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凉》 BY 佚名【完结】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20:02

11
　　王立伟最不愿意到的地方就是医院，那地方除了嘈杂，在他的潜意识里，往往还和死亡联系在一起。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死亡，更多的都是非正常死亡，虽然表面上近乎麻木不仁，但在内心深处，他对死亡有着执拗般的反感与恐惧。
　　在门诊大厅，他和妻子遇见了迎候的老四。简单寒暄过后，老四带他们乘电梯来到三楼。“**腺中心”四个鲜红的大字，就像滴着血的魔爪，混着难闻的来苏味儿，和乱哄哄的人流，一起向他袭来。
　　他皱皱眉，随着老四一起沿着过道向里面走去，不时装作无意地偷偷瞄着妻子。妻子很平静，他却感到愧疚和疼惜。
　　大约一个月前，妻子觉得**房不舒服，但也没太当回事儿，也没告诉他。中国的女人就是这样，即便对自己的老公，有些时候也很保守。前几天到医院检查，被诊断为**腺癌晚期，连着跑了两家医院，医生的诊断都是存活期不会超过五年，而且不约而同地惋惜地说，为什么不早来检查？
　　他对**腺癌没什么概念，只隐约地听说，在所有的癌症里面，**腺癌的危害性是最小的。妻子转述的医生的话，不啻是个晴天霹雳，这个外表硬朗的汉子，内心悲伤无比，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倒是妻子轻柔地安慰他。
　　他动用了几乎所有的资源，为妻子寻找专家，他不相信没有任何治疗方法，就算倾家荡产，他也要救活妻子，他简直无法想象没有妻子的生活，更因为对妻子的忽视而深感内疚。
　　肿瘤医院**腺中心的王主任是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专家，在本市可算是**腺癌诊治的权威。最后还是王军的关系，给他搭上了线。王军亲自陪同他们到医院做了初步检查，王主任安排他们今天来做细胞学穿刺检查。虽然王主任没有明说，但看着老人的表情，王立伟觉得这是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妻子被送进治疗室，王立伟不安地在门外踱步。这些天来，要强的他并没有和局里的人说起这件事儿，几乎没耽误工作，只是每天工作完毕早早回家，不再参加各种活动，宁愿背负“妻管严”的名声。在他的内心深处，过去的**乱仿佛是一场场噩梦，令他悔恨不已。
　　 “我们出去抽根烟吧。”老四盯着他。
　　 “好。”他点点头。王军的能量实在无法想象，**腺中心每天只做三例穿刺，今天碰到的另外两拨，都是在一个月前早早排下的。
　　穿过走廊尽头的门，他们来到阳台上。老四递给他烟，并为他们点着。“别太担心，嫂子福人福相，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嗯。”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军哥今天实在是脱不开身，不然他就来了。”
　　 “我知道，没事儿。”
　　 “有段日子没喝酒了，等检查完了，哪天去喝点？”
　　 “行。”他看着老四，那淡淡的微笑让他回想起那个沉迷的夜晚，他忽然无地自容。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是短信，他取出手机，屏幕上闪现着“小颖”二字。他叹了口气，翻看短信内容。
　　 “方便回电。”短信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12
　　万般无奈，CC才给王立伟发出那条短信。
　　一般而言，客人与会所的联系方式有两种：一种是QQ，一种是电话。很多人会选择QQ，这种网络交流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自我保护，而且可以在线对技师的情况进行沟通。当然，也有一些人，比如王立伟，会直接打进电话。这样的人一般都很自信，不在乎泄露电话号码。
　　不主动与客人联络，是这一行的行规。对于绝大多数客人来说，到会所消遣毕竟是不能见光的事儿，主动联系客人，会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压力，让他们以为始终有个把柄攥在别人手里。因此，除非极熟的客人，没人会主动给他们打电话。当然，有些会所会群发一些短信，进行业务推广，但是这种事儿CC从来不做。虽然他为每一位客人都尽可能地编制了详细的档案，但那只是为了更好地为客人服务，而这恰恰是绝不能让客人知晓的。他很清楚，客人是最宝贵的资源，只有赢得他们的信赖，让他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会所才能生存和发展。
　　因此，如果不是为了小颖，CC极不愿意由自己来破坏这个行规。这种事儿，做了一次，就容易有第二次。发出那条短信前，他犹豫再三，但是对小颖的担心超过了一切顾虑。
　　他是在那天中午时分接到客人电话的，现在回想起来，整个沟通过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无非是又一个在网站的照片上相中小颖的人，唯一的不同，是他在临城。到周边城市出台也是常事，他们讲好价，约定小颖会在傍晚抵达临城客运站，客人会在那儿接小颖。傍晚的时候，他收到了小颖的一条短信，告知他已经与客人见面，一切正常。
　　可是自打那之后，小颖就杳无音信。按照正常的情形，在交易完成之后，小颖会向他通报平安，这是会所对所有出台技师的要求。但是整整一个白天，他都没有接到小颖的电话或短信。起初他没有过于担心，既然是过夜，那就极为耗费体力，也许上午两人还赖在床上，这样的先例比比皆是。到了中午，他又想，没准儿两人会一起吃饭，小颖不方便和他联系。下午，等待小泽面试的时候，他又想，也许是小颖的手机没电了。如果他吃完午饭从临城返回，最晚在傍晚就会回到本市，或许那时候他会回到会所，或者给他打电话。
　　那个下午，他尽力驱除脑海中的不安，以迎候激情的面试，可是事与愿违。面试的确激情，可是他更深地陷入小颖漩涡的包围中。在彷徨与迷惑中，他度过了整个下午。
　　打发走小泽，他悲伤地偎在床上，看着被他扔到地板上的床单发呆。等候令人痛苦又无奈，他放出手机上的音乐，一遍又一遍聆听那首《香格里拉》。或许这是他们唯一共有的东西吧，他想。
　　他一直没有等到小颖的电话和短信。那个晚上，他一共给小颖打了六个电话，小颖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
透过窗户，远处城市的母亲河静静地流淌。接连下了几场雨，河流水位暴涨，平日裸露河床上茂密的荒草都隐没在河水中。
　　王立伟抽着烟，默默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他也弄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和老四喝酒，或许是这些天脑袋里的弦绷得太紧，亦或是他暗暗感激王军和老四。
　　把妻子送回家，他在“石锅鱼”的包间里找到了老四。这家酒店就在他家小区的对面，紧邻沿河带状公园，在这个内陆城市，这是为数不多的能亲近水的地方。王立伟曾在这家店吃过几次，但从未进过包间，没想到这里竟别有洞天。
　　老四也点着烟，装作不经意地观赏着水边的风景，眼角的余光却片刻也没有离开王立伟。他为这个男人而心痛，这种感觉陌生而又似曾相识，男人的落寞与憔悴映入他的眼帘，这面具下的真实毫无预兆地敲打着他的心弦。他忽然想，平素谈笑风生的王立伟，那个坚毅的男人，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绪呢。他暗自叹息，心却更痛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有些诡异的静寂。服务员端着一盘黄丁鱼，推门而入，麻利地开通蒸汽，将鱼倒入石锅中，一串“滋滋”的响声过后，白色的水汽腾空而起。
　　这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鱼味儿极鲜，再配上特制的调料，几乎令每一个客人都流连忘返。
　　“王哥，能吃了。”待服务员关上房门，老四轻轻地提醒王立伟。
　　“哦，”王立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冒着气的鱼锅，抓起一瓶啤酒，伸到嘴边，用牙齿开瓶。
　　“这儿有开瓶器。”老四连忙递过开瓶器。
　　王立伟摇摇头，牙齿一用力，咬掉瓶盖，冲老四眨眨眼。
　　老四笑了笑，放下开瓶器，扶住一瓶啤酒，将大拇指靠近瓶盖，在王立伟惊诧的目光注视下，拇指向上一弹，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功夫啊。”王立伟看着落在桌上的瓶盖，由衷地赞叹。
　　“也不是什么本事，就是瞎玩，”老四轻轻摇头，“好多年不玩了，手都有点生了。”
　　两人碰了酒瓶，一仰脖都喝下去大半瓶。话题就此展开，老四回忆起当年浪迹街头的往事，王立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暂时忘却了烦恼。老四的回忆并没有让他太过意外，他原本就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后来进了警队，更是少不了和“道上”的人打交道，真正让他对老四刮目相看的，是眉飞色舞的老四一谈到他人，总会巧妙地掩饰过去，正如他和王军的关系。
　　“他只是在展示他自己，”王立伟暗自琢磨，“看起来粗拉拉的一个人，其实精明着呢。”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20:45

