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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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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出院了,我就像个傻瓜对着他光溜溜的小脑袋愣了半天。可能是真的没常识,我一直不知道开颅手术要剃光头的。他本来已经很清瘦的脸上颧骨更显突兀了。 / w# _6 ~2 \# @; p# X- @$ C/ C
见我一直盯着他,他有些不满地嘟囔,“我知道很丑,你也不用这样吧?” 6 |5 c+ B8 |/ C8 ~& B2 i
我轻轻抚摸着那道与光滑不符的伤疤,觉得一阵心酸,“怎么会呢!” ) Y: z; Q+ r1 Z
“你还记得吗?小时侯有一回长痱子,我也剃了光头,你还说我像‘一休’呢,我现在还像不像了?”他眨着幼稚而明亮的眼睛等着我的回答。 - j: j7 y9 h0 F! e7 y$ ]0 a6 K
“像,像,就是一休变成花和尚了。”我逗他。
9 I" Y- B3 _2 \“你,你……”他佯装生气地在我身上乱打,但一点也不觉得疼。 0 ^1 s9 u' Y4 {% k) P+ b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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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利地进了那家公司,正式签合同时总经理还很感叹地说:“你要是去上海会有更适合的部门,更好的发展。”我只是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 }# x- K; U& Q' ~: d
毕业的聚会上,大家都有些心事重重。想来,以前一直羡慕校园外花花绿绿的生活,真到了摘掉“学生”帽子的时候,竟然会感到茫然。 / f6 N' {- K* c# X3 h: S* c& n" X
老大要回东北了,在那里已经找到了单位。老二和宁帆则继续在学校刻苦。老四因为考研没成功也决定回南方找工作。面对着分离,每个人脸上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不舍。
9 b8 z5 t/ e; W那天大家喝了多少酒,抽了多少烟,说了多少无聊的话,我们谁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他们问我关于戒指的问题,我说那是一个秘密,结果被哥几个灌了一肚子酒,迷迷糊糊的。我一直认为他们几个直到那时才肯相信我和宁帆之间的清白。看着老大和宁帆已经能像普通朋友般交谈了,我们都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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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离京的朋友,大名和三儿也回来了,我们结拜的三兄弟终于又能常见面了。
, c( ]( C/ d! s( f6 R大名本来能保送读研,毕业留在学校当老师。可他说他宁愿穿警服,抓犯人。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他是不舍得再和李珊两地相隔。安曾经跟我说,因为不能常见面,李珊好几次都在电话里哭了。真不敢相信,她那么一个大大咧咧,傻大姐似的女生也能为感情掉眼泪。不过话说回来,我更差劲,为了一两个星期的小别都能伤感一阵子。 9 N/ ]/ I1 j* i' O
至于三儿,他可没那么好运。他追随着高中的女友到了天津的大学,可大学毕业人家又“迁徙”到澳大利亚了,他没力气再追,很不忍心地放了手。那个女生我见过,除了长的漂亮,也没什么特别的。高中时,一放假,三儿就跟丢了魂似的,只要是我们见面,他就三句话离不开她,直到追到手了,才不再和我们念叨(他整天和她腻在一块儿,早把我们忘到脑后了)。虽然大学他们一直在交往,可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时间长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了。即使面对她远渡异国,也没有太过郁闷,他把这叫做“顺其自然”。我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为什么相处久了反倒忍心放手了呢?难道爱情真如一件衣服,总有褪色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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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一个双休日,我们约着去颐和园。大名自然拉着李珊,无奈,落单的三儿就得跟着我和安。弄得我们也不好太亲密。 , w1 z& N$ G9 o. V- r( m+ c9 ?
