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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1 23: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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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磊从机房回来就守在电话边,接了一通5分钟的暧昧电话之后就去洗澡了。电话内容是下午的约会,通常在约会前项磊都会安排自己去洗一次澡,整个发型,换套衣服。项磊自己说,这是为了弥补自己与生俱来的严重不自信。
$ b; ~- V5 A q 项磊要去见的吴亮,在连续一周的时间里,每天都会打给项磊两三个小时的电话。吴亮是工大的大一学生,两周前一个朋友把项磊的QQ号码给了他,他加了项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项磊聊了几次,少有认真的交流。
8 W- ]3 G N( }( X! j “来,给小爷爽一下。”吴亮常常说类似的话。) | C+ [# j0 }
项磊其实是喜欢这种玩世不恭的说话方式的,但又因此而下意识地放弃了和对方发展感情的希望。项磊出于炫耀把自己那篇小说的网址发给吴亮,然后下线了,第二天项磊又上网的时候,收到吴亮的离线留言:把你的电话给我吧。; p, W; z$ X2 ~! D4 G0 x2 V
电话里的吴亮虽然比网络上认真多了,却也没有多少正经话。一周的电话交流后,吴亮在QQ上对项磊说:我想看看你。
T1 c# Y5 X3 |7 I. s 不自信的项磊说:算了,你会失望的。9 b9 b3 j! M' S# N
那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是要确认美丑!吴亮马上回复到。
( n, j; l0 }- E3 u 很多人在幻想的时候都不会发现自己的感性。项磊说。
8 a8 I+ u, X0 @5 @9 k- t8 }8 M 好。我愿意等到你相信我的那一天!吴亮回答。
+ h: S5 [7 s& |9 W" h# S: f 看到这句话,项磊忽然很欣慰,于是找到自己上传在网络上的照片网址发了过去。吴亮捣鼓半天却看不到。
$ e* l. k' f$ o, h! r L, L 我真他妈的笨!我就是怎么也打不开!吴亮发过来一条信息。0 v+ R' o% c( v1 ^8 l
项磊想象着吴亮在电脑前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感动又好笑,想想两个人活在幻想里,倒不如真的见光死。$ @" m0 N7 W/ o5 e4 |5 j6 l( Y
我们见面吧。项磊把这句话发了过去。
f! j% [* u% z; j$ j 然后项磊在论坛的日记里记录了这一次不同寻常的期待。项磊习惯在论坛写那种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的所谓日记了,写得悲哀了像在博取同情,写得甜蜜了又像在炫耀幸福,可项磊不管读到他日记的人是否有意在分享,都希望自己通过这种方式被了解。项磊坚信把太多东西憋在心里,一定会像中学时代那样疲惫不堪。那个自称许梦虎的人,不知从何时起,每天都会成为项磊所有网上文字的第一个读者。" N6 ?0 J: g' |6 o' C, x& o9 B!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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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x' B. C( y5 U/ b% B8 Q 11月30日,多云,冷,项磊打算去见吴亮。* |( @1 k/ O" Z
“给我一支烟”在项磊最新的日记里添加了最新的回复:刮完龙卷风,下场倾盆雨再走。沿袭了这家伙一贯的装逼风格,深沉得不知所云。
7 F8 D6 B, O( g8 k4 C9 r “你又要去见面了?”他在QQ上问项磊。1 R7 m& J2 K4 J# z* v
“怎么,你又有意见?”项磊反问。, H4 g Z# g* m6 n0 {, p
“你那么需要所谓的爱情?”
+ t) J% L/ ^; M% y- ^: ] “不假。”& ?6 Q& s7 U. Q u+ ]/ a+ Y
“比一般人都需要?”
