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凉》 BY 佚名【完结】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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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当王立伟赶到技术处时，验尸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法医和他的助理小刘已经穿戴好绿色的手术服，手术服上系着黑色的塑料围裙，他们的手上套着大号的薄薄的橡胶手套，脚上穿着长筒橡胶靴。
　　 “把你都惊动了？”小刘轻轻一笑，从靠墙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口罩，递给王立伟。
　　王立伟迟疑了一下，看见法医和小刘都没有戴口罩，便摇摇头。
　　 “别撑着了，”法医盯着王立伟，“你没必要和我们一起闻味儿，免得回家吃不下饭，到时候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啊。”
　　王立伟挑衅似地看着法医，皱皱眉，终究面露苦笑，接过口罩，套在鼻子上。平素，他坚决不肯到验尸房，就是因为验尸房的味道。即便没有尸体，验尸房也充斥着长年积累下来的阴森、晦涩的不明味道，而一旦有腐尸，那种腐败的臭味儿无孔不入，沾染到人们的头发、体毛、甚至衣服，久久不能散去。
　　法医对此心知肚明，所以王立伟在他的眼神中看到调侃的笑意。事实上，他们也算作老相识了，法医经常故作严肃，王立伟倒也习以为常。
　　王立伟向里走了几步，看见了平躺在验尸台上的**的尸体，正是这具尸体，让他打破了多年的禁忌，来到验尸房。他不知道自己事后是否会后悔，但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要观察法医的整个验尸过程，第一时间和法医交流。
　　在日光灯的照**下，尸体的表面泛着青幽的光。棕色的绳索依旧套在他的脖子上，尽可能地保持着原样，耷拉在口腔外的半截舌头，黑紫黑紫的，分外扎眼。尸体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套上了淡**的牛皮纸袋，王立伟明白，那是为了保留尸体手上和脚上的线索。
　　 “你早上吃饭了吗？”法医忽然问。
　　 “没。”王立伟有些愕然，胃里忽然一阵搅动。
　　 “那就好。”法医忍住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对小刘说，“验尸开始，时间，早上八点二十七分。”
　　小刘左手擎着一个塑料夹子，右手在上面做记录。
　　 “死者年龄在30到35之间。”法医凑近尸体。
　　 “33岁。”王立伟脱口而出，前一天夜里死者的妻子已经认尸。
　　法医回头瞪了他一眼，似乎怪他多事，王立伟笑着耸耸肩。
　　法医拿起皮尺，把一端交给小刘，两人认真地测量了他的体长。“身高，176厘米。”法医都囔着，然后仔细地观察尸体的表面，小刘协助他把尸体翻了个身，法医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示意小刘帮助他把尸体又翻过来。“除脖子上的勒痕外，体表没有其它伤痕。”
49
　　王立伟木然地看着忙碌而又不失条理的两个人，这个过程他并不陌生。尸体中，体现着人们活着时的大量信息，非自然死亡尤其如此。人类的欲望和愿望都反映在尸体上，法医可以通过对尸体的检查，获得所有这些信息，并进而找到某人犯罪的论据，或者找到排除某人嫌疑的论据，这正是法医存在的意义所在。
　　小刘拍摄尸体照片的间隙，法医摘掉橡胶手套，在水管下冲了冲手，用嘴在桌子上的烟盒里叼出一根烟，他看看王立伟，把烟盒递给他。王立伟抽出一支烟，为他们点燃。
　　 “抽烟可不是好习惯，”法医转头看看尸体，“如果他也抽烟，一会儿取出肺，你就能知道你的肺是什么样了。”
　　王立伟压抑住呕吐的冲动，摇摇头，说，“死者家属说，他没有自杀的理由。”
　　 “是不是自杀，一会儿我们就知道了。”法医吐出一口烟，盯着王立伟，“为什么要参加尸检？”
　　 “我也说不好，”王立伟露出苦笑，“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法医扬起眉毛，然后点点头，“是有点儿。”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抽烟。忽然，法医对小刘喊，“颈部多照几张特写。”
　　 “知道，我已经照了，”小刘挪动着脚步，“我再照几张。”
　　抽完烟，法医再次戴好橡胶手套，小刘已经照完相，手里又擎起那个塑料夹子。法医走近尸体，伸出手抚摸他的下颌。“还有些僵硬，不过僵硬快消失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伸出手指戳死者面部的皮肤，“皮肤有弹性，外层与内层没有分离。”他停顿一下，“死者手臂有青色的尸斑，符合上吊的特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30-32小时前。”
　　小刘认真地在夹子里的活页纸上记录着。法医俯**子，凑近死者的头，“闻不到毒药的味道。”
　　 “这还能闻出来？”王立伟想起法医曾告诉他死者不像是被毒死的。
　　法医头也没回，冷冷地说，“如果你服毒自杀，我就能闻出来。”
　　王立伟愕然，继而苦笑。
　　 “大多数人闻不出来，不过对于我，那也不算什么难事儿。”法医的语气有些自负，王立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法医兀自**着鼻子，“死前曾饮酒，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应该是啤酒。”法医直起身子，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剪刀，小刘连忙拿起一个信封，凑上前去。法医剪掉死者手上和脚上的指甲，小心翼翼地让它们落进信封。法医又剪下一些头发和鼻毛，也放进不同的信封，并在信封上贴上不干胶贴，在上面做好标记。
　　 “好了，差不多了，该称体重了。”法医回过头白了王立伟一眼，“你不想帮忙吗？”
　　王立伟看了看墙角的电子称，抽搐着迈动脚步。
　　 “开玩笑呢，不用你。”法医笑着阻止他。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0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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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称完体重，尸体又被平放到验尸台上。
　　王立伟抽出根烟，叼在嘴里，刚想用火机点燃，就碰到了法医凌厉的目光，一时僵在那里。
　　 “你过来。”法医扬头示意。
　　王立伟疑惑地走上前去，叼在嘴角的香烟显得有些突兀。
　　 “昨天你不是问我**精的事儿吗？现在我们就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精。”
　　 “这也能看？”他下意识地把香烟从嘴角取下。
　　法医神秘地笑笑，吩咐小刘把室内的灯关掉，然后对王立伟说，“今天再让你学一手。”
