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那时我们不懂爱》 BY 渚【完结】

自由的色彩 · 发表于 2006-9-25 15:43:12

加油

jiapen · 发表于 2006-9-25 17:2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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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37:23

第六十一章

　　
　　之后一段时间心情都不太好，一直认为王威和林姐被人误会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现在经周学杰这一番教唆，整个事情就变了味，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了。王威并没有什么变化，大部份时间还是和我在一起，遇到林姐会停下来聊上几句，作为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换在以前，我不会多想什么，但现在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就总觉得很可疑。但我不好直接在他面前表现出不满，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只是王威再要我叫林姐一起去吃饭什么的时候，我总会老大不情愿的磨蹭上半天。

　　虽然嘴上不说，但态度的转变还是瞒不过别人。王威没多久就发觉我不太对劲，于是问我是不是又生病了，我都摇头说没事。他不放心的在我和自己的额头上摸了半天，最后才相信我确实没撒谎，但这就更让他不放心了。

　　他又追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不承认，不管他怎么逼问我都咬定没事。那实话能对他说么，我可不想像女人那样没事把干醋吃着玩，男生就该有个男生的样子，事情没弄清楚就大呼小叫，只会弄得大家都不痛快，何况对方是我一向敬重的林姐。

　　我相信王威还是喜欢我的，不需要什么证明，从神眼和表情就足以明白。这段时间他和林姐说话时我都留心观察着，没有情人之间的那种暖昧的眼神和感情交流，言谈举止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于是我就很肯定的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充其量算得上是那种很好的朋友。

　　但我还是高兴不起来，下雪后天气一直很冷，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湿冷的空气让人更觉冬天的寒冷。之后我做出一个决定，不再去美术社了。

　　我最先告诉的是林姐，并没有说原因，只是说已经决定不会报考美术院校，我在这方面和林姐他们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不如把心思完全放到文化课上。

　　林姐听说时有些惊讶，她一直认为我会同她一样报考美术专业，没想到我会在高三才决定退出。这确实有些突兀，我在美术班也算是老学员了，有很多学员是在高三才加入，临时决定走这条路的。我这样无疑是逆水行舟违反常理，其他人一时很难理解。

　　他们说了一些挽留我的话，我当时也挺犹豫，我不清楚自己这是不是在赌气，怕以后会后悔。但最后我还是没改变主意，林姐感到很惋惜，她一向看好我，对我很关照，现在也只能劝慰几句，然后和我告别。

　　这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走出图书馆后，我并不觉得心情轻松了多少，甚至觉得更沉重了。但脑子不再像之前那么乱成一团了，这至少能让我睡觉时安稳许多。

　　王威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一周之后，因为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和他说起，只记得他上来便对我发一通火，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怎么突然就不想去了？”

　　“现在也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总不能再这么随随便便混日子。再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也就是毕业考试，之后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紧张，该放下的还是放下的好。”

　　等他安静下来后，我便把心里早已想好的一套托词说出来。

　　他听后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大概觉得自己这火也发得有些莫名其妙吧，其实他也清楚根本没理由冲我生气。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哦…………这事我自己就可以决定了，我认真考虑过的。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吗？”

　　“我以为你有事都会先告诉我的。”他看了看我，把手交叉放在嘴唇前面，眼神挺失落的，惹得我都暗暗有些自责。过了一会，他对我说：“我还是想接着练，我想上体育学院。”

　　“当然了，你身体素质那么好，不练太可惜了。”

　　“你呢？”

　　“我？就我这身体，还上体育学院？”我忍不住笑起来，“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什么体育学院，我可没开玩笑！”王威有些急了，“我说你当然是说美术学院，你真想放弃了？”

　　“哎，这个……不叫放弃吧？我从来就没说过一定会走这条路的。”

　　“那你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你就不觉得可惜？”

　　“这个……无所谓可惜不可惜的，我一开始就是凭着兴趣去美术社的，现在是该放下的时候了。而且，我和你不一样，你天生身体就好，运动方面你有天赋，我的画你看着也许很不错，但我也知道那在美术社不过是中等水平，这点我很清楚，也许还能再好上那么一点…………但和你比起来，还是差太多，所以你得好好练习，而我以后就好好学习。”

　　

　　那天我们为这事争了近半个小时，最后我赢了这一局，但也闹得两人不欢而散。

　　

　　阴沉的天气一直持续着，然后还连绵下了好几天小雨。这里的冬天本来就是很潮湿，再加上这种毛毛细雨，走在路上，眼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一连下了几天雨后，这天终于放睛了。久违了的阳光终于出现在眼前。

　　同时我们也迎了来了一年之中最后一个节日————圣诞节。这并不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但近几年来随着人们观念的转变，这股外来风大有越刮越猛之势。每到这个时候，许多商家就会趁机大做文章，街道也开始张灯结彩，装饰起高高的松树和泡沫做成的白雪，那劲头甚至比正月更热烈。就算是在高三，也同样看见五颜六色的卡片满天飞，学校免不了又会叽叽歪歪一番，但根本挡不住守在校门口卖贺卡的小贩们的好生意，从他们脸上笑容的灿烂程度就可以看出来。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中午，周学杰和李珂找到我，问我去不去教堂玩。我很爽快答应下来，退出美术社后时间相对充裕了一些，我也很想到外面换个环境透透气。圣诞节的教堂肯定会有特别的庆祝活动，去观摩一下原汁原味的教会活动也许是调节心情的好办法。

　　今年的平安夜正好是星期六，下午两节课很快就结束了。天气是最近难得的睛天，只在暖暖的太阳周围围着几团白云，我们结伴出了后校门悠闲的向天主教堂走去。

　　最近的天主教堂和后校门只隔着两条街，步行只需十几分钟。这片街区不属于商业区，道路两旁没有过多的装饰，也就没有那种很烦闷的商业气氛，和校园里相比冷清许多，车辆和行人都很少，空旷的街道被北风吹得干干净净，整条街道显得十分整洁，就连路边的花圃都像是刚洗过一样光洁，看不到一点灰尘。走在路上，周围的一切平静而又安祥，甚至还觉得有点儿冷清，但这里的气氛确实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今天不是圣诞节吗？怎么街上会这么安静，一点气氛都没有。”我觉得很奇怪，刚从后校门出来，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学校里明明那么热闹。

　　“不奇怪啊，圣诞节本来就是西洋文化，在学生里很流行，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李珂边走边解释，顺带替我扫盲，“你看有谁会在家准备圣诞树或是做火鸡吗？”

　　“商家不是都很重视吗，每年的圣诞节，商场超市都会装饰得比春节还漂亮呢。”

　　“为了迎合顾客的心理呗，其实大家都清楚，在国内圣诞节都没法和春节比，但好歹也是个商机嘛。再说了，大家都在过洋节，谁要是视而不见，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像个土老帽。”

　　“不过洋节就是土老帽？”我觉得有一点道理，但也不全对，可也想不出来怎么反驳他，只好跟着点点头，“就算是这样，这附近也是太安静了。”

　　“是太安静了些……”李珂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过到了教堂就好了，那儿肯定会人山人海的，每年都是如此。”

　　我们很快走完这条街，转过弯，再经过一条不长的小街就能到达这附近唯一一座天主教堂。

　　眼前的景象很好的证实了李珂的话，离教堂还有三五百米，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前走人流越密，等我们来到教堂门口，才发现这里的热闹景象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这座教堂规模不大，或者就直接说是非常小，只有三层楼高，和各大著名教堂相比简直可以用眇小或是微不足道来形容，自然这里也就不会有所谓的神父或修女了。正门前有两棵很高的树并排生长着，笔直的树干让我联想到沙罗双树园的那一对双子树，只是上面已经掉光了树叶，修长的深棕色树干异常精神，直到十米以上的地方才开始分出许多枝条，气宇轩昂的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教堂白色的墙体和暗红色的大门，尖尖的塔顶，还有典型的彩色玻璃，这一切很自然的融合在一幢建筑上，非常漂亮。教堂的正门是关着的，庆祝活动大概要等到晚上再开始吧，只在左侧一条三米多宽的走廊容人们进出，而这唯一的通道自然就堵满了人。

　　“什么时候中国有这么多人改信基督了？”周学杰看着眼前如此众多的信徒感到异常惊讶。那条狭小走廊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少说也有上百号人，都聚在里面久久不肯离开，真担心那条走廊会不会给挤榻下来。里面一片嘈杂，和教堂的气氛很不相称，而四周还不断有人向这里涌来，朝里面张望着。人数竟是如此众多，真是很佩服基督教会在内地的传教效率。

　　“这些人好像不是信徒…………”王威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是来祷告的，怎么全堵在走廊上不往前走，应该进去礼拜堂才对。”

　　“在这种地方你可别乱说话。”我拉拉他的衣角提醒说，“你没看到大部份都是上了年纪老太太，她们不是信徒来这里干嘛？总不会是像我们一样来看热闹找乐子的？”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你说这些老太婆们年纪这么大了，还费这力气来挤什么？而且…………她们是来祷告的话，手里都拿个袋子篮子干什么？”

　　我没再接话，现在我们都注意到了，那些老太太们进去时是两手空空，走里面晃了一圈后，出后来便提着或挎着或多或少的一包东西。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才知道原来是教堂在走廊设立的慈善会在圣诞节对外发放鸡蛋，意寓就是“圣诞”。而这些老太太们并非是所谓的信徒，只是听说有免费的东西可拿，便成群结队的向教堂进发了。

　　“啥时候教会有这活动了？免费发放鸡蛋？”周学杰大惊小怪的叫嚷着，“我从小只听说今天会有圣诞老人送礼物，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奇特的风俗！”

　　“嘘……小声点，让他们听见就不好了。”李珂对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这也不奇怪哪，圣诞节送鸡蛋，都是蛋，很合情合理么，多好的纪念活动。”

　　“嘿嘿，这哪算是纪念活动了？我看简直就是抢鸡蛋大赛啊。看那大包小包的，还有那位老太太满满一篮子的鸡蛋，根本就是哄抢嘛。瞧那走廊里边，热闹是热闹，都乱成一团了。真服了这些老太太，平时走路都颤微微的，还来参加这种活动，真怕她们被挤出什么毛病来。”

　　“这简直就像难民一样，全变味了。”看着这群忙着哄抢免费大餐的老太太们，挺为教会感到不值，这种场面大概连真正要来礼拜的人也吓跑吧。

　　“我们还进去不？”我问他们。

　　“去啊！当然要去了！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李珂大步朝前走去，他指着走廊里说，“礼拜堂里不会这么乱的，这些老太太应该没兴趣去参拜上帝吧？”

　　经过那条走廊时，果然没人注意我们，在这里停留的人注意力全放在如何尽快装满自己手中的口袋，还听见有人直埋怨自己带来的口袋太小装不了别人那么多，临走还要在手中捏上两个，真难为教会了，花了多少钱暂且不说，居然真会准备了这么多的鸡蛋，简直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真愧不是受神所庇护之地。

　　从走廊尽头走上几级台阶，右边就是这所小教堂的礼拜堂。地方不大，大概只有我们两间教室的面积，但空间倒是高出不止不倍。出乎意料的这里面人也不少，我们只能在进门处勉强找到一小块地方落脚。中间是两列整齐的木制长椅，正前方高高的彩色玻璃中有一幅不大的耶稣受难像。十字架下边，临时组建的业余唱诗班正用并不算美妙的嗓音唱着圣诞节的赞歌，但她们专注的神情和姿态很有感染力，那种庄严的气氛和门外的喧闹完全不同，让在场的人们不由的肃然起敬。

　　“看来挤不进去了，”李珂掂起脚尖向里面望望，“也算是到了教堂，就在这里许个愿吧。”

　　说完他低下头，十指交叉握在胸前，模样像极了电影里真正的信徒，惹得周学杰吃吃的笑起来。看他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了，但在这个场合他也不敢太过放肆的笑出声来，笑过这后，还是老老实实照着李珂的样子开始许愿，嘴里还叽叽咕咕的念叨着什么，我猜一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事，他越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就越可疑。

　　我是无神论者，但既然来到这里，当然也不能破坏气氛。而且此地宗教气氛如此浓厚，唱诗班的圣诞赞歌不断在耳边回响，我不由得渐渐的沉浸其中，握着的双手紧紧扼在嘴唇上，我想当时我虔诚的神态，一定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差。

　　可许什么愿好呢？平安如意身体健康这些泛泛之谈在心里念完之后，似乎觉得心里还缺了点什么。我悄悄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王威，他正睁大了眼睛抬头欣赏着房间里的装饰呢，我突然明白了心里差的是什么了。

　　请保佑我能和最喜欢的人永远相爱，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争吵，无论多久，这种感情都不会改变。

　　我在心里念完这些话，很投入的用手在胸前画着十字，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窃笑。抬头一看，那三位仁兄正都看着我直笑，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西洋镜，我脸顿时就红了。