14
　　送走客人，CC忽然有了强颜欢笑的感觉。这感觉渐渐强烈，让他坐立不安。他匆匆交待了几句，飞速跑下楼，逃也似的离开了身后的四层小楼。
　　小巷里静悄悄的，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整幢建筑黑黝黝的，像黑暗中蛰伏的怪兽，被一盏孤灯照亮的大门，就是怪兽张开的阴森的大口。
　　他倒退着，盯着自己日夜生活的地方，心中说不出地压抑。有片刻时间，他甚至怀疑起自己倾注了热情与心血的事业。他的心空空的，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拐到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还没打烊的饭店、便利店灯火通明，远处君悦酒店的霓虹招牌变换着颜色，在黑色的夜幕中，亮丽而又诡异。
　　他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散步。他蓦然想起第一次见王立伟的那个傍晚。那个男人站在霓虹招牌的斜对面，一手插兜，一手夹着香烟，洒脱的神情他至今难忘。
　　 CC终于意识到，令他惶恐不安的并非是会所的压抑，而是他正在回忆的男人，确切地说，是小颖和王立伟。
　　 CC在便利店买了包烟，点燃，走到王立伟曾站立过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原本也抽烟，但是老黑不喜欢，所以他戒了很久。可是今天，如果再不发泄一下，他恐怕自己就快疯了。
　　下午的短信发出六七个小时了，尽管他不时翻弄手机，唯恐错过一字一句，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只言片语。当然，他并不期冀王立伟会给他回复，那条短信他本来就是发给小颖看的。
　　虽然想起来有些鲁莽，但是他认定，小颖一直到现在还不现身，一定是和王立伟在一起。不然，他还能找谁呢？这个想法最初闪现在他脑海时，他还吓了一跳，不过越想，他就越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像自己亲眼见到一样。
　　他不是没设想过小颖出什么意外，但是很快他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能出什么意外呢？前几年技师出台时，偶尔还会碰上抢劫或敲诈的，现在谁还会干这种事儿呢？会所的网站上，特地在醒目的位置标示了警告语，说明技师身上不会带多少钱。抢一个出租车司机不过能拿到几百元钱，谁还会想着去抢一个技师呢？就算出了什么事儿，小颖也会有机会报警或与他联络吧。
　　拨打小颖手机的次数，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无一例外都是关机。上午他犹豫再三，拨打了那个客人的电话，没想到也是关机。他断定小颖是故意关闭了手机。
　　想起小颖有可能在躲避他，他的心仿佛在滴血。这种情形只有一种可能，完成生意后，小颖去找了王立伟。
　　小颖对王立伟的好感他了然于**，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能改变小颖，非王立伟莫属。他清楚地记得，在那场雪后，小颖的迷惑与彷徨。
　　他曾以为那只是偶然，满心酸楚地开导着小颖。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向自己吐露对他人的好感，他仿佛就到了世界末日。
　　他可以接受小颖是一个直男，也可以只把他们的关系定位为兄弟，但无论如何，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小颖和另外一个男人走到一起。
　　可是到了临城，小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小颖关闭手机，是不想过于刺激他，足见他在小颖心中的地位，但这种自我宽慰却无法让他平静。一想到王立伟，他妒火中烧。
　　我该怎么办？在心底他痛苦地呐喊，丝毫没注意到手中的烟盒已被他攥成一团。
15
　　 CC在黑暗中发出第二条短信的时候，王立伟和老四仍在喝酒。他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但他当时正在和王军通电话，讲述下午检查的情况。王军告诉他，已经联系了北京的朋友，如果情况不好，就到北京治疗。
　　刚一听到王军的名字，老四连忙把食指伸到嘴边。王立伟虽有些诧异，但还是会意地点点头，只和王军说在和朋友喝酒。放下电话，他也忘了短信的事儿。
　　 “为什么不想王军知道？”他问老四。
　　 “其实也没什么，”老四一愣，尴尬地笑了笑，“你是军哥的朋友，我和你交往太密，总归不大好。”
　　 “至于吗？”王立伟皱了皱眉，盯着老四。看到老四有点不自然，他淡淡一笑，说，“算了吧，不扯这个，咱们喝酒。”
　　老四举起酒瓶，和他的碰了碰。
　　 “对了，这事儿先别和小马他们说啊。”王立伟喝完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为什么啊？这还用瞒啊？”老四不解地问。
　　王立伟摇摇头。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想别人知道，看着老四关切的目光，他编出一个理由。“最近队里太忙。”
　　 “你们什么时候不忙啊？”老四摇头苦笑，“王哥，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嗯？”
　　 “你呀，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坚强。”
　　 “嗨，坚强？”王立伟笑着叹了口气。
　　 “王哥，既然你不想别人知道，有什么事儿你随时找我。”老四注视着王立伟，“我没什么大能耐，但跑跑腿什么的还没问题。”
　　 “嗯。”王立伟点点头，心里涌上一阵温暖。“谢了。”
　　 “谢什么啊，咱们不是兄弟吗？”老四调皮地眨眨眼，“咱们可是亲过嘴，还同时上过一个女人。”老四装作一本正经。
　　 “你呀。”王立伟摇摇头，随即和王立伟一起哈哈大笑。
　　 “真的，王哥，只要你看得起我，就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弟弟。”
　　 “嗯，我记住了。”王立伟迎着老四的目光。
　　那一晚，他们喝了很多酒，两排酒瓶整齐地码放在窗台上。酒店早已打烊，留下两个伙计在看门。夏夜的风，温暖地吹拂着他们。老四扶着有些踉跄的王立伟，悄悄说，“王哥，要不要找个地方去放松一下？”
　　王立伟凝望漆黑的夜色，拍拍老四的肩膀，喟然长叹。“算了吧，你嫂子都这样了，哪儿还有那份心思？”他摆摆手，走进夜色中。
　　望着王立伟喁喁独行的背影，老四的嘴角抽搐了。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王立伟穿过马路，走进小区大门，他才摇摇头，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16
　　走过门岗，王立伟停下脚步，点了根烟。他环顾四周，深夜时分的小区静悄悄的，高楼上，只有零星的几个窗户还亮着灯；甬路两侧，地灯贴近地面，散发出柔色的光。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酒气，继续向前走。回家的路他很熟悉，哪儿该拐弯，哪儿有台阶，闭上眼他都不会搞错。虽说喝了很多酒，但是他却出奇地清醒。他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思维跳跃着、飞翔着，就像暗夜的精灵。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着和老四最后的对话。那句话他言不由衷，但是又只能那么说。尽管对老四颇有好感，但他们又远非无话不谈。他不清楚老四是否能理解他的真实想法，何况男人都好面子，有些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错儿，他的确没有心思再去风流。无论是谁，家人患病，再去做那些事儿，还能算是个人吗？但他婉拒老四的原因远非如此。妻子被查出绝症后，他想了很多，过去那些能满足他作为一个男人虚荣心的瑰丽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就是一场场无法摆脱的黑色的梦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比自责和内疚更令他难以承受的，是他对自己以前生活的否定。那些颠覆了的信条，那些平素被压抑着的所谓良知，就像雨后茁壮的春笋，迅速地充斥他的大脑，让他苦不堪言。
　　作茧自缚、罪有应得，脑海中蹦出的这两个词，令他苦涩。他就如同陷入一张无形的网，四处碰壁，却又无力挣脱。
　　再没有比这更痛彻心肺的折磨了，如同往常一般坚毅的外表下面，是他行将崩溃的心。那夜在浴室和妻子的谈话令他心碎，妻子的隐忍和宽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第一次真切地体验到女人的伟大。他越是想明白这一点，越是自惭形秽。
　　补偿，如果来得及的话，也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赎罪。
　　在妻子的手温柔地擦拭他的身体、他滴下眼泪的那一刻起，过去的王立伟再也不存在了。他要远离原来的生活，除了妻子，他再也不会找任何一个人，无论女人，还是男人。即便妻子离去，他也会坚守，既是为了妻子的“托孤”，也是为了自我惩罚。不如此，剩下这半辈子，他永远不会心安。
　　片刻的时间，人生就这样改变了，只是面对老四，他如何说得出口？就是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下午在医院收到那条短信，他想都没想就决定不去理睬。等待妻子检查的时候，小颖那略带羞涩的面孔，一次次在他的眼前闪现，又一次次被他压到心底。偶然，他意识到他和小颖从未互相留过电话号码，他记起这个所谓的“小颖”，其实是那个有些阴柔的青年。确定不是小颖，他莫名地轻松起来。他找他会有什么事儿呢？只要不是小颖，无论如何，他都无所谓。
　　拐了一个弯，他看到自己家的楼房，那盏橘**的灯依然闪亮。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台阶。打开防盗门的时候，他依稀记得晚上有人给他发过短信。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按亮屏幕，发现又是“小颖”来的短信：“小颖和你在一起吗？”
　　搞什么搞？小颖怎么会和我在一起？接连发来短信，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竟有些生气，迟疑了一下，连同下午的短信，一起从手机上删掉。
　　电梯门打开了，刺眼的光亮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小颖在客运站前的场景再一次闯进他的脑海。他晃晃头，走进电梯，反身按下自家的楼层。一切都过去了，他想，人生又怎么能没些遗憾呢？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30:44