8 e3 ~( T4 x8 {% M “是的。”: \' O+ z/ h* k" K0 q( c6 ?7 u; s: a
“从不考虑我的感受?”0 y! X# M7 B8 b, n: U/ D4 ~5 Z! u
“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哪里,你什么性情,你什么样子,是不是胖子,是不是老爷爷,是不是花花公子,是不是暴虐狂,你从来不愿呈现真实的自己,除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从你那里获取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你最多是一阵风,吹高兴了就离开,你觉得这样好玩,可是我陪不起。”
; h* |# k# t5 l2 |/ c1 v6 \ 项磊忽然很情绪化,快速地敲出这么一大段文字。" g; O. H: e) A8 k& t1 D
良久,对方才有回应:“可我是真心喜欢你。”
' ^ u" V0 ]) I, z4 W! C x4 V 当项磊正打算回复“可我无福消受柏拉图”时,对方的头像已经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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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Z- J4 P7 \& d8 L. m 12月1日,阴,很冷,项磊拾掇完自己,在西单见到了吴亮。
0 h: q% y( O' f9 O( g- Z0 l1 z! u 吴亮穿一件红色的羽绒夹克,站在图书大厦门口四处张望,很是显眼,项磊从地铁口转到图书大厦正门一侧,一眼就看到了他,却有点不好意思在那么远之外打招呼,吴亮随即也发现了项磊,一脸阳光地笑着迎了过来。
( l/ J; s# g0 a$ o% o “抱歉,我迟到了。”项磊的第一句话。
% m( d( o$ ` K A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迟到,因为你在电话里说要洗完澡才出来。”吴亮开怀地笑着,声音很好听,而且没有丝毫等待良久后的不耐烦,那笑容的亲切程度,让项磊几乎怀疑自己见到的这个男孩是不是网上那个一直不怎么正经的人。
" l' s f5 `3 a# p) C, y 吴亮不算那种标致的帅哥,但充满阳光和活力。这种状况是符合项磊的意愿的,项磊不是不喜欢帅哥,但从来对处一个帅哥男朋友这种梦想都心存芥蒂。
( \8 q; y, m& f! y" c “这么冷,你怎么不戴双手套出门?”吴亮看到项磊冻红的手问道。
+ H. L H- j: _ B: a1 ?0 n2 J “忘了。”' h! `: k. |3 A: A4 O
吴亮马上脱下自己的手套,递给项磊说:“快戴上!”
) E y( ~' ~/ e! K( s8 n$ w “不用了。”项磊自然推辞,吴亮继续递着,项磊继续推辞。; m" x& _1 X8 ?9 @! k' l# g
“好吧。”吴亮没有重新戴上自己的手套,而是塞进上衣口袋里。
6 F& q2 L: L7 L X( _ “干嘛?”项磊不解。
! K; f( J m! J4 x4 A! b* k! V “你就说你戴不戴吧?手都冻红了!”吴亮还是那样笑着,却一脸霸道的温柔,“我也冻冻看,好像很爽的样子。”4 K4 S5 v# _ f# a8 b
“那你怎么办?”) v+ m V4 O7 g# t9 L
“我不戴手套,手也不会冷。”
' V1 O7 s6 O2 ?9 _/ Z2 P- T: t “那你还戴了出来?”- F; v6 H( ?& p5 w. ]) W5 _6 L, ]- Y
“装装样子呗,心理作用。快戴上!”& d+ L! a. t9 V0 ]- X- x' C/ B
不由分说,吴亮又把手套递了过来。项磊没再推辞。项磊曾经认为自己在乎的那些中学时代的朋友做些关心自己的事都是天经地义的,从来不会答谢,刚刚一番推辞,是觉得这个男孩陌生。
! _3 a6 I! p1 l; K( S/ g 等项磊戴上那双还有余温的手套,几乎浑身都暖和起来,身边这个笑起来无止无休的男孩,忽然也变得异常熟悉了起来。
8 M6 j) U! P! c; y 项磊和吴亮边走边聊,中学,高考,大学,网络,还有项磊的小说,从图书大厦走到西四的羊肉胡同,然后又折返回长安街,沿着长安街一直走到东单,谁也没有觉得累。两个人的手每次偶然碰在一起,隔着线手套都能感觉到静电。吴亮歪着脑袋看着项磊,调皮地说:看到没有?我不用眼睛也能给你放电。项磊竟然有点羞涩,如同第一次见网友似的,微微低下头,抿嘴一笑。
, n( L1 O7 a2 M" l 恰逢项磊一次小感冒,一路上咳嗽不断。吴亮嘱咐项磊回去以后赶紧去看医生,又说明天送些止咳药给项磊,顺便还能参观一下项磊的学校。5 _2 P @3 ^' |& J/ M5 r
天将黑时,项磊说要回去,吴亮在肯德基买了一个汉堡给项磊,然后执意要送项磊到地铁站。项磊要还回手套,吴亮执意要项磊戴着回学校。. e* b! X& d* s9 Q1 J
“我怎么觉得你以为我这是第一次出门啊?”项磊说。
! D3 Z. y. ~1 }2 w 吴亮开心地笑起来。“哈哈,不是不放心你,你看看啊!我比你大两个月比你高几公分比你壮几公斤,理应多照顾你几分。”, |9 }4 v: b7 z( g- G( \7 G- ?
