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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zxcvbnm3047

《媚朝纲》 BY 我意逍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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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08: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节
( [3 S1 }8 P8 s2 g7 B1 ^5 K耶律莫才看起来着实忙得紧,顶着一头的疑问赶紧又回了辽营。秦慕归歇了一会,爬起来把画画完,拿去给了张秋同。回头又写了一封信,让程知会发给了新城县的县令。
% ~  X* ^8 ]. i* _' e# y永清县还有几分寒气,京城却俨然已是春天了。
; T8 E, ]# B% T' I& ?. |- O" f皇帝主子在御花园摆了一次宴,又出宫踏了一回青,每日里依旧规规矩矩地上朝下朝,今日里忽然收到了一份新城县的折子。折子上说了一番辽军动向,情形甚紧迫,又用半篇高呼圣上英明,仿佛再危急的情形天威这么一显也能化解干净,再说了些民安国泰,折子末尾才用小字稍稍提了那么几句,希望朝廷调兵增援边境以防后患云云。 , C& w+ o( a5 z& _! ^. F. V
赵景业熟知这些官员的奏章格式,耐着性子看到最后,沉思了一会,招来几个将军分析形势。忽然注意到折子里提了一句永定河水患,又请来龙图学士柳怀生,才知道原来永定河再过几日将有春汛,今年北涝南旱,或有春洪。联想前次辽军水淹永清县,赵景业这才闹明白奏折真意,不禁沉了一张脸。 / L2 z% L5 y. J1 l
斟酌了一番重新部署,在永定河沿岸加了一倍驻军,又抽调了一支即刻赶赴永清县。下了圣旨,遣走众人,赵景业仍旧闷闷不乐。柳怀生慢走了两步,回头瞧见了,问道:"皇上为何事烦忧?" ( D' |0 J8 z) X% H
赵景业来回度了几步,把那奏折摔下案台,怒道:"这封折子虽是新城县上的,说来说去却是为永清县求兵,他秦慕归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糊弄朕?!朕与他虽有私仇,难不成还会在这些国家大事上刁难他不成?他以为朕不看他的折子?"
& f8 O" y+ G4 F( F7 V$ R2 L! R7 t柳怀生先是一怔,忽然笑道:"莫非皇上......一直在等秦大人的折子?"
; Q0 Q" [& v9 x5 E5 u啊?
) m- |6 j9 D2 s- E. e. a4 K赵景业吃了一惊,心里掂量了一下柳怀生这话的可能性,脸上又青又白,道:"朕何时等过他的折子?别的外调知府争先恐后的往里递折子,生怕朕不知道他们多兢兢业业,一门心思就想调回京城,他倒好......难得对情势观察分析到这个份上,还推给旁人,生怕朕还记得他!" ' U- M+ ], Y4 f: w& _
这一句话出口,赵景业瞄了柳怀生一眼,见他低头沉思,脸上有些担忧神态。柳怀生本就生的有些柔美,一蹙眉,更显得有些苍白羸弱。 8 T* x7 U% z: |( |, O' O3 m
赵景业心里一动,伸手握住柳怀生的肩,柔声问道:"怎么了?" " X6 z4 ^/ H6 G6 z) I$ Z; A  [
柳怀生抬眼看他:"慕归难不成并不想回京?他......"
9 n$ v* X1 R( {2 s赵景业听到"慕归"两个字,胸中翻腾,恨恨道:"原来是在挂念他。秦慕归就算想回京也得他回得来才行!"
0 _5 c1 C6 G3 m+ W% s) |' W说完一拂袖,转到后堂去了。
2 }, }7 I# L0 ?# h, G柳怀生不明所以地站了一会,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也回府去了。
: E& F0 q% K8 X# q! b1 }
$ y" l- W9 t  M' G& \# N远在千里的秦慕归自然不知道京城里还有人在惦记他,这一位知府大人正兴高采烈去瞧张秋同。 1 K" R  u' S% Q; S
小舞跟在他后面一脸纳闷,早知道自家这主子和平常人有些不同,可也实在想不出张秋同有啥好瞧的。前阵子这一主一仆吃够了张掌书的苦头,秦慕归是看不出来记恨了没有,小舞却是没事就提出来忆苦思甜一番。
- Z& f4 H/ V; B, o$ s4 o走到永清县西北十多公里,远远便瞧见几十个人影,小舞心里嘀咕了一下,怪不得最近知府衙门人烟稀少门庭冷落,敢情都到这来跟着张秋同了。待走到近处,一个人瞧见他们,忙不迭地迎上来。
4 v4 i, b5 U: P小舞看清楚他,不自觉退了一大步,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面部肌肉一阵绞痛。难怪大人神经兮兮地要来,小舞头一次觉得原来这张秋同这么好看!
* c( |, j- ?  D. G$ {眼前的哪里还是那个嚣张跋扈颐指气使的前知府现掌书,灰尘满身,从头黑到脚,像一只掉进灰堆里的巨型乌鸦,放在晚上决计瞧不出来。 ) ~- t+ X$ V* V, C7 O) W8 J# O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上扬,一抬眼对上张秋同恶狠狠的眼神,小舞紧急刹住了灿烂无比的笑容,递上一个乖巧无害的无辜眼神。
- s) s( }& N. F) |+ J肩膀被一只手亲热地搂住,小舞转头看自家大人,秦慕归脸上一片严肃,威严地开口感叹道:"掌书辛苦了。"
3 T$ F0 F8 M4 T1 e$ U小舞的眼神由惊讶转为无限崇拜,自家爷的演技愈加纯熟,只是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当然更好。 / X- l! Z& x9 h% [3 c" ?
张秋同自然不会不知道自己样子好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带路道:"大人往这边走。"
- x* F3 m/ l4 b8 X: N秦慕归抓紧时间揉了揉忍笑忍到抽搐的嘴角,一脸正气地顺着张秋同的手指看去。
% d( N+ X; \. u- {4 A2 o9 m7 H地上一个一百多丈的诺大洞口,下面还有百来人在挖掘,秦慕归掀起衣服下摆,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 Z  z7 d* n! w) C5 \
张秋同跟着他下来,在地道里边走边道:"一切都按照大人的图纸,决不会有错。剩下的人都在出口,两边对挖,再过两三天便能竣工了。" 4 T" E4 Z& J5 t9 k5 Y8 s# Z' U! t
"好得很好得很。"秦慕归又走了几步,只觉得头上灰尘仆仆的往下掉,呛得咳了几声,回身拍拍张秋同的肩,笑道:"秋同办事,我当能放心。" 5 v) s- [- f% C% V" r4 [1 V
地道里黑暗,张秋同恍惚间听到秦慕归唤自己的名字,仿佛十成十的亲昵信赖,还未来得及确定,又听到他说:"皇上虽然调了驻军前来,可是仍是赶不及,春洪一到,永清县凶险万分。若是本县有一星半点的慌乱给了辽人可乘之机......本官身为一县知府,万死不能擅离职守,誓与本县共存亡,掌书大人却不必如此。若是当真天亡永清,掌书速速撤去,切莫枉送性命。"
# W, t% o6 u2 @. d  T8 f6 T) A6 _他虽然叫回掌书,语气却仍旧轻柔,哀伤处仿佛临终托付,说得张秋同心里颇不是滋味,脑中一热,绝然道:"大人哪里话,我等自然也誓死追随大人。" 6 w: [- ?5 a/ C1 n  \# e' N
秦慕归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偏过头去,轻声道:"若此次能度过此劫,本官定会上奏朝廷,表彰掌书的功绩......不过......这地道明日就要修好哦......"
, q; F$ [) Z( T. G, J/ ?: R听着他愉悦的尾音,张秋同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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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09: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节 ( I, q) {6 ]. p; r0 F# a, d0 [) }
耶律莫才端坐在大帐里细细地看着上报,永定河上游雨势只强不弱,再过个几日,待水位涨到最高,便该决堤备战了。   ~) H, i5 `  o. e! F
他心里冷不丁的想起秦慕归似笑非笑的脸,稍稍迟疑了一下。帐外忽然一阵喧嚣,耶律莫才正要起身察看,帐帘一掀,进来了一个十四五的少年。 * z- j" J3 ]0 [# f) H/ X
那少年几步走到他跟前,嘻嘻笑道:"耶律将军,在发什么呆呢?"