　　“小月，你这模样简直太像那么一回事了！那动作，那表情…………怎么看都像是正经的教徒！！”周学杰兴奋得用膊胳肘连着捅了我好几下，“说说看，你许了什么愿，居然那么认真？”

　　我觉得特尴尬，于是脸变得更红了，急忙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这里虽然人多，但还好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周学杰见状就更加兴奋，在后面连连追问，还真有一种不问出结果誓不罢休的劲头。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了报效祖国。”我头也不回的说。

　　“别骗人，你会这么积极？快说实话啦。”

　　我忍耐了一会儿，回过头笑眯眯的盯着他。

　　“那你认为我该许什么愿才对呢？”

　　“这个…………”他被我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噎得够呛，不知该怎么搭话了。

　　“好啦，大家都已经许过愿，也该回去了。”李珂看气氛不对，忙过来解围，“我们等会儿去街上转转吧，今天晚上街上肯定会很热闹。”

　　既然有台阶下，我和周学杰都心神领会，纷纷表示赞同。

　　“还以为圣诞节的教堂会很有趣呢…………一点意思都没有…………”离开的时候，周学杰边走边嘟囔，我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李珂和王威走在最后边，还能听见他俩交头接耳和窃笑的声音。我一转过身，他们就顿时停下了嘴，然后忙笑着和我打招呼，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出去还要经过那条走廊，现在的人似乎更多了，教会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开始限每人发放的数量，又惹得老太太们一阵抱怨。

　　我突然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既然这是教会的圣诞慈善活动，那我当然比这些老太太更有权力得到这些礼物。我打定主意，和王威他们打了个招呼，才发现他们已经被人流挤到了前面。抓一个鸡蛋不过举手之劳，一会儿赶快跟上去就好，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去领一个纪念品。

　　真正行动起来才知道，这些老太太们别看个子小，挤起来劲儿一点不输给年轻人，好不容易我才看准一个空档，伸长了胳膊抓出一只个头不大的鸡蛋。

　　红色的蛋壳？我喘着气把它放在手心端详着。和它的同胞们比起来，这只鸡蛋似乎太小了些，但蛋壳看起来要更有光泽，样子也更加圆润，红红的颜色和圣诞节的色彩倒是相当搭配。

　　就像是常听说的彩蛋一样，这可是圣诞节彩蛋，而且是从教堂得来的！就像是买中彩票中了奖，我兴奋不已，这也许是一个好兆头，我刚许下的愿望，将来一定会实现吧？

　　向上帝许下愿望能不能实在现在还不知道，但我发觉今天并非事事顺心。从教堂出来后，我发现其他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周围的人很多，在人来人往的教堂门口我根本无法认出他们，眼前全是清一色的黑脑瓜子。我大声叫着那三个人的名字，也听不到任何回应。我气呼呼的捏着那只圣诞彩蛋骂着这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难道没发觉我不在了吗？居然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过圣诞节？

　　确认被他们甩了后，我无所事事的站在路边东张西望，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该上哪去过平安夜。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月？原来你也在这里？”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海滨就来到我面前。我觉得像是在做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海滨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和我们一起行动了。

　　“啊……是啊……你也来了。你一个人吗？”我突然变得吞吞吞吐吐。

　　“你也是一样啊，我正觉得奇怪，平常你都一直和…………”海滨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但很快就过去了，他朝旁边看看，接着说：“我是和刘睿一起来的，就在那边。”

　　他示意我朝他身后看了看，刘睿就站在教堂前的那棵双子树下。

　　“他好像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今天来这儿，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可他还是和你一起出来了嘛。”我当然知道刘睿不喜欢和人接触，而且我还相信整个学校里就我知道他的家世，现在听海滨和我说起他，直想笑，但又不敢笑。

　　“哦，你也去弄了一个。”他注意到我手中捏着的东西，抬起手来，我才看到他也拿着一个样子很相似的红鸡蛋，只是看着要大一点。

　　我觉得实在太巧了点，难道这里的鸡蛋都成得这个样？我注意看着路人篮子中的鸡蛋，都是白色或浅黄色的，这种红色的还真没看到第三只。

　　“你许了什么愿？”看着海滨和我手中一模一样的红鸡蛋，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许了愿…………那你呢？”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把糊弄周学杰那话又搬了出来，可还没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我许的愿太下流了，不好意思说。”

　　“哦？下流的愿望？”海滨听了也跟着笑起来，接着就逼我交待。

　　“都说了不好意思说了…………”我拼命左闪右挡，那种低水准的愿望我怎么敢对他说实话，“海滨还是你说吧，你先说了，我就告诉你。”我祭出三十六计中的声东击西。

　　“真的？那我说了，你可别说话不算数。”海滨似乎很满意这个条件，他望着天空想了一下，正要说，我又提醒他：

　　“不要想乱编一个故事就把蒙混过去，我可不会上当。”

　　“这个…………”他挠挠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挺失望的样子，“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说，那就别说了吧，心里许的愿，要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家伙，倒挺会下台阶呢，这一来我就算想逼他说出来都不行了。我觉得很可惜，手里劲使儿捏那颗鸡蛋来出气。

　　“那个……这东西能吃吗？”海滨看见我捏紧紧在手心的鸡蛋，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手来，看着那只漂亮的小东西对我说。

　　“哦…………可以吧？”我把它们放在手心中掂了掂，“看着是挺漂亮，要吃的话，还真有点可惜。不过这东西上哪煮去？”

　　“你是一个人来的？今天晚上没课，有计划上哪儿玩吗？”

　　一提这事我正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几个大活人居然会把我孤零零的扔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本来还想回去大骂他们一顿，现在遇见海滨，根本就不想理那几个家伙了。于是我点点头，没说我是和王威他们一起出来的。

　　“那就上我家去，今天我也愁过节没事干呢。

　　“上你家？”我受宠若惊，幸福来得真是太突然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你父母…………不会不高兴吧？”

　　“我爸不在，他经常在外地，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这几天他去了北京，我妈也跟着一起去了，今天家里根本没人。”海滨替我宽心，“而且就算在家也没关系，他们都很开明，根本不用在意。”

　　听他这么说，我当然得恭敬不如从命了。但还不能直接说，嘴上客气了一会，让海滨又费了半天口舌，我才心满心足的答应下来。我现在一点都不介意被李珂他们甩死耗子了，还开始感谢他们给我创造了这么好个机会。

　　正要出发，海滨又转向刘睿说：

　　“刘睿，你也一起去吧？”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我心里掠过一丝微微的不快，但很快就放下心来，刘睿是绝不会答应的。

　　不出所料，刘睿很直接的回绝了邀请，一点商量的口气都没有。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不要给海滨任何机会…………我躲在一边偷笑，也许我从今天开始就时来运转了？

　　“今天家里有事，一会就得回去。”

　　“哎，很重要吗？你不去的话今天就只有我和小月两个人，也太冷清了…………”

　　“是啊……是很重要的事……”他从树下向我们走来，在路边站了一会，又轻轻对我们说：“今天是高中最后一个圣诞节，也是很重要的一个转折，还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在说什么？莫非是…………我听得一头雾水，又觉得有些心神不定。我走过去，帖在旁边悄悄问道：

　　“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你妈妈…………”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他不肯正面回答，“好了，我也该走了，海滨，邀月，祝你们快乐。再见。”

　　他朝我们摆摆手，钻进一辆出租车就离开了，剩下我和海滨在路边发呆。

　　“他刚才是说什么？一点都听不懂。”海滨走上来站在我旁边，“而且……你注意到了吗，刚才他朝我们摆手时，好像还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刘睿笑呢，虽然很难看出来。”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家的事，外人真的弄不明白。”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38:08

第六十二章

　　

　　两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个多小时，我们买了些做晚饭的材料准备回去，男生向来就对逛街没兴趣。路上我看见很多店里都有卖圣诞节的红色白边的三角帽，顶上还有个白色的小绒球，一路上的青年男女不论肤色长相好坏都扣了一顶在头上，整个街上就像是看西洋镜一般滑稽。我本想给海滨也买一顶，他的肤色配这种小红帽，戴着一定会很可爱。但出于某种顾忌还是作罢，两个男生逛街就已经很奇怪了，我不想引人注目。

　　坐了半小时公车，海滨带着我到了他家。是城郊一处小山坡脚下的小区，不像城区里的小区方方正正，这里的房屋和道路都是依山而建，弯弯曲曲的道路和高低的房屋错落有致。周围的建筑看起来有些年代了，不少墙体上都挂满了整面的爬山虎，很有些沧桑感，路边的树木也多是十来米的大树，全都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颇有几分园林的味道。这里远离闹市，幽静的天空中不时飞过几只鸟儿停在枝头鸣叫。

　　比起城市的喧嚣我还是更喜欢这里的气氛，难怪海滨生得这么一副清新脱俗的相貌和好皮肤，这里比起我家那人来车往的地方好多了。别的不说，住在这里，心情都会舒畅很多。

　　家里果然没人，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年轻人就是这么怪，明明不是来干坏事的，却总是怕遇到家长在，这也算是当代两辈人的悲哀。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客厅都是一些深色调的家俱，款式古香古色，很古朴的感觉。从屋里的气氛看，有好几天没人在家了，门窗都是关着的，刚进去的时候，还觉得空气有些浑浊。海滨把口袋丢进厨房，然后相当麻利的把客厅和卧室里窗户打开，很快空气就变得清新起来。郊外的环境就是比市区里好。

　　晚饭时海滨不让我帮忙，我一个人呆在客厅里，抱着水杯坐在电视面前，每过节的时候，电视节目就会变得很难看。而且我可不是为了看电视才来海滨家的。在百无聊赖的把每个频道快速摁过一遍后，海滨还在厨房里忙，我离开客厅来到他的卧室里。当然周围还有好几个房间，我全是凭着直觉走进那个房间的。

　　房间不算大，比我的卧室稍小一点，进门左边是一扇外推式的木窗，外面的云层有些厚，此时屋里的光线也不太好。窗外是一棵笔直的杉树，枝叶很努力的上伸展着，摭住了半个天空，如果是夏天，这里一定会很凉爽，可惜现在是冬天。我觉得有些惋惜，不过，就算冬季，那枝叶依然绿意昂然，和这幢楼房周围的树木连成一片绿色，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窗外的季节。

　　屋里的摆设没有什么特别，衣柜，书桌，书架，都是很普通的家俱，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想象的不一样，没什么参考书，大部份都是文学名著和自然科学，还有一些动植物什么的百科图鉴。他时间看这么多课外书？还能每次都轻轻松松考在前几名，真是太不公平了。我费多大的劲才能拿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成绩啊？我愤愤不平的想到，接着审视着周围。和大多数男生的卧室一样，床下放着两只脏兮兮的足球和一只篮球，只是好像很久没有动过了，上面的皮革已经斑驳不堪。整个房间算不上整洁，但却很干净。要说特别一点的，就是靠在窗床铺。这是一张老式的双人床，虽然现在独生子也都是双人床，但这种宽度确实很少见，更奇怪的是，床头上赫然并排放着两只枕头。我确信海滨回家后并没有进这个房间，还以为误进了他父母的房间，可床下的足球又怎么解释？我看看衣柜，运了运气，壮起胆子打开衣柜，里面都是海滨刚换洗回家的衣服，便确定了这是海滨的房间无疑，回头看看床头上两只静静躺在一起的枕头，一股醋意在心中油然而生。是哪个家伙这么好命，居然能和海滨睡在一张床上？

　　我两手扶着衣柜门，看着塞满了衣物的柜子，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渐渐变成了李珂的黑脸。所有认识的人里面，就只有这家伙最可疑！我在心里玩命儿的吊他脖子。

　　“你在干什么呢？”

　　不小心弄出的声响，海滨听见后出现在身后，而我还站在衣柜前，一只手扶着柜门，还有一只手伸在里面。然后海滨就愣在门口盯着我。

　　完了…………我心里想，怎么让海滨看见了？第一次来他家，我居然就开始翻箱倒柜！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

　　一阵冷场之后，他毫不介意的走过来把弄乱的衣服稍整理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拉出一件毛衣递到我面前。

　　“你冷吗？把这个穿上。”

　　“哦？不……我不是…………”我没想到海滨会这么说，实在有些意外。

　　“没关系吧？我个子没你高，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应该没问题吧？”

　　“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是个子了高一点儿，可你身体结实多了啊。”我有气无力的争辩着，可也不敢说实话，我总不能说是因为吊李珂脖子才摔进衣柜吧？我是有苦说不出，只好乖乖的把他递过来的毛衣穿上，只觉得身子还真的暖和了不少。更觉得兴奋的是，这件海滨穿过的毛衣，套在身上，只觉得鼻尖周围都萦绕着海滨的味道，刚才的不快突然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让人飘飘然起来。

　　“吃饭吧，快过来。”

　　晚餐居然是意大利通心粉，青红椒丝和洋葱拌在一起，油光水亮的光泽很漂亮。虽然做法不够地道，味道却很好，特别是那牛肉片可是我的最爱。

　　“怎么会想起做这道菜？？看不出来你做菜还真厉害哦。”