项磊忽然很感动,不知道如何应答,下一秒已经过了检票口。
@3 x. y5 s& l( C 项磊回头看看吴亮,吴亮已经不再笑了,眼神里装满浓浓的不舍,他朝项磊不自然地挥挥手,顺势做了一个电话的手势,说:回到宿舍马上电话给我啊。
7 r5 n0 e; Z! f1 f 项磊爬到自己的上铺,抻开长长的电话线,把电话放在自己的枕头边,想想吴亮可能还在路上,所以没有立刻打电话过去,而是望着吴亮的线手套发呆。呆没发完,吴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J9 a; U+ ]4 G, |
……“明天来吗?”“明天看。”“刚才说来的,现在又不一定了啊?”“能定能定,来,来,一定来,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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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7 Q$ }; x$ v: u8 @" V1 Q 放下电话,项磊迫不及待地去机房更新论坛里的日记,然后对论坛里的帖子进行了几下日常管理,再回头浏览时,“给我一支烟”已经在项磊当日见面的日记后跟帖,粗俗的三个字回复:妈的了!* e9 R# l& O) {6 v; a ]# j
项磊怔怔地看了那三个字几秒钟的光景,心情不由地复杂起来。
: `, M# V P4 k+ l 隐身登陆QQ,嘀嘀的讯息声响了半天,点开,首先是许梦虎的留言:
3 |) i; C3 b8 g! F# u —真为你高兴啊!我以为又是见光死呢!
( `1 \5 W6 V' P9 m; K' N% j; f —我还等着看你怨妇口吻的新日记呢!哈哈!" P, U$ Z/ ?1 q" B
—妈的了!看上去却好像是成了,祝福你了!
6 o! T* i$ X( ?9 O$ L; l; x —他要是负你,我绝不放过他!
9 |' y( Q# `) A& | W! \/ z1 o —他要是能给你幸福,我就消失了,然后远远地羡慕。2 i( g2 Q% s3 @+ p* N
—妈的了!我今天想砍人!
" h# `$ b/ r- ^& d4 d$ q 项磊忽然有点难过,这难过把一份若隐若现的感动压抑得所剩无几。项磊在这样的难过里不知如何回复,索性点开了下一串留言。
' P- b0 I4 t+ k4 _6 j8 B 那是吴亮的留言,第一条留在见面之前,后面的留在打完电话之后:( z* r) t5 r3 V3 N6 g' J
—待会儿就要去见你了,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激动!( D+ s: k" S; c+ t
—我觉得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但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 I, a/ {: x- E5 L# e( U —现在打字的手都有点颤抖,竟然很想又很怕知道答案!
6 ?# R, g1 p+ O —要不你先别急于确定吧,我等等没关系。
# U" W e5 M# i —我给你发了一张贺卡,在你邮箱里,嘿嘿。) T9 V- X. R+ L4 g$ ~& Q' g% A- d
项磊打开信箱,看到了吴亮发的电子贺卡,一串闪动的字符晃入眼帘:一杯热茶,可以使我感到温暖;一杯好书,可以让我眼眶湿润;而让我心动的,只有你。项磊的鼻子开始发酸,几乎有点委屈,心想:未免也太狠心了点,这么晚才找到我,还藏得那么好,害我找到现在,孤单了那么久。
. s0 \5 S& e8 ~ e 酸着鼻子的项磊把此刻心里正在蛮横着的委屈回复给吴亮,又补充说:我们在一起吧,好好地在一起。
" \6 \: `" h F3 W) W% } 吴亮的头像很快闪动起来。; }6 r5 J, H3 B' N& j% y
“你真的想好了?”吴亮问。, J& r& R, U- z1 {, h I
“原来你在啊!我想好了。”项磊说。
2 F6 s) q$ f8 z; N “哇,我中奖了!兴奋!可别后悔哦!”吴亮调皮地说。
# r1 `# F% O/ p “我们真心相处,有什么后悔的?”项磊说。
% r9 J- K, ?. S' n “本来就特想你,现在忽然更想你了。”0 j; s- I5 y4 c# c0 Y" i, o
“我也是。”' t% A) `1 l3 U
“你还咳嗽吗?明天上午我过来给你送药,中午到。”
7 |9 ^7 Q1 @0 }2 y1 H4 T* t3 p$ R 项磊的鼻子忽然不酸了,眼泪开始一颗颗地往下掉。初恋的直人兄弟,玩弄感情的网友,身边同学的非议,父母亲友的期望,不是第一次瞬间集结,却是第一次选择在项磊欣慰着一份精神依赖时一并赶来,从前只是淡淡的哀怨至多是浓浓的惆怅罢了,这一次,不知怎的,竟会落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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