　　虽然是大白天，但顶灯关闭后，室内的光线黯淡了许多，尸体表面那层青幽色的光泽也消失殆尽。王立伟望着那了无生气的躯体，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想抽就抽吧。”法医的视线从王立伟手中的香烟移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调侃。
　　 “不抽了。”王立伟摇摇头，索性把手中的烟攥成一团。
　　 “那好吧。”法医边说边走到窗前的工作台前，从一堆工具中找到一个大号手电筒大小的长方体，走了回来。
　　 “这不会是手电筒吧？”王立伟看着法医手里的家伙，开起玩笑。
　　 “你可以把它看作手电筒，”法医白了他一眼，“确切地说，它是灯，不过发出的不是普通的光。”
　　王立伟当然知道有很多类似的勘验工具，也就没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疑惑什么样的灯能检查出**。
　　法医推了一下上面的开关，把“灯”对准验尸台上的尸体，一片不大的淡蓝色的光晕出现在王立伟眼前。“我们就靠它了。”法医点点头。
　　光晕从死者的小腹部开始，缓缓向上移动，王立伟和法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运行的轨迹。在死者的肚脐边缘，淡蓝色的光晕下，一小块不规则的图案闪着青白色的光。
　　法医轻轻喘了口气，侧过头看了王立伟一眼，继续移动手里的光源。陆续地，死者的腹部、左前**。颈部的边缘，甚至下巴上，都出现了闪着青白光的不规则图案。
　　 “这些是**？”王立伟不禁问道。
　　 “不然你现在打一枪，自己照照试试。”法医没抬头，继续从上向下移动光源，青白色的图案再次在王立伟的眼前闪过。这次他检查得更为仔细，几乎未遗漏每一片正面的皮肤，一直到越过**，检查完**和小腿，才告一段落。他把“灯”放在验尸台上，对王立伟说，“男人的体液中，只有**会发光，”他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王立伟，“这是生命之源，造物主很神奇的，不是吗？”
　　

　51
　　王立伟无暇过多琢磨法医话中的含义，**的发现，让他心里隐隐地兴奋，这一切，越来越和常识相吻合。
　　 “这么说，的确是**精了？”
　　 “我可没这么说，”法医笑笑，“我只能肯定，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的痕迹。”
　　 “那不就结了？除了是死者的，还能是谁的？”
　　 “你那么肯定？”法医侧过头，奇怪地看了王立伟一眼，慢慢露出笑意，“不过假如真是这家伙的，他性能力还很强嘛，你看都**到下巴上了。”
　　 “假如？”王立伟皱起眉头。
　　 “之所以我们昨天在现场没发现这些**，是因为它们被擦拭掉了。”法医站直身体，“你知道，**精时，**是喷**而出的，经过抛物运动，在滴落的物体表面就会形成喷溅点，这和血液的喷溅点相类似。如果喷溅点足够清晰，直观上就可以初步判断**喷**的方向和角度。可惜它们被擦拭，变成模糊一片了。”
　　 “也许死者**精后，自己擦掉了。”
　　 “当然有这种可能性，但是除非完成检验，我不能告诉你这就是死者的**。”
　　 “明白了。”王立伟点点头，刚刚些许的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帮下忙。”法医把那盏灯递给王立伟，然后手持镊子，撬开死者的嘴。
　　王立伟打开开关，光线**入死者的口腔，法医用手指撑住牙齿，用镊子在口腔里摸索。黑紫色的舌头几乎吸引了王立伟的所有视线，他强忍住要呕吐的冲动。
　　 “你看。”法医突然取出镊子，镊子的顶端夹着一根有些弯曲的黑色毛发。
　　 “**？”
　　 “对。”法医把**放进小信封，继续在口腔检查，不一会儿，又夹出一根**。“没有了，就这两根。”他把它放进另一个小信封，“显然，死者生前曾进行过**。”
　　王立伟的心中开始翻腾，他把灯放在验尸台上，冲到窗前，做了几次深呼吸。
　　 “怎么，受不了了？”法医淡淡一笑，翻过尸体，检查死者的肛门。“不对啊，没有鸡奸的痕迹，也没有陈旧性损伤。”
　　 “怎么不对？”王立伟叼上一根烟。
　　 “我怀疑死者是个兔子，”法医抬起头，冲王立伟眨眨眼，“不是也好，这么爷们的一个人，如果也是兔子，那真没天理了。”
　　王立伟显然没料到法医会说出这样的话，刚点着的烟呛得他咳嗽个不停。法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调侃道，“现在兔子挺流行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06:17

52
　　王立伟躺在办公室里那张陈旧的单人床上，穿着鞋的双脚交叉在一起，搭在床边。吐出一口烟雾，他睁开眼，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一点一刻，两点整，他就要询问死者的妻子，或许还有时间打个盹。
　　可是他却睡不着，一闭上眼，他就能回想起验尸的情形。皮肤被打开后裸露的粉色肌肉，以及扣在死者眼睛上的折叠的头皮，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寒而栗。“这样，他就看不到我们了。”法医说过的俏皮话让他莫名地紧张，似乎有无数双眼睛，躲在他看不到的暗处窥视他，他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窗外蓝色的天空，心情才慢慢平静。
　　 “真是的，没事儿找罪受。”他责怪自己，听着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他摇头苦笑。
　　尸检是在午饭前结束的，确切地说，结束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法医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邀请他留下共进午餐。看着尸体上皮肤缝合处密布的棉线，想都没想，他就找个借口推脱了。即便到现在，尽管他很饿，但依旧没有任何食欲。
　　如果下午的毒物与兴奋剂检验不能提供新的证据，就可以断定死者的死因是自杀。当然，最后的结论要等验尸报告，尽管那无非是一个法律程序罢了。
　　有了这样的结论，他本该轻松，可是他却疑虑重重。抛开其它的疑点，单就验尸过程本身而言，死者身上的**、口腔里的**，以及法医对死者肛门的兴趣，无一不是谜团。自然，解开这些谜团不是法医的工作，它们或许也与案情无关，但作为一个刑警，他无法容忍自己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事实上，法医也相当关注那些**。他用沾过水的棉签取了很多标本，**上的、小腹处的、前**处的、下巴上的，甚至在口腔里也取了两个。他把这些棉签分别放置在小袋子里，详细添加了标注，以免混淆取样的位置。虽然法医没有明说，但他知道他这样做是想在检验时确定它们是否只属于死者。
　　 “我要动刀了，你还看吗？”王立伟还记得法医调侃的神情。他迟疑着点点头，看见法医举起那把锋利的解剖刀。
　　解剖刀抵住死者的下巴，发着暗幽的光。王立伟似乎听到了它刺破皮肤的声音，然后看着它一路向下，沿着气管、**腔、**骨，一直抵达腹部的底部。少量的血顺着刀口流了出来，但法医根本没理会，放下解剖刀，用解剖钳将死者的皮肤拉开、翻卷，正是在这时，他看见了粉色的肌肉。之后，法医打开**骨，死者潮湿的身体内部闪着诡异的鲜亮的颜色。他一一取出内脏，仔细观察并小心翼翼地做组织切片。同样，他用电锯打开了死者的头颅，取出大脑，观察颅腔。
　　 “一切正常。”法医吁了口气，“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新的机械性损伤。”