　　“前段时间逛书店时看到的，很早就想试试看了，今天是圣诞节，正好派上用场。”听见我的夸奖他很得意，“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不错啊…………”我不得不承认我和他的差距，“味道很好，也很漂亮，只是…………能不能给我拿一双筷子？我真不习惯用勺子吃饭。”我别扭的用勺子对付着盘子里滑溜溜的通心粉，细条形的蔬菜总不肯听话到我嘴里去。

　　“用筷子？不行。”海滨头也不抬就回绝了，“谁有用筷子吃通心粉的，你别急，今天又没其他事，慢慢吃就是了。”

　　我只好接着用圆圆的长柄小勺在盘子里鼓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我吃白饭呢。

　　“这个就是教堂里的鸡蛋煎的？挺不错嘛。”我指着盘子里煎得金黄的鸡蛋问。

　　“哦……不是…………你不提我倒忘了，拿回来那鸡蛋原来是熟的，拿在手时里就知道了。我怕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就又扔进锅里煮了一次。”

　　“你等等，我去拿过来。”海滨丢下盘子进了厨房，嘴角边还粘着油，粉红色的嘴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很可爱。

　　很快他端着两只红壳蛋回到桌上，还是热气腾腾的。

　　“哪一只是我的？”

　　“这还要分清楚？”海滨随意看了看，“小一些那只吧。”

　　“那我就吃大的。”我顺手把大的那一只拿过来，冬天手正觉得有些冷，放在手心里揉捏够了，剥掉送进了肚子，胃里也暖乎乎的。说实在，这鸡蛋味道不太好，大概是鸡场里喂人工饲料产下的良种鸡蛋。

　　“哎？那是我的蛋呀…………”海滨很奇怪我为什么又要问又要抢。

　　“嘿嘿……我就是要吃你蛋…………”我努力模仿着李珂坏笑的样子，很喜欢海滨吃惊时的这个表情，。

　　等到我发觉海滨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时，我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不过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耳根子直发烧。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窗外也完全黑了下来。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可还有课呢，别回去晚了，进不了校门就麻烦了。”

　　“回去？今天干嘛要回去？就住我家啊！”海滨不解的看了我一眼，“既然都晚了，那就干脆好好休息下，明天一早赶回去就行了。”

　　“明早再走？那来得及吗？”

　　“来得及，早晨公车都很早的。”他回答得很肯定，也不容我反驳，“你要是困了，就洗个澡早点睡。”

　　“洗澡？”我脸上也跟着耳朵一起红了，“我……可没带换洗的……内裤什么的……”

　　“那就穿我的。”海滨今天直接得可怕，根本不在乎我的反应。

　　“啊？”这回我真觉得整个身体都着火了，呼吸也急促起来，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一点都不像海滨的风格。

　　“哦……别误会……家里有新的，我一次没穿过。”海滨发觉我不太对劲，忙解释。

　　我长长的松了口气，趴在桌上瞅着海滨的脸。这是放心，还是觉得大失所望呢…………

　　

　　是怎么脱掉衣服走进浴室，之后又是怎么披着浴巾回到海滨的房间，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紧张得记不住当时的任何情形了，直到钻进带着海滨淡淡体香的被窝里，那种向往已久而又熟悉的味道才让我相信这不是在梦中。穿着海滨的睡衣和刚拿递给我内裤，却发觉躲在那里面的小弟弟变得不老实起来。要不是海滨刚进了浴室，我简直就无地自容了。刚洗过澡，身体就像变成了一个火炉，总有抑制不住的热气从身体里不断向外窜，冰冷的被窝里不一会就变得燥热难耐。我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想凉快一下，可当我看见下面那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后，顿时就羞红了脸，赶紧又把被子拉回去盖好，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等海滨回来。哦……不……海滨过来之后，我就更无处藏身了。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可就只有以死谢罪的份了…………

　　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突然明白今晚将会是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晚上。

　　越是担心时间过得越快，很快就听见海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把头埋在被子里，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只听见心口咚咚直跳，头一次发觉自己心脏原来这么好。

　　可我干嘛要紧张呢？只是在一张床上睡个觉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我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对啊，只是两个好朋友在一起睡觉而已，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我渐渐平静下来，尽量自然点儿，要不那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海滨出现在门口时，我还是忍不住偷看了一下，可这一眼就让我知道我今天是自然不了了。海滨居然连浴巾都没有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如新月一样皎洁的皮肤，均称而又饱满的肌肉，少年的活力和青春的气息，完完全全的呈现在我眼前。印象中，海滨连在夏天踢球时，不论天气再热，流再多的汗水，都不会脱掉上衣，今天却…………说起来，海滨不丝不挂的样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那都是在澡堂里，还有许多同学在一起，可今天却只有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

　　我想把头低下去，可身体似乎不肯再受大脑的独裁指挥，愣是不肯动一下脖子。海滨好像又像又长高了一些，和入学时第一次在部队上洗澡时相比，更多了份成熟，少了一份羞涩。以前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少了，更多的时候是一副沉思的神情。这就是成长的变化吧，从入学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两年半了。刚认识海滨时，我们都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现在大家都算得上是成年人了。

　　海滨比我大一岁，准确一点是九个月，但这九个月的差距，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却是相当明显的。他刚走进来时我就注意到了，海滨的小腿除了变得更长肌肉更结实之外，还长出了明显的腿毛，在小腿骨突起的那一条线上和腿踝周围就更明显，看起来更多了一份野性。可我自己呢，别看头发还算多，可腿上仍是一毛不拔，连那个地方的毛也只是刚赶上王威去年的程度，可海滨就已经完全成熟了…………我侧卧着睡在里面，海滨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背心套在身上，拉开被子钻进来靠在我旁边，头发的香气扑面而来。

　　海滨穿着背心的样子，比光着上身更有味道呢…………看他闭上了眼睛，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朝他靠了靠，反正有被子隔着！我一边想着，一边贪婪的嗅着海滨的味道。

　　可能是动作太大，或是呼吸声太重吵着了他，海滨又把眼睛睁开了，我来不及躲闪，两个人的目光接触了一下，就那么傻傻的定住了。

　　“你还醒着啊，我刚才以为你睡着了呢。”海滨看着我笑笑，“睡不着吗？”

　　“嗯…………有点儿，总觉得静不下来。”我松了口气，他总算没问我看着他干什么。

　　“静不下来？什么事？”

　　我一时语塞，又是自掘坟墓，这个毛病以后可非得改掉不可。

　　“没事，就是睡不着。可能是换了地方，有些不习惯吧。”

　　“哦……睡着冷吗？”

　　“不冷，正合适。其实…………还觉得有点热呢…………”

　　“我也是，刚洗了澡都这样，过一会就好了。”海滨拉拉被子，伸出一只胳膊放在被子上，又接着睡过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我屏住呼吸，只听得见海滨淡淡的呼吸。轻柔的月光从窗边斜射进房间，在黑白的光影下，海滨的脸变得更加迷人，那只露在外面的胳膊，似乎有种独特的魔力吸引着我，让我无法安心入睡。我壮起胆子，也伸出胳臂来试着握住他的手，感觉已经有些凉了。

　　海滨好像已经睡着了，睡相很好看，熟睡的样子看起来更加成熟。我想把他的手放回去，挪了挪实在觉得太费劲，干脆将整只胳膊都搭在他手上。海滨没有反应，这让我兴奋了好一阵子，就算是隔着睡衣，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海滨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形成的起伏的曲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可我没舒服多久，就觉得胳膊冰得受不了了，而且时间一长，还些麻麻的感觉。

　　海滨翻了个身，我吓了一跳，本来属于我的胳膊也滑了出去，让他藏回了被子里。这下我可更睡不着了，看着海滨的后脑勺，我实在有点不甘心。

　　“海滨……海滨……”我试着轻轻叫他的名字，不能挨着他的手至少也要让他面向我才行。

　　“嗯…………在呢……”他迷迷糊糊的答道。

　　“海滨…………我能抱着你睡吗？”

　　“哦……行啊…………”海滨还是半醒半睡的回答着，我甚至觉得他根本就没经过思考，已经完全睡迷糊了。

　　“过来吧。”他把自己的被子支起个空儿，对我说。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实在太像做梦了。我在腿上拧了一把，然后像泥鳅一样噌的一声钻过去，还顺便把自己的被子给踢到床边去。
真是不可思议，以前从不敢想过的事，现在我却确确实实躺在海滨身边了。虽然他没有抱着我，只是让我钻进了他的被子里而已，但这样也已经很幸福了。我枕着海滨的右手，手脚也不客气的趴在他的胸前和小腹上，帖着海滨暖暖的身体，在这冬天的夜里真是太惬意了。要不是这该死的睡衣，这完全就是和海滨的“零距离接触”嘛。我把头劲使凑进海滨的肩膀窝里，那里能最清楚的体会到海滨结实的肌肉和他的体温，还有洗过澡后带着的淡淡的体香。

　　“海滨，你都长胡子了呢。”

　　“嗯，已经有半年了，你现在才发现？”

　　我不知如何回答，这一年来，我和海滨确实太少沟通了。虽然还是在一个寝室，可不知为什么大家就渐渐变得像陌生人。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的时候，这么美妙的夜晚，闷闷不乐可是要遭天遣的。我仔细打量着海滨唇边的两小撮胡须，其实也只是在嘴角两边有一些淡淡的绒毛，还更像是颜色长得比较深的汗毛，在靠近人中的地方还是看不出什么变化，下巴就更不用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的皮肤。这个样子挺好看的，这说明海滨已经脱去稚气，正式步入成年了？和以前那个说话都会脸红的小孩相比，现在躺在身边的这个男生似乎更吸引我。以前也很喜欢海滨，现在他逐渐变得成熟起来，我的心情还是一直没有改变。原来大家都长大了，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我们都在成长，一直没有改变的也许就只是彼此的感情。

　　“海滨，那胡须…………让我摸摸好吗？”

　　我厚颜无耻得寸进尺，完全忘了这是在谁家。既然海滨能让我进他的被窝，我想这个小小的要求他也不会拒绝的。

　　“你想摸就摸吧…………”海滨果然很顺从的答应了，“只要别吵醒我就行，我好困，先睡了啊。”

　　“哦……”我无地自容，原来他真的想睡了，我还一直在旁边搔扰。不过………既然是这样，他怎么还让我进他的被窝呢。

　　大概是性格如此吧……我只能这么想了。海滨生性温和，什么事都不懂拒绝，同学有事找他帮忙，从来就说不出半个不字。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今天又是第一次到他家，他大概不想让我扫兴吧。

　　得到海滨的许可，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深深吸了口气，用中指和食指帖在海滨嘴角上轻轻滑过。果然和想象的差不多，这胡须还没什么力度，就像婴儿的头发一样光滑柔软。顺着嘴角的滑过去，感觉相当细滑，就算反着方向，也能轻易把那刚长出来绒毛翻个边儿，还一点不觉得划手。

　　我侧了侧身子，让我能更舒服的把手臂环在海滨胸前，还能轻松的用手够着海滨的脸颊。海滨的呼吸已经渐渐沉了起来，我放在他胸前的胳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的程度也越来越大。在皎洁的月光渲染下，两道浓黑的剑眉，脸庞和鼻尖硬朗的线条，让海滨的面孔愈显冷俊。

　　我呆呆的看着海滨被月光染成洁白无瑕的脸庞，整个房间都褪去了色彩，像一张漂亮的黑白照片，那画面真是美极了。我把脑袋紧紧和海滨靠在一起，装着不小心将嘴唇帖在了他的脸颊上，心里却是砰砰直跳。忍了好久，才壮起胆子在他脸蛋上轻轻蹭了蹭。

　　已经睡着了吗？我还轻轻在海滨的嘴角边抚摸着那些可爱的小绒毛，海滨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声也越来越沉，真的睡着了。我在海滨肩膀上蹭了蹭，微微挺起上身，端详了海滨一小会，低下头去，含着海滨的嘴角，用舌头轻轻舔着那一摄刚长出来的小胡须。

　　我紧张得要命，要是海滨这时醒过来，我真的只有傻掉的份。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没能忍住，软软的小绒毛在温湿的舌尖下东倒西歪，弄得舌尖痒痒的，这感觉实在太奇妙了。顺着胡须的方向慢慢移过，我的嘴唇不知不觉就帖在了海滨的嘴角上。

　　脑筋几乎就停止思维了，就地僵住了好大一会，我发现自己做得实在太过火了。海滨可是好心请你来他家做客的啊，他把你当好朋友，可你居然…………趴在海滨的身上，我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直想哭……

　　最后我还是没敢靠上海滨的嘴唇，只在他的嘴角边轻轻亲了一下，便老老实实的躺了回去。我看见海滨嘴角的那团绒毛……哦，不对，是胡须，已经变得一团糟，上面还有湿漉漉的水印，可怜的小绒毛们浸过了水，全都筋疲力尽的伏倒在了地上。