- L. }# r* \  N4 P耶律莫才惊道:"太子殿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 o  x$ C+ w  `
少年一摆手免了他的礼,道:"前日跟父王告了假,来边塞看看战事,历练一下。" & v8 D. I% f* A3 l0 U# b
耶律莫才让出上位,少年毫不客气地坐了,顺手翻了翻桌上文书,这才抬起脸道:"刚才耶律将军看起来心事重重,莫非是我计策不好,下的命令不对?" 0 `2 d+ S7 V  k) }6 n8 ?
"不是。"耶律莫才略显尴尬,"是我心思不专。" 4 V4 W# A4 \% {' o* J' d
少年目光有些冷:"身在边塞还能心思不专,看来这场仗是稳胜了?" 3 m: [; K- P6 S' i  w8 L0 m
耶律莫才皱了皱眉:"殿下恕罪。"他和这位太子一向多有隔阂,也不愿多说。这次奉命行事,虽然确实不觉得太子计策有什么遗漏之处,却总觉得也非万无一失。
* ^" u; _) H# D+ j, g. J少年眼珠子转了转,又显出乖巧可爱的模样,亲昵道:"耶律将军莫怪。算起来,我还得叫将军一声哥哥。" * E; x+ e0 B$ C# j1 M
耶律莫才是辽主的私生子,出生之时辽主正宫尚无子嗣,于是遭到猜忌嫉恨,被正宫娘娘一路追杀出了辽域,一度流亡中原。后来虽被迎接回朝,地位却远远及不上其他皇子。加之生母过世,耶律莫才不喜欢宫廷生活,所以请征为将,数次大捷,颇有战功,才有了今日的尊荣。 4 {& C! R' T) X# |8 T7 z
听太子刻意的亲近,耶律莫才心里反倒有些烦闷不快。这太子虽然算得上机智过人,却到底年岁还小,若论起演戏的功力,哪里及得上永清县知府衙门里的那只狐狸? 9 D. e' q9 n' _# w
心思这样七绕八绕,却又绕到了秦慕归身上。
  k7 ]3 j. g  _- S入夜,秦慕归悄悄地溜出知府衙门,带着小舞蹑手蹑脚地偷了马,跑到永清县西郊。这里也就几十户居民,秦慕归寻到唯一一口水井,摸出小刀仔仔细细地刻起来。
8 G+ B: [( q7 n' O+ S8 h小舞提着灯笼照着看了半天,好奇道:"爷,你画只壁虎做什么?"
; z) _- y5 z- v) Y' P2 r2 t1 p秦慕归恨恨地白了她一眼:"什么壁虎?!你瞧瞧这长须、这鳞片、这气魄......这明明是龙嘛!" 7 @0 `: B1 f# ?
小舞瘪了瘪嘴:"那......爷深更半夜跑这来画......"一个"龙"字怎么也说不出口,被小舞含糊地混了过去,"......做什么?" + H0 I$ j* A# U
秦慕归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瘪了瘪嘴,就着灯笼光又用蜜糖把画描了一遍。 8 @7 F; G! j) \  _/ {( h9 ^
"因为这里要被水淹。不让他们以为是龙王显灵,他们怎么肯舍弃家园搬出去?" # J: q+ u# L: ~; n& _7 y
第二天一早,永清县就热闹了起来。张秋同这几天被秦幕归激励得没日没夜的窝在地道那,倒是程知会慌慌张张地冲进秦慕归的屋子。
  l4 K+ H# d0 n& Y/ {2 r8 e"大......"
& J$ O+ |! }3 B: I3 n: [一个"人"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 `$ O6 u+ d$ J秦慕归夜里跑了出去,这时候刚刚睡醒,坐在床上正是低血压的状态,眨了十几下眼睛才看清楚房门口的人,抬起手招呼道:"知会大人,这是怎么了?" . p3 n1 \' e0 s! l$ w/ `. T
程知会愣愣把眼睛从秦慕归敞开的领口处移开,两行鼻血"刷"的流下来。 + g  _( U  p: X; v- c
小舞正进屋准备伺候秦慕归洗漱,看见屋里的情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一条毛巾甩过去捂住了程知会的脸。 ; r$ p/ ?( y* l% e' d
一开春便有血光之灾,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8 C8 `" m, ^2 Y' Q程知会堵着鼻子,老脸红得像放在炉子里千锤百炼的铁。 % {9 n# s8 {- d% l/ o$ T
秦慕归穿好衣服,爬起来坐在桌前一脸宽容的笑(小舞在后面咬牙切齿:本来就是他害的......):"知会,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 [5 X; C! t+ F! R. n  y" |- k程知会如梦初醒,赶紧道:"大人!西郊水井出了怪事啊!早上村民打水,却看到水井壁上,蚂蚁组成了图案!" & K+ a8 [! E# y! M/ C+ P$ i. v
秦慕归端起茶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悄悄冲着小舞得意洋洋地一笑。 - ]* y1 G1 Q! n" _
"那些蚂蚁居然组成了一只......毛毛虫!"
. @. t. A0 O; o8 Z: k0 N& ["噗--" # a7 }2 r, `6 |0 ?/ m( U8 o
刚进嘴的一口茶全喷了。 * c: f% E8 e3 S; e" s
程知会怔了怔,脸上的茶水一滴一滴的滴下来。
2 D; V$ k* j, C半个时辰后,永清县人人赞誉的青天大老爷新知府大人坐着华丽丽的轿子前呼后拥的出现在永清县的西郊。 2 ?: p$ I% z( \: Y! {
秦慕归还没从巨大的打击中回复过来,哀戚着脸从轿子里看着见到他高兴得两眼放光的百姓,多少得到了一点点安慰。 3 G% N* C4 [. v6 ]
一个老汉高呼着扑到他的轿前,秦慕归赶紧下轿把老人家扶起来笑眯眯地道:"老人家有话就说。"
$ I+ f" c$ R' s3 {% U: `$ {% ~老汉泪眼汪汪,扯着嗓子嚎道:"大人哪,我们的水井......水井壁上居然出现了一只龙......咳咳......"
% H5 t5 M# n2 y% S; U秦慕归感动得两眼水雾朦胧:"老人家......这......真是......高山流水遇知......"一个"音"字还没有出口,老汉缓过气来,反握住秦慕归的手:"居然出现了一只龙虾!" * Q0 M4 V% s# H
天边炸响一只巨雷,秦慕归身体摇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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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0: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节 / b% b( b& T9 k" b% r5 U
朴实的村民当然不知道秦慕归心中所思所想,只以为他也被这桩千古奇事给吓着了,七手八脚地去搀他。
; u5 I9 J! f1 d7 {秦慕归慢慢地走到水井前,上上下下看着自己的杰作,调整好情绪,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 W6 Z. T1 s8 Q; P7 s) C"这个图案,本官见过。"
# N8 f2 F4 i9 E9 M小舞不屑地撇撇嘴:本来就是你画的,没见过才怪。 + i/ f" [2 l7 s  Z& Q) B
"本官少时居于江南,曾在杭州龙井水中见过此图案。此图案出现的第二日,钱塘决堤,水淹百里......此乃东海龙王显灵啊!"
* E' W. p6 T% k) S: i' E周围响起了一片抽气声,一个老妇人两眼一翻倒在地上。秦慕归十分满意这效果,正待往下说,一个小孩拉了拉他的衣角,眼泪花花地问:"海里的龙王就长这么丑?"
; F: E3 P4 x+ K% \. [秦慕归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吸了两口长气,装作没有听到,镇定地道:"本官近日观辽军动向,心中本还存有疑虑,不知当不当对你们言明,谁知今日龙王竟然显灵告知......明日此时......恐怕将有水患!"
  ]+ X" O  S5 r+ D; o秦慕归闭了闭眸仰天长叹:"辽人觊觎我大宋疆土多年,近日又向大兴县增兵,狼子野心人神共愤!本官得到消息,明日清晨辽人将掘开永定河堤坝水淹永清......本官无用不能阻止,实在愧对百姓愧对苍天......"
