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凉》 BY 佚名【完结】

ziyu100 · 发表于 2012-7-12 20:57:46

205
　　老四是最早到达殡仪馆的一批人。天刚蒙蒙亮，他就开着车，带着另一辆装着花圈和其它物品的车，沿着山路，驶入静寂的殡仪馆。
　　悬挂遗像、摆放花圈、布置灵堂，老四带着兄弟们忙活了半小时，一切准备停当。他打量着眼前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倒退着寻到一把椅子，放松地坐了上去。
　　类似这样的活儿，老四做过不少。他总以为为朋友帮忙是天经地义的，更遑论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王军曾几次劝告他别管那么多闲事儿，最起码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朋友，但他总是一笑置之。
　　只是近乎两夜没合眼，这一闲下来，就感觉到一丝困顿。他喘了一口气，摸出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是个喜丧，老人患病多年，这样结束生命，对所有人都是个解脱，家属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前夜守灵的时候，有人竟在临时搭起的大棚外打起了麻将，死者的儿子也上去打了两圈。这种事儿见怪不怪，也就没人说什么。
　　烟，还是能提神。老四的目光在灵堂里逡巡着，最后落在了CC的身上。CC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正呆呆地注视着遗像，不知心里正在想些什么。头一天回家换衣服时，CC得知他要守灵并参加葬礼，坚持和他一起来，说没准儿可以帮忙做些事儿，他犹豫再三，还是不忍拂了CC的好意，也许他是想找机会报答什么吧，他想。
　　平心而论，老四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CC的做派，他总觉得那样不像个男人。但是十几天相处下来，CC对小颖的那份情让他感动。有几次他想，那份情或许远远超过了他和欧阳间的感情，也许这一辈子他都只有羡慕的份儿。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想到他和欧阳的未来，自问在他们之间究竟是感情多一些，还是责任感多一些。
　　小颖的失踪让他心烦意乱。无论是最早王军的安排，还是后来王立伟让他帮忙，于他而言，都是一份责任，他不能辜负这种信任。当然，没有人知道他和小颖的那一幕，这内心的隐秘，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把小颖和他紧紧地绑在一起。
　　除了欧阳，小颖是他有过肉体接触的仅有的男人。他从来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虽然那只是一次放纵，但小颖那迷离的目光却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当然，或许还有王立伟。最近这些日子，每次想起这个名字，他心中都会充满惆怅。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温暖的沾着啤酒的唇，还有那滚烫的摩擦的坚挺，总会让他心猿意马、回味无穷。然而他清楚，对于两个人而言，当时的举动毫无暧昧，那只不过是男人间放肆的玩笑。即便是后来他认定王立伟是和他一样的人，他也从未敢心存奢望。他忘不了他说出“我也是”时，王立伟那迷惘痛苦的眼神，那眼神令他心碎。或许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命，所以当他的额头抵住王立伟的额头时，他心里满足而又敬重。
　　没错儿，他和王立伟更应该是同一类人，这正是维系他们亲近的纽带，他不能放任任何唐突来毁了这条纽带。你们的关系定型了，他轻轻对自己说。