　　我轻轻的将它们擦干，又替海滨把被子掖好，重新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我知道我不能再呆在海滨的被子里，身体已经热得不行了，再这样下去非失眠不可，我可不想被海滨讨厌。盖好被子，怀里没了抱的东西，只好将枕头撇下半截抱着。

　　离开海滨的身边，心情平静多了。背对着海滨，我安静的闭上眼睛，今天的事，就让它这么过去吧，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个少年轻轻的呼吸声。

　　“晚安，海滨。”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38:51

第六十三章


      第二天醒时天还没亮，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哈欠连连的脱衣服穿衣服，下了N次决心后才依依不舍的从热被窝里爬起来。星期天我们也只是不上早自习，上午还是一样有课，否则我绝对要死赖在海滨床上。起床后一直没敢看海滨，总觉得做贼心虚，胡乱吃过早饭后便拉着海滨出了门。冬天一大早的路上简直看不到行人，雾气沉沉的视线里只能模糊看见几盏形单影只的路灯的灯花，还有就是两边隐约的楼群轮廓。在这么寒冷的星期天早晨，站台上只有我和海滨两个人，冻得我不停的摸摸鼻子，看着海滨口里呼出的热气变成一团团白烟，然后消散在浓雾里。

      还好公车来得很准时，我可不想打的，车费对学生来说太过昂贵了。星期天早晨路上没什么行人车辆，在学校附近的路口下车后，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难怪海滨从起床开始就一直不紧不慢的，他家附近的情况，他自然比我更清楚。

      回去后我们自然受到了室友们的“热情接待”。特别是我，几个人死缠着问我昨天从教堂出来后上哪去了，昨天晚上又和海滨上哪里去嫖了，今儿怎么会一道回来的。我根本不屑回答他们的问题，我爱上哪去做什么那是我的自由，还用不着向别人请示，更别说半道把我甩在大街上的人了。周学杰一听大呼冤枉，据说昨天下午和我走散后，其余三个人在附近找了大半个小时，把地皮都快蹭破了，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找的，我和海滨在教堂门口少说站了也有十分钟吧。

      “是真的，说来你大概也不相信，昨天我们从教堂出来后竟然遇着刘睿了，就在大门前面不远。你们也知道刘睿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会在那里遇到他我们都觉得很新鲜，就上去搭了几句讪，没多久我们就发现你不见了，又赶紧丢下他忙着去找你。”李珂出来帮周学杰说话，可我听着怎么总觉得是在替他圆谎。

      “你们也遇见刘睿了？我也遇见了啊，就在教堂前面那两棵下。”我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都说遇见刘睿了，可怎么谁也没瞧见谁？

      “是有点奇怪……在那里见到刘睿就很奇怪了，他总是神出鬼没的。”周学杰一肚子委曲。

      “你们说到刘睿，他昨天也一夜没回寝室呢。你们昨晚在一起吗？”

      “没有。“我摇摇头，“但我和海滨昨天遇到他时，好像家里出了点事，可他没有告诉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他现在还没回来吗？”

      王威和周学杰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用力点头。

      “先去教室吧，快上课了。这些事一会再说。”李珂提醒我们。



      我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上课后刘睿也没来。如果他是回家了一时赶不回来还可以理解，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谁都没再见着他。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连班主任和学校也没接到他的任何假条或是解释，甚至我在学校里已经算是知道得比较多的人了，至少他消失前我还见过他一面，还能从之前的谈话中略知一二。

      不久我们迎来了期末考试，在高三，这次也就是高中的毕业考试。坐进考场拿到试题后我才知道毕业考试和期末测验有什么不同，不但试题难度大幅降低，连监考老师也一反常态，对考场纪律根本就是不闻不问。学生在别扭之余很快明白过来，这次考试通过后就可以领到高中毕业证书，谁所学校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学生毕不了业，要还像平时测验那样严格，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傻瓜才会干这种事。

      于是我们对于明明有两个考官却只会坐在讲台上装傻充愣侃大山的反常行为也就不以为怪了。一时间考场上下纸条翻飞，前后左右交头接耳，这在政治历史之类的文科时更甚，课本被当着小抄传来传去，几乎就是开卷考试了。几堂科目考下来，考生个个都眉开眼笑，估计不会有不及格的。就算有，只要分数相差不大阅卷老师大笔一挥也就过去了。


      实在不能想象这样还会有不及格的仁兄，补考是下学期的事了，不过想来也应该更加放松才对，这是后话。之前我稍许有些担心的只是刘睿，他平时成绩再好，如果缺席毕业考试的话也一样拿不到毕业证。

      还好刘睿在考试开始的前几天及时回来了，算算时间，大概接近有半个月没回学校，不过我们都清楚学校不会过问此事。不只是因为他是刘睿，换成其他普通人，不请假旷课两三天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要是突然消失个十天半个月，那就得另当别论。这和父母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刘睿回来时仍冷着脸一语不发，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过那天他的脸色比平常更显阴沉，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只是他不会在言行上表现出来罢了。他回来时是晚上，没和任何人说话就倒在床上睡了，也没人去问个究竟或是表示一下同学朋友的关心。

      我很去问个明白，不只是好奇，既然刘睿把自己的身世告诉我，那说明至少对我是很信任的，我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对朋友任之不是。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寝室和教室里随时会有其他同学，其他地方又根本见不着他。而我也很清楚，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是不会透露半点消息的。

      考试我和他分在一个考场，在回来的路上才算抓到一个机会和他说话。为了不引起他怀疑或是让他觉得反感，我先是随便问了问这次考试的情况，然后再慢慢提到他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是为什么。

      可我很快发现这招真的不够高明，刘睿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循循善诱，刚开始他还能不紧不慢的和我说话，一提到这个问题，他就一下变得沉默起来。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邀月？”沉默了一会后，他开口问我。

      “还算可以吧？一直都这样过的，马马虎虎混日子了…………怎么了？”我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回答时也就变得吞吞吐吐。

      “和王威相处得还好吗？”

      “哎？我和王威？”好像心里咯噔响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回答。莫非他看出我和王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以他的观察力和智商，看穿这些当然是轻易而举的事，我突然觉得心里很不安。

      不过我很快就镇定下来，刘睿就算知道也不要紧，他属于嘴巴严得不能再严的那种，比被周学杰知道不知要好多少倍。于是我强装镇静的回答说：“大家都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倒是你，离开这么长时间也不事先说一声。”

      “是吗…………”他看看我的脸，低声说，“也许是我多心了吧，那个时候，还以为你们…………”

      “没有啊，我们关系一直就很好的…………”我对撒谎不太在行，感觉是有些无法自圆其说，“如果说有什么事，可能就是我没再去美术社了，那次我没跟王威说，可能他有点生气，跟我吵…………不，那只能算争论，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有什么还值得一提。不过这也只是件小事，没什么特别的。”

      “你事先没跟王威说，所以惹他生气了？”他停了停，又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想去美术社了？”

      “不想去就没去了，没什么理由。因为开始觉得乏味了。”

      “就只是这样？”

      “就是这样了。”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你呢？没有预兆的就离开了半个月，应该会有比我更充足的原因吧？”

      “原因吗…………是啊，我想是很充分了。”

      “那是为什么？”

      “我现在还不想说。”刘睿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这事已经让我脑子够乱了，我不想再提起它，就像你不肯说出你离开美术社的原因一样。”说完这句话，我听着自然不太舒服，正要开口反驳，却又被他发现了，不等我先开口，他又抢先说到：“有些事大家都不愿提起，还是就装着不知道吧。不过邀月，你如果真想知道的话，我向你保证以后会说给你听的，但不是现在，先让我静一段时间吧。”

      “哦……那好吧。”我知情达理的点点头，“我们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大家都很忙，都有自己的打算，不必为了这些事影响了学习。”

      “是的，大家都已经高三了。我们离毕业的日子也没剩下多少时间，可我总觉得，就是这短短几个月，还有许多事情会发生。或者说…………会在毕业前有个结果吧。”

      “你是指这次回去家里的事？”

      “不，我正是说邀月你啊，虽然你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但也很容易看出你有事藏在心里，而且这也不是一两天，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等到毕业后，大家就会各奔东西，在那之前，我想一切都会明朗起来，每个人都会在分别前作个了断的。不管是苦是甜，是喜是悲，那样至少也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谁也不会愿意带着遗憾告别自己的中学时代。”

      他说话还是那么隐晦，甚至有些不着边际，但我这次竟能渐渐懂得这些话的含义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并没像平常那样迎来寒假，毕业班的学生自然不能白白浪费大好光阴，整个寒假几乎都在补课，只在春节前后得到短短一周的假期。没等正月喧嚣的气氛褪去，我就又坐在那间已呆了两年多的方方正正的教室里了。要说有什么变化，那么就是雪白的墙壁已变得灰扑扑的，特别是靠近地板一尺高的地方，印上的脚印都已经模糊不清，真有点饱经风霜的感觉。

      高中所有的课业早已上完，现在进入了名副其实的大复习。课本在此时已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多得数不清的练习题和试卷，

      四月初，正是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的时候，王威在一次训练回来后，像往常一样和我来到后操场那段古城墙上边，告诉我他下周会有事离开四五天，到时候就叫我一起出去吃饭，自然是他请客。

      实在想不出对高三的学生还有什么事能比上课更重要，我马上问他是什么事，他告诉我是去省招办审核国家二级运动员资格，如果顺利通过就能得到高考30分的加分了，对报考体育学院也是一项资本。

      “教练已经正式通知了，一起去的还有同队的二十多名队员。教练说尽量多的替我们争取名额，但是能不能考得过，那就看要自己的本事了。”

      “那个很难考吗？”我对体育向来没有兴趣，特别是想到夏天太阳下的泥和汗水，更是深恶痛绝。

      “说难也不不难，”他看看周围，很神秘的小声对我说，“现在只要有关系，这个证书很容易搞到的。以前我听前几届的学长说起还不信，可社会就是这样。”他见我面露诧异，轻轻笑了声，伸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大大咧咧的安慰我：“反正我是没问题的，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到时候我回来了，可要你请客啊。”

      “那是没问题。”这种事我当然很乐意破费了，“不过…………你刚才说你们会去四五天？只是考个试，要这么长时间吗？”

      “嘿……你听得还真仔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王威想了想，悄悄对我说：“考试只不过一天的事，就算路上浪费一天，也只要两天的时间能回来。只是……我们队里私下商量好了，准备借机出去玩上几天。你也知道我们那帮人都是坐不住的，高三这日子真快把我们憋疯了。”

      “你们教练能同意？”

      “当然能。他不也是体育出身，只是比我们年纪大些而已，一样不喜欢拘束。他知道我们的计划，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那等于是默认了。”

      “那可真是恭喜你们了。希望这次旅行不会给你们教练惹一身麻烦就好。”

      “怎么会呢！？我在你眼里形象就那么坏？”他有些不满，静了一会后，他问周末出去时我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成，既然是你请客，就你决定了。反正还有你们队里一大帮哥们一起吧？”我无所谓的答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可这次是对你很重要的事，我也不能不去呀。”

      “你想太多了吧！小月！”王威几乎是叫起来，“今天我没叫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吵，也和那些人不合群，所以…………”

      我诧异的看着他，原来王威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简直有点让我受宠若惊了。忽然发现王威着急的样子还这样迷人————对，是迷人而不是可爱，说可爱的话，还是海滨生气的时候————可王威这种表情却另有一种魅力深深的打动着我，那是对我关爱的表现，不是生气而是着急，这点很让我欣慰，以他和我的关系，这种时候是生气还是着急，看似相差无几，却是能相当微妙的反映出一对情侣对彼此的心情的。

      从这一点来说，我是很感动的。四月的太阳已经早早的落在了地平线上，和王威并排坐在城墙上，四周静悄悄的，即将到来的夜色给空气带来一丝凉意，身后的浓密的灌木林和草丛沙沙作响，城墙前面那几棵高高的树苗，在红红的夕阳下面将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下意识的向他怀里靠了靠。

      “你冷吗？”

      “有一点儿…………哦，不用了…………”我看见他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我只是觉得……看着这风景，总觉得有点伤感，说不出的滋味。”

      “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不安………可能是舍不得你走吧？现在快毕业了，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次分别，我也觉得你不会回来了。”

      “说什么傻话？只是几天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嗯……那就好。”沉默了一阵子后，我笑了，看看四周没人，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使劲嗫了一口。

      王威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被我这奔放的举动不大不小吓了一跳，用手擦了擦刚才被我亲过的地方，很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怎么突然这么激情了？”他看看四周，确信周围没人后，才轻轻笑了一下，“刚才还不冷不热的，这态度可变得真快啊。”

      “因为你说要离开一阵子么，算是饯行吧。”我一边笑一边回答，“怎么了？不习惯这样吗？”