, p* K8 O# j3 Q) P秦幕归的声音一向悦耳,说到此处却嘶哑起来,哽咽道:"本官上任虽然时日尚浅,却已把永清县当作自己家乡一般,如今要目睹家乡遭异邦蹂躏,于心何安?本官虽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也要披荆斩棘和这群恶狼斗上一斗!只怕......只怕本官势单力薄无力回天哪!"
* f. w$ ?  M. z- V% C6 N3 k他一连数声,声声悲怆,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溅在他青色的长衫上。
1 B# `; B) W% E. J9 x"爷!"
. i8 Z. ]2 p: `$ x8 W小舞扑了上来叫了一声。主仆四目相对,小舞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又是一声高呼:"爷!" + P. I4 @, c8 I# l3 v
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音调高得很,这一声下来秦慕归也着实吓了一跳,身体晃了晃靠在小舞身上,小声道:"你要说的台词在你袖子上写着。" . A/ {) b8 M% z& `( d
小舞慌慌张张地一矮身跪下来,瞄着袖子上的小抄结结巴巴地念道:"爷,小舞虽然是个弱......女子,也想和爷一起去打辽人保家卫......卫......。"
- ~. ~3 v% d/ w% d" f最后那个"国"字写得太草小舞不认识,百姓中为首的老汉抹了一把老泪跟着过来跪下,道:"卫国!大人真是好官哪!那辽蛮子要是敢来,我们跟他们拼了!" ' h% n# s6 p: x7 N1 V3 u. z  A6 Q0 J( |
这句话一出口,秦慕归和小舞齐齐抒了一口气:总算说了...... ) L/ T4 E, V1 r/ |) h! M8 v
知府大人眼中泪光闪闪,当下擦了擦嘴边的血朗声道:"好!有老人家这份心,辽人占不了我永清县!"他把老汉扶起来,指着水井上的图案道:"苍天有眼,匡扶正义。唯今之计,西郊百姓今晚收拾家当离开,听从张掌书调派。本官相信天从人愿,定不会辜负了百姓们这一腔守家卫国的热血!" + P: Y+ l! H$ d/ u9 e$ y2 x
小轿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热闹,秦慕归拜别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起轿走人,又从小窗子探出半个脑袋,留下一个深远壮烈的眼神。 % B" J4 h% Q/ s" [; R  G% g
转回身来,秦慕归吐出嘴里小半截血淋淋的猪舌头,慢悠悠地用茶漱了漱口。 & p% r  K# f" g) X
小舞看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小心翼翼伸出指头戳了戳:"爷,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 Q% q. g+ N2 Z+ k1 `秦慕归竖起纤葱食指,在唇边轻轻点了两下,神秘兮兮地道:"就在打雷的时候。" , d: h7 }( v7 W# H: L) |/ X
小舞倍加失望,声音闷闷:"我以为爷那个时候正伤心......" 2 o- b7 K7 c9 o
"伤心自然是伤心的。"秦慕归靠在车厢上,透过一起一伏的轿帘看着外面,轻笑道:"只是一个好戏子,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了演戏?" * I# E3 ~. _9 _4 ]( B% E
"伤心自然是伤心的。"秦慕归靠在车厢上,透过一起一伏的轿帘看着外面,轻笑道:"只是一个好戏子,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了演戏?"
( A* M! m8 h4 Z+ y% p1 M小舞稚气的小脸透出几分少年老成的沧桑,偎过去摸了摸秦慕归的脸。
. h# X7 K6 c2 Q/ P  J程知会一掀开轿帘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主仆情深相依为命的场景,感动得......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9 H4 Z0 T  w. |0 u% z: _, `  V
秦慕归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他:"知会,有事么?"
' p3 H9 t( a2 ]7 P+ t  l"那个......大人,小人愚钝......"程知会搓了搓手,"大人怎么知道辽军是明日决堤?" 0 y" o! V4 R( o" T& \
秦慕归眨了眨眼:"谁说辽军明日决堤了?永定河水位到后天才涨到最高,他们理应是后天动手。"
: R# q1 r0 }! ^5 g, I程知会一怔,急道:"大人方才明明是说明日永清县会遭水患......" : U4 P0 [  o) m" {
"是啊,"秦慕归慈祥地一笑,"只不过明日清晨去挖开堤坝的不是辽军,是知会大人。" 3 H+ x$ V9 C) ^& C7 \3 e& f
程知会愣了半天,慌忙跪下来呼道:"大人!小人不是辽军奸细啊!大人要相信小人啊!" + O( [6 l: E" T- {5 U& R2 M6 `) C# F
秦慕归停轿扶他起来,认真地道:"本官当然知道。本官就是因为信任知会,才将此重担交付给你。"
! ~# B' f$ v; Y' }他拉着程知会走了几步,轻声道:"若是等到后天辽军动手,本县就真的在劫难逃了。虽然不愿,如今也只能舍小救大。明日清晨知会大人带几个心腹掘开永清县西面的堤坝提前放水,千万小心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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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节 & V9 a2 k7 N" M  _, G
清晨。 . G, T. k4 U7 Z( D9 f
平地起惊雷一声轰鸣。
$ B) ?' J- V( x5 K3 p& L4 A一个辽兵扑进中军大帐慌道:"永......永定河决堤了!" 4 l7 \9 q- n3 Z5 q7 k: N- P
"什么?"太子耶律秀惊得站起身来,看着耶律莫才,"进攻不是明天么?"
+ L+ o! e5 l, p$ l4 a% O耶律莫才也是一怔,起身道:"出去看看。" ; k& r' z5 R) y
两个人出了大帐,就看见永清县西面堤坝果然决了口子,河水滚滚都向永清县西郊灌去,水声震天雾气弥漫,西郊顿成一片水乡泽国。 ' H+ H4 H% S* I7 f1 Z6 D
耶律莫才拧着的眉忽然一松:"是他。" $ m. }2 K* p( p: n2 ^( F" K+ A
耶律秀哪里知道他说的是谁,翻身上马道:"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总是水患,点兵出战!" / d. z+ m/ o: ~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片喧嚣,抬眼望去,洪水忽然转了方向,全向永清县的西北角流去,县内的积水迅速降了下去。
9 y& F2 c! J% _2 k: T% v"怎么回事?!" 4 }8 h; B' k$ L5 I0 t' n& `6 n6 y" n
有人扑到马前,张口结舌道:"地洞!水流进了地洞!"诺大的洞口仿佛一条巨龙吞吐水雾,滚滚浪涛发出雷鸣一般的嘶吼,在一个小小的永清县上演着惊天动地的大戏奇景。 2 E3 ]# d% y4 T3 g5 N/ W
隔着一条波涛汹涌的永定河,永清县传来几百人一遍又一遍的齐声高呼:"苍天有眼,匡扶正义!苍天有眼,匡扶正义!" 7 [0 H% g. Q. ?5 C1 r
带着怨愤和豪迈的呼喊甚至压住了轰鸣的水声,连天地都为之动容。就在这样的呼喊声中,永定河沿岸现出一支队伍,刀戟如林直耀人眼。一支支锋利闪着寒光的箭簇搭在弦上,弓开如月,遥指对岸的辽营。后面烟尘扑天,看不清还有多少兵卒。
/ |; [# j. H& u! c此情此景,莫说是久居深宫的太子,就是沙场上舔血而生的耶律莫才也不禁愣了愣。
: z- ^, P7 _' D# v3 k- g7 l% e: v烟尘里走出一人一马,青色的长衫将猎猎寒风化作了江南的似水柔情,青衣青年眉眼一弯,融化了一触即发的肃杀。
& S- p& h5 O# x0 L% m1 b; R秦慕归策马走到最前面,朗朗开口:"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若辽主当真有德想要一统天下,拿什么来解释今日的生灵涂炭?我永清县的百姓和善纯良安居乐业,凭什么要遭此浩劫?若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也要问一问我大宋的百姓是不是甘愿化作你马蹄下的白骨!"   D& ^; ~: Z7 l0 }9 O
身后数百人齐声山呼:"我等不甘愿!"
