- g+ m8 }: a' _4 V上职高后的安的确变了不少,头发修得很有型,西装(他们的校服)穿得也很笔挺。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称呼我“江南”了。
3 x& [8 N& z4 x) c( K“听说你要考上海?”一次在院里聊天时他问我。 6 d' j& _2 d8 n; Z, M! b; A& b
“还没准呢。” ! w& q, z% K* }. F+ X
他不看我,也不笑:“北京不好吗?”
0 [( J8 K7 f3 [& ^$ J+ d- F' I“不是,要是考外地可以去个好学校,上个好专业。”我看着他的表情。
6 u/ I' ^. a+ `9 N3 C! n, Z* D“也是,”他的眼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咱院还没大学生呢,你加油吧!”说完就起身帮平心晾衣服去了。 , |6 y' C9 i3 h# P5 {" I% _% d9 `& ]! z
看着他,我突然觉得不舍。去上海,等于我有将近四年的时间和安分隔两地,而这四年之间,又会发生多少事,改变多少人?留下来,即使不是好学校,好专业,只要能让我随时知道安怎么样,只要能留在他能找到的范围内,我就踏实了。虽然我很怕,怕自己陷得更深,但却不能控制自己决定改变决定的坚决。
  ^* J3 j9 b# E# |, N1 O2 N1 N我要留在北京,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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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4 02:32: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1 q( H/ D; b& f& L' c- d
+ `1 C  K2 T7 |今天我拒绝了同事拜托给我的工作,于是整个技术部的人都在抱怨:“我们部里最后一个单身贵族也要过节了!”随他们怎么说吧,反正我就是想早早下班回家。一方面,我实在不想看见浪漫夜色下甜蜜的双双对对;一方面,我也不想再挨骂,要更安心,更努力地整理我的故事。
; I0 G; B! B* o$ }# U) e. F* H& f6 [9 C) ^- @/ c. D
“南南,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我妈拿着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抱怨着,“这么大的事自己就拿主意了?”
8 {" a) ~3 f3 \我背着父母私自把第一志愿报了北京的那所大学,虽然不是有名得让人生畏,但说出来也是响当当的。老师曾说我的成绩不稳定,会有一定风险,然而幸运之神还是眷顾了我。
1 ~/ g$ i& E  G看得出,我妈虽然感到突然,但很欣喜,毕竟我要留下,出于母爱,她还是更放心些。 4 j. p1 b: M. B8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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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北京了?”安一进我家门便迫不及待地问。 6 y9 r. ]$ \- F5 u  @* Q
“怎么了?风风火火的就为这个啊?吓我一跳。”我当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 J& `4 x& z) W- O5 I
“不是要考上海吗?”
, z: k+ M$ X8 ?“北京多好啊,人家都挤破了头要来,我哪舍得走啊!”我故意说得很大声,想让他听出别的意思。 # Y, @- h4 A' j& Y5 O) p0 x4 n" _
“那倒是,毕竟是自己的地方,有什么事都好办。”他只是笑着这样说,让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心情。
, b" A. b7 C8 q) _7 b5 [' W; y
  R7 \0 }( \3 \1 w8 l2 X) l3 e刚进大学,一切都让我兴奋。然而一个月后,自然就觉得习惯了。然后就开始重复每天的生活,以至于现在让我讲讲当时的心情,竟然回想不起来。 % w/ C2 w9 P$ K3 i6 Q4 d9 O% l
本以为留在北京能让我和安有更多相处的时间,能更进一步地了解彼此的想法。然而并非如此。我们都住校,唯一可以见面的周末,他竟然用来打工,真是让我生气。那时郭姨早就不出煎饼摊了,人家给介绍了一个街道居委会的工作,干得还挺舒心。平心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安的学习不紧,想着自己打工挣点零花钱,能给姐攒多点嫁妆,我了解他的心思。 $ l1 y& E9 C( ?7 b& ?

