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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9 22: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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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G+ Q. v' C! M- n; D
- Z, S" [. R4 X- s# U 周六凌晨一点多,项磊和刘冲说了半天好话,管理室的大爷才打开宿舍楼大门给他们进来,但无论如何都要登记名字院系和宿舍房间号备案。
/ k2 @- t2 O' i! V8 c 项磊被宿舍里的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项磊转过脑袋看到下铺刘冲也在,于是蒙上被子继续睡,谁知刘冲翻了个身,也没有去接电话。电话自动断线后,马上又重新响起来,项磊烦躁地喊了喊刘冲,刘冲只是含糊地应了句“不管它”,动也没动。
+ p- I; R& q* b, u5 `. p' `8 T6 ~( ^ 项磊只好跳下床铺去接电话。
4 A/ g0 z6 w# n! C" D “哥们儿,麻烦您叫下项磊。”有点陌生的声音。
. R0 [, O$ D2 z) F4 g 项磊显然把石卓约好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来来回回问了几句总算想起后,项磊马上清醒了,忙不迭开始道歉,对方倒也爽快,哈哈大笑起来。
5 J+ F* ~! Q$ i2 D k “兄弟好睡性,但是坏记性啊!这样也好,你现在起床不晚,等下安顿好他们之后,十二点十分我在东门外的斜街口等你,然后带你单独出场,正好压轴了。”& b+ ]' @* s# w
一想到出现在一帮陌生人面前,还被戏谑似地称作压轴,项磊马上窘迫起来,但是现在推脱不去显然不够意思,得,就他妈的出一次洋相吧!
2 k& h+ k9 G4 A4 ^ 项磊挂上电话,刘冲已经坐起身来,睁着惺忪的睡眼问项磊又有什么活动,带不带他同去,项磊一边飞快地抓着洗漱用品扔进盆子里,一边斩钉截铁地说了句“没门”。项磊回到宿舍时,刘冲依旧坐在床头打着哈欠,哈欠还没打完马上又问项磊到底是什么活动,为什么不能带他同去,项磊嘿嘿一笑:你丫现在还光着屁股呢,我可没时间等你了。说完便冲出门去,身后是刘冲一贯的怪叫:靠!
) j* A, `0 y' v, D$ H5 X$ Z; k3 |" D 项磊十二点五分赶到了东门的斜街口,五分钟后,石卓一分不差地准时出现,乐呵呵地对项磊打了个招呼。项磊马上继续道歉,石卓大大方方地摆摆手,道:罢了,兄弟,适可而止吧!没什么大不了的。随即又笑逐颜开,带着项磊去了聚会地点。4 M# `$ Q+ s+ [! P
路上,石卓对项磊说,兄弟道歉的时候从不解释,好习惯。
4 z# L0 x3 j* ?! X; D" O' a9 e- ? 不是石卓这么提起,项磊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有这个习惯,而且是被称道的习惯。
/ z& U7 ?7 F' ~! z6 I 到了一家类似娱乐中心的一间包房外,石卓让项磊等等,自个儿先走进包房提高了音量说:刚才我有意留着没说,其实今天还有位特别的神秘嘉宾要来,现在就在门外。不过,我若是不提他的名号,各位也不过是唏嘘又见一个帅哥而已,我若是说出他的名号,各位可不要尖叫。/ C) x& ~" M- W9 b
“老石,你丫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今天只来两位美女,就是尖叫起来大概也没什么杀伤力,你还指望哥几个也跟着尖叫啊?”有人回道。" \# O; z1 z! h; |, `; l9 B
项磊贴在包房门边的墙上,脸上燥热一片,背上也开始渗出汗来。这石卓简直是个整蛊专家,项磊心想,真不如叫上刘冲一起来了,至少胜过一个人现眼。
/ @" v6 W" U$ p* b1 w7 H, @- Q “他就是食草狼!”3 }5 u) i9 Z8 I( w% p
项磊昏昏然被石卓拉近包房,十来双眼睛一并扫过来,项磊果真听到一阵惊呼,虽不至于称作尖叫,也足以让项磊不知所措起来。& C8 ~1 K- W. x5 X