9 n% [- E7 |3 A& k秦慕归一抬手,微微一笑。
- P$ }. y% e* b1 T6 G7 \( f"今日尔等辽军水淹我永清县,卑鄙行径令人发指!毁我家园伤我百姓,铸此血债天地难容!" $ p, C: \8 K8 A& g* l% x
后面带兵的程知会听得如芒在背,冷风阵阵吹:明明今日掘开堤防是秦慕归的主意他程知会下的手,此时秦慕归一声一声骂起来倒理直气壮毫不嘴软。 $ H! |' `, ^+ \3 x% ?
"尔等若以为用此招数能取本县则大错特错!看不到本县上下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虽楚一人,亡秦必楚。我百姓人人拼死守家卫国,就算只剩一兵一卒也誓与尔等周旋到底!" 3 G5 ^- Z8 D( @4 s5 C% t
身边的小舞扭头瞅了他一眼又一眼:明明是秦慕归一出苦情戏配合她小舞一招抛砖引玉逼得人家跟在后面七吼八吼当配乐,这秦慕归睁眼说瞎话连脸都不红一下。 - ^9 d, {2 w6 _4 i5 ]6 V! G, e& o
"今日本官就立在这永定河边,尔等若想踏入永清县,就先从本官的尸体上跨过去!" 6 t$ o: M1 U" V/ k0 t
这句话一砸下来,左右知府衙门那百来号兵和后面数百百姓齐齐抬头瞧了他一眼,秦慕归咳嗽了一声,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在袖内把食指中指交叉起来,暗自念道:随便说说,过往神明您忙您的,千万别信。
/ G% ~1 u$ q7 l: t3 J* r/ T"如今苍天都庇佑我永清县,莫非尔等也不顾你草原上万能的神的旨意逆天行事?" * f4 x" E- I7 g* m+ p
风声萧萧,金戈铁马啸长空。 6 d$ L0 J/ |; [7 F6 x8 E+ G
耶律秀目不转睛地瞧着对岸,慢慢地眯起眼睛。 6 H, l; e$ d5 Z4 ~4 R" k; g0 l
"那个人,就是永清县的知府?" ( k. m- Q5 a$ ~
耶律莫才望着秦慕归翩飞的青衫,仿佛又回到那天傍晚,秦慕归眸光灼灼轻笑道:"只是,所谓的时机,今春......恐怕是寻不到了。 % w8 ~  D  y& Y0 g9 N
初见时的妩媚慵懒,再见已化作忍辱负重心思深沉;
+ t2 X( d/ @( g月夜下的似真还假,转眼就变作自信满满乾坤扭转;
' K( W( U4 J4 l他对着知府衙门上下演一场声情并茂的忠君爱民戏,初见时还觉得有趣,谁知有朝一日轮到自己,竟是如此百般滋味一一尝遍。 # R* I* c& l2 i
张开口,只觉得每一个重如千钧,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熟悉,在心里千遍万遍的缠绕过。 # v$ M8 d2 R. ~. |: e6 E5 X
"他是秦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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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节 5 I- K; y. Q$ F0 x0 m
辽军被秦慕归出其不意夺了先机,还压了个逆天行事的帽子出来,一场交锋雷声大雨点小的化了个干净。秦慕归在永定河边吹了两天的冷风,终于等来了被赵景业调往永清县的驻军,心里一松,这次事件总算是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 C7 ^3 u- s1 D" V
这一松下来就觉得全身酸痛,倍加想念屋子里那张可坐可卧的软塌,偷空回知府衙门睡了一天,第二日起床,听说边塞军已经安顿好了,这才打起精神去瞧瞧。
9 g* B. S& k. m$ ?5 G/ H- z: ]边塞军驻扎在新城县和永清县间的郊外,秦慕归坐着小轿,老远瞧见大旗上飘着个"姜"字,想是带兵将军的姓氏。 1 e& m; Q7 d5 Q# j! [, E
秦慕归正闲得无聊,歪着头招呼旁边的丫头:"舞儿啊,一块姜切成四片,打个四字词语,你知道不?"
6 y( ]2 J9 k4 m/ k9 C+ v6 @# M. i5 F' A小舞吃力地想,把两片软眉皱成了一团麻绳:"姜......切成四片......"
( L, C1 V* y  S; L3 U4 X" f秦慕归温柔地抚平她的眉头,温柔地笑着,温柔地说道:"其实......迷底就是......姜姜姜姜!"
5 G! D, c! u! y小舞青了一张小脸。
' z0 m% I* E9 w1 }. z秦慕归你这个变态!!! 5 P2 n3 r- b+ l" Z( J8 T) a
姜将军等在中军大帐,一见到秦慕归的轿子便迎了上来。两人一番寒喧进了大帐,姜将军亲自满上酒,敬道:"姜某还没到永清县就听闻大人不费一兵一卒智退辽兵的事情,真是钦佩。" * ]4 i5 D7 U/ i. K# `$ }' B7 ]1 N
边塞军向来眼高于顶,对文臣诸多不屑,这位姜将军一片热忱之态,当真是感佩秦慕归的军功。 ) b3 w& Q: q5 M5 U  E( A" |
秦慕归接了酒杯一饮而尽,认真地道:"将军过奖了。此次辽军动向其实是辽太子的命令,上边疆历练来了,胜也罢不胜也无妨。既然存着这一份少年游戏长长见识的心,难免思虑不周,放弃也容易。本官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1 f0 Z9 [( x4 ]& R姜将军听他分析,哈哈一笑,又敬了一杯。
: D+ j* e' w  k9 C; \秦慕归规规矩矩地客套完告辞走人,临别出了大帐,又见到帅旗上的"姜"字,忍不住回身问了一句:"不知道将军叫什么?彼此私下里喊喊名字也亲切。"
6 O! R' }1 b5 B8 @/ C2 Y5 f姜将军道:"我在家里排行老四,就给起了个名字叫姜四。"
& g5 V2 }* e  ?8 Y秦慕归陡然想起给小舞出的谜语,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半天才勉强收住。
& T: F: l% f- _" K+ P. |# z" `晚上姜将军写奏章上报军情,写到末尾,皱了皱眉加了一句:永清县知府秦慕归虽然是良才,可是似乎有点......可怜姜将军肚子里缺文少墨,琢磨了良久也没能概括出来秦慕归有点什么,最后只能以省略句收尾,意味深长。
3 y! H" q9 [' S. O0 N说起来姜将军虽然名字难听了点,可是见到秦慕归的第一面就看出他有点那个什么的,这将军却是第一个。
& J7 P7 C& K0 O1 O秦慕归乐颠乐颠地回了知府衙门,张秋同在门外等他回来,从夸奖秦大人算无遗策到今天天气真冷再绕回秦大人算无遗策,最后小小声问了一句:"不知大人的请功表写好了没有?" + T0 }5 _( U- q* P; y  K5 ]: q
秦慕归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写好了写好了,放在房里,你过来看看。"
9 H- J7 ^  }/ `- b6 r, c. ]; v0 A张秋同跟回偏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请功折子从头到尾整个就是封张秋同的表扬信,只在末尾提了提秦慕归自己,写的是落款:"永清县知府秦慕归上"。
$ Z! U& ^- U  u) x0 Y这次的军功,轻轻巧巧就送了出去。 $ d- _8 S: q8 V
张秋同两滴老泪在眼睛里转了转,伸手去抱秦慕归的腿。
* N3 U9 x, q9 @+ b8 o! j秦慕归拍了拍他的头,道:"本官听说,掌书大人二十七岁中举,到永清县已近十年,却仍未成家,想必是心中仍有抱负,不愿在这永清县扎根吧。" ! l- W! J( x9 }/ K. L; Q
张秋同趴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响头:"秋同忘不了大人大恩!"
) v& ?+ l) P$ J* M  F+ d# h" k7 F秦慕归轻轻笑了笑,伸手扶张秋同起来:"本官祝掌书大人早日......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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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节
* W$ ~2 a' M4 s' k御书房内,赵景业正在批阅奏章,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玄色的官靴。 & a8 h+ A) }! C6 n0 \
被准许不经通报就直接进入御书房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 E- d, `6 \9 _. U9 h赵景业没有抬头,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奏章读完。 0 R2 k4 K9 z3 q% e1 x" \" m$ @
柳怀生行了礼,站在下首默默地等着,直到赵景业抬眼看他,才问道:"臣听说秦大人来了请功的折子?" + w1 ?, |+ u% F# T' Y0 t
"哪个秦大人?" ' [* F8 F% ?" o/ ]/ S% b
"就是永清县知府秦慕归。"
8 i$ t3 H- E+ _2 i" O3 f: T; j赵景业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倒也知道他不过一个知府!柳爱卿如此挂念,莫不是有什么私交?"