17
　　积雪的树林中，静谧异常，偶尔会有一只疲倦的鸟儿在树梢上划过。忽然，一阵咚咚的响声打破了大地的沉静，一个蓝衣人奔跑着冲进树林。他藏在一棵树后，刚探出头，一个白色的雪团，带着呼啸，扑面而来。他连忙缩回头，雪团击打在树干上，沉闷的声响过后，雪花飞溅，漫天飞舞，弥漫了他的眼睛。
　　他俯**，瞄着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悄悄捧起一把雪，用手心攥实，掂了掂，露出满意的笑容。在红色身影从一棵树奔向另一棵树的瞬间，手中的雪团悄然飞出，笔直地冲向那一团火红。他凝心静气，注视着那团雪飘逸着一点点接近目标。雪团击中的同时，他看见了那张惊愕而又灿烂的笑脸。
　　他嬉笑着在雪地上跳跃，离开藏身的大树，不时俯身抓起地上的雪，攥成一团，投向越追越近的红色。慌乱中，他无暇看清那张越迫越近的面孔，只是知道任何雪团都无法阻挡追赶的步伐。踉跄着脚步，他冲出树林，蓦然回首。红色的精灵在天空飞翔，他瞪大双眼，惊诧得再也移不开脚步。一个猛烈的撞击，让他不由得向后仰倒，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试图凭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搂住了那团红色。迷蒙中，他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听到了粗重的呼吸。旋即，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阴暗的天空、挺拔的大树，积满雪的土地，还有远方那只疲倦的飞鸟。两人紧紧簇拥在一起，在林边的坡地上翻滚，天蓝和火红，亮丽的颜色在洁白的世界铺就着一幅流动的画卷。他紧紧盯着那双眼睛，忘记了所有。当他们不再翻滚，在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中，透过压在他身上的红色，天边暗淡的夕阳映入他的眼帘。
　　夕阳，还是夕阳。刚跑完八千米的他，仰躺在操场上。穿在身上的棉质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箍在他的身上。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抬起手臂，遮住双眼。
　　一片黑影移过，遮挡住太阳的光芒。他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教练叉开腿，负手站在他的身前，高大的身躯正好耀眼的太阳。他嘴角牵了牵，露出调皮的微笑。
　　 “这回不晃眼了吧？”
　　 “嗯。”
　　 “一百五十个仰卧起坐，少一个罚十个。”教练眼角现出狡黠的神色。
　　虽然心中叫苦，他还是把双手枕在脑后，向上挺起身体。他倔强地仰起头，凝视教练的眼睛。
　　 “低头。”教练低喝。
　　他顺从地放低头，企盼这惩罚尽快结束。再起身的时候，他的鼻尖碰到了软软的一团。他心中一愣，随即莞尔。恶作剧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每一次起身，他都重重地撞向教练的身体。
　　 “你小子找死啊。”教练识破了他的意图，闪身越开。耀眼的阳光再一次刺痛他的眼。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38:59

　18
　　小颖的心底溢出淡淡的笑意。他不愿睁开眼，不想从他意识深处的美好中苏醒。太阳，他默念着这个词，似乎见证了他所有重要的时刻。
　　盛夏，火热的太阳懒懒地挂在天空，地上的万物都被嗮得萎靡不振。小颖躲在家中的葡萄架下，透过枝蔓的缝隙，凝望着蓝色的天空发呆。那一天他一直忧郁，从他记事起每天“咯咯”叫个不停的母鸡，静静地躺在他的脚下，翻着白眼。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亡，幼小的心灵茫然失措。良久，他蹲**体，用铁铲费力地在地上挖坑。那只是妈妈吩咐他做的，他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执拗地用着力气。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他回过头，只见一群人抬着一个男人，穿过小院，直奔屋里。紧接着，他听到母亲嚎啕大哭。恐惧，让他愣愣地蹲在葡萄架下，盯着被黄土半埋的母鸡。人们在家中奔来奔去，似乎遗忘了他的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姐姐走过来搂住他，泪流满面。姐姐的模样让他更加恐惧，他不禁簌簌发抖。
　　 “咱爸没了。”姐姐呜咽着说。
　　 “咱爸没了？”他本能地抱紧姐姐，尽管他不完全明白。
　　 “再也见不到咱爸了。”姐姐哇哇大哭，他抱着姐姐，也随着大哭起来。午后的太阳，**出耀眼的光芒，穿透浓密的藤叶，明晃晃地刺痛他的眼。
　　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确切地说，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的脸。血肉模糊的父亲一直到下葬，都被一床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一年，他四岁。
　　很久以后，他才能记起父亲的脸。每当在镜中见到自己，他总会依稀见到父亲的模样。
　　多年以后，他才理解那一天姐姐的悲痛，可是他再没有人可以哭诉，只能默默地藏在心底。
　　一声叹息，他闭紧双眼，憋回将要流出的一滴眼泪。蓦然，周遭的世界混沌起来，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旋转着在他的面前飞舞，就像一条奔腾的河流。
　　一道亮光划过，撕裂开河流，安详的太阳缓缓升起。
　　太阳，还是太阳。
　　他举着手机，一边瞄着天边的太阳一边通话，街对面，一个男人手持手机，直直地向自己走来。忽然，附近一阵骚动，他看见一个男人奔跑着冲向前方。熟悉的身姿让他怦然心动，他的眼前又闪现出雪地上那团火红。
　　迎面走来的人停在他的身前，他胡乱地回应着，眼睛却瞟向远方。登上出租车的瞬间，他转头遥望，越过密密的人流，他看到了那双张望的眼睛。夕阳远远地照**着他，他的眼角湿润了。
　　车里的男人催促着他，他缓缓地关上车门。透过后视镜，他打量着坐在副驾上的男人，只看到一双阴戾的眼睛。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41:46