      “没有，就是觉得太突然了…………”他坐在城墙上一块光溜溜的石块上，用手托着下巴，眼神落在远方，好像很犹豫的样子。我感到很好奇，正想问，他用一种很轻很缓慢的语调对我说：

      “小月，周末我们去吃饭时，我还想请别人去…………”

      “那当然好了，人多更热闹嘛！”，我知道他喜欢热闹，体育生都是这种性格，我也不愿意王威为了我一个人扫了兴，于是答应得很爽快，“李珂，海滨，周学杰，还有你的队友，当然…………刘睿也行，如果他肯来的话，叫多少人都可以，反正是你买单。”

      “呵呵，叫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你高兴。”他勉强的笑了笑，“只是小月，我还想叫另一个人来。”

      “你直说好了。”

      “我想叫林姐也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谁？”我以为没听清。

      “林姐…………”他又重复了一篇，只是声音小了很多，“你们以前就很早就认识的，也算是老朋友了，我想有开心的事，大家能好好聚一下，你也说到我们快毕业了，以后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我站起来，静静的看着他，又静静的听他说完他的理由，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但这些理由远不能打消我心头那个疑团，或者说，这反而更让那些疑团越来越重了。我紧紧盯着王威的脸，半天没说话，他也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在我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像是等待着法官的判决，周围的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



      “王威，亲我一下。”过了一会儿，我口气很轻但很坚决的对他说。也许有些唐突，但这是最简单的确认他心意的办法。

      “哎？可是…………别人会看见的。”他诧异的看着我。我们现在呆的这个老城墙上是没有其他人，可墙外就是操场，这个时候还有不少人在上面踢球。虽然没人会在踢球时还盯着城墙看，可要是无意识的向这边瞟一眼，还是很有可能。

      “没关系，”我朝操场上看了一下，确信这种距离没人能看得清，“你要是真喜欢我，就亲我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我们第一次……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不也是在这里吗？”他的优柔寡断让我很有些失望，“那天还下着雨，你追我来到这里…………为什么现在反而犹豫起来了？”

      “那不一样的，小月，我当时是真怕你出事…………”他轻轻把我揽进怀里，让我靠在他结实宽厚的肩上。王威的身体很结实，还带着暖暖的体温，在初春的傍晚很容易让人沉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又浮现在心里，踏实而安稳，还有淡淡的温暖和幸福。我伸出手，抚摸着他饱含青春气息的脸庞，这么近的距离，我呆呆的看着他，然后闭上眼睛，缓缓的向他的嘴唇靠过去。

      但王威却没有配合我的反应，他一只手抱着我，一只手抚在我脑后，只稍稍一用力，顺势便把我的脑袋推进了他的颈窝里，硬硬的锁骨硌得我有些疼了。他肩膀的肌肉相当结实，我的脸蛋紧紧的帖在他脖子，这里的体温似乎比他的身体更高一些，我觉得脑袋都有些发热，耳边还能清楚听到他颈部流过的动脉贲勃跳动的声音。

      “小月，你知道我喜欢你的。”他用嘴轻轻嗫着我的脸颊，在我耳边低声轻昵着。我静静的接受着这一切，过了一会儿，我刚想抬起头来，刚一用劲，却发现被他有力的手掌紧紧抱得纹丝不动。

      我心里实在很复杂，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如果真喜欢我，为什么不肯像以前一样和和我接吻？如果他已经另有想法的话，还抱着我说这些话算怎么回事？有事直截了当说出来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女人那样优柔寡断的？印象中，王威根本不是这种性格，可现在却真真实实的让我看到了这一切，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对王威的了解并不多。

      过了不知多久，大概好几分钟吧，感觉脑后王威的手没那么劲使儿了，我才试着轻轻把头抬起来离开他肩头。时间久了，我觉得脖子都有点酸痛。

      王威静静的看着我的眼睛，我也静静的看着他，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两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对视着。远处的夕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

      “我会去叫林姐来的，你放心好了。”又过了几分钟，我用很平淡的语气对他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勉强，倒不如成全了他，免得闹得两个人都别扭。

      “小月，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事，道什么歉啊？”我淡淡的说，“我去通知林姐，但是她来不来，我可不保证。”

      “小月，我们自从高三开始我们就几乎没好好聚过了，我的意思是…………”

      “是朋友聚会吧，我知道。我也会多叫些朋友去的，李珂，海滨，周学杰，还有…………那天一定会很热闹的。”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39:24

第六十四章



      为了通知林姐，我特地去了一趟图书馆，我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去办，否则就太没信用了。自从我退出美术社后，这还是第一次回去。

      都说故地重游是很美妙的一件事，但我走进三楼的活动室时，感觉并不太好。这是下午放学后的时间，活动室里的学员却远远还不及往常，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我不认识的新面孔，他们大概就是高三才决定要参加美术社的学习，准备报考美术专业的那些同学了。以前常听学长们说到，每年高三都会涌入一批新学员，他们主要是希望能用这项特长来弥补并不出众的文化成绩，认为这样升学时更有把握。当然这项特长也并非美术不可，只是体育和音乐没接触过的外行人连入门理解都难，只有美术更为直观一些，也就成了热门行业。其实稍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说画画谁都会画，但要画好并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行的，除了有兴趣和绘画的感觉，长期的练习同样不能少。历年的升学记录就能说明这一点，高三才开始练习的学员顺利升入美术学院的机率少之又少，但这种现象至少能让我感到学习的压力也越来越重了。

      现在在这里的学员里，我认识的老社员反而不如新生多。我记得林姐说过，每到术科联考前，都会有许多学员会去大学里的考前培训班学习，大概就是我现在看到的这种情况了。

      环顾周围，并没有看到林姐的影子，难道她也跟风去了考前培训？随便找一名同学问了下，得到的答复正应证了我的想法。

      这下林姐是铁定不能出现在王威周末的聚会上了，我长长的出了口气，不知是轻松还是叹息，虽然这不是我的原因，但想到会看到王威失望的表情，我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天晚饭应我的要求我们去吃了顿小火锅，倒不是我对火锅有多感兴趣，只是在之前我问海滨喜欢吃什么时，他随口就是那么回答的。林姐虽然没能通知到，但刘睿却出乎意料的接受了我的邀请，所以当他和我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每个人都觉得很意外。

      吃火锅时我破天荒的喝了瓶啤酒，我平时是滴酒不沾的，今儿是替王威助兴，就给自己破了一次戒，陪着他喝了一杯————在坐的每一位都给他敬了酒的，包括刘睿，我还要拗着不喝太说不过去————但就这是这一杯，喝下去就收不住口了，酒精的刺激很快让我们兴奋起来，伴着滚沸的火锅汤料和食物的辛辣味道，每个人都明显要比平常活跃，很快每人一杯啤酒的计划变成了一瓶，王威和李珂则豪爽的解决掉两三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才喝了一杯，就觉得脸上烫得不行了。


      其实最让我感到兴奋的并不是酒精，而是海滨第一次喝酒的模样。原本他一开始是不打算喝酒的，可经不住我们软磨硬泡，李珂也说16岁就算成年，也该试着喝点酒了，才勉强答应喝一杯表个意思。酒刚一下肚，海滨本来就白里透红的脸颊，就像飞上了一层红霞，简直可爱得要死。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人喜欢劝酒了，自己忍不住也从推酒加入到了劝酒的队伍里，自然不是劝王威了，只为让海滨再多喝点下去，好看看他的脸蛋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店里的温度比较高，我们进去时就脱掉了外套，现在随着啤酒一杯杯下肚感觉也越来越热，一个个都把衣袖高高卷起来，海滨就坐在我对面，他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胳膊，现在居然也变得粉红粉红的，让我看得想入非非。有了酒精壮胆，我干脆挤到他旁边，一反常态的大大咧咧把着他的肩膀推杯换盏起来，看得其他人直吐舌头，今天刘睿会来一起喝酒就已经够反常了。

      他们吃惊自然也是有道理的，以我的性格绝不应该如此豪放，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喝高了。周学杰见状倒是异常兴奋，像个酒鬼一样抓着酒瓶直叫再来再来，被李珂挡住了。我是越喝越开朗，可海滨却是越喝越闷，像是有事闷在心里，不肯再开口说话，背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看着面前这喧闹的饭桌。

      海滨的这副模样非常引人怜爱，一种少不更事，孤独无助的迷离眼神，在这华灯四射喧闹不堪的环境里，他安静的模样是那么令人侧目。

      我没了兴趣再和他们提着酒瓶又吵又闹，只觉得很心疼，还很内疚。我叫服务员送了一杯茶来，过来的是一位年龄和我们差不多的女孩子，或者还小一些，但掺茶倒水的动作却相当熟练。她娴熟的在一只八角形的白瓷茶杯里斟了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临了还好奇的看了看靠在椅子上满面通红却一语不发的海滨。作为一个长年呆在店里的服务员，在她眼里，这样安静的顾客确实很少见吧。

      都说喝了酒劲儿大，现在才发现这话也不怎么正确，海滨就属于越喝越没力气的那种，几乎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我只得叫着他的名字，端起杯子把解酒的茶水送到他嘴边，他才接过去喝了几口。海滨的嘴唇红红的，在辣椒和酒清的共同作用下，像极了碟子里的小米椒，浸在在淡黄绿色的茶水中，更是清亮红润。皮肤白的人喝酒就是上脸，我傻傻的看着海滨红扑扑的面颊，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替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时，我注意到在对面的王威脸色有些异样。此时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消灭得差不多，大家的兴致已经从吃喝转移到说笑上面。李珂不在和周学杰嬉哈打笑，刘睿坐在李珂旁边，拿着一个小玻璃杯————不知是啤酒还是茶————独自安静的品着杯里的淡黄色液体，冷眼打量周围。

      平常我看到这眼神，准是想也不想就躲开，可现在几杯酒下肚，头也昏脑也涨，胆比什么时候都大，身体没经大脑批准就蹭过去劲使拍他的肩膀：“喂喂……刘睿，现在可不该是悉眉苦脸的样子啊！来…………咱哥俩来喝两杯…………”

      刘睿被我冷不丁的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是我，轻轻吁了口气，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

      我不依不饶：“这可不行……得把这杯干了…………”

      “放过我吧，邀月。我不能喝酒的。”

      “不能喝？是不能喝，还是不想喝？”虽是第一次敞开了喝酒，但酒醉人清醒，这些措词我还是能听出来的。但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悄悄问道：“你是有心事吧？”

      刘睿没回答我，只是把嘴唇又紧紧抿了抿。

      “你果然有心事呢…………”我发现了蛛丝马迹，得意极了，“是什么事？跟我说说看。”

      “没事的。”他摇摇头。

      我仗着酒劲，盯着他的脸打量着，然后伸了个懒腰，很善解人意的说：“如果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勉强，我现在脑子好涨，不想费那个事儿伤脑筋，但是…………如果有心事的话，憋在心里太久可是会很难受的。如果不想说出来，那喝酒可是放松心情的好办法啊。”我边说边把酒杯又往他面前塞。以前只看过大人在酒桌上要死要活的劝酒，一直就觉得那醉态百出的模样实在太难看，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自然天成的学会这套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酒喝兴奋了的那感觉可真不是吹的，脑袋虽然沉，身体却轻飘飘像快飞起来一样。

      “可你看起来像是在借酒浇愁呢。”刘睿还是没有再喝的意思，想要站起来，被我一把拉回到座位上。

      “你想逃？”

      “我去厕所，邀月。”他推我的手，见我一副死赖脸的模样也没辙，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擦擦嘴角，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深吸了口气，然后帖在我耳朵上神秘的一笑：“其实真正有心事的是邀月你人吧。看看对面，有人朝这边看了好久了。”他说罢便起身向厕所走去。

      抬头一看，原来刚才我和海滨的一番小动作，正好让王威坐在对面尽收眼底，于是他眼神就略带愠色，正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这边。

      我心里突然莫名的涌起一阵快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麻醉，一种报复的快感在心头油然而生，接着又不断滋长。身边的海滨已有几分醉意，不会注意到王威此时不甚友好的视线，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我更加积极的在王威眼皮下为海滨夹菜倒水，积极得我自己都觉得太殷勤，就连上卫生间，我也借口海滨喝醉了怕他跌倒，不管他怎么推辞，也坚持要跟他一起去。其实我酒量一点不比海滨好，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就知道什么叫头重脚轻了。说是我扶海滨，其实是海滨在扶我，不过这正合我意，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趴在海滨的肩膀上了。一路上脚步踉踉跄跄，要不是海滨扶着，估计我没法安全到达三十米外的卫生间，与此同时我还灵光一现顿悟出哥白尼是怎么发现地球自转的。



      回去的路上王威一直阴沉着脸，脸色比之前更难看。路上被凉风一吹，我又觉得有些后悔，毕竟是这是预祝他考试成功的聚会，又是他做东，还让他又花钱又不开心，实在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但一想到之前他对林姐超乎常理的关心，这种内疚瞬间就烟消云散了。是的，今天我并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关心同学也是应该的，我忍耐得够久了，和他那不知掩饰的态度比起来，我真是做得仁至义尽了。他要是喜欢林姐，在聚会上他爱请谁请谁，那是他的自由，我也管不着，但是不要来找我做中介人！要是喜欢她想和她见面尽管直说，我会很爽快的帮忙，但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算什么？没有亲身经历，他又怎么会明白帮自己喜欢的人去和别人约会是什么心情？