( M: t4 W: [! A+ V1 V柳怀生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0 T1 T3 N2 u3 `) H" Z# ?3 S( Z# X& C赵景业话一出口也有些后悔,只不过心里本就有些堵得慌,硬着头皮一句话说完,等着柳怀生回话。   B7 Y- \3 O2 ~9 {' O
谁知道柳怀生抿着薄薄的嘴唇,跪下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 n2 B* J% g! o0 K
赵景业急忙一把拉住,软声道:"朕失言了。" 8 |% e' m( O* C: W6 n2 j* Z5 i
柳怀生冷着脸道:"臣家世本不清白,若皇上认为臣别有用心徇私舞弊,大可摘去臣的官衔。" ) @. |1 R, P; g2 j7 }; [  o
赵景业心里一软,道:"当年辅政大臣根生叶茂,你家有牵扯也在情理之中。要不是你大义灭亲,朕也不可能这么快掌权......" 8 X9 R$ D( Q7 t" x, z
赵景业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你这次是爱才心切,为国举荐栋梁,可是,那秦慕归当真值得你如此相待么?俗话说:犬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就凭秦慕归的巧舌如簧,怎么能断定他能为朕所用?" 8 y) Z& i: h" |( w, C# p
柳怀生脸色缓和下来,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臣举荐秦慕归,确实也是因为和他一见如故。"
1 W  f& k; r3 i- ~赵景业不禁想起那晚昭阳楼中,温良如美玉,妖冶若桃花的青衣青年和他相视一笑,目光幽深流转有神。那一刻心中的喜不自禁,对谁能够言明?难道不也是一句"一见如故"?
; M& x' S5 r) o' G2 y只可惜后来...... , ~0 x+ u9 N& w2 _8 q$ W$ l
想到"后来",赵景业的脸色猛地沉了沉。 - {: m) p* k( }
柳怀生哪里知道赵景业心中所想,径自说道:"言由心生,秦慕归若没有真才实学,也断写不出那样的文章,说不出那样的话来。此次他化解危机,可见一斑。" * e  O' _3 P" y( ]8 @. b" v! _' \* N
赵景业抽出一个奏折递给柳怀生道:"这是秦慕归快马递上来的请功折子,你自己看。" / a" p, [  k! Y8 a: n
柳怀生安安静静看完,脸上越来越疑惑。 2 D7 m6 V; \$ U5 U( A7 ]
赵景业坐回桌后,道:"和驻扎永清县的姜将军上奏的完全不一样,你说朕该相信哪个?"他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朕让他取代张秋同当永清知府,张秋同必定对他多加刁难。秦慕归想在永清县站稳扎根,就要把张秋同送出永清县......朕偏就不遂他的愿!" 0 B$ e& A. w! r$ I8 Y6 H
这一句话说得阴狠,赵景业心里却乌云密布,憋闷得紧。 . I. X2 q5 Y$ z  F3 E' l& Q* f
春日里阳光明媚。永清县知府大人趴在软塌上对着刚送到的圣旨泪眼汪汪。圣旨上诸多封赏,却只字不提让张秋同调出永清县的事儿。秦慕归呜咽得正起劲,眼见耶律莫才拎起最后一个凤眼酥,忙停了停,伸手抢了过来。
0 L; P; V1 F1 E秦慕归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男人:"你们太子前脚刚回都城,你后脚就来抢我的江南点心......难道看不见美人在这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2 R( \* g' S3 O6 v" D; H
耶律莫才拿起另一个盘子里的核桃酥,懒洋洋地道:"你早就算准了赵景业不会因为这点军功让你回京城才上了那份请功表章。他准了,你送走一个瘟神;他不准,张秋同也对你感恩戴德。你还在我这里装模作样的哭什么?" : U5 }/ s* {. `. ]4 m( F+ @! ?& X
秦慕归白了他一眼,起身弹了弹青衣下摆,道:"说得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挑眉一笑,"我该去找我们的掌书大人。"
9 W7 z' R* J6 i8 J" y; w& f看着秦慕归风摆水蛇腰地晃了出去,耶律莫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H% D) @! I/ t8 A* d5 h
春天,果然是烦恼多多。 % D$ o2 @& }0 }: _8 l. J; e; A
扫干净最后一个小盘,秦慕归还没有回来。耶律莫才百无聊赖地扫视秦慕归的屋子,瞥见软塌上除了圣旨还摊着秦慕归奏折的批复,便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1 ^) u/ ^9 {" k, o一双星目猛地睁圆了,批复的最后一行,朱笔行云流水的字迹顿了顿,草草地写着:辽人动乱频多,朕近日微服私访边塞。 6 i* g. C% t1 O( x. s; w) P
耶律莫才皱了皱眉,甩开批复,起身去寻秦慕归。
$ [$ L! q/ Z8 w  |' h+ V- P3 v6 s: N张秋同仍住在知府衙门的主宅,和秦慕归住的偏厅隔着一个小院,耶律莫才穿过院门,推开了张秋同的房门。
; k4 o+ N0 }; m% T8 _/ I"吱呀"一声,屋内三个人齐齐转头。
$ i* n( y# m* w; _* b一柄锃亮的宝剑架在秦慕归细细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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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2: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节
3 W, ]/ n9 ?9 S' k4 L3 l张秋同被点了穴道窝在角落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冷冷地看着耶律莫才。秦慕归的脸被长剑映得雪白,一双眸子一眨一眨,像是被送进屠宰场的小狗见到了主人,冲着耶律莫才扬了扬手,欢快地打了个招呼。
" R: P+ b- s( ?4 _' \& l耶律莫才嘴角抽搐了两下,镇定了心神,沉声道:"阁下突然造访,不知有何要事?"
" a4 G$ ?- @. ^+ Z! K蒙面人没有答话,手上一个用力,长剑往里送了几分,秦慕归白皙的脖颈立刻划出一条血痕。
- q  n1 Q5 C( y"让开。"
. k7 V) c0 ?. d- v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听起来却仍旧清脆,再加上他身形瘦小,竟好像是个少年。 5 I+ t# x" k2 ]# `( V
来不及多想,蒙面人压着秦慕归一步步往外走,直到进了院子也没有放开秦慕归的意思,看情形是想带着这位知府大人一起走。
4 j- g0 d; y: V! B! W7 A5 ]耶律莫才上前伸手一拦,道:"阁下想带我这位朋友到哪里去?"