19
　　 CC觉得自己就快疯了。
　　发完那条短信，他犹豫再三，压制住去小颖家的念头，回到会所。上半夜历来都是会所生意最繁忙的时候，他毕竟是经理，不能抛下生意不管。
　　打发走客人，已经是深夜了，他疲惫地蜷缩在沙发上。整整一夜，他几乎都无法入睡。每当他合上眼睛，小颖和王立伟在床上的场景就会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刺痛他的神经。他索性打开电脑，调出他们的录像。这个录像他看过无数次，但是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这样令他沉重。注视着屏幕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心在滴血，欲望却不由自主地燃烧起来。
　　他站起身，忽然有些厌恶自己。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对小颖的爱，只是隐藏在心底深处，非但没有消逝，反而在这一刻，砰然迸发。嫉妒，**裸的嫉妒蒙蔽了他的双眼，他沉湎于悔恨与厌恶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屏幕上的两个人令他痛恨。正是那个男人，抢走了小颖，不仅如此，还改变了他。小颖，这个朝夕相处的兄弟，他深深爱着的人，决然地拒绝了他，却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拒绝的理由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那两个人。他的世界轰然坍塌，他们正是罪魁祸首，而他竟然还为他们提供会面的机会。
　　这并非毫无端倪可循。他曾捕捉到小颖神情的变化，小颖对那个男人的感觉他很清楚。那感觉曾令他惊恐，也曾令他心存侥幸。
　　那是雪后的第二天，谈及没来会所的原因，小颖很自然地谈到了那个男人。
　　 “你们在一起？”CC惊讶地问。
　　 “是啊。”小颖看了CC一眼，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
　　 “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嗯——去河边看雪。”
　　 “看雪？只是看雪？”
　　 “嗯——”小颖支吾着，“该做的都做了。”
　　 CC向后退了两步，无法置信地看着小颖，心中乱作一团。
　　 “这样看着我干嘛？”小颖轻轻一笑，“没想瞒着你，不过没钱给你了。”
　　 CC无暇顾及钱的问题，他本来就不关注，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我没要钱，”小颖淡淡地说，“我告诉他别给我钱。”
　　 CC的心一点点沉沦。他预感到，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改变小颖，就是那个男人。或许哪一天他就会夺走小颖，这个念头让他心怀恐惧而又嫉妒不已。他盯着小颖，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旋转，但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2011-08-18　18:03:30
　　19
　　 CC觉得自己就快疯了。
　　发完那条短信，他犹豫再三，压制住去小颖家的念头，回到会所。上半夜历来都是会所生意最繁忙的时候，他毕竟是经理，不能抛下生意不管。
　　打发走客人，已经是深夜了，他疲惫地蜷缩在沙发上。整整一夜，他几乎都无法入睡。每当他合上眼睛，小颖和王立伟在床上的场景就会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刺痛他的神经。他索性打开电脑，调出他们的录像。这个录像他看过无数次，但是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这样令他沉重。注视着屏幕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心在滴血，欲望却不由自主地燃烧起来。
　　他站起身，忽然有些厌恶自己。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对小颖的爱，只是隐藏在心底深处，非但没有消逝，反而在这一刻，砰然迸发。嫉妒，**裸的嫉妒蒙蔽了他的双眼，他沉湎于悔恨与厌恶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屏幕上的两个人令他痛恨。正是那个男人，抢走了小颖，不仅如此，还改变了他。小颖，这个朝夕相处的兄弟，他深深爱着的人，决然地拒绝了他，却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拒绝的理由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那两个人。他的世界轰然坍塌，他们正是罪魁祸首，而他竟然还为他们提供会面的机会。
　　这并非毫无端倪可循。他曾捕捉到小颖神情的变化，小颖对那个男人的感觉他很清楚。那感觉曾令他惊恐，也曾令他心存侥幸。
　　那是雪后的第二天，谈及没来会所的原因，小颖很自然地谈到了那个男人。
　　 “你们在一起？”CC惊讶地问。
　　 “是啊。”小颖看了CC一眼，似乎觉得他大惊小怪。
　　 “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嗯——去河边看雪。”
　　 “看雪？只是看雪？”
　　 “嗯——”小颖支吾着，“该做的都做了。”
　　 CC向后退了两步，无法置信地看着小颖，心中乱作一团。
　　 “这样看着我干嘛？”小颖轻轻一笑，“没想瞒着你，不过没钱给你了。”
　　 CC无暇顾及钱的问题，他本来就不关注，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我没要钱，”小颖淡淡地说，“我告诉他别给我钱。”
　　 CC的心一点点沉沦。他预感到，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改变小颖，就是那个男人。或许哪一天他就会夺走小颖，这个念头让他心怀恐惧而又嫉妒不已。他盯着小颖，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旋转，但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42:26

20
　　屏幕上的两个人渐入**，CC紧盯着屏幕，仿佛听到那重重的撞击声。他皱起眉头，褪掉裤子，向手心吐了一口唾液，攥住自己发烫的坚挺。
　　屏幕上的王立伟蓦地挺直身体，头向后仰，静止不动一般，然后趴在小颖的**膛上。CC的手应和着这熟悉的节奏，将包皮向后撸到最大限度，伴随着他狂乱的心跳，几股浓密粘稠的液体喷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地板上。他喘息着，甩了甩自己还发硬的家伙，从面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清理上面的残迹，又蹲**，在地板上擦了擦，把纸团扔进纸篓。
　　激情过后，总是无尽的空虚。这空虚让他无助，又倍感失落。他系好裤子，轻轻叹了口气，再次蜷缩到沙发上。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好像一旦**精，便万事大吉。CC却不以为然，或许最初的时候，那会给每个男人带来愉悦，可是新鲜感一过，那带来的绝不仅仅是愉悦。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CC尽力将自己从颓丧中解脱出来，想象那两个人在临城的情形。
　　小颖是前天中午离开会所的。路上会耗费三个多小时，傍晚左右应该抵达临城。事实上，正是在那个时候，小颖给他发来短信，确认已与客人见面，一切正常。在电话中，客人即要求过夜。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一般客人都会首先安排晚饭，之后一夜缠绵，地点有可能是在客人的家里，也有可能是在外面的酒店开房。无论如何，这一夜，小颖都能完成工作，他都应该在第二天早晨发来短信或打来电话。在小颖的出台经历中，从未有过失去联络的时候。就算两个人一直到中午才起床，又一起吃了午饭，最迟在下午两三点，两人应该分开，但是小颖并没有和他联络。
　　小颖在躲避他，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小颖要去见王立伟，为此他不惜关闭手机。他不清楚两人是在何时建立了联系，也许是在去临城前，也许是在小颖离开客人后。无论哪一种情形，最终的结果便是小颖和王立伟会面。
　　那本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哪个技师都有一两个熟识的客人。可是这故意隐瞒，恰恰说明王立伟在小颖心中不一样的分量，正是这，让CC无法接受。CC宁愿小颖直言不讳，那样即便CC照样会心中酸楚，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充满悲伤。
　　或许小颖是不想过于刺激我，CC曾这么想。假如事实如此，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心存感激，还是黯然神伤。
　　就这样，一夜，再加一个白天，也许再加一个黑夜，两个性情的人，碰撞在一起，能迸发出什么样的激情？在警队工作的王立伟，很容易就会寻找到某个借口，全心陪伴远去的小颖。那绝不是个简单的客人，那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男人，那是一个能改变一切的男人。
　　在这寂静的黎明前的黑暗，他们在做什么？CC再一次问自己。头脑中闪过的画面，让他悲痛欲绝。他不忍再刺痛自己，狠狠咬住嘴唇，却发现下面又硬了起来。
　　