　　最后，他换了个刀片，摸索着取出死者的喉咙、舌骨和甲状软骨。舌骨看起来很正常，可是甲状软骨的左大角与甲状软骨的连接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缝。
　　 “就是它了。”像是在意料之中，法医把那道裂缝和脖子上绳索的痕迹作对比，“看到了吗？很吻合。”他侧过头，看向王立伟，“自杀。”
　　 “有没有他杀的可能？”王立伟追问。
　　 “只有这一道裂缝，”法医平静地注视着王立伟，“除非有人力大到能双手吊起这个人，而且在转移的过程中绳索的位置丝毫不动。”
　　

53
　　又一个晚上。
　　当小颖听到“突突”的摩托声，竟有些茫然。恍惚中，这一切似乎就是他的惯常生活，那种莫名的期待的心情，就如同当年在体校时每天清晨在床上期待教练的脚步声一样。
　　他想象着一个神秘的男人打开铁门，推着摩托车走进小院。摩托不大，推起来一点也不吃力，男人一直把它推到墙根处，摘掉头盔，放入工具箱。他点燃一支烟，悠闲地吐出烟雾，抬头仰望二楼的窗户。月光如洗，男人脸上冷峻的神情一览无余。诡异的是，小颖只能看清那张脸上的神情，却无法看清那张面孔。那张面孔熟悉而又变幻不定，就像一条长长的电影胶片迅捷地在他的眼前闪过。
　　 “或许真的就是熟悉的人，这只不过是一场恶作剧。”但马上他就苦笑摇头，否定了心中的期冀，恐惧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袭来。他叹了口气，想象着男人扔掉手里的烟蒂，推开屋门，走上楼梯。
　　果然，他听到了楼梯“咯吱咯吱”的响动，还有那熟悉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推开房门的响声和打开电灯开关的声音依次传来，他感觉到站在门口处的男人如钜的目光。
　　他屏住呼吸，绷紧神经，仔细聆听周遭的一切，就像在和男人对视一般。片刻之后，他再一次听到脚步声，慑人的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一下变成瘫软的泥，鼻孔里传出粗重的喘息。
　　尽管他不想听，屋外的动静仍一丝不少地传进他的耳中：若有若无的凌乱的脚步声，搬动东西的声音，还有一些无法猜测的声响。就在这些不停顿的声响让他心烦意乱时，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在他的床前停了下来。
　　小颖的心忐忑不安，他微皱眉头，迎接那**裸的目光。
　　依旧是刀子在脸庞的摩挲，依旧是喂水喂饭，依旧是大小解，小颖像个玩偶，木然地接受着这一切，直到脚步声再次远离。
　　之后的激情戏码如预料般再次上演，粗重的喘息和放浪的**，每分每秒都在冲击着小颖的耳膜，顺着他身上所有的毛孔，一直抵达他神经深处，在莫名的惊恐中，他诡异地发现，这种全新的性体验异常刺激，他不可抑制地勃起了。
　　那是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羞耻和自责的感觉充盈着他，他攥紧双拳，试图让自己平静，却无能为力。
　　酷刑终于结束了，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液，长长喘了一口气。伴随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激情后的味道在他的身边弥漫，回想起前一个晚上被**的情形，他不禁面红耳赤，刚刚有些疲软的家伙又开始蠢蠢欲动。
　　在迷乱的等待中，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在他的耳边响起，一只手触到他的脸庞，然后在他的头上执着地抚摸起来。
　　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那只手充满爱意，本该带给人温暖和平静，可是在奇特的氛围中，小颖却平添恐惧，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
　　毫无预警地，那只手蓦然撕掉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条，明亮的光瞬间刺痛了他的眼。小颖连忙闭上眼，再一点点眯缝着张开。眼前的世界晃动着，由模糊渐渐变为清晰，当它终于定格时，小颖不禁目瞪口呆。
　　闪现在他眼前的，是泛着灯光的锐利的刀锋，还有那双阴戾的眼睛。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11:11

54
　　那是一把匕首，刀刃很长，刀锋锐利，合金的质地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它就悬于小颖的眼睛上方，想起正是这把刀和自己有过亲密的接触，尽管布条紧绷着他的嘴，小颖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刀锋的上面，正是那双并不陌生的眼睛，它们平静地注视着小颖，阴霭中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小颖紧张地盯着那双眼，神色中尽显惊慌和绝望。
　　那正是带他上山的那个男人。
　　男人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眨眨眼，说，“你别害怕，只要老实点儿，就没事儿。”
　　小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信将疑，心里七上八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蒙着眼睛的滋味好受吗？”男人收起刀，俯**，头就快碰到小颖的头，眼睛紧对着他的眼睛，就像一张大网压迫得小颖喘不过气。
　　慌乱中小颖连忙摇头。
　　 “还想被蒙上吗？”
　　小颖继续摇头。
　　 “那就乖点儿。”男人拉长声音轻轻说，恍惚中，那声音在房间内不停地回响。
　　小颖再一次战栗，他定定神，忙不迭地点头。
　　男人淡淡笑了笑，直起身，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他歪着头，皱了皱眉，忽然说，“如果你能保证自己不嚷嚷，我就把你嘴上的布业取下来。”
　　小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才重重地点头。
　　 “不过我问你话，你可要好好回答啊。”阴戾的眼神虽然转瞬即逝，却深深地印在小颖的脑海里。
　　小颖再次点头。
　　男人面无表情，解开缚在他嘴上的布条，小颖顾不上喘气，张开嘴，“大——”
　　 “嘘——”小颖刚说出一个字，男人马上伸出食指，压住他的嘴唇，“记住，我不要你回答，不能说话，明白了吗？”
　　小颖绝望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恳求，男人坚定地摇着头，说，“这是规矩，你必须遵守。”他冲小颖扬扬头，“你能做到吗？”
　　小颖眼含泪花，吞咽了一口唾液，无奈地点点头。
　　 “嗯，这就对了。”男人点点头，移开放在小颖唇上的手指，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喜欢你，别让我失望。”
　　小颖木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抑或应该是悲。