走累了,两人神神秘秘地拖着我去排队租船,让李珊和安去买些吃的,我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 j- t4 P+ |7 Y7 P" p& ~6 v: L- }
“江南,你来真的?”刚离开安,三儿就迫不及待地问我。
. O7 C' A2 `. X+ ]: E我被问得一头雾水,正感觉莫名其妙时,大名捅了捅我戴着戒指的手。我恍然大悟,但又觉得没什么可说,只好很随便地笑笑。
8 W3 |5 `0 {" e$ {3 p“你这是什么表情?承认了?”三儿还不舍地追问。
4 ~8 V0 F) h( C1 }“你紧张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吧?”我调侃他。
/ c& @0 k' p. F- K7 o1 W“操,真有你的。我真服你了。”他无奈地笑了。 $ @8 i; E( E8 s0 h
“他的病怎么样了?”还是大名懂得疼人。 0 L. E4 `3 f+ }
“一个多月前做了一次手术,现在暂时控制住恶化了。”
/ F6 j6 j1 m" Y“那,”大名有些欲言又止,“那你打算怎么着?就一直这样?” " f% C# l' b$ r2 k6 g5 N
“诶,你老娘知不知道啊?”三儿急切地问。
, A0 G( Q9 k; `6 c& r& `8 p3 _! t“你他妈等会儿再问,哪儿那么多话呀!”大名仗着身高给了三儿后脑勺一巴掌。
) f, M0 [5 i2 l3 U; V面对他们的关心,我有些感激。虽然话里隐隐透露出担心,但他们并没有冷落、避开我,而是能直言不讳地和我谈心,我很高兴。
& e# W7 n$ I5 T5 m; V4 j* H“现在我没想那么多,安的病最要紧,而且我们一起一直很开心。我没想过和他分开。”我很平静地作答,“我妈知道我们的关系,她当然不愿意,难过,可她也无计可施。她现在就盼着我赶紧找个女朋友,别的什么也没说过。” : d# S7 e5 r) L1 r$ ?, l* q
“嘿,看不出来,你妈那么厉害竟然管不了你们。”三儿感叹着,“我就弄不清楚,你们怎么就……”他的话还没说完,安和李珊已经提着一大兜吃的过来了,只好暂时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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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个人,两艘船。三儿只好又给我和安当灯泡。要说他,其实人挺不错,就一样不好——“贫”。
5 y' e, i* [3 Q; X& p' \“咱们什么时候能和大名似的有女人搂啊?”三儿一边蹬船一边自言自语,但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改口,“唉呦,闹了半天就我一个光棍呀?” 6 U* B1 D7 Z( {
我和安都不由得冲着他乐。他于是开始耍滑头。
3 ~6 ]0 {2 P9 F" i, E* o“我真不明白,你们俩怎么就能有那种感情?”他一手托腮,一脸的迷惑,船也顾不得蹬了,“安子,你说你长得挺帅的小伙,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 Q- K( ^ r) \% ?' c% j
听他这么一说安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不确定大名和三儿了解我们的事,可能吓了一跳,也不敢说话。 4 l$ K, X& i0 ^0 R. ]4 m1 j
“你什么意思呀?我有那么惨嘛?”我有些不服气。
+ Z# T, k1 O( C- T/ o. @; f“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啊,你们模样都比我强,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他苦恼地看着我,“我记得咱初中时,有一个女生不是一直和你闹绯闻吗?你别告诉我,那都是假的。” 1 e8 L# D( W$ V( P
我哪儿还记得什么女生呀!即使有,也是年少时那点朦朦胧胧的混乱感情,绝对不是爱。 , X# O( b2 a- @) Y5 j7 ^8 }- W, \" u
“安子,我记得有一个女生原来老找你,长得挺漂亮的。”三儿还极力挖掘着仅有的我们和女生来往的记忆,“怎么着?你没跟她好上啊?”
: U K; `- Y+ e, K7 E3 S- D) b我知道他说的是董艺琳,住四合院时,是有一阵子,她老来找安。
7 _; U8 s0 V$ Y7 _$ ~安一会儿抬头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三儿,不知说什么好,感觉窘窘的。 / {; W* s/ g+ P. O. s- ]
“得了,你丫还没完了。”我有点看不下去了。
4 B8 T' L0 R- U3 S1 ]# V“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就是老想不通。”
* o, n' N& e5 |( P6 \“你想通干嘛呀?你想不通就不当我们是兄弟了?”我拿话逗他。他性子好,从来不急。 / y ~" o; o& m
“你要这么说可就不够意思了,我是那样的人嘛!”他语气铿锵有力。 , I1 j1 \5 q% _2 U Y% i2 y. T( g- `
听了这话,不由得心里暖暖的。被人了解、认可、接受,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 l8 D1 Y2 |) M# r: |* j
“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因为从小一起长起来感情深,然后……”
2 X0 `. @& r2 O* E“不是。”他以他的理论分析着自己不曾体会的感情,被我很快否定了。
; m9 N) f, H* Q6 X" y他用一种很无奈的表情看着我们,然后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们,两个男的能干什么呀!”