21
　　打开房门，静悄悄的房间让CC忽然产生了某种不详的预感，他快步穿过狭窄的走廊。卧室的门敞开着，不大的房间一览无余。房间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铺泻在每个角落。靠墙的双人床上，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上，旁边，那把吉他斜倚着，琴弦熠熠发亮，似乎在弹奏无声的乐曲。
　　小颖果然没有回家，站在门口的CC空荡荡的。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手指轻抚琴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而又温馨的夜晚。
　　我恨他吗？他问自己，继而摇头苦笑。他怎么可能去恨一个深爱着的人呢？所谓愤恨的情绪，无非是短暂、虚假的发泄罢了，那是爱到尽头的无奈。自从那个雪天之后，小颖不经意间的变化，每一次都会刺痛他的心，他总是把苦涩咽在心底，不动声色地安慰、开导，甚而有些时候就像在保护幼小的兄弟。伤感失落之余，这样的感觉也会带给他一丝慰藉。
　　他喜欢那个男人，CC比小颖更早或更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小颖的困惑与迷惘让他心碎，他不忍也无意利用这个可能的机会。面对他，小颖近乎是个透明的人，那种特殊的信任让他踯躅不前。他明白，虽然做了这一行，但小颖仍是个直男，走错一步就会带来莫大的伤害，跌入深渊。
　　他心中暗叹，脱了鞋趴在床上。就是在这张床上，小颖与他度过了两个夜晚，悸动与挣扎犹在眼前。扑鼻而入的熟悉的体味让他迷乱，他一连吞了几口唾液，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辈子就做兄弟吧，他绝望地想。
　　一夜几乎没合眼，倦意悄然袭来，他缓缓合上双眼，沉浸在眩晕般的臆想中。手机音乐铃声蓦然响起，他迟疑着摸出手机，睁开眼看了看屏幕，原来是春哥。他按下接听键，迷糊着和春哥笑骂了几句，果然春哥又是找小颖。
　　 “今天——可能不行。”他斟酌着词句。
　　 “怎么了？”
　　 “小颖——不在。”他皱皱眉。
　　 “去哪儿了？晚上还不在吗？我请你们一起吃饭。”春哥热情不减。
　　 “他出台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哦，”春哥的声音透着失望，“不然晚上单请你吧。”
　　 “还是算了吧，”CC笑出声，“心不甘情不愿的，我可不讨那个没趣儿。”
　　放下电话，他才意识到刚刚响起的音乐就是那个晚上小颖靠在床头唱的那首歌。他默默地唱了几句，心头涌上一阵酸楚。手表的指针指向十二点，他思忖着或许小颖已经离开了王立伟。想了想，他再一次拨打小颖的电话，里面依旧是机械的女声。
　　 CC一片茫然，心底空落落的。他木然地拨动琴弦，房间里响起单调、清脆的音乐声。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看见屏幕上的名字，他大失所望。曾峰问他是否回到会所吃午饭，他胡乱地应了几句，起身穿鞋。
　　临出门时，他回头打量空荡荡的房间，犹豫着又给王立伟发了条短信：“小颖离开你了吗？”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51:25

22
　　收到短信时，王立伟正在单位的食堂吃午饭，看了短信内容，他皱皱眉，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吃饭。
　　 “什么短信啊，怎么这么一副表情啊？”对面的小马挤眉弄眼。
　　 “卖别墅的，”王立伟瞪着小马，“转给你？”
　　 “别墅？还是算了吧，我可买不起。”小马哭丧着脸。
　　众人一阵哄笑。小马的新房就是小联排，为了满足丈母娘的奢求，他借了不少钱。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在婚礼上又见识了丈母娘的强悍，纷纷打趣起小马来。
　　王立伟庆幸小马成了新的焦点，他一边随意应和着，一边琢磨起收到的三条短信。到现在为止，他确信短信都是那个有些阴柔的男人发出的，他还记得他走路忸怩的样子。凭直觉，他以为他弄混了电话号码，短信原本是该发给别人的。
　　按照他的记忆，前两条短信的内容分别为“方便回电”和“小颖和你在一起吗？”，是在前一天的下午和晚上收到的，再加上第三条短信，他断定那个青年正在寻找小颖。他记得抓捕嫌犯的那个傍晚，瞥见小颖时自己矛盾、失落的心绪。看见他和曾关注的男人一起乘上出租车，他的心抽搐了。收队的路上，他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和小颖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相遇，或许只该是平静生活中的微澜。
　　看情形，那个男人应该是小颖的客人，本质上和他曾做过的一样，没什么可愤愤不平的，这就是生活。可他转念又想，他和小颖也只是那种关系吗？这个问题让他心痛不已。
　　王立伟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饭塞到嘴里，起身走到食堂的角落去冲洗托盘。已经够乱了，还哪儿有心思琢磨这些？他对自己说。
　　回到办公室，点着烟，王立伟躺到床上，合上眼。再过两天，妻子的检查结果就该出来了，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判决呢？如果在本地没希望，难道真的还要麻烦王军去北京吗？
　　仅仅犹豫了一下，他就做出了决定。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哪怕倾家荡产，哪怕四处求人。一想起妻子在浴室说的那些话，他的心就发颤。那是个善良而睿智的女人，善良得让他无地自容。
　　还有王军，那绝不是个简单的人，和他交往，他一直很注意分寸。可是这件事儿让他欠王军的太多了，他本能地觉察到自己正陷入一个圈套。总有一天，绳索会收紧的，但除此之外，还会有别的办法吗？
　　但愿只是多虑罢了，他弹了弹烟灰，狠狠地吸了口烟，不由得又想到了短信。那个青年看起来是会所的经理，他应该是和小颖联系最密切的人，他怎么会联系不到小颖呢？莫非小颖在临城有什么变故，他才接连发来短信？难道他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回想那个雪天的傍晚，小颖注意到他的车牌，他也坦承自己是个刑警，或许小颖也会把这一切讲给那个青年吧。他忽然有些后悔，难道他看错人了？
　　他莫名地心悸，但很快就释然了。小颖到临城出台，即便是过夜，第二天也应该能回到会所。从见到小颖的那个傍晚算起，收到短信是在第三、四天，小颖早就离开了临城。他一定是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而那个会所经理一定是搞错了电话号码。
　　他起身走到窗边，将烟蒂远远地弹了出去。盛夏的街道，在他的眼里变幻成积雪的早春，他仿佛又看到了河岸边那个天蓝色的影子。小颖，下辈子见吧，他叹了口气，在心中默念。
　　