　　 “好了，布条都给你去掉了，应该没那么恐惧了吧？”男人打量着小颖，像是自言自语，“人在黑暗中最容易恐惧了，这几天委屈你了。看看你身上的汗，我先给你擦擦身子吧。”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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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男人**着身体离去，小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看着昏黄的灯光，恍如隔世。
　　他定了定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睛和嘴上的束缚骤然消失，竟让他有些许的不适应。他仰起头，察看周围，他躺在一个铁制的双人床上，占据了床的一侧，手脚分别被手铐铐在床栏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因为两个铐环之间用细细的钢链儿连接，他的手和脚多少还有活动的空间。他动了动身子，因为淤血，两只手腕有些发麻。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皮斑驳，陈旧昏暗。铁床位于房间中央靠墙的位置，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别的家具，不大的房间显得空空荡荡。在床右侧的墙上，开着一扇不大的木窗，窗户敞开着，被别住的窗扇随着夏夜的风轻轻晃动。窗外漆黑一片，就像暗夜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窗户上没有窗帘，想象着白天，明媚的日光正是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照**到自己的身上，小颖感到一阵温暖，那是黑暗中他判断时间的唯一方法。
　　小颖叹了口气，将视线从窗户上移开。床的正对面，是一扇老式的木门，木门敞开着，斜斜地靠在墙上。另一侧的墙壁上，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电灯开关分外乍眼。那开关和木门发出的声响，他已然不陌生，他轻轻晃晃头，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木门的外边，依旧是昏黄的灯光，从他躺着的角度看过去，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家具。在他视线的尽头，正对着那扇木门的地方，是另一扇相似的木门，半开着，阻挡住里面同样昏黄的灯光。
　　看着房间的结构，小颖回想起上山那天在一楼的房间里喝饮料的情形。那间屋位于一楼房间的中央，左侧有一个木制的楼梯通向二楼，同样，在房间两侧墙壁的中央，是两扇老式的木门，通向两侧的房间。
　　看情形，应该就在二楼吧，小颖想。他把视线再次投向对面的房间，接连几夜激情的声音，就是出自那个房间吗？被那扇半开的木门阻挡的，除了那昏暗的灯光，还有什么样的神秘的人物？
　　门外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那是人走在陈旧的木制楼梯上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正如这几天小颖曾经听到的一样。果然，片刻后，那个男人端着一盆水，**的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出现在门口。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略有些惊愕的小颖，露出淡淡的诡异的笑容。他轻快地走到床边，放下水盆，俯身对小颖说，“我刚刚先冲洗了一下，你没着急吧？”
　　 “没。”小颖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男人笑了笑，在水盆里投了投毛巾，拧干，开始为小颖擦拭身体。男人的动作轻柔而又专注，温凉的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一阵清爽。小颖的视线片刻也没有离开男人的脸，眼中尽是迷茫和恳求的神情，男人偶尔回眸，让他更加恍惚失措。
　　擦到**，男人停了下来，看着顶端的潮湿，咧开嘴笑了笑。“刚才都听到了？”
　　 “嗯。”
　　 “硬了？”
　　小颖红着脸没说话。
　　男人注视着小颖的眼睛，俏皮地眨眨眼，用毛巾仔细地擦拭潮湿的部位，小颖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液。听到声响，男人回过头笑了笑，继续为他擦拭身体。
　　终于，男人把毛巾扔进水盆中。他站直了身体打量小颖，就像眼前的人是他的一件战利品。
　　

56
　　小颖迷惑地迎着男人的目光，心生寒意。男人一闪身，坐到床上，紧挨着小颖，他下意识地向里面躲了躲。四目相对，肌肤相接，小颖恍惚中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寻找曾经的阴戾。
　　 “擦完身子，清爽多了吧？”男人的手悄然抚上他的脸。
　　小颖一哆嗦，眼睛斜睨着那只手，又把视线移回男人的眼睛，男人的眼神充满关切，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男人的嘴角咧了咧，牵出一丝笑容，抚在脸上的手渐渐上移，揉搓他的头发。男人的动作轻柔而坚定，酥痒之余，小颖不由得有些迷离。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或许正是这只手，在前一夜的黑暗中做着相同的动作，让他在惊恐中曾感觉到些许的安抚。
　　 “别让我失望，嗯？”男人呢喃着，直直地注视着小颖。
　　小颖迷惑地皱了皱眉。
　　 “我说别让我失望，嗯？”男人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凌厉，手也用力地掐住小颖的脸庞。小颖的五官被挤压在一起，憋得他喘不过气，恐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让他永生难忘的眼睛。
　　小颖胡乱地点点头，那双盯住他的眼睛慢慢露出满意的神情，手也从他的脸上移开了。小颖长长地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男人。
　　 “嗯，我喜欢你这样。”男人拍拍他的脸，站起身。
　　 “大哥——”小颖迟疑着叫住男人。
　　 “嗯？”
　　 “我两只胳膊都麻了。”
　　 “然后呢？”
　　 “能不能让我回回血？”小颖恳求道。
　　男人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开了。听到男人走下楼梯的声音，小颖心里一阵冰冷。正当他哀叹、失望时，楼梯又“嘎吱嘎吱”响了起来，很快，男人出现在门口，左手拎着一段绳子，右手则是一串钥匙。
　　小颖的目光被绳子所吸引，身上莫名地簌簌发抖。一直到男人走近他，他才发现那是很常见的麻绳，手指粗细。
　　男人大咧咧地把绳子扔到地上，小颖眼睛里吐舌的毒蛇蓦然消失。他看着男人试着钥匙，为他打开左手的手铐。他连忙把胳膊收到**前，因挣扎而造成的红色的伤痕赫然在目。
　　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伤痕，怜惜地叹了口气，说，“我们一只一只来，你活动活动。”他把钥匙攥在手心，“你知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小颖看了他一眼，把伤痕凑到嘴边，哈着气。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12:30