) b/ [. Y" S( a/ q! L( S: _& B有一次周五回家,远远地看到胡同里几个人在聊天,走近一看,安也在。那几个人穿着都很惹眼。其中一个短发的女生居然穿了大腿带洞的牛仔,我想她当时能引起的轰动和现在大街上穿透视装一样吧! 1 B2 C: l! F2 q
安很高兴地和我打招呼,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进去了。
  F( g4 v0 z8 _“刚和你聊天的人是谁呀?”我和安在院里的石桌上聊天时说。
, @: f7 J2 ~: }; E1 `8 x* t1 s“和我一块儿打工的。有一个你也认识。”他显得很兴奋。
: M# A& b0 `4 A& W“谁?”我有点奇怪,刚才没看见有面熟的。
4 r- z9 a  M" i" ~“薛建平,就是咱小学那个薛大霸。” # \7 g$ X, G- v6 _, I3 k
“他?”我猛然想起我小学刚毕业时,听人说有个小我们一届的男生因为打架给人眼睛弄瞎了一只,只是没见过他“庐山真面目”。他也因为这件事退学不念那所学校了。 ; \6 R/ V; \" j6 B: ^& Z/ B% I
“你怎么和他混在一块儿了?”我莫名其妙地问。
$ R0 e. Z% ^1 u# `) I7 A# Z“什么‘混’呀?那么难听。我们初中一个学校的,不过不是很熟。他比我高一届。”安很认真地讲着,我不喜欢他用这种认真的态度给我讲另一个人,“他表妹,就是刚才穿有洞的牛仔的那个,是我们专业的,后来大家一聊就都熟识了。我们几个是一起找的工作……” 2 f( {/ z" T9 k- r  l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 g8 X! {. B' S9 J: O
“什么意思?”他不高兴。 , u' J( d. A( {
“你少跟他们一起。”
/ W- `" _. P( Q" d“他们怎么了?”
( N3 V- H, x# z我不理他,没原因,就是不想让安和那些人在一起。 3 v! D, g& M- e7 b0 k7 ], g! E% g3 e
“他们怎么了?”他还执着地问我。
) V& Z! Z+ \: s  R$ r. K“你不看看他们是什么人,打架的打架,风骚的风骚……”我不客气也不经大脑地说着。
/ T( M! c7 t7 _; Y5 b/ n安一拍桌子要走。 , n+ E! g+ Y9 ~4 x) [
“干嘛?我说错了?”我并不觉得过分。
& X# W  g4 U/ S( C# z他慢慢转回来看着我,“江南,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原来那么好了吗?” . l4 x8 o  h( ^: O/ F! s
我觉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怔怔地看着他。 5 a5 ?9 x. Z4 n5 s* ?, _
“哼,”他似笑非笑,“因为你开始看不起我了。”
& V& i. j' w' g& s% E% ?0 X5 e4 U* t“怎么可能?”我说得有气无力,不是我不肯定,而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只感到一阵心痛。 % W. k) W* E* O0 `1 E+ F
“你现在身边都是高才生,都是好学、上进的文化人。我呢?我和你不一样,我们所处的环境不同,朋友圈也不同。实话告诉你吧,我就认识你一个大学生。”
& a; r: v& ^& w$ D, l* ~+ [$ L  m“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真的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8 T8 S4 P1 V6 K% I% Y“我已经感觉到了,你上高中以后就变了。不再和我开玩笑,也不怎么和我说话,甚至都不怎么正眼瞧我了。我知道你有更好的朋友了,和你有共同语言的,不像我,没—文—化!”后三个字是他一个一个用力从嘴里挤出来的。
' Z: Z; I( W" H, ~; J6 j) v) x“啪!”我冲动地打在了他的脸上,什么也没多想,完全是意气用事。
) h  f7 H% G/ {- M. G安转身跑出了院子,留我一个在原地愣着。我恨他不懂我的心事,更恨自己伤了他的的心。
3 z, o, T; w4 r2 U: u# Y, N那一年我19,他17,我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他。 1 f' v( D3 h0 q9 b; J
那一掌,足足可以让我一生记住,一生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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