23
　　小颖渐渐从混沌中清醒，感到全身被晒得暖洋洋的，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盛夏午后的太阳啊，他暗自感慨，怪不得做的梦都和太阳有关。
　　回想起梦境中的情形，他的脸没来由地有些发烧。王立伟的面孔在他的头脑中模糊不清，他只记得他奔跑的姿势和耀眼的夕阳。他确认那个人就是王立伟，他无法形容自己在那一刻的感受。临上车前王立伟远远回眸一瞥，让他怦然心动，久违的亲切充盈他的心。
　　教练也好，王立伟也好，总是莫名地令他亲切，这种熟悉的感觉可以一直追溯到他的父亲。只是在此时，在那个奇特的梦境之后，他才第一次把这三个人联系在一起。他无意分辨其中的缘由，只是多少有点吃惊。
　　头晕晕地疼，就像宿醉一样，一时他想不清自己为何喝了这么多酒。他长长吁了口气，懒懒地睁开眼睛。眼前黑蒙蒙地，什么也看不清，他皱起眉头，暗忖身在何处。他眨了眨眼睛，再次大大地睁开，依旧是混沌一片，仔细一看，原来眼睛上蒙了一层黑色的东西。他心中一惊，连忙试图用手扯掉眼睛上的遮挡，可是这一动，更让他大惊失色。
　　他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手铐，但是凭直觉，他意识到正是手铐束缚了他的双手和双脚。手腕处和脚腕处的金属质感让他心惊肉跳，虽说能稍稍活动，但狭小的活动空间不足以改变任何事。
　　他徒劳地挣扎个不停，只是令自己的身体增加疼痛，有几次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却又重重地摔了下来。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无奈地仰躺不动。
　　对了，还有嘴，他提醒自己，可是刚想呼喊，他就意识到一条绳子紧紧勒着他的嘴，勒得他的嘴角都已经发麻，费尽气力，他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恐惧，就如同眼前无尽的黑暗，紧紧包裹住他。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即便在阳光的照耀下，冰冷的寒意瞬间袭遍他的身体。
　　 “冷静”、“冷静”，教练的嘶喊声回荡在他的耳边。每次比赛最关键的时候，教练都会远远地呐喊。他咬咬牙，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我在哪儿？为什么会这样？他苦苦思索。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夕阳。随着下车的人流，他走出客运站的大门。取出手机，他拨通了临时存在上面的号码，听筒里男人的声音充满磁性。按照他的要求，他走向进站口，心里企盼即将见面的客人不致令人过于生厌。忽然，身边一阵骚动，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奔跑着冲向出站口。他呆呆地凝望他的背影，全然不顾穿街而过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男人淡淡一笑，两人同时放下电话。他依旧打量着远方的情形，男人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到副驾的位置，头探到窗外，催促他上车。他心中暗叹，俯身上车，回头一望，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远远地回眸。
　　直到汽车启动，他才意识到还没看清客人的模样。他看向后视镜，里面出现了一双阴戾的眼睛。
　　没错，那双阴戾的眼睛，小颖倒吸了一口凉气。
　24
　　小颖并不十分情愿去外地出台，但是一听到要去临城，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
　　这一切都没有瞒过CC的眼睛，他压抑着心底的酸楚，幽幽地说，“不是他。”
　　 “谁还不一样？”小颖平静地注视着CC的眼睛，露出笑意。
　　大巴行驶在通往临城的高速上，临窗而坐的小颖有些许的兴奋。窗外，广袤的原野一片碧绿，甚是养眼。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挺拔于原野之上，枝叶繁茂。
　　小颖蓦然想起了那个雪后的黄昏，想起了积满雪的树林与河岸，那个红色的身影在他的眼前闪动。
　　该不会碰到他吧？他想，那样该多尴尬啊。转念一想，那么大的城市，几十万的人口，哪会有那么巧的事儿？不过没准儿会偶遇呢。想了半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期盼着碰到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他们从来没互相留过任何联系方式，即使想去找他，也无从着手。
　　高速路正在维修，封闭了一侧的道路，只能单幅通行，一路上车行缓慢，到临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随着下车的人流，小颖走出客运站，按照约定拨通了客人的电话，然后依客人的要求走向进站口。忽然，身边一阵骚动，他意外地看见了那个期盼的身影。从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他看到了客人的眼睛，阴戾的眼神让他暗自心惊。但愿这不是一个难缠的客人，他边望着窗外的街景边想。大约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个公园的旁边，他们下了车，穿过街道走向公园的对面。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客人的模样。阴戾的眼神不见了，那是一个普通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略有些冷漠。或许是我多心了吧，他想。
　　公园对面，是一家挨着一家的饭店，男人带着他，走进一家川菜馆，径直上了二楼，在临窗的卡座坐下。男人淡淡笑了笑，让他点菜，他推脱了。男人点了两个凉菜、两个热菜，又叫了四瓶啤酒。
　　 “路上还好走吧？”男人问。
　　 “还好，就是在修路，车速快不起来。”
　　 “嗯，就快修好了。”男人盯着他看，让他有些不舒服。“真的和照片上一样呢。”
　　 “哦。”他轻轻一笑。
　　饭后，他随着男人走进公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园里到处都是纳凉的人流。两人一路聊着天，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向公园的深处走去。过了二十几分钟，一座小山出现在他的眼前，朦朦胧胧的。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我家啊，”男人侧过头，“这么走近。”
　　他疑惑地跟着男人上山，穿行在树林中，走不多远，就看见了公园的围墙。男人领着他，穿过一处豁口，又在树林里走了几分钟，终于走到一条山路上。
　　 “你瞧，就是那儿。”
　　顺着男人的手指，一座二层的建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52:14