“我靠!兄弟你终于肯露面了!”刚才回应石卓的声音再次发话,说话的人离开椅子走过来,一把攥住项磊的手抖晃了几下。
5 i# |, T5 c+ ` w5 l 石卓看项磊有点放不开,未等那哥们儿再说些别的,便安排项磊和自己在靠外侧的地方落座,然后,余下的七八个人,除了两个稍显矜持的女生外,大致也都朝项磊相继寒暄了几下,随着这种惯性,项磊把目光转到最后那个没有招呼的人身上,这一留神,项磊吃惊不小。2 B! V3 T9 Z( z7 S
竟是何飞!3 w$ N R2 k1 R/ \
当时的何飞刚刚理过发,仍旧是那种一贯的寸儿圆,干净利落,穿着一件似乎崭新的白色夹克,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项磊一样,正低头和身边的一个女生窃窃私语着什么。
. {$ y! z c3 z4 c 不知道为什么,项磊愣了几秒钟,在这转瞬即逝的几秒钟内,项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裴勇,想到了裴勇坐在自己身边,正忙着和几个兄弟猜拳斗酒的场景。
- `! [# h2 t; h0 o; Y: G 随即,石卓为项磊一一介绍了在场的每个朋友,石卓另一边的女生是他的女友,杨琳,BBS里的另类才女“瞌睡猫”,刚才握手的家伙是陈韬光,BBS里的“痞子陈”。跳过何飞,杨琳身边的女生是张雯雯,BBS里的婉约才女“流浪寒武纪”,这些人对于项磊来说,都算是BBS里的文字故交,这让项磊很快不再那么拘谨了。然后石卓指着何飞告诉项磊:这兄弟是“寒武纪”的男朋友,不过我一时愚钝,忘了兄弟名字了。; O, X4 a" B) d- r+ {) g9 p
何飞这才挥挥手说:我何飞。不用介绍了,我们一宿舍的。
! ~* Q! q' M6 B7 C 说这话时,好像项磊不在场一样,何飞仍旧没有看项磊一眼。+ Z/ d) R+ }8 g) @5 l
石卓大概察觉出了什么,反倒没有说什么“这么巧”之类的话,也并不追问什么,直接说了一段开场白。项磊几乎没有听这开场白,而是不自禁地偷偷看了那婉约才女几眼,仔细想想,大概不是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孩。这几眼偷看,都没撞到何飞的目光,这让项磊刚想到“所幸”这个词的时候,却忽然有了一点小小的失落。
3 Y0 ]! R9 K; t8 O+ @& F. n' p: v 然后是喝酒。众人纷纷要和项磊划拳,这方面项磊自称白痴,一一推脱。九个男生一对一地斗酒,恰好剩下项磊一个没有参与,于是石卓和项磊换了位置。
p1 e6 l9 O4 s& D$ y4 K7 ]& V9 C “食草狼,你最近很少写东西了。”另类才女看着项磊说道。: ?# |8 h( Z- J# n# V
“是啊是啊!连你的回帖都很少见到了。”婉约才女探身过来附和。2 Q% E. p$ O) G
“最近脑袋比较空,搅不出什么东西来了。”项磊讪讪地笑。+ \& c. ?- w- ?9 f0 O
“食草狼?你为什么叫食草狼呢?很独特,却也很奇怪。”婉约才女眨着眼睛问。( K, g$ O8 {& B3 l, D# S
“对啊对啊!这个问题也迷惑我很久了。”另类才女也随之附和。
- {8 J9 u7 Z3 F8 c) x! q “因为……这个狼和别的狼心态不一样,是个素食主义者。”项磊说完,自己都想笑,随即忽然又觉得这解释像极了关于性取向的暗示,不由得紧张起来。
& x3 ]8 J* }/ _, E/ b+ k7 k3 w 另类才女煞有介事地缓缓点头,婉约才女还是一头雾水。 X* q5 M( ?0 O/ {) V7 b# C5 n0 ^
“你的很多文字要传达的心情我虽然不能完全领会,至少都感觉能带给自己不能言明的某种共鸣,但是其中一篇例外,我读了很多遍,都读不出一点头绪。”另类才女继续说,“就是你刚到BBS时写的那篇《上帝的五记耳光》。”
) p. k F- x3 e- s “我觉得那篇是讲述情感挫折的吧?”婉约才女接道,另类才女似乎并不接受这种把开水解释成白开水的说法,依旧用一双充满疑问的眼神望着项磊。
) I3 w( F+ k4 p- t; c3 S$ B j “嗨!……也就瞎写的,我自己写得都没什么头绪,难为你想读出什么头绪来。”项磊想到BBS关于揭露自己性取向的那篇帖子,想到刚才自己不小心对“食草狼”的即兴解释,再看看另类才女充满疑问但深藏睿智的眼神,忽然更加紧张起来。6 u/ ^6 k% x: @' `