ziyu100 · 发表于 2012-7-12 20:58:23

悼念仪式很简短，悲伤在肃穆的灵堂里弥漫。老四垂手肃立，眼睛不由自主地望着身前的玻璃棺罩，这或许就是所有人的归宿吧，可这满屋貌似悲痛的人们，又有多少是出乎真心的呢？
　　仪式结束，参加葬礼的客人们很快走出灵堂，不大的功夫，只有几个逝者的近亲属还围在棺罩的周围。从灵堂后侧的角门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推来一辆平板车，老四直了直身子，走过去接过车。
　　有人的眼圈红了，传来了轻轻的啜泣声。老四暗暗叹了口气，指挥着兄弟们把老人的尸体抬到平板车上，然后拉过朋友，和他一起推动平板车。
　　穿过角门，迎面是一堵厚厚的墙。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那个角门就是生与死的交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平板车穿越长长的甬路，来到一个大厅，大厅侧面的墙上，一排四个钢制的焚尸炉，就像冬眠的野兽。
　　“行，你们就送到这儿吧，可以从那个门出去。”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另一扇门。
　　哥们就像没听见，久久地凝望着逝者，眼泪从眼角一点点溢出。老四摇了摇头，揽住哥们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哥们擦掉眼泪，长叹一声，挤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走向门口。老四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问，“准备钱了吗？”
　　“哦，我差点忘了。”哥们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
　　门边就是休息室，一个戴着口罩、穿好工作服的火葬工正坐在椅子上向门口张望，见到他们进来，忙站起身。
　　老四接过信封，递给火葬工，说，“这是家属的一点心意。”
　　火葬工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转身拉开抽屉，将信封扔了进去。
　　“拜托了。”哥们鞠了一个躬。
　　“放心吧。”火葬工摘掉口罩，看了看老四，又看看老四的哥们。“我们有分寸。”
　　见到那张脸的瞬间，老四就如同遭了雷击。他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激动与不安，待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再次抬起头，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真的拜托了。”
　　男人点点头，重新戴好口罩。
　　一出大厅的门，老四就扔下哥们，快速绕到前边，拉住有些惊愕的CC，急促地说，“图，那张图。”
　　“怎么了？”CC边问边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叠的图。
　　凝视着那张电脑打印出来的黑白的画像，老四双眉紧锁，然后他仰望正在转晴的天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到底怎么了，四哥？”
　　老四折好画像，放进CC的衬衣口袋，攀住CC的胳膊说，“听好了，别太激动。他就在这儿。”
　　“啊？”CC低喝一声，差点挣脱开老四，“那小颖呢？”
　　“别急，”CC深深地吸了口气，“你再跟我去认一遍，千万要控制好情绪，别打草惊蛇。”
　　“嗯。”CC忍住眼泪，使劲地点着头。
　　当男人再一次接过钱，摘掉口罩时，CC的眼泪夺眶而出。老四连忙架住他，用力掐了掐他的胳膊，转过头对火葬工说，“这是小儿子，和老人感情深。”
　　“怪不得，”男人嘴角浮出笑意，“节哀顺变，这边你们就放心吧。”
　　老四道着谢，把CC架出大厅，边回头边走到院墙边的大树下。他任CC无力地靠在院墙上，然后拨通了王立伟的电话。“哥，我找到那家伙了。”他哽咽着说。