      相比之下，我今天那些事还远不及他十分之一呢，根本不必过意不去。

      回到寝室，我浑身疲倦的倒在了床上，借着酒精的麻醉，很快昏沉沉睡过去。

      大概是啤酒喝多了，半夜时很没出息的被尿憋醒。全身软搭搭在床上赖了一阵子，最后小腹下越来越胀，终于清楚今天想赖着不起来是行不通的。

      从厕所回来，在楼梯口边居然听见隐隐传来说话声，心里一阵害怕，刚想跑，但脑筋一转，又轻手蹑脚的蹭到墙角边。原来是有人在打电话，我心想真是好笑，这还真是位大忙人，半夜不睡觉，抽疯躲在这里煲电话粥，不用说准是不听师训偷着搞地下情的早恋分子。正要离开，可又觉得那声音耳熟，我大着胆子偷着伸出半个脑袋瞄了一眼，站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刘睿！我顿时来了精神，头也不晕了，好奇心驱使我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这里比酒桌上安静得多，刘睿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也能听得很清楚。

      “…………就是后天……你能来学校吗？”

      “后天？…………哦，你也知道研究所最近很忙，我手头有很多事要做，等过了这段时间………”

      “不，过了就没用了，只能是后天，你早晨就过来。”

      “…………不行的，那正好是星期一，你明明知道那天正好有一个重要的实验，这次是相当关键的部份，如果成功了，这个项目就算完成了，那项成果足以让他…………”

      “不要提那个人！！”刘睿突然变了脸色。电话那一边顿时像触电般的没了声息。

      “对不起……我……今天喝了点酒，有点激动。”沉寂了一会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吐出一口闷气后接着说：“你们答应过我不再碰那个项目的。”

      “那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项目。”

      “所以我才不想看到他接手。”刘睿低沉着声音答道：“他可以毁掉那个约定，但你怎么也能和他…………”

      “你不想看到父亲的生前的研究结出成果吗？刘睿？研究已经只剩最后关键的一步了。我现在不能离开，我必须得留在这里。”

      “别说傻话了，没有你他一个人也能完成的。”

      “什么？”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这次实验需要的资料和数据都有了，准备工作也就绪了，你再花一天时间，所有的细节都能安排完善。到时候，你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就可以了，根本没其他的事可做。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来？”

      又安静了一会儿，大约一分钟左右吧，看得出来对方正在考虑。

      “…………好吧，你会考虑的。但你得说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来，星期一到底有什么事？”

      刘睿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在紧紧攥在手里，看起来很紧张。待那口气松懈下来后，才对着话筒说：“我们那天要开家长会。以前我一直不让你们来参加，但这次我希望你能来……来参加我高中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妈妈。”



      妈妈？原来他是给妈妈打电话啊，我有些失望，还以为撞到了刘睿有地下情的铁证呢。不是我无聊，除了这种事，谁会半夜躲缩在没人的地方打电话。但是……为什么他给自己的老妈打电话，会选这么一个奇怪和时间和奇怪的地点呢？

      我越听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可疑。可当时的情况不容我多想，刘睿挂了电话，脚步声越来越近，吓得我屁滚尿流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寝室里钻进被窝躺下。事后还真想不起为啥我要怕成那样，莫不是那天酒喝多了思维有些混乱吧？反正一躺回床上，那酒劲儿就上来了，很快又睡得不省人事。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39:54

第六十五章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因为前一天喝了酒，精神不是很好，连早饭也没吃就去了教室。这天是个非常睛朗的好天气，明媚的阳光宣告着漫长的冬季的结束，万物复苏的春天到来了，校园里的草地和树林的枝头上长出的嫩芽，已经抽出了许多枝条。

      王威没有出现在教室里，我身边一下安静了许多。王威不在旁边，空间和光线都更充足了，可心里却变得空荡荡，总觉得缺了什么安不下心来。

      第二节下课后，广播里才传来体育部高三队员集合的通知。我觉得这简直是多此一举，王威和同班的两名队员今天压根儿就没来上课，估计所有体育生都和他一样，早就跑得没了影儿。还以为他们早晨就出发了，原来只是想借机旷掉两节课而已。对体育生来说这倒是很正常，要是循规蹈矩那才叫奇怪。我当然不会在乎他们是否遵守中学生守则，只是王威的不辞而别让我觉得耿耿于怀。不过仔细想想，遇到昨天我那种态度，他就算有心和我告别，大概也不知该怎么说了。他本来就是直性子，又是死脑筋，想要他在一个晚上把心情转变过来，确实不太可能。

      到最后还是没等到王威和我说一句再见，我也没有机会提醒他早点回来，只在窗口前目送着他乘坐的大巴车驶出校园。校园里的树林在春风吹佛下已经苏醒过来，在睛空万里的蓝天下放眼望去，眼前是成片的嫩绿得轻如水氲的枝叶，因为还是初春，枝叶还不甚繁茂，新抽出的枝条在空中互相交错着，从之间的空隙中透过，可以看到那辆蓝绿相间的大巴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一阵风吹过枝头，树枝便摇摆着脑袋发出沙沙的轻响。

      被从树海上掠过的凉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脑筋也清醒很多。我开始后悔昨天那个不知所谓的玩笑，王威会露出那种表情，说明他还是喜欢我的，我却利用这点来报复他，万一这次他考试没有通过，我该怎么面对他？

      “你果然有心事呢。”

      刘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他和我一起靠在窗沿上，看着万物复苏的初春的校园。

      我一阵紧张，难道他看出来了什么？不，不会的，这种事局外人怎么可能会想得到。我给自己吃定心丸，然后侧目一笑：“彼此彼此啊。”

      “…………是吗？”他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却一点都不自然。这更让我相信他确实是有事埋在心里了。

      “是啊，你看起来也心神不定的。我们明天可没有家长会哟。”

      刘睿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他盯着窗台上的几只小盆栽，又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原来都你听到了啊………可别告诉别人………”

      “放心吧，这些事怎么会乱说。”我相当仗义的答应下来，又问：“怎么样，你妈妈明天会来吗？”

      “不知道。上一次她选择了他，这一次…………”说到这里，刘睿停下来，看着蓝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埋下头说道：“这一次…………至少我希望…………她能成为母亲。”

      成为母亲？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好理解了。看看刘睿一脸凝重，最后也没敢再问下去。

      比起刘睿这绕不清辩不明的事儿我还是更关心王威一些，到底两人在我心里的地位完全不一样。今天一天的课算是白上了，王威离开后，脑子里总是在胡思乱想，老师在课堂上讲了什么一点没往耳朵里去。一直到晚上伸直了腿往床上一躺，才觉得平静了些。他不是对我说过这次考试有十足的把握吗，那么只需在学校里安静等着，几天后他便会带着好消息回来了。到时候，我会在他的庆功宴上好好向他道谦，他一定会原谅的，他本来就是个不拘小节的大男生嘛。

      四五天的时间并不长，对过着千篇一律枯燥生活的学生来说，只是把同样的事情重复几次而已。我看看墙上的挂历，只希望这几天不要出事就好。

      可世事难料，越是担心就越会出事。就在王威离开的第二天，刘睿等老妈没等来，却先从学校里不见了踪影，而之前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是真正的不辞而别了。

      我是一直到了星期一下午放学，才想起这件事的，从几名同学那里得知，刘睿上午还在，在第三节下课后，被年级主任叫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学校不是从来都在广播里直接通知吗，今天怎么会劳年级主任大驾来亲自跑一趟？”我觉得这件事很不合常理，实在匪夷所思。吃饭时，我忍不住提起这事。

      “而且去了就没回来。”周学杰也觉得奇怪，“如果是一般的事情，缺席一节课还可以理解，可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可不像是小事啊…………”我想起星期六晚上那个奇怪的电话，觉得很不安，“你们说呢？”

      可没人答理我的话，抬头看看对面，几个人捧着碗吃得正香呢，我抄起筷子劲使敲他们的碗。

      “朋友下落不明，你们还能这么安心的享受晚餐！！”我气呼呼的教育他们。

      “这事可不好说。”李珂被我闹得没法安心，只好放下碗，“你也知道，刘睿不是普通的学生，我想学校不会有什么事能拴住他，而且以他的性格也不会管那些闲事的。从他这几年的表现来看，也不像和社会上有瓜葛，这样说起来…………”

      “还是他家里的事？”

      “嗯，大概是吧。没其他可能啊。”

      他家里的事？我绞尽脑汁回忆着他以前和我过的家庭情况：父母同是国家秘密机构的科研人员，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最尊敬的父亲离开了人世，他在母亲和父亲另一位同事的照顾下长大。后来无意中发现父亲过世其实另有隐情，而暗中策划的正是对他家照顾得无微不至的那位同事。原有的感激之情变成了仇恨，在调查中，他知道了那人正是对从学生时代起对母亲的爱慕，成为促使他害死父亲的理由。而更不能接受的是，母亲居然接受了那个人的追求…………虽然他竭力反对，但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从此他和母亲也几乎断绝了来住，因为他不能接受母亲会和杀父仇人在一起的事实…………

      我劲使甩甩头，这么复杂的故事，早已超出了我的推测能力。我只知道，我能理解他和亲生母亲断绝来往时的复杂心情，没有孩子不爱自己的母亲，也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当初做出这个决定，可以想象到是经过了相当痛苦的诀择，但到最后，他在对母亲的爱和死去父亲的尊严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而母亲在自己的爱情和孩子之间，却选择了前者，才造成了刘睿现在的悲剧，那种异常孤癖的性格。我有点明白他昨天上午和我说“这一次希望她能成为母亲”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没把刘睿夜里给家里打电话的事说出去，这种家事，我们做外人的，根本没有资格去说三道四。

      “李珂，你知道会是什么事吗？”我实在想不出来刘睿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而依我知道的情况来看，那个家有事能让他急着赶回去，那才叫奇怪呢。

      李珂只对我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我叹了口气，这事确实超出中学生的思考范围了，就算是再老奸巨滑的李珂也不行。

      正在我一展莫愁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周学杰说出了一条很有价值的消息：上午快放学的时候，有人在教师出入的侧门处，看见刘睿上了一辆豪华轿车离开的。

      “一辆黑色轿车？加长型的？”我听见这个消息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啊……对啊，原来你已经听说了？”周学杰很吃惊我的消息比他还来得快。

      “不是，我以前也曾经看到过而已…………”我若有所思的说，那次是和苏芳在一起看到的，印象太深了，我不禁又想起了以前的同桌。那时风轻云淡的感觉真的很好，不像现在随时被功课压得吃不好睡不香，每天还会死掉N多脑细胞，连呼吸时都觉得空气里含氧量太低。

      “是不是还有几个戴墨镜的西装男？”我问周学杰。

      “嗯…………好像是的，听说全是那种黑色的西装打扮，看着呆板死了。除了刘睿，还有一名中年妇女孩一起上了车，穿得很朴素但很有气质，也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脸，这四月天，戴哪门子的墨镜啊…………”

      “中年妇女？那是刘睿的母亲吧？果然是她？！”我忍不住叫出声来。这么说，

      “喂喂，小月，你这算什么反应？”周学杰不以为然，“当妈的来学校找儿子有什么不对？很正常的的好不好？”

      “哦…………是啊，很正常。”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住话头，只差一点就说溜嘴了。刘睿不想将身世公开，那我也必须尊重他的意愿。我不再说话，表情凝重的盯着桌面。

      那当然不正常了，你们是不知道刘睿的身世，才会这样认为。照现在知道的情况看来，刘睿的母亲今天上午是来了的，只是很快就又回去了。也难怪，今天根本就没有什么家长会，刘睿的目的只是想要他母亲来学校，当他母亲发现后，就忙着赶回去了吧。但刘睿为什么要撒这么一个一揭就穿莫名其的谎呢？

      我想象不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目前的迹象来看，一定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四月的天气已经是春光明媚风和日丽的迷人景色，在温暖和熙的阳光下，我却感到一丝丝凉意。晚上睡觉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耳边早就响起同室室友沉沉的呼吸声，我却久久不能入睡。偏偏这种时候王威又不在身边，让人莫名其妙的担心起来。我拉拉被子把肩膀盖好，在被窝里紧紧抱住枕头，在闹钟轻轻响过十二点的滴塔声后，才昏昏沉沉的睡着。

      我们的推断没错，班主任摩尔后来告诉我们，刘睿和母亲有事回家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我知道刘睿的身世，却不知道如何联系他。刘睿长期冷漠的处事风格，在班级中的存在感非常淡薄，如今也就没人会因为他的离开感到不安，只有我一个人整天在担心和祈祝寿中死等了。王威在的话也一定会担心，可现在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呢。