项磊并不希望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gay,在男生宿舍里出柜,多少有些不得已,而面对女生,被了解自己的“与众不同”将毫不犹豫地加强他与生俱来的不自信,——对自我形象,人格魅力,甚至是个人品行的多重不自信。: r% J- [+ N7 [# m; D( z
项磊曾告诉过我们,他从不为自己是一个同性爱而感到可耻或者自卑,但别人因为他的性取向而可能会对他表示鄙夷或者不耻的心情,却让他找不到任何提出质疑和辩驳的余地,在他看来,这不是对方开明与否或者看法对与错的问题,而是对方那种天赐道德优势的姿态,项磊自认根本没有将其胜却的资本。9 n! y# e' j9 `8 K8 q9 H. r' R' L
“不会的。肯定不是瞎写的,因为我虽然读不出头绪,但是足以感受到那些文字里的严肃情绪。”另类才女锲而不舍,婉约才女的眼神也随之附和起来。
5 A9 O3 f0 |* C' U) s, d% a0 H 项磊仔细酝酿了一番,这才笑得坦荡:“也许我只是不能言传心意吧。有机会我好好总结总结,再和你讨论那五记耳光吧。”
( q+ k C8 k* x- t/ R I 另类才女倒懂得适可而止,微微一笑,眼神里的追问就不见了。3 }0 H! B- H2 e6 `
这时婉约才女凑近一点,问项磊:“食草狼,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多想哦。”然后瞅了何飞一眼,看到何飞正在忘我地和身边的人划拳,便又凑近项磊一点,继续说:“致生理男人,是写何飞的吗?”
/ t3 p1 T' x0 m- n 项磊努力控制着口中的茶水不会随之喷将出来,呛了一下,转过脸去咳了半天,然后又忍不住笑够了,才回过头来说:“为什么这么问啊?”5 j8 m$ ~3 L3 T/ \3 Q" e- i
“刚才你进来时,何飞都愣那儿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就告诉我你是他们宿舍的,后来我看你们也不打招呼,觉得奇怪,问了半天,他也没说清楚,所以我想,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啊?何飞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很大男子主义,和你那篇文字里几处说法都很相符。”7 `4 [# u) @7 d; @3 ~6 E6 b
“有吗?”项磊继续笑个不停。
8 D$ q( m% G$ I, Y8 A5 O5 s 婉约才女想了半天,又说:“好像也不全是,至少何飞不斤斤计较,我看你们不对劲,一个宿舍的连个招呼也不打,胡乱联系着,忽然就想到你那篇文字了。” }/ s6 w' Q: i" @+ P% p3 i: [3 f
“哈哈。”项磊干笑两声,“我写东西也总是胡乱联系,东拼西凑堆到一块儿,就成了。像你说的那篇,其实是对几个人的印象按到了一个人头上,若真是写一个人,那这人可真算是极品了!”0 Z7 V3 M$ T" k! a `. l1 \
“原来这样。”婉约才女和另类才女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缓缓点起头来。$ h$ \) N" D Z
“你平时读些什么书?”另类才女又问。; Q6 D* f# X# o' e
“每当有人问这个问题,我都有点惭愧。其实我很少读书,没耐性,看到几十页的文字就读不下去了,别说一本书了。要说读到的文字,多半也像我堆砌的那些文字组合一样,东拼西凑,报纸,杂志,网络,歌词,广告,电影台词等等,我只是对这些零碎的东西比较敏感。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在BBS发的那些文字后面的回复很不真实,我自己都认为我的文字堆砌没有思想和内涵,没有底蕴和深度,旁人却对此视而不见。”
7 Y+ c! ]0 c b! m, y/ E+ w 婉约才女说:“你这是谦虚吧!”+ @& {- ]- r) e' L, w: G
另类才女却并不说话。
$ p3 G) `$ _# Z" D$ h9 m 项磊摆摆手:“不不不,谦虚也是要资本的,我要是有那份自信,哪还顾得上谦虚,一定学韩寒了,高中时就把自己架到‘做一文人’的路上去,这辈子就指望笔杆子混饭吃了!我这纯属茶饭后的兴趣爱好,玩票的。”
6 D( r) Y7 i4 H6 F. y “其实我早想和你说了,你的文字虽然散发着吸引人的魅力,但总是徘徊在宣泄个人情绪的边缘,虽算不上肤浅,却也不够大气。”另类才女的话虽然不客气,但是表情语气和眼神一致中肯。