57
　　男人嘟囔了一句什么，俯身拾起绳子，攥在手里，眼神有些茫然。看到这一切，刚松了口气的小颖骤然紧张起来。
　　 “用过绳子吗？”男人冷不丁问。
　　 “哦？”小颖望着男人的眼睛，回过神来，“用过。”
　　 “看看这绳子怎么样？”男人把绳子递到他的眼前。
　　 “还好。”小颖支吾着回答。
　　 “摸摸，”男人鼓励道，“摸摸看。”
　　小颖迟疑着伸出手，在男人目光监督下，迅速摸了下，就像碰到滚烫的铁板，马上又把手缩了回来。
　　 “我喜欢它，”男人的眼睛发着光亮，“一点儿也不起眼，但很实用，”他转过身，目光在房间里逡巡，“结实、能承重，又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他突然回过头，盯着小颖，“你说是不是？”
　　 “哦。”小颖短促地回应着，男人发亮的眼神让他心悸。听到他的回答，男人笑了笑，转身走开。
　　小颖一边注视着男人的背影，一边悄悄用手拨弄另一只手上的手铐。他的心“砰砰”乱跳，唯恐男人回头看到他的动作。他从未摆弄过手铐，一不小心竟将铐环弄紧，勒住手腕不说，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紧张地看向男人，男人似乎没有觉察到身后的动静，站在门口抬着头专注地察看屋顶。
　　小颖偷偷咧了咧嘴，屏住呼吸，用眼睛的余光锁定男人。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各种努力，但是丝毫没有办法将手铐打开。
　　这是难得的机会，或许这样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小颖紧张得冷汗直冒。半抬起身子的时候，小颖看到了男人遗留在床脚的刀，他心一横，抬起身子、伸长手臂，直直地够向刀子，接连试了两次，离刀子都有些距离，他努力让自己平静，斜睨了男人一眼，将两只脚上的拉得笔直，忍住铐环勒进肌肤的痛苦。他再一次看了男人一眼，咬着牙伸出手。
　　 “你在干什么？”男人忽然回转身，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问。
　　 “我？没干什么。”小颖的身体僵立在床上，看见男人凌厉的目光，他忙说，“我活动活动身子。”
　　 “哦，”男人点点头，目光和缓了许多，“也难怪，都躺了四五天了，你活动吧。”说完，男人走了出去。
　　小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抑制住内心的恐惧，刚想伸手，却看见男人端着一把木椅走了进来，他干脆躺了回去，心中充满失望。
　　男人连看都没看他，把木椅放在门前，一闪身站了上去。门框上方，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根粗粗的暖气管沿墙而过。男人把手中的钥匙扔到地上，然后扬起绳子，穿过暖气管，系了个活扣，把绳索拉紧。
　　小颖茫然地注视着这一切，周身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男人把头伸进绳索，左摇右摆，长长地伸出舌头，装出一副吊死鬼的模样，然后他俏皮地眨着眼睛，柔声地问，“你说它能禁住一个人吗？”
58
　　套在绳索里的男人，就像一只濒死的猫，没错，就像那只猫。小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现出一只孤寂的猫在晨风中飘零的景象。那时他很小，接连两夜，一只发情的猫折腾个不停，凄厉的叫声在黑夜中肆虐，那个清晨，他刚推开院子的门，就看到了对面树上那只飘零的猫。
　　套在猫脖子上的白色布带，带给他挥之不去的恐惧，在那之后很久，他一直都不敢独自在黑暗中行走。活灵活现的吊死鬼的传说，深深地根植在他的记忆深处，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不知不觉间，男人已经离开木凳，走到他的身前。皮肤接触的刹那，小颖猛然惊醒，本能地向后缩，想远离男人。
　　 “你怎么了？”男人迷惑地看着他，“我只不过想给你换只手。”
　　小颖将信将疑，迟疑着伸出手，任男人将他重新铐住。他宁可在这张床上呆一辈子，也不愿意靠近那根绳索一步。
　　男人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在床上，为他打开另一只手上的手铐。小颖不由自主地盯住他的眼睛，片刻也不能离开。男人拉过小颖的胳膊，在伤口处轻轻哈着气，然后又给他按摩，恍惚中，小颖木然地接受着这一切。
　　 “你怕我？”男人若有所思。
　　就像没有听到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小颖直直地注视着男人的眼睛，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的黑暗。“你看那扇窗户。”
　　小颖稍稍侧过头，转向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小时候，我常常趴在窗台上看外边，那时候我也害怕。”男人像是自言自语，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白天，黑夜，我只能趴在那儿，看外面的世界。你能看见吗？”
　　小颖默不作声，就像被催眠一般。
　　 “我看得见，就算在黑夜里我也看得见。”男人喃喃道，“我最喜欢秋天了，我喜欢那些落叶，喜欢看他们漫山遍野地飘舞，色彩斑斓。”男人摇摇头，凝神望着窗外，“没错儿，我喜欢那种飘舞的感觉。”男人停顿一会儿，站起身，“我们又能看到飘舞了。”他转过头，眼神如小颖般迷离，“我们一起看，好不好？答应我，做个好观众。”
　　小颖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接下来的一幕他宁愿只是一场梦魇。男人搀扶着另一个**的男人，从对面的房间走出，站到绳索下。
　　看到小颖茫然的眼神，男人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轻声呢喃，那个刚出现的男人慢慢站到木凳上，将脖子伸进绳索。
　　男人倒退了几步，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小颖惊恐地望着这一切，一颗心就要冲出**膛。男人踹倒木凳的一刹那，他终于大喊道：“不。”
　　尽管张大了嘴，那声音只是呜咽。“不，不。”小颖不停地呐喊，泪水涌出他的眼眶，他用手紧紧蒙住自己的双眼，瞬间一片黑暗。
　　男人倒退着走到床边，在小颖的身侧躺下，伸出手移开那只蒙住眼睛的手。
　　 “和我一起看。”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那飘舞的感觉多美妙啊。”
　　小颖被迫睁大双眼，套在绳索里的男人就像只钟摆，摇摆个不停，慢慢静止下来，他又想起了那只飘零的猫。
　　 “抱紧我。”男人把头埋在他的**前。
　　小颖喘着粗气，木然地伸出那只能活动的手臂，搂住男人。片刻之后，他感觉到冰冷滴落到他的臂膀上。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13:07

59
　　王立伟见识过很多受害人的家属，高红绝对是令他头痛不已的极少数人之一。