      和预想的一样，刘睿第二天没有出现在教室里，第三天，第四天，接连几天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也没有再听到新的消息，整个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而事情都是表面越平静越会觉得不安，这种时候我也只能盼着王威快些回来，他在身边我就会觉得踏实，那种让能心里很踏实的安全感。我天天掰着指头算他还有几天回来，虽然那不到一周的时间就算只用一只手也数过来了。

      日历翻到了和王威约定的那一天，从早晨起来便觉得心神不定，上课时也心不在焉。根本不能集中精神，望眼欲穿的看着窗外的走廊，想着王威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门口，然后像平常一样回到身边。从早晨一直等到下午，眼瞅着太阳快落山了，也没等到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在眼前出现。

      最初期盼的心情，渐渐的变成了焦虑，然后在久等无果的情况下，我开始有些火大了。他说过要借机多野几天，可今天已经是约好的最后一天了，怎么还赖着不回来？就算没玩够，也该让谁带个信儿回来吧？我越想越生气，吃饭时腮帮子也就特别卖力，看得李珂和周学杰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还在为刘睿的事担心？”李珂看着实在别扭，忍不住问我。

      “啊？嗯…………有点儿吧…………”我顺水推舟，我总不能说我在想王威了吧。

      “别想了，事情都发生了，再想也没用，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刘睿那么厉害的人，有事他自己总能解决的。”

      “怎么了？你们还真会为他的事儿牵肠挂肚的？”周学杰嘴里还塞着一大块肉丸子就嘟着嘴叫嚷起来，“要我看呀，你们都少管点闲事，全都是瞎操心。”

      “周学杰，你也别这样说，刘睿又没得罪过你。”我听这话很不顺耳，但也不便发作，只能耐着性子跟他磨了。

      “我只是看不惯他那高姿态而已。”周学杰还是心直口快有话必说，“你们好好想想，在电影和小说里，他那种性格的人物通常会是什么角色，都是属于心理…………心理不太正常的那种人，这类人是最危险的。虽然他和我是同学，我也不该说他坏话，但我总觉得………………”

      “行了，我看你是电影看多了。”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没根没据的，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周。这种事可不好乱说。”周学杰还想反驳，李珂站出来劝住了，“刘睿是不合群，可他也没做过坏事吧？而且，你忘了他还帮过我们多少忙？你考试时不是经常抄他的答案吗，他也没藏着掖着；王威上次和别人打架，也全是靠他在校方活动…………”

      “…………我也是胡乱推测而已，随便说说。我当然也不想他有什么事了。”周学杰自知理亏，抱着碗闪到了一边儿。

      李珂对我耸了耸肩膀，我俩互相苦笑了一下。我倒不是在想周学杰那番没头没脑的浑话，只是听李珂一提到王威上次打架的事儿，我就又担心起来。刘睿这边的事儿就够让我头大了，王威在外面再有什么问题，可叫我怎么办。王威会不会也像上次一样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不，不可能，我刚产生这种念头就立马否定了。他走之前不是说过要和队友多玩几天吗，那玩过头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出事，那一群二三十名身强力壮的体育生走在一块能出什么事儿？他们不让别人出事儿就谢天谢地了。

      我心里总算是踏实了点儿。吃过饭后又到其他班去打听了一下，去省招办参加考试的成员果然还没一个回来。没错儿，我确信王威是和他们借机在外面狂欢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等他回来了，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40:33

第六十六章

      又过了两天，日子已经翻到了四月下旬，美术社的学员们也参加完术科联考回来了。这天中午路过图书馆时，我看见了好几位以前在美术社的朋友，也看见了在高一入学第一天就认识的林姐。她天生深棕色的头发在校园里总是那样惹眼。

      我们见面寒喧了几句，林姐刚回校，还有些疲惫，但疲惫里透着一丝笑意。在短暂的谈话中我得知她这次考得很不错，虽然还不知道成绩，但能确定自己的术科分数够上省美院了。林姐刚去了图书馆整理资料，这是她最后一次去那间活动室。几年来，她在美术社里留下画足有几百张，从雉嫩的画技到熟练的画风，这些画见证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现在是把它们好好收藏起来的时候了。剩下的几个月时间里，就得回到教室，和其他同学一起准备最后的高考，迎接那个被称为末日审判的日子。

      中间林姐问起王威的情况。我有点意外她离开了一个多月，怎么也知道体育部考试的消息，但再一想，她本来就是往届生，这些事情自然清楚了。我告诉她王威还没回来，大概要再过两天。她听后点点头，便告辞了。

      那是很简短的一次交谈，现在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都不想耽搁太久，。回去的路上，我又来到那条曾走过无数次的林间小道上，树林里正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时候。抬起头，青青的新生枝条间是耀眼的太阳，明晃晃的阳光洒在身上，感觉真是温暖极了。算算时间，王威从离开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周，真不知道那家伙还打算玩到什么时候；而刘睿，仍然没有半点消息。

      第二天晚饭后，我和平常一样和同学一起去教室上夜自习，在爬楼梯时，有人在背后叫我。

      我回头看见的是一名身体蛮结实的男生，圆圆的脸蛋，浓眉大眼配上短短的碎发很精神。我遇见陌生人就会紧张，但这位长得就不像坏人，看着还很面熟，就安下心来。因为我发觉他似乎比我更紧张，而我对腼腆的男生天生就有好感。

      “你是邀月吧？威哥在等你，让我来叫你一声。”那个男生有些脸红，看来他见着生人比我还紧张。

      我认出了面前这个人，他也是体育部的队员，只是比我们矮一个年级。在王威训练时我曾见过他几次。

      “威哥？你是说王威？”

      “嗯。”他很老实的点头。

      “他人呢，为什么不上来？”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说不方便上来，在后操场等你，叫我来带你去啊。”他说完，便扭头向楼下跑去。

      出事了！真的出事了？！这是我第一反应，顾不得夜自习马上就要开始，撒腿跟在他后面连跑带跳的下了楼。天色已经很晚了，太阳已落下山大半个小时，天空中的光线已淡淡无几，只在天边的几丝晚霞还勉强停着着一团昏暗的暗红色。

      他跑得并不快，估计是照顾我的体力。从教学楼到后操场差不多有两千米，我还从来没坚持跑过这么长的距离，体育课上的一千五百米测验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但今天身体像是服了兴奋剂，一路上竟没怎么觉得体力不支，大概是大脑也没精力考虑那么多了，我只想快点看到王威，那个让我朝思暮想却迟迟不肯回来的家伙。

      在淡淡的夜色中我们来到了后操场，这时已经没有什么学生，只有为数不多的教师家属晚饭后在这里散步。他顺着左边的围墙跑了一小段路，侧身闪进了旁边的侧门里。那通向学校西边一条偏僻巷子的小路，我迟疑一下，跟着跑过去。

      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在那里，已经擦黑的小巷里，王威正笑吟吟的看着我。我怔在原地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一种委曲又略带幸福的感觉直涌上来，要不是那位学弟还在旁边，我真想马上扑进他怀里。

      因为还要上夜自习，那位学弟和王威打了个招呼后便离开了。我才得以安心感受王威怀中久违了的气息。这个角落里平常就很少有人来，真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这么多天你上哪去了？！你们早就考完了吧？”享受够小别重逢的感觉，我没忘兴师问罪。

      “出去玩了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他一点都不避讳，“今天我们刚回来，这不是马上就来找你了吗？怎么，生气了？”

      “呵！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别自大了。”我用鼻子哼了一声，“你怎么不直接回教室？还叫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找我，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吃霸王饭让人抓了叫我来付赎金呢。”

      “哈哈……说得也对哈，我吃霸王饭的话，还真只有找你买单了。”他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当然不是叫你来付钱的。今天才回来，我们打算再自在最后一个晚上，要是回教室那可就溜不掉了。刚才碰巧遇到那个小弟，就让他来叫你，我现在还不能在学校里现身，让摩尔看到就麻烦了，明白不？”他朝我直眨眼睛。

      “噫…………你还没玩够？已经整整一周了！连林姐她们都考完回来了！！”看他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我真想揍扁他。我天天为他担心，他心里却只掂记着怎么玩儿？

      “话说回来，你们考得怎样？”

      “哦……不是很理想啊…………”他轻描淡写的回答，显得很轻松，可这句话却让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一共去了二十三个人，只有八名队员通过了，连半数都没过。”

      “八个人？这种成绩你们还有心情在外面玩？？”我直犯晕，“那你呢？你通过了吗？”我有点急了。

      “我？我当然通过了。”他得意的仰起头，“一开始我不就跟你说过我没问题吗？看你急成这个样子。再说这国家二级又不是非过不可，只是一种资历而已。我们开庆功会也不奇怪吧，任何事情总得先看到好的一面嘛。”

      “别说那些废话，你也是考过了才有心情这么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几年的努力谁想白费？换成你也不会甘心的。”我撇撇嘴，考试不过还有心情去吃喝玩乐，这群人简直就是天生的乐天派。

      “怎么说起来教来了？”王威轻轻皱了下眉，好像有些扫兴，“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吧，我今天才回来，你就用这种方式欢迎我？”

      “呼…………我开玩笑的啊。”我长长的出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回头朝教学楼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幢楼房灯火通明，估计马上就该上夜自习了。

      “好吧，既然你是凯旋归来，那我也不能太扫兴，今天我请你去吃新疆烤肉吧！！”我兴奋的朝他一挥手，做了个出发的手势。“我吃过晚饭了，不过你尽可以放开了吃，给你庆功啦。”

      “现在？”王威有些诧异，“现在可要上夜自习了。”

      “什么自不自习的！不管它，我豁出去了！”我很慨慷的说，“这一周都快把我憋死了，好不容易等到你舍得回来了，心情好多了，我们今晚就去好好高兴一下！！”

      “哦？哈哈…………”王威对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好像不太习惯，于是我拉着他的手，钻进了旁边那条又深又长的小巷子里。说是巷子，其实就是学校旁边几十户乱七八糟的民房之间留下的一条缝隙，最窄的地方仅能容一个人通过。这曲里拐弯儿的小路也是我们的秘密出入通道，一到晚上，走进去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等等，邀月……我们……就我们两个人吗？”

      “是啊，就我们俩。”我在前面拉着他一路小跑，这巷子虽然又窄又黑，但我们早就走习惯了，仅仅凭着记忆，也能很快摸索着走出去。

      “你走的那天我就决定了，你回来后要好好向你道歉。那天晚上我也觉得自己太过份了。”

      “那件事…………你是说那天你和海滨吗？”他突然放慢了步子，声音也变得很低，“如果你是指这件事的话，小月，你根本不必向我道歉的…………我…………”

      “哎？怎么了？你是说…………你没往心里去吗？…………我当时也是一样，可你离开后我就后悔了，你走的时候都没理我。我…………我以为你生气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向你解释才好…………”

      “不用解释了，小月，那不是你的错。”

      黑暗中，我感觉王威放开了我的手。

      我心里一惊，这感觉来得太突然了，刚才还被我紧紧握住温暖结实的那只手，怎会如此轻易从我手中滑落。虽然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短短的几秒钟，我的心情像在一瞬间一走过了四季，冷暖滋味什么都有。待酸甜苦辣都在心头涌过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自己的空虚，就像小船在大海中失去了方向，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寄托，心中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我向前跨出了两步后，慢慢停下了脚步。失去了王威存在的感觉，我不知道现在该往哪里走。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今天真是个奇怪的夜晚，天空中看不到月亮，连星子都看不到几颗，整个世界像是失去了光明，被罩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当中。我回过头去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熟悉而又陌生。

      “怎么了，王威？你可别吓我…………”

      “对不起，小月…………”王威在黑暗中沉寂了一小会儿，压抑的气氛让人非常难受。大概他也考虑了好久，才很小心的对我说：

      “小月……我们…………先去找林姐好不好…………”

      像是一盆凉水，这句话顿时让我从头凉到了脚，他刚带给我的短暂喜悦，在只言片语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那一刻，我觉得很凄凉。

      “刚才我听见你说起她，她们昨天就回来了吧。我也有好久没见过她了，上次走的时候也没有。我想去看她一下，但是…………小月，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睛一时还没适应周围一团漆黑的环境，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只是觉得，王威在面前的身影很高大，正是这个高大的身影，给了我不可替代的安全感，让我在伤心痛苦时还能踏实的安然入睡。可现在却…………渐渐的，我开始适应这里的光线，从小巷一侧的民居墙上古旧的木制窗棱，微微透出了一团橘黄色的灯光，那扇窗户看起来很久都不曾打开过，窗玻璃上帖着的厚厚的窗纸已经泛黄，从巷子里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极其昏暗的光芒。我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传闻该不会是真的吧？”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尽量平静的问道。

      “什么？”

      “王威喜欢林姐。很多同学都这么说，我也经常听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装傻，但也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事到如今，没必要再绕圈子了。

      “那你就相信了？”