9 p, @, K3 g. R: w, }6 Z0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话中有话,只是想戏弄他一下。
5 M, @/ j( z4 i' {4 `, ?+ i S; v2 f“安,你告诉他咱们能干什么。”我坏笑着,手已经伸到了安的T恤里,脸也靠了上去。 5 r& {- O8 E( e$ `- B6 Q
“你疯了你,干嘛?”安笑着躲闪。 - G8 C4 K8 R2 \2 S, k
“啊!救命呀!三级,三级。大名,你死那儿去了?”三儿已经在船上乱喊了。 ; U X$ G1 R- K% Q6 ~8 [0 w
不远处的几艘船上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和安都哈哈大笑。他靠得我很近,短短的头发能扎到我的脸。夏天的风吹在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惬意。就在三儿刚停止胡闹时,我不自觉地吻了安的额头,完全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而他也没有避开,很欣然地接受了,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亲密。 / X& Y; m' V9 t5 n
“江南!”三儿猛地从船上站了起来,哭笑不得地喊,“我要换船,太过分了!” : p Q3 f8 G+ a5 w
船随着他的动作有些过分地摇晃,弄得水波一荡一荡的,我搂着安,他也很配合地靠在我怀里。他喜欢这样和我一起整人,从小就是,而且我们的对象往往是思想最单纯的人,三儿无疑是其中之一。 ' K" p1 g; L- X+ h6 }8 A
“大名,大名。”三儿无助地求救。 ! n( |7 r5 Z4 I
“你抽什么疯呢?”不远处大名不耐烦地回应着他,脖子上还紧紧扣着李珊的胳膊。 + @, U& c+ G5 Q3 T8 u f1 P2 j
看看大名他们,又看看我们,三儿终于老实了,不再徒劳地挣扎。安安稳稳地蹬着船,嘴里忍不住抱怨,“天呐,这什么世道啊?”。 3 o; k h2 H7 M9 X0 c" t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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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8 d, U* }2 ~4 ]# @5 ^, D安21岁了。 5 h. t8 h, `4 d, g
小时候因为家里都不富裕,我们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长大了,也只是炒几个菜,下一锅面,小吃一顿而已。虽然我们生日时都会叫彼此到家里吃饭,但从来没送过礼物。好象对于天天见面的我们,太过客气反而不亲切了。 # v: ^$ j6 R/ e/ i( _+ |" ]& r% t1 m
那天平心和郁飞也带着刚满一岁的儿子来了,大家围了一桌挺热闹。平心没结婚时是四个人一起吃饭,我没觉得怎样,现在平心带了丈夫和儿子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微妙了。郭姨把我当儿子能理解;平心把我当弟弟能接受;安把我当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他爱我;至于郁飞和他的小家伙,我还真不知道充当什么角色了。我每次都称呼郁飞‘哥’,他也很自然地答应,但有时候还是觉得怪怪的。
; o. D) ~ B) E2 O一家人一直聊到很晚,平心两口子才抱着已经睡着的儿子回家。郭姨累了,放着我们在客厅自己去休息了。 5 R! X/ S) O* P/ @; w* O
“我有样东西给你。”终于等到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从兜里掏出有些褶皱的信封。
; |: m- F0 }& q3 E1 J“什么呀?”安接过去好奇地看着,然后突然惊醒般地跑进卧室,打开台灯。 & y" ^1 x! O* `- A9 c Q B
我慢慢地跟在他身后进去,有些难为情。 + ^% P7 t. A$ G& @. O1 o
那是我答应他的1000字的情书,其实早就写好了,只是在等待一个好机会,再有就是写得实在有点惨。我有个毛病,就是相信第一感觉,所以凭着提笔时的感情写完后,竟也一直没有修改。等到好机会到了,也没时间琢磨了。
0 M/ P/ v: n9 b( j& v ]' r7 Y我那封信写得实在简单,甚至有些投机取巧。除了称呼,落款,开头的一小段“感情铺垫”,结尾的“综合小结”,整个中间内容只有重复的四个字组成“我爱你,安!”。 5 p3 |5 u, k5 D
有些昏暗的台灯下,他两手紧紧地捏着信,好象那两张纸会随风而逝一样。在即将翻过第一页时,他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动作缓而柔,让人怜爱。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兴奋,他一直低着头,不让我看他的眼睛。
9 P; c3 o B6 z* j+ l T“安,验收通过么?”我站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肩膀。 & E# g: ?8 F) j0 r! L
“你投机取巧,千篇一律,思想不深刻……”他眼睛始终没离开信,径自说着却有着重重的鼻音。 7 T3 l1 O) z0 ^( c O3 o; M
“安,我是很用心写的,那都是我的真心话。你不是说喜欢平淡实在的东西吗?那信就跟我似的,虽然不浪漫,不华丽,可它真实,透彻,而且完完全全属于你,不是其他任何人。” ) [3 y7 Z- ^! v! H* J% j e
他不说话,还是不看我,一个人在想着什么。 6 c9 L/ F& Y+ q6 v
“所有的字,加上标点一共占了1325个格,取谐音就是‘一生爱我’,我算计了好久才完成的。看在我水平有限的份上,你就满足地笑笑吧。”我抬起他的脸。 ( D( j: \* U; ?* i, U8 x( Y T4 |8 e
他睫毛上有泪水,在灯光下闪闪的,很漂亮,看得我有些入迷。 & p# N+ C! I: \! C H& h
“你写了99遍那句话。”他幽幽地说。 2 b& z3 e: \( `+ j" ^
“那是因为我对你的爱长长久久。”我吻了他的唇,可能是因为激动,我们竟都有些颤抖。
3 z1 A. L$ X+ I% \“那你为什么不写永远爱我呢?”他嘴角有些笑意,有些顽皮。 u$ G7 L6 b8 s
“我想给你的永远不是随便说说、写写的,而是需要你亲身体会的,你懂吗?”
a2 _9 P J8 Q他看着我,用力一抿嘴唇,两行眼泪潸然而下。 2 ]6 Z4 X; i9 Y8 d/ r7 [
“我不要永远,只要我活一天,你就爱我一天。”他撒娇似的覆在我肩上,“只要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样不贪心吧?”
5 I1 A) s$ s" S% k$ c“安,我倒希望你更贪心一点,那样我会更确定你有多爱我。”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对我的要求的确太少了。
% ?( n# l) q$ m N7 P) f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他是不愿意给上帝多添麻烦,上帝应该眷顾他,应该多给他一些爱。 * Y$ O* P/ E& @8 M7 ~4 N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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