　　一般的受害人家属，依照案情的不同，表现也各异：有些人悲伤过度，有些人很有节制，有些人很冷漠，也有些人表现得小心翼翼。而高红，这个中医院的护士，完全是狂躁型的，自从认尸后，几乎一刻都没消停，仿佛刑警队并不是侦破机关，而是害死她老公的凶手一样。
　　 “我不能让我老公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你们要给我伸冤，给我老公伸冤。”这是见到她的老公后，她最初的诉求。待尸检结束，王立伟告诉她有可能是自杀的结论时，愣了一下后，她马上变得歇斯底里，怒火一泻而发。“我老公好好的，不可能自杀。”她恶狠狠地瞪着王立伟，边哭边说，“可怜他被开肠破肚，还说他是自杀，还有天理吗？你们是不是和凶手串通一气了？”
　　这个激动的、不可理喻的女人让王立伟一筹莫展，他忽然有些可怜起死者来，如果每天要面对这样的**威，或许死亡对于他来说，也是某种解脱吧。他觉得这种想法很邪恶，待女同事把高红劝到另一个房间，他不禁哑然失笑。
　　无论什么样的家属，都得坦然面对，他对自己说。通过受害人家属，他们经常会获得直接的第一手资料，这些资料对分析案情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高红的表现，让他哭笑不得之余，平添迷惑。往往事后回想起来，自杀总能寻找到一丝先兆。高红的歇斯底里、对自杀的坚定地否定，似乎都在说明，事前她没发现一点征兆。难道李世强真的不是自杀？
　　另一个疑点是，在现场没有发现受害人的手机。高红很肯定，李世强是带着手机到临城的，最直接的证据是李世强抵达临城后，还用手机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当即翻阅自己手机的通话记录，反驳了李世强使用其它电话的可能性。电话内容很简单，说已平安抵达。除非在李世强最后一次进入酒店房间时，把手机留在外边，那么一定是有人从房间拿走了手机。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不随身携带手机呢？被偷？被抢？还是因故留给了和他接触过的某个人？
　　按照高红的说法，李世强是赴老同学之约来临城的。自从半年前因故离职后，李世强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夫妻俩没少因此发生口角。几天前，他忽然兴奋地说，一个老同学在临城为他找了个差事，不仅专业对口，而且待遇不错，让他过来看看。对他的那个老同学，高红一无所知，对此事也将信将疑。但长期失业在家也不是个事，再加上李世强坚持，虽然有可能两地分居，最终高红也没再阻拦。
　　李世强社会关系简单，不善交际，平日闲暇的时间就窝在家里上网。至于究竟他在电脑上都做些什么，除了玩网络游戏，高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就是他们掌握的初步情况。头一天一大早，小马他们就开车奔赴河南，主要任务是去移动公司调取李世强手机的短信和通话记录，排查李世强的同学关系，同时，要带回他的电脑。
　　上楼梯的时候，王立伟琢磨，如果不出意外，小马他们早上就能回到队里。刚拐到走廊，他就看到了双眼通红的高红，心中无奈苦笑，他知道，这注定又是不平静的一天。
60
　　小马和大明果然已经回到队里，正在值班室睡觉。看着他们疲倦的样子，王立伟怜惜地叹了口气，打算让他们多睡会儿。他刚要退出来，门响声惊动了大明，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说，“头儿，你来了。”
　　 “嗯，”王立伟点点头，“几点回来的？”
　　 “五点多吧。”大明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老大，给点根烟。”另一张床上的小马也醒了。
　　 “抽什么抽？再睡会儿吧。”
　　 “不睡了，”小马向上窜了窜，半倚在床头，“还有不少事儿呢。烟，我们俩都断顿了。”
　　王立伟从口袋里取出烟和火机，扔了过去。小马点着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又把烟递给大明。
　　 “怎么样？”王立伟走过去，靠在窗边的桌子上，也点了一支烟。
　　 “能错得了吗？”小马吐着烟圈，“也不看看我们是谁的手下。”
　　这趟河南之行收获颇丰。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取回了李世强的电脑，调取了他手机的通话和短信记录，走访了死者的邻居，并对他的教育和工作经历进行了调查。
　　 “李世强只上到大专就工作了，”大明坐起来，“从小学起，他所上的学校都是在当地，同学几乎也都是当地人，我们已经委托当地的同行协助排查，重点是不在当地工作的那些人。”
　　 “嗯。”
　　 “大专毕业后，他进了一家国企，在研究所工作。直到半年前，研究所改制，李世强被分流，因为对分配的工作不满意，他辞职了。在那之后他一直没工作。”大明继续介绍，“据邻居讲，他和高红还算恩爱，没人看见有什么大的矛盾，就是高红厉害点儿。对了，他们的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是个女孩儿，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父亲出事儿了。”
　　 “移动公司那边？”
　　 “我们在通话记录上还真发现了点儿情况。”小马一骨碌下了床，在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打印纸，“老大，你看看。”
　　王立伟接过通话记录，在小马的指点下，翻到最后一张。
　　 “我把最近半年的都给打出来了。你看这个号码。”小马指着一个十一位的手机号码，“这是李世强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这个号码在这一天出现三次，前后两次是他打出的，中间的一次是他接听的。这三个电话，还有之前的他打给高红的电话，从时间上判断，当时他已经抵达临城了。我仔细查看了，除此之外，这个号码只出现过两次，都是李世强打出的，而且时间都在最近一周。”
　　 “看来，李世强最后的时光和这个号码有很密切的关系啊。”王立伟若有所思。
　　 “我查了，”小马看着王立伟，“这个号码就是我们临城的。”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13:40

61
　　暂且把李世强到临城的真正原因放置一边，他到临城后的活动成为侦查重点。综合各种情况分析，离开河南后，他于当日下午五点一刻乘火车抵达临城，并于次日凌晨一点左右死亡。下车后，他先后打出两个电话，分别是给高红和那个未知号码，在接到那个号码的来电后，他入住酒店。从车站到酒店的距离和他入住酒店的时间看，下火车后，他应该直接到了酒店，中途去做其它事的可能性不大。两小时后，他给那个号码又打过一个电话，之后，再也找不到他与外界联络的迹象。
　　据高红讲，此前李世强从未到过临城，酒店距离火车站较远，又不在繁华商业区，他是如何选择那个酒店的呢？这和那个打入的电话是否有直接的关系？单只看李世强与那个号码的通话次数，那个号码的主人与李世强最后的活动很有可能有极大的关联性。
　　李世强入住酒店后，是否离开过房间呢？这是很关键的一个问题。如果他没离开过房间，一定是有人从房间拿走了他的手机，那个人应该是他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或许就是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