: `# }, h2 [+ g- D/ s0 W蒙面人瞥了他一眼,目中满是不屑猜疑,手上一动,秦慕归的脖子上又多了一条血痕,比之刚才更深,鲜血顺着长剑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7 }6 q' {, X! Y秦慕归痛得眉梢一跳,可怜兮兮地抗议道:"问题是他问的,你要是不满,划他就是。" 3 ]6 Y$ z3 _! @. f  j2 Y+ K/ _" r4 h
蒙面人半边脸全被黑布蒙住看不清表情,耶律莫才本来去摸剑的手却停了一停,无可奈何地看了秦慕归一眼。 ) g+ r" b' k2 }
蒙面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耶律莫才心里着急,却连开口都不能,眼见秦慕归快要被带出小院,一挑长剑刺了过去。 ! Q! l: Z' S0 S1 `
这一剑招式平常,剑招却奇快,剑气森然,转眼间已到蒙面人反手,逼得他不得不将剑从秦慕归脖子上撤下来抵挡。耶律莫才右手的剑忽然换到左手,仍旧攻其必救,腾出的右手抓住秦慕归的左臂往回一带。蒙面人一矮身避过剑锋,伸手揽过秦慕归的腰身,重又带回怀里。 6 d! V6 [9 v# i  k" u; L# u- k( H
耶律莫才回剑横砍,蒙面人一个转身,将秦慕归送到剑锋上,长剑在秦慕归腰前晃了晃,耶律莫才急急煞住,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 [) }- P( G9 k2 |9 e+ w" Z( j秦慕归轻吐出一口气,抬起手小鸟怕怕地拍了拍胸口,对耶律莫才送去一个无辜的眼神,诚恳地道:"耶律兄,人都道红颜薄命,可是慕归实在不愿意就这样早早地去了......若是死在美人手上倒也罢了,可是耶律兄却并不是......嗯......其实仔细看起来,耶律兄五官拆开来勉强也算是个美人......。"
; X( N3 \9 q: |0 x, R$ J耶律莫才和蒙面人打得正热烈,听得青筋一个劲地往外蹦,齐齐停了手大喝一声:"闭嘴!" 2 x3 \) ?( B2 R/ J' m
秦慕归吓得一激灵,乖乖地收了声。 5 v- I9 V3 q9 L1 C9 n  U
耶律莫才难得让秦慕归听话,脸色却是出奇的难看。来回过了几招,他对蒙面人的身份心里已经有了底,又听到秦慕归一反常态,不叫他将军而是一口一个耶律兄,又确定了几分,趁着蒙面人分心旁顾,剑招激变,向蒙面人面门刺去。
. o3 E$ u; c& ^+ a那人连退了几步,抓过秦慕归挡在身前,耶律莫才对上秦慕归端方而又媚色的面容,咬了咬牙,点漆的瞳中染上一抹狠色,一剑擦过秦慕归的肩,鲜血四溅。秦慕归的脸色蓦的一白,却哼也没有哼一声。那一剑去势不减,扑到蒙面人面前,挑开了他脸上的面纱。
* c6 p# G+ @2 F" b' o7 d' g4 }黑布落下,一张脸唇红齿白,不是本该在回都城的路上的辽国太子耶律秀又是谁? ; v* [) L$ [& P2 w( K
耶律秀的脸虽然生的稚气清秀,却冰冷犹如罗煞,他的身上溅上了血,嫌恶地推开秦慕归,收回了剑。冷冷地一字一句地道: ! [# [( _- w' h
"耶律将军,你居然勾结宋人。" 1 G- C$ O5 f  R* G# H7 i2 R
耶律莫才默默地跪在地上,虽然他并未因和秦慕归相交而背叛辽国,却也无法作出辩解。
( a" \- q" K: D! d- L6 L8 i一宋一辽,一河之隔,有若天渊。即使秦慕归从来未在他面前有过一丝一毫的表示,可也未尝没有担心过会有一天背上通敌的罪名。
) V* _! ?1 W. B! q, y" J明明清楚,明明是最理智最精于算计的人,是为什么,放任到今天?
* ]' x2 t* T7 v耶律莫才心头忽然涌上一片茫然,抬头望了秦慕归一眼。
! B/ B  U3 m& K- V2 e6 Y$ ?秦慕归的脸色一片惨白,那一双斜挑的凤眼本是戏谑欢快的,此时凝望过来,却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 8 G& d' i% V* w+ t! t" N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断断续续地吐出话来:"耶律......你......居然是辽国的将军......" ; n/ L5 v2 B6 q* J, \9 |# `4 P+ Q
耶律莫才脑子里轰的一声。   o3 z3 a# ^# m& v6 X- d& f; S
演上了,他居然又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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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3: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节
0 a& F& _7 e( I- @- j! w秦慕归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仰天闭了闭眼,话语像被风吹起:"枉我真心待你,如兄如友,国事军机从不避讳......你居然利用我......" ! m8 o$ `# v- ]# l2 O; v
日头正升到正午,刺目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秦慕归伸手按紧了肩上的伤口,嘶喊道:"来人!来人!" 3 e- p; P/ ~2 y$ |5 m3 P- y* o
知府衙门的护卫已经听到了打斗声,此时都围了上来。秦慕归眸光阴冷,道:"都给我拿下!"
% L' U; C, u$ d/ W5 j耶律慕才一跃而起,躲过几下砍刀,拽过愣忡的耶律秀,翻身上了墙。一大票护卫跟着呼啦啦追出院子,秦慕归跟着走了几步,眼睁睁地看着耶律慕才护着耶律秀边打边退,一会儿就瞧不见了。
: L, I3 x1 L1 w衙门的护卫比起正规军自然差了许多,轻而易举地让人跑了,又装模作样地追了两下,呼啦啦一大票人回来向秦慕归复命。一个领头的仿佛这才看见秦慕归的伤口,惊呼了一声,拥着秦慕归回了偏屋,找来大夫给他瞧。
! i# R6 C- t0 G4 R5 e小舞躲在屋子里睡回笼觉,听说了跳下床跑到秦慕归屋子里,正看到大夫给他包扎。一向不得安生的小舞愣愣的看着大夫包扎完走出去,等到屋子里空了,才慢慢走到秦慕归的床边,坐下来,轻轻地抚摸秦慕归肩上的绷带。
" ?6 B. ^. x2 G$ `0 f' R"疼么?" % T- T  W8 {2 C8 |' P
秦慕归另一只手撑着头,侧躺着给她看,笑道:"我原来以为,这世上没有比鞭子打更疼的了,原来剑砍也一样的疼。"
& N* x: k7 _+ l- d% n9 T小舞的眼泪在眼眶子里转了转,抬头道:"是耶律哥哥刺的?" # r4 }; g4 T! ?0 o: H/ ?  z/ n
秦慕归目光悠远绵长,隐隐透出些落寞的味道。他拍拍她的头,认真地道:"不怪他。他要是不刺这一剑,那耶律秀定不会放过我。"
3 y6 Q4 n* b- b# `& b耶律莫才那一剑剑气凌厉,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却也划得颇深,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绷带上又透出血痕来。 $ e/ Y; }; {7 @) }( F
小舞的手在绷带上慢慢摸着,见到那红色,猛地一按,想要把那颜色按回去。 7 @" r; E8 x; P: Q$ `
秦慕归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见小舞清澈的眸中一片癫狂,知道她是把耶律莫才恨到骨子里去了。微微叹了口气,秦慕归揽过小舞,把她小小的脑袋埋到自己胸口,柔声道:"爷骗你的呢。其实不疼,一点也不疼。"
% S. R0 g3 u. W7 F2 K小舞死死地攥住秦慕归青色的衣襟,秦慕归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清澈毫无波澜:"舞儿,你只管放心。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那般对我。"
9 H8 _( r0 d$ h% Q* Z% c小舞抵住秦慕归的胸口,闷声呜咽起来。
2 ~; d) q4 n/ q, q(某被忽略的大人在心底默默的号啕大哭:谁来帮我解穴......)
/ P1 m9 t0 p9 F( _5 i/ `. L当晚小舞硬要趴在伤员床边看守,搅得秦慕归睡梦中也不甚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推醒小舞道:"你去看看辽营主帅的旗子换了没有。" . _- q9 u# Y9 J0 u: |' W
小舞虽然不愿,也没有拂他的意,乖乖地去了,回来告诉他:"换了,旗子上是一个萧字。"
4 K# u3 p) b* N! v9 }1 P秦慕归坐了一会没有说话,半晌重新躺下拉高了被子,喃喃道:"换了......也好。" 秦慕归的折子随着快马传到了京师皇城。清丽蜿蜒的笔迹,平静冷淡的叙述,让龙座上的皇帝主子有那么一瞬的错觉,以为又回到昭阳楼里,看到那青年温润平和。
! z' {2 a+ y& L* L1 p兵部尚书梁舟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赵景业正在自己跟自己下象棋。听到通报,赵景业抬手招呼了他一声:"梁爱卿,你过来看看朕这局棋。" * m" x6 Z( k7 ^
梁舟依言走了过去站在赵景业身后,楚河汉界,兵马炮卒,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 _: I1 S7 E! h, X1 L6 z赵景业执起一马,斜跳过河。 : f  l( D* Z5 i% s* `
梁舟为官二十余载,一看便知道了赵景业的意思,垂手道:"辽人自攻破了城墙、占了大兴县后步步紧逼,皇上这一步,反守为攻,乃是必行之招。只是......"梁舟沉默了一下,"如今,只怕还不是时候。"
$ j* l- h- \7 G5 a! s3 {, K' S赵景业道:"因为那个耶律莫才?"