　25
　　那是一幢普通的城郊院落，与平日见到的没什么不同，独特之处在于它是一个孤独的院落，附近除了稀疏的树林，再没有其它的建筑。
　　小颖莫名地紧张起来，黝黑的建筑就像暗夜的幽灵，伺机而动。他迟疑着看着男人打开铁栅栏上的门锁，没有移动脚步。
　　 “进来啊。”男人走了几步，回身叫小颖。
　　 “这儿真黑。”小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向里走。
　　 “开灯就好了。”话音未落，男人按下门边的一个开关，墙上的一盏白炽灯应声闪亮，发出昏黄的光。“我这儿怎么样？”男人转过身。
　　小颖驻足不前，打量着不大的院落，还有眼前的小楼。
　　 “原来山顶有个通信塔，这儿是他们的宿舍，后来通信塔废弃了，电信出售这个小院，我父亲就把它买下了。”男人解释着。
　　 “哦。”小颖恍然，戒心也去掉大半。“这院子还不错，就是交通太不便利了。”
　　 “还好了，顺着门口这条路，直接就能下去，不算远，挺方便的。”男人笑了笑，“因为从饭店吃了饭，所以刚才抄近路上来了，不然得绕远。你大老远跑来一趟，怎么都得请你吃顿好的不是？”
　　 “哈，”小颖摇头轻笑，“其实也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男人招招手，小颖走到他身边。“不吃饱喝足，养足精神，这一夜我们怎么尽兴？”男人露出暧昧的笑容，伸出手，捏了捏小颖的鼻子。“瞧这鼻子，下边也大吗？”
　　小颖推开他的手，哭笑不得。男人笑着打开屋里的灯，瞬间的光亮刺得小颖半眯上眼睛。
　　 “这地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一会儿我们弄出多大动静，都没人能听得到。”男人暧昧的笑容加了些**荡，“你可得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啊。”
　　这是小颖熟悉的生活，他哼笑一下，走进门去。这个房间被改造成一个客厅，改造的痕迹清晰地遗留在墙壁上，里面的家具都是陈旧的中式家具。
　　 “我还真担心照片是加工过的呢，在车站见到你才放心。”男人走到书桌前，碰了一下电脑鼠标，“你过来看看。”
　　小颖闻言走过去，只见电脑屏幕上正是会所网站上自己的照片。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逡巡着，抚摸着小颖的嘴唇。
　　小颖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唇，喉咙发干，就像手指正竖在他的嘴唇上一样。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男人声音飘渺，悄然地摸住小颖的手，“第一次看见你的照片，我就喜欢上你了。”他凑到小颖的耳边，轻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小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看你这满身的汗，”男人扳过小颖，“来，喝点饮料，然后我们去洗澡。”男人闪身走开，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拧开瓶盖，递给小颖。
　　冰冷的饮料让小颖精神一振，一仰头喝下大半瓶，刚想说什么，却发现男人正皱着眉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你——”只说出一个字，他就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意识模糊之前，他再一次看到男人阴戾的眼神。
26
　　 “雨会下雨会停，这是不变的道理；
　　夜空中北极星，迷路的人不恐惧。
　　我唱歌，你在听，一切风平又浪静；
　　 G和弦的根音，抚平脆弱的心灵。”
　　听着手机中放出的歌声，CC愣了会儿神，然后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打开跑步机的开关，在跑步机上跑起来。汗水顺着额头，迷蒙了他的眼睛，他闭上眼，用手背擦了擦，不知到那些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已经在健身房运动了一个多小时，近乎精疲力尽。他咬着牙，决意耗费光最后一丝力气，仿佛只有这样，他的心才会平静。
　　门外传来了说笑声，紧接着，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扭过头，看到了曾峰和小泽。
　　 “CC也在啊？”曾峰有些惊讶。
　　 “嗯。”CC调整跑步机的速度，步伐慢慢变缓。
　　 “我带小泽熟悉熟悉健身房。”
　　 “哦，”CC停下来，收回思绪，强打起精神，“是得坚持锻炼啊，干我们这一行，身体很重要。”他转向小泽，小泽躲闪的神情让他暗自怅然。“我已经把你的照片挂到网上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生意，很多客人都喜欢尝鲜，你行不行啊？”
　　 “我——”
　　 “没问题，有什么啊，是不是？”曾峰抢着回答。
　　 “没问题最好，”CC依旧盯着小泽，“客人有什么要求，要尽量满足，这里边的分寸你问问曾峰。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戴套坚决不能做。”
　　 “我知道了。”小泽小声地应了一声。
　　 “还有，光健身不行，曾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教他一些按摩的手法，他是你战友，你多照应点儿。”
　　 “这个倒不用教，部队出来的有几个还不会点儿按摩的功夫？足够用了。”
　　 “那就好。”CC脱掉背心，走到窗边拧了拧上边的汗水，然后用背心擦身子。“瞧我这一身汗，得去洗洗了。小泽，身材不错，也经常去健身房吧？”
　　 “都是部队时的老底子，我还真没去过健身房。”小泽笑了笑，“看咱们这儿这么多器械，我都不会用。”
　　 “那简单，让曾峰教你，不难。”CC在地板上拾起手机，关掉音乐。“你们在部队没这么多器械，都怎么锻炼啊？”
　27
　　 “除了单杠和双杠，我们哪有什么器械啊，徒手练呗。”小泽终于大方地说出一句话。
　　 “徒手？都练什么啊？”CC停住脚步，饶有兴趣地问。也许相比较答案，他对回答问题的人更感兴趣。
　　 “俯卧撑、仰卧起坐，那简直不是人练的，每天都把人累个半死。”曾峰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那还不算最变态的。”小泽看看曾峰，对CC说。
　　 “哦？”
　　 “你忘了负人深蹲了？”小泽皱皱眉，忍不住笑了。
　　 “对了，负人深蹲。”曾峰一脸苦相，“那的确变态。”他向茫然的CC解释道，“就是让我们练腿部肌肉，一个人骑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下边的人做深蹲起，做50个轮换。”
　　 “那有什么变态的，不挺正常吗？”CC不解。
　　曾峰轻轻笑了一下，对小泽眨眨眼，“去，给CC做个示范。”
　　小泽挠挠头，走到CC身边蹲下，背对着他说，“上来吧。”
　　 CC疑惑地看了看曾峰，然后手扶小泽的肩膀，骑了上去。
　　 “坐稳扶好啊。”小泽连喘几口气，用胳膊把CC的两条腿夹在**前，一用力站了起来，然后一上一下有力地蹲起。CC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但几次过后，他就意识到自己的**顶在小泽的后脑勺，随着小泽的动作，不停地摩擦，痒痒地很舒服。隔着运动短裤，小泽粗壮的大手抚摸着他敏感的**，他不可抑制地勃起了。短裤里的家伙硬硬的，每被压迫一次，都会悸动，带给他莫名的快感。小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每次起身时，故意将头向后仰，重重地撞击他，让他更觉刺激，他真希望就这样一辈子骑在他的身上，永远不下来。
　　 “哈哈，有反应了吧。”曾峰在一旁大笑，“你说这变不变态？”
　　曾峰的笑声惊醒了CC，趁着小泽蹲下，从他身上溜了下来。他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干笑着说，“你们就是练这些，才练到这儿来了吧？”
　　小泽嘿嘿笑了两声。
　　 “最变态的是我们受惩罚，被队长命令光着身子做，没有不出丑的。”曾峰说。
　　 “光着身子做？”CC吃惊地盯着曾峰，看到他肯定地点点头，不禁莞尔。“好方法，我觉得在会所推广，肯定受欢迎。”
　　三人一阵哄笑，CC摇着头向门口走，忽然听到曾峰说，“好几天都没见到小颖了，干嘛去了？”
　　 “去临城出台了，几天了也没个电话。”CC心一紧，不由得慢下脚步，欢乐的情绪一扫而光。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现在可够乱的。”曾峰在身后说。
　　这句话听起来异常刺耳，CC转过头，瞪了曾峰一眼，“能出什么事儿？别乱说。”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52:53