7 N6 `) \5 _* V% J0 z* ~0 x8 u 项磊因这中肯,才不至于马上羞愧形于色。
' {7 _* I! v7 j; ^9 w% C+ f 这时,项磊听到何飞嚷着:“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你们找他吧,别听他忽悠,丫的特能喝,动不动就拎几灌啤酒在宿舍里自斟自饮呢!”+ D v% t& m1 k$ m9 o( c
项磊转过头去,看到何飞正抬手指着自己。“丫的特能喝,动不动就拎几灌啤酒在宿舍里自斟自饮呢!”这话,项磊听着相当讽刺,却又凭空来了几分欣喜。6 d) U3 g: K' ?, F) g5 k3 y2 l4 o
陈韬光悠悠地走过来,揽过项磊的肩膀说:兄弟,你终于被出卖了,快别真人不露相了,兄弟们都想认识你很久了,每次这场合总有人说,什么时候和食草狼也干上几杯。6 u5 c4 R: X$ k/ U$ Q
项磊最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了,当真是不能喝,也不爱喝,但是这般盛情往往让项磊不知道如何痛快地拒绝,稍稍犹豫的片刻,几乎已经相当于默认了。0 D, ?1 t0 _0 {, h; O7 X# y" I3 u
得,几个人大概都结束了划拳的环节,一并拥了上来,纷纷要和项磊干杯,项磊虽然并不爽快,却也来者不拒。好在这回不是二锅头,啤酒的力道尚能应付。
2 b; y$ q, O( `# y 陈韬光掏出烟,伸出手来递给项磊。 r9 T0 A+ H2 _+ d# R5 I; i
“丫的不抽烟。”项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7 |4 c, K* A# @* c* F
他当然不知道间接吻别的事,项磊去年就曾经装腔作势地要来吴亮的烟抽过。' I8 Z; |) u$ O( Q6 m! p
忽然就又想起了裴勇。项磊恍恍惚接过烟来,放在嘴角,递烟的哥们儿点燃打火机凑近了,项磊也下意识凑近那火光一些。裴勇曾经告诉他,就算你不抽烟,也要知道这时你应该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盖一盖那火苗。项磊照做了。燃着的烟夹在两唇间,项磊又下意识地以为,会有一只手闪过来一把夺了去,狠狠仍在地板上,死死地踩熄它。# Z. x$ E d, k9 v# {* }& o3 ~
没,没有。
0 ]: y) R* k/ }0 A X. C# J6 U “谁说我不抽烟?”项磊在心里说。' H5 v4 c4 P5 s8 J5 d& v! |; c8 S
项磊狠狠抽了一口,来不及吐出,那烟雾恶作剧地卡在喉咙口,项磊只是换了换气,忽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围有兄弟笑了,石卓笑眯眯地绕过来,从项磊手里把那支烟拿走了,项磊眼疾手快,重新夺了回来。7 K8 R& V. A' T# m% h i7 i1 s2 L
第二口,同样稍有不畅,但项磊至少没再咳出来。
8 }4 b- T* y# m 第三口。第四口。无师自通。像高数考试一样简单。) U0 Y( s) ?" {: ?% P
项磊扔掉烟屁股的时候,忽然眩晕起来,也不确定是醉了酒,还是醉了烟。不经意间扫过对面,掠过一双短暂关注自己的目光。3 L3 R! h- Y) k
何飞?那是何飞。 [8 ]1 B, n9 a9 Q
算了何飞,我若是再这样地犯矫情,在你的台阶上自顾自地把自己成全下去,难保他日你不挨许梦虎一顿揍。
: L( c- U7 I4 [8 F. [" o. x! U 项磊想到这里,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可要说这神经质表达的最里层,竟还有一丝值得炫耀的快慰暧昧其间呢!
/ N" w: h! P, Z 石卓凑到项磊面前:“兄弟没事吧?看来当真不能喝酒哇,这么快就晕乎了。”
. t# x$ a/ P9 B “丫的第一次抽烟,还是一整支,不晕才怪!”
/ r4 l) a9 [$ s8 ]# i3 _ 裴勇你别失望,抽支烟没什么大不了的。5 h u0 O4 @. Z! r! r% M, F+ T
项磊仰面靠在椅背上,旁若无人地悠悠闭上眼,如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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