: O5 s( @8 b3 }. K% |# H7 i梁舟顿首:"如今辽国国力强盛,正值蒸蒸日上之时,那耶律莫才也确实是一良将,有他在大兴县驻守,若没有充分准备,还是不宜贸然进击。"
$ @: W& p1 V  ]" |/ A0 T" l"依爱卿见,朕需准备多久?" ! r4 Z7 @' l. B3 q; f" W  p
梁舟沉吟良久,道:"两年。"   e8 R* j( A; w
赵景业把秦慕归的奏折拿给梁舟看,然后耐心地等着。 % O' u7 b7 o& V& o% j2 k
梁舟已经读完了奏折,跪在地上大呼万岁:"辽军临阵易帅,此乃天赐良机!皇上可即刻密令姜四将军点兵收回大兴县!"
9 i0 v' ]) @/ M- C御书房的光线一向充足,这位身着龙袍的青年在阳光里微微眯起了眼睛。赵景业心里有一种满足和疲倦,两年并不短,可是辽军若不换将,却确实需要那么久的时间。赵景业本已经做好了忍耐辽人嚣张气焰、忍辱负重的准备。自登基以来,他一向都是善于忍耐的。可是,现在不用了。 & X  \% Z7 P! ^
两年的时间...... 1 a% v/ C! T, D' r
赵景业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r% I) I5 t# p% h; n9 [' g8 I两年?   ^- g; d1 {# E/ d
那日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里秦慕归含笑而语,他说:最多三年,慕归当回京拜会!
5 |6 m& N7 m7 R/ d1 a: Q+ k算到如今,离他所约之期不是正好两年么?
- ]- V: x6 X9 u2 C' ^"皇上?"
+ Z/ K$ y- u  [* W( h那边梁舟还在跪等圣旨,赵景业看着这位辅佐他十二年的一品大臣,低声道:"爱卿,朕最近常做一个梦。梦里,朕东临大海,站在绝壁之上。方是日出之时,浩瀚烟海中升腾起一条红龙,日辉之中,无比端丽辉煌,却又妖冶非常。朕望着他徘徊不能去,却又心下忐忑难安,不能敞开怀抱迎他入怀......"   H# O# J; s- E3 X# B+ M
梁舟想了一想:"皇上所梦之龙必是人间良材,皇上又为何不能相迎?" 1 ]* _3 ?4 a' X" k5 T0 d7 }! A2 ~
赵景业沉吟许久,道:"你命姜将军备战吧......朕调任永清知府秦慕归为他帐下副将,随军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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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4: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节
8 y7 i/ P4 R0 t) V秦慕归从府里搬到了军里。 : C5 K1 S* |& b1 Z8 D' F. W
永清县的百姓十里长街相送,知府衙门上上下下立在衙门口,各个哭得眼泪花花。衙门里头那些女眷更是伤心伤怀,秦慕归一顶小轿子走出老远还能听见杀猪一样的哀嚎。   |3 x/ y( ]7 \/ Q! S2 p
秦慕归听得脊背上汗毛直竖,缩缩脖子感叹道:"他们跟了本官如此之久,怎么还没学会......哭起来无声无息,小肩儿乱颤才最显得伤心咧。" ' C( z" i$ ?4 `1 i1 E. i  ^9 J
小舞赞同地点点头:"是啊,送瘟神也不能高兴成这个样子啊。" 1 V# K4 s  ~& t4 E" W3 S9 y5 O! r, O
秦慕归小心肝痛得抽搐了一小下,躲到轿子的角落里表演什么叫无声无息的啜泣。 ) _. b( V9 i  s4 o4 g
秦慕归脸上的阴霾并没有保持多久,在看到可亲可敬的姜将军时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笑眯眯地上去拱了拱手,正要拉几句家常,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是人家副将,话到嘴边换成一幅一本正经的皮相,改道:"这仗形势怎样?"
& S- G& G1 K" i姜四边带他进大帐边道:"辽人新换的主帅叫萧一达,是辽国太子的亲信,我也曾跟他对过几仗。此人生性狂妄,恃宠而骄,没有什么真本领。耶律莫才不知为什么被压制在他下当副将,再有才能也决计施展不开。"
& d, W: Z$ n% N7 }7 H姜四让秦慕归坐在自己身边,展开桌上的地图:"大兴县和永清县只隔着一条永定河,这河对宋对辽都是天险,我想分兵两路,一路从永清县强渡永定河佯攻,一路主力绕道新城县避敌锋芒从侧面攻打。秦大人以为如何?" : p+ j: x; P$ h* O% Q/ d; ^
秦慕归虽然调任副将,却还是个文臣,姜四仍是称呼他为"秦大人",其实也并不指望秦慕归当真能给出什么意见。
8 g9 x2 \7 o. A+ {7 F6 Y$ g4 H秦慕归纤长的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慢慢摩挲,道:"新城县过河之后,与大兴县之间是一片荒野,那么大队人马行军,纵使萧一达自负大意了,太子耶律秀少年老成,又怎么会不闻不问?"
$ s8 k' B* K/ v' o5 U: E姜四吃了一惊:"辽国太子也到了大兴县么?"
' z9 @; r7 a1 I4 W9 j5 R1 h秦慕归淡淡道:"耶律秀没有军衔,到了辽营也没有竖他的将旗。在下也是前几日被他闯入知府衙门才知道此事。将军日夜练兵,诸事操劳,不知也在情理之中......是了,将军是打算夜袭么?如此,耶律秀没有经验也注意不到......姜将军好计策,是在下多虑了。"
( e2 n1 T: M9 n( [9 l5 ^他这几句话悄悄替姜四解了围,姜将军红了老脸应了声,秦慕归趁机说道:"佯攻这一路自有其他副将率领,在下想带小舞跟着将军走新城那一路。"
' h- I5 V' C* \" S2 _* V8 r姜四为难道:"战场危险,秦大人身为副将,想去自然是可以......可是那小舞是大人的丫头,一介女流之辈,入军营已属破例......"
5 s- s2 M# }+ m! I2 O* J秦慕归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将军有所不知。小舞乃是边塞将士的遗孤,此次她百般恳求在下,想亲上战场完成父辈未尽遗愿,实在叫人不忍拒绝......" 9 q8 m: k0 e# K) n) e. p
姜四想起小舞乖巧可爱的模样,不禁感叹了几声"事态无常",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让她女扮男装跟着秦大人去吧。"   n1 \4 _2 ?& R, P9 j. S
秦慕归摇着小尾巴心满意足地坐回马车上。车子刚刚开始摇晃,缩在角落里的小舞泪眼朦胧地扑上来抓住秦慕归的衣襟,哽咽道:"呜......原来我是将士遗孤......我......要上阵杀敌......报仇......"
/ i% `7 x: t6 P8 W; r! o0 i+ A秦慕归心虚了一下,伸手把吊在身上的小人儿扯下来:"那是我编的。你娘不是我家厨房里做事的芳姨么?我带着你亲手葬的。"
* W( }, `: F/ ?小舞眨了眨眼,愤怒地"哼"了一声,钻出车厢去了。
6 ~$ B$ C' }4 r秦慕归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轻轻地笑了一下。   k, a3 J' C6 H
"笨舞儿,除了娘,难道你没有爹么?"