苏三 · 发表于 2012-7-12 23:28:47

不错,正好赶上,来看了好多次了,这次最好

jdkl · 发表于 2012-7-14 00:39:00

怎么就没有了呢，s什么时候完啊，通知我们一声

12834 · 发表于 2012-7-14 02:54:30

应该说，这是华同里第二个让我激动的真情小说了。非常好。

kuangyedb · 发表于 2012-7-16 16:28:56

写的很好，有情节，有描写，不错的！！！

kuangyedb · 发表于 2012-7-16 16:53:59

写的真好，不得不支持啊！

wqwqwqwqwq · 发表于 2012-7-16 21:29:29

越来越精彩了。期待中。。。。。。

ziyu100 · 发表于 2012-7-17 10:09:15

207
　　冲出住院部大楼的王立伟，就像陷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就仿佛在电影中看见的慢镜头画面：陌生的路人、行驶的汽车、轻轻摆动的树枝，他甚至看见了流动的风。同样，传入他耳朵的声音也都被拉长，显得虚无缥缈。在这虚幻的世界中，与小颖和妻子有关的场景变幻着，交替在他眼前闪现，他们发出的每一个细微的气息都被无限放大，如同一阵又一阵的惊雷，在他脑海中回响，混杂着似乎就要爆裂他的头颅。
　　他迈着大步，机械地向前跑，把所有惊诧的目光都甩在身后。打开车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天空，从云层中探出大半个身子的太阳，依旧温柔地照**着他，刺眼的光芒透过他的眼帘，直抵他的大脑。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不动，而躁动的他也终于镇定下来。
　　他有些后悔离开手术室，但还是关闭车门，发动引擎，同时迅捷地点燃叼在嘴角的香烟，盘算着从医院到殡仪馆的最短路径。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他对自己说。越野车咆哮着，箭一般冲上马路。
　　连过三个路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老四打来电话，说问到了火葬工的住址，没准儿小颖就被囚禁在那儿，他们正往那儿赶，让王立伟也直接过去。他本来还想问问火葬工是否被控制，但老四已挂断电话。
　　在路口调头的时候，王立伟终于意识到，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个生死未卜的青年，至于那个“Q”，或者说那个火葬工，无论他是否凶残，是否被惩罚，他都漠不关心。面对所有的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他从未有关这样的体验。这个时候，他不是一个刑警，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上山的水泥路年久失修，除了大大小小的坑，就是一道又一道裂缝。他无心顾及那些障碍，越野车颠簸着向上爬行。转过一个弯，他远远地看见了那幢孤零零的建筑。
　　他把车停在路边，小心翼翼地下车，关上车门，没发出任何声响。长年的潜移默化的习惯，又使他恢复了刑警的冷静。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然后轻轻走向栅栏门。越接近目标，他的心越往下沉。这的确是个禁锢的好地方，如果当初只要看到这房子一眼，那它肯定是最大的怀疑对象。可是他们几乎翻遍了公园附近的每一间房屋，却偏偏遗漏了后山上的这个房子。懊悔一阵一阵撕扯着他的心。
　　栅栏门上着锁，透过栅栏的缝隙，陈旧的楼房就像鬼魅一般。楼上楼下一共五个窗户，都紧紧锁闭着，窗上的玻璃反**着阳光，里面黑洞洞地一片，从外表看不出多少里面有人生活的迹象。
　　王立伟忽然心生惧意。在这幢房子里，小颖曾遭受过什么样的苦楚？除了那个“Q”，里面是否有什么别的帮凶？最重要的是，小颖，你还活在人世吗？
　　王立伟闭上眼，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液。这时，一辆轿车在转弯处冒头，那辆车他太熟悉了，注视着那辆车，他轻轻叹了口气。

ziyu100 · 发表于 2012-7-17 10:10:10

208
　　下了车，老四看见王立伟远远打着手势，忙吩咐同车的人放轻脚步，王立伟也从栅栏门闪开，在院墙下迎着他们。
　　“会是这儿吗？”刚走到王立伟身边，老四就小声问。
　　“可能吧。”王立伟打量着老四的同伴，除了CC，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人。“那边怎么样？那个人呢？”
　　“他被盯死了，哪儿都动不了，你就放心吧。”
　　“嗯。”王立伟点点头，又问，“空手来的？没带家伙？”
　　“没啊，都在殡仪馆呢，着急，直接就过来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同伙，没准儿会有危险。”
　　“没事儿，都是从小到大打出来的，有分寸，怎么做，你直接吩咐就行了。”
　　“好。”王立伟再次看向那三个人，有一个人冲他痞痞地笑了笑，满不在乎的神情让王立伟也轻松一些。“从现场看，这个地方比较适合囚禁人，一会儿我们进去，重点要搜索地窖、地下室之类的地方，当然，别的房间也不能放过。记住，你们不是警察，如果碰到同伙什么的，下手要有轻重，有什么突发情况，要先保护好自己，如果要做事儿，一定要做利索，尽管往我身上推。明白吗？”
　　几个人默默点头。
　　“咱们做一下分工，”他把目光转向老四，“先派一个人到后边去，防止有人从那儿逃跑。”
　　“我去。”一个人应了一声，猫着腰沿着院墙跑开。
　　“我们翻墙进去，进去后，留一个人把守栅栏门。”
　　“你。”老四指着一个小胡子，他点了点头。
　　“翻墙你行吗？”王立伟又看向CC，他实在没指望他能做什么。
　　“我？可以吧。”CC涨红了脸，但语气很坚定。
　　王立伟没再说什么，率先攀上围墙，然后把手伸向CC。出乎他的意料，CC根本没理会他，自己上了墙，而且很利索。王立伟心中一笑，跳下墙。
　　一个接一个，五个人都进到了院里。王立伟见小胡子跑向栅栏门，便对另一个人说，“你去盯住屋门口，注意里边的动静。”
　　“行。”
　　王立伟注视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屋檐下，蹲在房门旁，过了一会儿，他回头挥了挥手。
　　院子里一片寂静，王立伟忽然涌上一阵不详的预感，他压制住心头的焦虑，轻声说，“我们开始吧，先找地窖。注意，动静都小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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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凉》 BY 佚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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