　　因此，那个电话号码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不出所料，当小马垂头丧气地调查回来时，大家得知，那个号码属于预付费电话卡，没有任何实名信息，这种电话卡在全市所有的电信营业厅和书报摊均有出售。但聊以自慰的是，小马顺藤摸瓜，寻找到出售这张电话卡的书报摊。书报摊位于公园对面，每日人流众多，摊主对电话卡的买主印象模糊，只依稀记得买主可能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操本地口音，购买时间是在傍晚下班时分。之所以还有这些印象，是因为与大多数买电话卡的人不同，他根本没有选号，让摊主随便给他挑了一张，就急匆匆走了。
　　当然，也有好消息。小马在移动公司获得了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那显然是个备用号码，连同李世强在内，只有十几条通话记录，时间跨度为近两个月。那些通话记录显示，只有四个联络号码，除了李世强，或许还有三个人能帮助确认那个神秘机主的身份。
　　另一个好消息也来源于移动公司。通过定位技术确认了那个号码通话时大致的地理位置。数据表明，李世强到临城后，与之通话的那个号码，几次通话时，均位于酒店附近区域，而其它的所有通话，全部位于临近河堤的另一个区域。
　　 “离你家不远啊。”大明笑嘻嘻地对王立伟说。
　　 “这么说，我有嫌疑了？”王立伟白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
　　就这样，神秘的机主渐渐浮出水面：男性，三十岁左右，本地人，居住在靠近河堤的区域，所持备用号码专为某种特殊用途使用。至于临近酒店的活动区域，或者是他另一个居住地点，但更有可能的是，他当时正在那儿等待李世强。想到这儿，一股寒意从王立伟的心底升起。
　　 “怎么了，头儿？”大明疑惑地问。
　　 “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那个酒店就是那个人为李世强设计的圈套，李世强浑然不知，而那个人就守在酒店附近，像观察猎物一样，观察李世强的一举一动？”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14:42

62
　　出于谨慎，王立伟他们最初没有贸然拨打那个号码，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那些联系号码，在他们的习惯中，这被称为扫外围。
　　四个号码中，李世强的手机是通话次数最多的号码，共有五次。剩下的三个号码，有两个通话次数为两次，号码归属地分别为省城和黑龙江，另一个号码是临城本地的，共通话三次。
　　 “哦？还有个本地的号码？”王立伟沉思着，把目光移向小马。
　　 “嗯，就是临城的。”小马神秘地笑笑，又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几个人凑过头去，原来那是那个号码的通话记录。
　　 “有你的啊。”大明拍拍他的肩膀，王立伟也赞许地点点头。可是几个人认真地察看了通话记录，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那是一份更为简短的通话记录单，一共只有五条记录，牵扯到三个电话号码。不出意外，与李世强通话的那个号码赫然在列，共通话三次，时间在一个月前的相邻两天，都在晚上。另两个电话，一次打出，一次接听，通话对象分别是省城不同的两个号码。
　　 “这都是搞什么啊？”大明疑惑地嘟囔着。
　　 “我看没那么简单，这两个号码肯定都不是常用号码，”王立伟点着一根烟，在屋里转了两圈，“我估计，平常这两个电话都不会开机，不信一会儿我们试试。”
　　 “你是说，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开机？”大明问。
　　 “不然怎么会只有这几个电话？”王立伟反问，“哪个配手机的人这样打电话？”
　　 “我试试。”小马边说边操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别用固定电话。”王立伟紧忙拦住他。
　　小马吐吐舌头，嘿嘿一笑，取出手机，拨打那个神秘的号码。果然，那个号码关机。
　　 “你再试试这个。”王立伟把另一张通话记录推到他面前。
　　小马再次拨打，这个号码依旧是关机。
　　 “真被你说中了。”小马收起电话，若有所思。
　　 “别急，试试其它的号码。”
　　小马苦笑，继续拨打电话。这次他拨打的是省城的那个号码，铃声响了两遍，就被接听了。“你好。”话筒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小马一愣，呆望着王立伟和大明，王立伟急忙示意他说话。
　　 “你好。”电话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请问哪位打我手机？”小马冲大家眨眨眼。
　　 “打你手机？我没打过这个号啊？”听筒里的声音稍作停顿，问，“你是谁啊？”
　　 “这就怪了，”小马拉长声音，煞有其事地说，“我这儿有个未接电话啊，昨天晚上的，就是这个号啊。”
　　 “是这个号？不可能啊，打错了吧？”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王立伟忍住笑，说，“再试试那个黑龙江的，想想怎么说，有点创意。”
　　这次铃声响了很长时间，电话才被接听，背景很嘈杂，像是在街上。“喂？”男人的声音很冲。
　　 “先生您好，”小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愉悦，“这里是绿地地产，我们新开盘的项目有很多优惠，请问您是否有意购买？”
　　 “买你个头。”男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挂断电话。
　　王立伟和大明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63
　　 “你们在笑什么，这么起劲儿？”小郑推门而入。
　　 “你来晚了一步，”大明忍住笑，“刚才小马卖楼盘呢，让人家给骂了一句。”
　　 “卖楼盘？什么楼盘？”
　　 “还不是头儿逼的。”小马苦笑着把经过学了一遍。
　　 “真有你的，想出这么个名目，不过倒不假。”小郑说，“我昨天倒是接了个电话，一女的和我腻了半天，最后才搞明白人家是卖墓地的。”
　　 “你也骂人家了？”大明笑着问。
　　 “哪儿能呢，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女的不是？”
　　众人一阵轻笑。
　　 “嗯，我估计小马要是伪装成女声，没准儿也就不会挨骂了。”王立伟摇摇头，看向小郑，“电脑送到技术处了？”
　　 “送到了，他们说一有线索马上通知我们。”
　　 “好，但愿别让我们失望。”王立伟沉吟着，“这几个号码就归我们了，你们给省城和黑龙江的兄弟们说一声，让他们帮着查查这两个号码，”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把第二张通话记录推过来，“还有这两个号码，也是省城的，顺便让他们一起查查。不过重点还是前两个号码。”
　　 “行，这事儿我做。”大明把通话记录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折叠放进口袋。
　　 “还有件事儿我没想明白，”王立伟又点了支烟，看着大家，“通话记录很容易就能查到，假如李世强的手机是被别人从酒店房间拿走的，那个人究竟想隐藏什么？他想不到我们会去移动公司调查吗？”
　　 “是啊，没必要啊。”小郑附和道。
　　 “没准儿那手机值钱，人家顺手牵羊了。”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比如战利品、纪念品什么的。”