6 W; ^: K2 R; s; D6 W战事的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全军上下只有那位新上任的副将大人格外悠闲。等到连秦慕归也忙碌起来的时候,战争,说来就来了。 3 l. Q( X  W' s+ l) y; V
外面号令此起彼伏,秦慕归在帐篷里坐着,目光在穿上盔甲的小舞身上上下打量,在生死大事和形象大事上犹豫良久,终于一脚把自己的战袍踢进了麻袋,一身青衣优哉游哉地荡出了门。 & |6 P9 _* U- V* M
已是初夏,永定河的水在深夜却仍旧寒冷。秦慕归骑在马上,骏马分开水面发出哗哗的响声,不时有水珠溅到他的裤腿上。秦慕归瑟缩了一下,想起去年秋天初见耶律莫才的时候,把脸抵在马背上闷声笑了。
8 E9 r5 s4 i5 Q3 y姜四远远地走在前面,念及秦慕归一介文臣,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兵卒。过了河,队伍就走得急了,永清县那面已然看得见火光,想必是佯攻已经展开了。 ) q4 d' Y6 Y: R* j$ J) L
顺着夜风,喊杀声埋藏在此处的脚步声下微微地响着,只是细细去听,却又听不真切,像是幻想出来的一般。
# j; c" _3 ]  i5 u, }  H大兴县的城门,近在眼前。 ! |. n; f( l8 v1 _. r' j; n) \9 f7 R; b
队伍快速地跑动起来,细碎齐整的脚步声不多时停下,俨然已是攻城的架势。
6 W8 J" U1 r" z5 |姜四的令旗高高举起,凝聚着每一个人的视线,呼吸仿佛停滞,只等那令旗挥下的一刻。 5 i/ i0 A. a5 m+ ?. Y2 Z( z
寂静的城门忽然火光一闪。 " c+ E3 o$ i7 e
瞬时间,数百把火把点燃了夜空,一个笔挺刚毅的身影出现在城墙。猎猎风中,那个身影有若天神,和这大兴县城墙一起,岿然不动。 5 y7 y7 e* V( X, p- y; m" k$ E
秦慕归抬眼望了一望。   d9 g; y. Z1 f% n1 |+ z" n4 S5 x
城墙上耶律莫才的视线在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里搜寻着,落在那唯一的青色长衫上。 - ^: j9 m/ V' @8 e8 D+ k
火把的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8 o6 H$ |) L( }0 m* A知府衙门里百无禁忌的笑谈,一个慵懒妖媚地问,一个正经八百地答,烛光明灭,转眼成空。 4 X, u* p5 F" i5 j1 S
姜四将军手中的令旗,终于,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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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3 21: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节
5 u7 z+ g  t4 ]3 L. c1 k  m3 p更深露重。
0 P3 K9 X! W- x" q4 s- q# f罗袜沾上了湿气,寒冷刺骨,锦衣的男子心思沉重,竟丝毫没有察觉。他在门外徘徊了几步,一双俊朗的眉死死地皱着,流露出人前从未有的焦躁烦闷。 . B4 t+ _) g3 C% M9 J
门内碧绿的柳条在风中轻微地摇摆着,宛若情人交颈缠绵,投在墙上斑驳的疏影不住地颤动。大门忽然从里打开。男子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却只有一个老仆探出身来,惶恐道:"皇上,您回吧......今儿......今儿是五月初五......"
9 B0 {6 J* t- X& K7 b. k赵景业心里痛了一痛:"这么多年了,他还这样?"
1 [7 \+ O3 z) p& j# ^! N/ D老奴叹了口气,重复道:"皇上,您回吧。"
& R2 j, U" O! V! }  T. \5 ?赵景业向里望了一眼,诺大的宅子一片寂静,他仍是不甘心,终究多问了一句:"朕不惊动他,让朕进去瞧他一眼可好?" 2 O" [! J% V& l9 I* N3 R3 A6 |
老奴摇头道:"公子在大公子的屋子里,谁也不见。"他跪下道,"我柳家一门都是罪人,不敢忤逆圣意,但今天......毕竟是大公子的忌辰。"
% n* g4 N$ F) L- I: k/ H2 X赵景业沉默了一阵,苦道:"真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奴才!罢了......你替朕转告他,朕从不后悔杀了柳意之,也叫他不要后悔!" + u9 U* P! N( P( Z. ?
更鼓又敲一声,在京城长街上凄凉地回荡。赵景业匆匆地往回走,他忘了他原是来告诉柳怀生,秦慕归上了战场的事。 5 a: K+ Y# u/ h0 n3 E, x  q
长夜寂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 F% }  m" |* c, P* y姜四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 V  K' A4 [6 M3 z( R
前面攻城的将士一拨一拨地退下来,又有新的人换上去。刀枪剑鸣,灰色的城墙染上一条条血红的印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 B& w, ?, {5 p+ a- h4 A4 w
秦慕归凑到姜四跟前:"将军好像并不怎么着急?"
$ G7 {- ^; [% z6 T0 g* t3 w+ D$ r4 O姜四仍旧盯着城墙之上那抹玄色身影,口气里带着浓浓的轻蔑味道:"他耶律莫才是良将,可惜跟错了主子!萧一达能给他多少兵?我就不信他能撑多久!"他目光中带上跃跃欲试的光芒,伸出手,旁边立刻有兵卒把刀递了给他,姜将军扬刀呼道,"城一定要破,耶律莫才一定要死!" 8 ?5 U- H) q3 }% @7 F& L
秦慕归眸光一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 V& C: B% Y0 Y' g, V1 A姜四翻身下马,带着他的亲卫亲自冲上了过墙梯。 & k( c- ~4 d0 |7 o: I( Q
秦慕归的目光顺着那长长的梯子爬上城墙,落到耶律莫才来回奔走杀敌的身影上。
* i. l% Q+ Q( H4 X远方,一声尖厉的啸叫,白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在深沉的天幕上绽放开刺目的花朵。 4 m, K' U( i( A4 j8 N
"舞儿,我们走。" / O$ f' e+ R" |) M* g4 P& B
"去哪?"
6 {+ f- F+ H8 n6 p秦慕归抬起手臂遥指前方:"城门,已经开了。"
- [9 i5 a( R' ^0 Q/ J# `  j城墙上的耶律莫才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宋兵不断攀上城墙,秦慕归策马带着剩下的兵卒跨进大兴县的城门。
! y; t" W8 I$ N9 [1 J2 n  I  y- c守城的辽人被迫到街巷中,背靠着墙壁杀红了眼。耶律莫才身上已经挂了彩,玄色的紧身战袍染红了半个袍袖。困兽犹斗,却是没有希望亦没有退路的厮杀。姜四的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和热切,这一场伴随着血肉横飞的残忍巷战,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
- c4 q: J3 {8 {$ c& Y3 N8 f秦慕归静静地看着。终于张开口,道:"住手。" 9 r5 f$ A2 H7 Q( Q
他的声音瞬间淹没在惨叫和哀鸣里,秦慕归策马上前了两步,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姜四,大兴城破,辽国的太子耶律秀往北门逃了。" , o1 O5 O" f9 B
这本是佯攻那一路在方才的信号中说明的内容,姜四却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一个将军,再没有什么比遇上欣赏的对手更让他在意的了。 8 D' W% [& v+ N* s% H
秦慕归有些急了,厉声喝问道:"姜四,你不去追耶律秀,还在这里浪费什么功夫?!" ( y! B3 l) U9 A; c8 b  @
一声破空的尖啸,雪白的羽箭穿进激战的人群,在姜四脸颊勘勘划过,扎进耶律莫才的胸膛。滚热的血喷溅而出,姜四和秦慕归齐齐回头,见小舞张弓搭箭,目光冷洌。
( B7 Y5 }+ |: ?: @: y3 Z秦慕归错愕一阵,咬紧了下唇,回转身去直面姜四。辽人中一阵骚乱,扑过去接住耶律莫才倒下的身体。 ) Y5 m9 ?9 L' W* }
秦慕归冷冷开口:"姜将军,耶律秀和耶律莫才孰轻孰重,您莫非拿捏不准?这里,自有在下代为料理。"
# y5 e- m( c( [$ J, G  C4 w姜四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号令一声,带着一路人匆匆向北而去。 ) L! r5 O* Y$ F- K1 g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停留在那个青衣的青年身上。微茫的暮色里,他俊俏秀美的轮廓朦胧起来,连带着一双向来神采飞扬的狐狸眼也变得模模糊糊。他看着姜四走远,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血泊中玄衣的青年。
* U# s9 ?; N6 [1 U耶律莫才在剧烈的疼痛中看到熟悉的瘦削身躯向他走近,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那清冽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里,耶律莫才浑身一颤。 ! @( w+ y' h! i0 a4 s2 n+ ~) n
"耶律,你说要和我一文一武站在赵景业身边,可还记得?我还没有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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