28
　　冰冷的水流顺着花洒，冲刷到CC的头上，他蓦然打了一个冷颤，躁动的心却也渐渐平复。他向前站了站，低吼一声，任全身淋在冰冷中。
　　曾峰的话犹在耳边，不安的感觉慢慢在他的体内聚集，充斥到每根神经。“不会的，不会出事儿的。”他摇摇头，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水流无情地向自己袭来。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现在可够乱的。”曾峰说过的每个字，都像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响。
　　难道小颖没和王立伟在一起？难道他根本就没去找王立伟？难道他——CC不敢再想下去，抓狂地把手**头发中，满脸痛苦。
　　 “不会的，绝不会的。”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呐喊。
　　房间里响起一阵歌声，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是小颖。”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顾不得穿鞋，顾不得擦拭自己的身体，推开玻璃门，冲到床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你怎么才来电话？你在哪儿？”他气喘吁吁地说。
　　听筒里一片沉默，他的心陡然悬了起来，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你不是正在床上吧，气都喘不匀？”
　　不是小颖的声音，失望，继而绝望的感觉，紧紧攫住他，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电话？”听筒里的人停顿一下，继续说，充满挪揄的味道，“不对，你肯定在等另一个人的电话，看你这紧张劲儿，原来我们的CC也有情况了，你就不怕咱黑哥知道？”
　　 “瞎说什么？我正洗澡呢。”CC终于听出电话里是钱多多的声音，不禁有些气恼，“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洗澡？好啊。”钱多多不答反笑，“是一个人洗，还是两个人？我们能参观吗？”
　　 “都那么大了，还不正经？”CC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有什么事儿吗？”
　　 “非得有事儿才能找你啊？”听筒里又传来钱多多的笑声，“想你行不行啊？”
　　 “行，那你来吧，正好你黑哥不在。”
　　 “得了，我可不敢。”钱多多又笑了笑，然后说，“小颖在吗，我怎么找不到他了？”
　　 “你找小颖干什么？”CC警觉地问，他知道钱多多正追求小颖。
　　 “看你紧张的，我知道他是你的宝贝，可不敢存什么别的心思。”
　　 “嗯，知道就好。”
　　 “我给小颖找了套书，管理方面的，小颖说他想学。可是连着两天，我都打不通他的电话，家里也没人，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钱多多竟然去小颖家里找他，他竟然给他找学习的书，CC心里涌上一阵酸楚。背着他，他们还干过什么？不知不觉间，他妒火中烧。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2:53:27

29
　　望着前边走走停停的车流，小马一脸无奈，连按了几声喇叭，边上的行人投来厌烦的目光。
　　 “你和喇叭较什么劲啊？”王立伟坐在副驾上，白了他一眼，摇下车窗，点着烟。
　　 “你看这路堵的，开警车过来就好了。”小马拍了拍方向盘，叹着气，也点着一支烟。
　　 “警车？你觉得警车在这路上能开得过去吗？警笛一响，还遭人骂。”王立伟吐出一串烟，靠在座位上，“稍安勿躁，明白吗？都结了婚的人了，还那么急性子？”
　　小马扑哧一笑，转过头看着王立伟，“这性子急不急，和结没结婚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了，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王立伟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点了点头，轻轻一笑，“这会儿是晚高峰，技术处那边比我们还堵，我估计着肯定是我们先到。反正又不是去救人，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
　　 “但愿吧，”小马摇摇头，“你说怎么这么点背儿啊，这马上下班了，又来案子了。”
　　 “干咱们这行不就这样？你又不是刚做。”
　　 “我今晚都订好和老婆去看电影了。”小马嘟囔着。
　　 “呵，业余生活丰富多彩啊。”王立伟忍住笑，挪揄道，“改一天再去看不就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知道什么？就今天半价。”
　　 “我说吧，这结了婚就不一样，越来越会过日子了。”王立伟终于笑出声。
　　案发现场是一幢高层建筑，远远地就看见大厦门口停车一辆110警车。小马把车停在警车后面，关闭引擎，和王立伟下了车。
　　 “1107。”王立伟打量着大厦的入口。
　　 “哦。”
　　大堂里没有设置门卫，也看不出任何异常，悄无一人。两人乘电梯上楼，抵达十一层，刚出电梯门，就看见一个身着警服的青年。
　　 “我们是支队的。”王立伟看着面生的青年。
　　 “哦。”青年点点头，转身向走廊探了探，“在里边呢，上吊死的。”
　　走廊长长的，两侧对开着两排门，一个警察正站在其中的一个门口。王立伟和小马走过去，警察警觉地注视着他们。
　　 “支队的。”王立伟取出警官证，晃了晃。
　　 “嗯。”警察反身打开虚掩的门，“在卫生间里，现场保护得还好，基本上没破坏。”
　　 “但愿吧。”两人套好鞋套，边往门里走边戴上手套。卫生间紧邻着房门，透过敞开的木门看去，一个**的男人吊在墙角的水管上，低垂的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头套。
　　 “可怜的家伙。”小马站在门口，仔细地打量着尸体，忽然说，“你说他舌头出没出来？”
　　 “你说呢？”王立伟反问。
　　 “出来了。”
　　 “好，打一赌，老规矩，一顿酒。”
　　 “成交。”小马倚在门框上，依旧注视着那具尸体。
30
　　 “像是自杀啊。”身后的巡警探头探脑。
　　 “自杀？”王立伟回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也希望是自杀啊，不然这忙起来又没头儿了。”他打量着并不相识的巡警，说，“你们倒是快，派出所的人还没到呢。”
　　 “他们也快了吧，”巡警看看表，“刚好我们正在附近巡逻，一接到通知就过来了，你们也很快嘛。”
　　 “我们？”王立伟取出烟，发给小马和巡警，“不瞒你说，我们都快到家了。”
　　 “还是你们自由啊。”巡警感慨，为大家点着烟。
　　 “自由什么啊？咱们彼此彼此，都是劳碌命。”
　　三个人在门外一边抽烟，一边闲聊。巡警支队这两年新招录了很多警察，大多数他们都不熟悉。从巡警的口中，王立伟了解到，报案的是酒店的值班经理，发现现场的是一个服务员。抽完烟，他交待巡警看守好现场，等待技术处的人来勘验现场，然后他带着小马去找值班经理。
　　这是一家公寓式酒店，占据了大厦的七到十二层。最近这种酒店很流行，关键是没有大堂和楼层服务台，私密性好。房客一旦办妥入住手续，就可以往来无阻。另外，房间里除了卫生间，还配有简易厨房，为房客提供了更大的方便。
　　酒店的服务台位于七层的一个房间，王立伟和小马推门而入的时候，几个人正围在柜台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见到他们进来，所有人都闭上嘴，警觉地注视着他们。
　　王立伟打量着眼前的四女一男，凭经验，他很快就分辨出值班经理和那个发现现场的服务员。他掏出警官证，亮明身份，开始调查。
　　入住资料表明，711房间的客人叫李世强，河南人，1976年出生，入住酒店的时间是前一天的下午四点。恰好是现在当班的值班经理为他办理的入住手续，据她说，房客单独前来，交了两个晚上的房费，连同押金，一共是五百元，是用现金支付的。据她的观察，房客对酒店很陌生，应该是第一次入住。
　　还没等他吩咐，小马就已经给局里打电话，核实登记用的身份证号码，王立伟暗自赞许。他的这些手下，虽然各自都有些毛病，但办案绝对是把好手。
　　发现现场的经过也没什么特别的。下午，服务员照例打扫每个房间的卫生。在711门口，她敲了敲门，里面没什么动静，她就用备用房卡打开房门。刚一进房间，她就发现了吊在卫生间的人，大惊失色，扭头就向外跑。一直到电梯处，她才喘过气来，用对讲机呼叫值班经理。值班经理到达现场后，迅速拨打110报案。
　　除此之外，酒店的人再没谁关注过入住的房客，在过去的一夜一天，也没人见到他。除了每部电梯里有一个摄像头，酒店没安装其它的监控设备，而监控中心归大厦物业管理。
　　王立伟安排小马去管理中心封存监控录像，然后对值班经理说，“有件事儿，还得麻烦你配合一下。”
　　 “只要我能够——”值班经理惊魂未定。
　　王立伟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你得和我上去一趟，看看房间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昨天登记的人。”
　　女孩儿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紧紧咬住嘴唇，默不作声。

账号		自动登录	找回密码
密码			加入华同

《夜色苍凉》 BY 佚名 【完结】

《夜色苍凉》 BY 佚名【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