　　 “有可能，没准儿是什么符号，整件事儿就透着诡异。”
　　 “手机里有些东西，通过移动公司可是查不到的。”大明忽然说。
　　 “你指什么？”王立伟双眉微蹙。
　　 “录音啊，照相啊，摄像啊。”
　　 “有可能。”王立伟一拍**，连吸了两口烟，把视线移向小郑，“对了，你一直在看酒店电梯的监控录像，李世强入住房间后，有没有离开过酒店？”
　　 “离开过一次，大概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六点半出去的，大约七点十分返回。”
　　 “那个时间他出去做什么？见什么人还是只是吃饭？”王立伟自言自语。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64
　　一直到吃过午饭，王立伟才给法医打电话，他想确认李世强离开酒店是否去吃晚餐。即便到现在，一回想起尸检时法医用钢勺从胃里向外挖东西的情形，他的胃仍是一阵搅动。
　　电话铃声响了八遍，法医没有接听手机，他习惯地挂断电话。或许在忙吧，他想。他抬头看看窗外蔚蓝的天空，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正如小郑所说的，李世强死亡事件的确很诡异，他已经越来越不相信那是简单的自杀了。从李世强傍晚抵达临城，到凌晨死亡，他一定做过什么事儿，或者见过什么人。这些事儿或人与他死亡的关系，自然就是他们调查工作的重点。如果尸检结果确认他死于自杀，至少他们得弄清是什么促成了他的自杀。如果他在到临城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临城作为自杀地点？如果是在临城的一个偶发事件诱使了他的自杀，这个事件又是什么？
　　抑或这只是一宗意外？他看了大明的那本书，也在网上搜集了一些资料，那些内容让他大开眼界。他甚至思忖过自己是否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这样的联想让他毛骨悚然，以至于回想最近半年多与小颖的交往，他多少都有些惴惴不安。从追求快感这种终极目标来说，他的所为与那些自吊癖没有本质的不同，或许都是一种变态的表现。对一宗同性伤害案件的侦破，激发了他对同性最初的兴趣，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这种兴趣的本源。即使有了小颖，在他心中，那无非是过去那些女人的替代，从异性到同性，性行为对象的跨越似乎没有太大的障碍。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也只是和女人相比，男人的阳刚更能满足他的控制欲、加强性刺激而已，同时，背离常理的犯罪感和隐秘性无形之中提供了远比性行为本身更大的刺激。虽然他更加看重小颖，那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他的第一个男人，再说，对他曾有过的那些女人，哪一个他又不怜惜呢？
　　只是在发生了这宗离奇的死亡事件之后，在研究自吊癖的案例过程中，他才阴差阳错地开始审视自己，审视自己和男人的关系。与小颖在一起的各种细节没规律地不时闯进他的脑海，让他困惑迷惘又无所适从。
　　他续了支烟，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案情上。如果那些案例都是真的，那现场就不像是一宗自吊癖的意外死亡。诚然，到目前为止，对于自吊癖的成因还没有可学的解释，但大量的案例表明，行为人是在窒息的过程中追求性快感。一般情况下，自吊癖经常把现场布置成一个**的场面，通过**照片、杂志等，帮助其成功地进入性的意境，有些人还通过放置在身前的镜子，观察自己上吊的姿势，观察自己性兴奋程度的变化以及自己进入快感**的状态，以追求所谓的“终极快感”。还有的喜欢易装，特别爱穿上女人的睡衣或**，或者佩戴其它的**物品。
　　但是这些在现场都没有被发现，诡异的现场，除了那具**的身体，就是那个看起来有些恐怖的黑色面罩。更为重要的是，自吊癖会将绳索设计成活扣等滑脱装置，以便及时逃脱，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吊在李世强颈上的麻绳系的是个死扣。
　　所以看起来那不像是自吊癖的意外死亡。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15:14

64
　　手机铃声打断了王立伟的沉思，他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愣了会儿神，拿在手里按下接听键。
　　 “你不会这么急吧？”听筒里传来法医调侃的声音。
　　 “急？我急什么？”王立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不是打过电话吗？尸检报告明后天才能出来呢，到时候就给你了，你别一个劲儿催。”
　　 “不是这个事儿，我没催你。”
　　 “那是什么事儿？”
　　 “反正也和尸检有关，”想象着法医的神情，王立伟的嘴角牵了牵，“我想确认一下死者死亡之前是否吃过晚餐？如果吃过，大概是几点吃的。”
　　 “最后的晚餐？”法医停顿一下，似乎在等待王立伟对他挪揄的回应，但是他紧接着说，“没错儿，他吃过晚餐，至于时间嘛，从消化的情况看，应该在晚六点到八点之间。”
　　晚六点到八点之间，正符合他离开酒店的时间，王立伟暗自琢磨。
　　 “昨天你不也在现场吗？我记得我当时说过啊，你没注意听？”
　　 “或许吧。”王立伟记得当时自己正在极力控制呕吐的冲动，也许真没听到法医说的话。
　　 “想不想知道最后的晚餐那个家伙都吃过什么？”
　　 “打住，”王立伟急忙说，“如果需要我再问你。”
　　听筒里传来法医低沉的笑声，“怎么，这你就受不了了？当初上学时法医课怎么上的？”
　　王立伟从不惧怕任何尸体，无论是什么样的非正常死亡，但是他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恶心，尤其是在解剖时。他懒得和法医辩解，于是问法医，“肯定是自杀？”
　　 “必须地，我向毛主席保证。”
　　王立伟摇摇头，想起高红，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我们有个发现，挺有意思的，倒是可以先透露给你。”
　　 “嗯？是什么？”王立伟警觉起来。
　　 “我们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
　　 “**？胃里？”王立伟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发晕，各种毫不相关的画面呼啸着冲进他的脑海。“你是不是暗示我，死者死前吃掉了自己的**？”
　　 “我没那么暗示，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们做了DNA比对，**不是死者的。”法医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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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凉》 BY 佚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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