      “没有，我开始也不相信，因为那时我们感情很好。但现在…………我有点相信了…………”

      我一边说一边紧盯着他，王威没马上答话，只是把头偏向一边。但这个动作无疑更让人怀疑了。

      “我一直认为你是为了隐藏和我的关系，才故意接近林姐的，所以我才一直乐意吃饭时叫上她，但我现在发觉我太天真了…………”

      “别说了！小月！你认为我一直在骗你？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你比谁都清楚！”

      “是啊，我以前很清楚，从那天晚上你第一次抱住我的时候起，我从来就没怀疑过。可现在，我真的弄不明白了…………为什么现在你越来越少主动拥抱我，越来越不肯亲我…………”

      “你明白的！我们这种关系，怎么能像其他恋人一样！！不，根本就是完全不一样！！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担心被别人发现，那样的话我们就算完了！你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这样做，只是想俺人耳目而已！”一直沉默着的王威像狮子刚刚苏醒过来，突然大声冲我吼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提到那个人的名字！！？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

      我不甘示弱，也不客气的提高了嗓门。一下子王威没了脾气，周围又重新归于平静。

      “…………你生气了？”

      “生气？没有，我已经尽量不生气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无可奈何的苦笑，“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不容易，怎么能再为那些没根没据的事情吵架呢。”

      “可现在我觉得事情不一样了，王威。我们还是好好谈谈吧，对你我从没想隐瞒过什么，你也坦诚的告诉我实话吧。”

      “你是想问我，我是不是喜欢林姐？”

      我看着他没说话。

      “小月，我们别讨论这个话题好吗？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不，今天我们也该做个了断了。再这样拖下去，我们两个人都难受。”我摇摇头，“你照实说就行。你现在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林姐？”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是啊，我知道，这我从没怀疑过。但是……喜欢是喜欢，如果和林姐比起来呢？”

      王威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小月，你到我这里来。”

      “怎么？”

      “我想抱抱你，这样我觉得心里踏实些。”他向我伸出一只手，“你不是也说，我很久没有主动抱你了吗。”

      “呵呵……还是算了吧…………如果你要抱着我才能答得出来，那就是打算逃避了…………你总是用这种办法回避那些问题，想这样让我的心软下来。你走之前的那个傍晚，你也是这样…………”

      “也许是吧…………但是……我不想说假话，更不愿意对你说慌。但是……有时候，有的问题，我只有感觉到小月在我怀里时，才会觉得安心，才有勇气把心里话说出来…………所以…………小月，请你让我…………”

      王威说到这里，向前走了一小步，但是我站着没动。

      “不用了，王威。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我们是十七八岁的大男生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把头偏向一边，“在知道你到底更喜欢谁之前，我也不会再投入你的怀抱了。”

      “小月，你何苦这么较真呢…………”

      “爱情和友情不一样，爱情是不能两个人分享的…………我想你也明白吧？我们的感情，我不想也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但你现在对林姐…………我感觉你对他的关心程度，已经超出我能容忍的限界了…………王威，你现在告诉我吧，你更愿意和谁在一起？”

      “…………我非说不可吗？”

      我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小月，差不多我也该表个态了。如果你非要我作一个选择的话，我自己是更愿意………………和林姐…………”

      宁静的夜晚，一切寂静无声。深邃的巷子，一条狭窄的小路，两端尽是漆黑，旁边仅存的几丝光线，也被夜色无情的吞噬，然后变成模糊的一团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不要说看清那个人的表情，就连自己的身影，也消融在了漆黑的背景里。抬起头，天空早已被夜色笼罩得严严实实，高高的墙壁之间只留下一道长条形的天空，稀稀拉拉的缀着一些遥远的星子。过了好久，月牙儿才从云层后不情愿的露出了一点皎洁的白色月光。

      心里咯噔响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可能那就是一直存在心底的那点希望吧，这个我寝食难安的疑问，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也就随着他轻轻的话语随风而逝了。可心里竟是如此青涩的滋味，从没么有这么空虚这么难过。不，与其说是空虚，倒不如说是轻松，明明难受得想哭，可眼睛里一滴泪也流不出来，还强迫自己保持着平常的笑容，或者说是苦笑更准确。这种时候哭有什么用呢，我可是男生，不想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丢了男人的尊严。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41:11

第六十七章



      “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我看着天空隐隐若现的月色，让情绪平静了一下，淡淡的问道。我承认这句话说得有些哀怨，但我已经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了。要说我一点儿不在乎，那是假话，就在刚才，我还在满心希望他会说出我的名字。可惜，一切都结束…………

      “小月，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好久…………林姐人不错，你和她接触得比我多，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其实高二认识她的时候，就觉得对她有好感，只是…………有好感而已，那种感觉，还是比不上和小月你在一起时更幸福…………”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说这话时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还是那种青涩的味道。时间真是很会捉弄人心，曾经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在他面前都是小孩之间游戏，轻易就能被他捏得粉碎。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小月，没有什么开始不开始，我现在也……也还是一样喜欢你！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和林姐的话，我们大家都会过得更轻松一些！小月，我们现在这种关系…………算怎么回事？同学？朋友？恋人？如果你真要是女生还好，可我们…………我们…………”

      说到这里，王威激动起来，他使劲一拳砸在墙壁上，厚实的砖墙发出很沉闷的声音。

      “我以前…………一直觉得那些谈恋爱的男生女生很辛苦，想要随时在一起，又怕被老师家长发现，整天跟地下工作者一样。可到后来……我开始羡慕他们了，虽然他们怕被学校发现，但至少大部份时间，他们在朋友面前可以自然相处，大家都会理解他们，祝福他们。可我们呢？就算再过几年，我们都长大了，到了那个老师父母能允许恋爱的年纪，也一样不敢把这段恋情公开！！不论任何时候，我们都只能像老鼠一样一直躲在黑暗中，永远怕被人发现。就算是对最好的朋友，也必须严严实实藏在心底…………”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还说什么喜欢我这种话？这些事，你在那之前早就应该考虑过吧？”我眼眶开始变得湿湿的，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已经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可是……已经控制不住…………

      “是啊……我早想过，在高一的时候，我就仔细想过了。”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还记得高一的那次军训吗？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和一般男生不一样，是男生堆里很可爱的那种，别人不知道，可我就是这种感觉。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注意一个男生。后来我才发现，你和海滨在走在一起时，注意你们不光只有女生，也一样有男生，我才明白，原来每个人，对好看的事物都会多加留意，并不会因为性别的原因。就像我们班，虽然女生少，可那些实在摆不上台面的，一样没人会看。

      “后来我们成了同桌，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大家常说的缘份，第一天早晨，我很早就到了教室，你和李珂他们快上课了才到。我一直坐在那里，旁边的座位也一直空着————那是靠中间的好位置，那么多人从那里走过去，却没有人坐下来。直到最后，还是等到了你。

      “那真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巧合，也改变了我的高中生活。从那时开始，我就有更多机会了解那个男生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会让我第一眼便注意到他。经过一学期的接触后，差不多在我脑海里刻下一个大概的印象了…………

      “那个男生很可爱，和朋友在一起时很活泼，安静下来却又非常文静，还经常发呆。虽然有点娇生惯养，但和每个人的关系都不错。大概家教比较严吧，从他对老师父母的听话程度就知道。因为上学早，比同班同学要小好几岁，所以他总是害怕上体育课，也不爱运动，所以性格也比较柔弱。和普通男生比起来，确实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他平时总是很开朗，就像不知道什么是烦恼，这一点我还真羡慕他。但是，虽然他对周围的朋友很好，但却常常为一点小事我对我大发脾气，还每次都说得我哑口无言，有时我就会觉得，也许这个男生脾气并不是那么好呢。但我也渐渐发现，他只会对我一个人发脾气，而且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关系到我切身利益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很关心。虽然他从不肯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接触久了，我便发现他内心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平静，柔弱这个词只能用来形容他的表面。身边的人都是大他一两岁的哥哥姐姐，因此他必须更努力的适应周围的环境。他努力接受着老师家长的教诲，他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还是他反感的，都会默默的接受。并不是他脾气有多好，与其说是性格和蔼，倒不如说是逆来顺受吧，能做到的就做，不能做到的也要努力做到。他无力改变周围的一切，于是就选择了沉默，但平静的表面下，我隐隐感到隐藏着一种叛逆。直到那一天…………

      “那天他在家长会上哭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激动。我是第二次见着他母亲，第一次是在高一时的寝室里，非常亲切的一位母亲，可这一次给我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她会那么生气，而且还是为一件毫无根据的事情生气。至少我知道，我母亲不会那样，就算家长要过问，那也会是父亲出面，而且也不会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他忍着眼泪跑出了教室，我也跟了出去，因为我怕他会出事，很想保护他…………再后来…………你都知道的。”

      “你是在同情我吗…………当时？”我突然有种受骗的感觉，“还是说，只是因为一时冲动？”

      “我不知道…………也许…………我说不上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他一直是我的同桌，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在同学当中我能最近距离的守着他，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对于两名男生来说，还能再要求得到什么呢？而且……他那时好像也有喜欢的女生。”

      “你是说…………苏芳…………？”

      “嗯……虽然大家都那么说，两个人走得也很近，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说实话，她转校走的时候，我心里很高兴，因为我就可以重新成为他的同桌了。不过我也注意到，他是在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彼此才会归于平淡。在学校和家长的压力面前，他放弃了那份感情，刚悄悄萌芽的时候，自己就无声无息的折断了。从这一点来说，那个时候我很佩服他，也有些替他惋惜，但总的说来我还是比较高兴，虽然显得很自私，但就是这样，我后来才会有机会得到他…………尽管那个机会，也算是乘人之危。”

      “……那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不是后悔！小月！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下来想想了。我们这样下去……算怎么回事啊！？那次家长会后，我们算是正式交往了，刚开始的时光很幸福，大家都有一种新鲜感，也不会缺少激情。高二那个暑假，是我过得最愉快的一个假期，因为只有两个人，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发现。但是……开校后，就渐渐就感觉到那种压力了…………我生怕不小心被周围的人看出来，和这事比起来，旷课打架什么的都是小事，我才不会害怕那些事情。我有时甚至觉得，杀个人也不会这么有担心。小月，你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上学期你还常把林姐叫上和我们一起活动，就是这个原因吧。

      “但是你后来发现我和林姐走得越来越近，就不愿再叫她一起行动，怕我们假戏真做。可似乎一切都晚了一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林姐也有了那种感觉。因为我不是美术社的人，所以不方便自己去找她，只能找机会拜托你。我知道这样做很残酷，要你替自己喜欢的人做中介人，那滋味肯定不好受，但…………我还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那之后，你退出了美术社，虽然当时你解释说要认真复习，但我心里知道，更多是因为我和林姐的关系。

      “那段时间我感到很矛盾，小月，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你，自己竟然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而且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小月，你一定会很看不起我吧…………可我真的不能控制这种感觉了！我在心里不停问自己，到底是喜欢谁，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世上还有事能让我失眠。

      “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不能离开你。我觉得……好像还是喜欢你多一点，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对你说，我不想看见小月哭的样子。真的。

      “但是周围的人对我和林姐的事越来越关心，在班上还不觉得，一到体育部的训练时间，就会听见很多队友议论。有几名比较要好的队友，甚至还直接问我什么时候带林姐来给大家认识。我当时很生气，或者是气急败坏吧，只觉得他们太没礼貌了，就不大不小的揍了他们一顿。只是象征性的动动手，在体育生里很常见，大家就像开玩笑一样。可…………那些家伙居然一点也不生气，打累了，还笑嘻嘻的对我说：‘威哥，你怎么到现在还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早有女朋友了，就你一个人还打光棍。看你现在有喜欢的女生了，大家都替你高兴。林姐要是你女朋友，正好我们一起去玩，要还不是，那你就加把劲，我们都支持你！’

      “我顿时没了心情打闹，当时感觉心里有点异样，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那感觉…………就像冰封的河面上，那层坚冰被突然打破一样，只是很简短的几句话，却也是相当真诚的一段话，我觉得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事。

      “小月，我时常在想，什么时候，我们走在一起，周围的人们，不论是朋友，还是路人，都会友善的向我们点头，微笑着祝福我们，可惜…………这个愿望，在我们心里不论有多美好，也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现实了…………

      “我在想…………如果那个人……是女生的话，一切就顺理成章了…………我们不用整天再提心吊胆，不用害怕被人发现，也不用想方设法隐藏自己了。真的，小月，我实在累了……还从来没有事能让我感到如此迷惘过………也许…………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我们都太年轻了，有许多事都不明白。小月，这不是后悔，我从来不会后悔已经做过的事。我清楚的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有多幸福，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小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我们………不应该是…………”

      “我们不应该是恋人。”

      最后这句话，他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虽然绕了个很大的圈子，但总算是说出来了。我站在他面前，静静的聆听他诉说心事，很久没有听见王威一次说出这么多话了。虽然语线不怎么清晰，但句句都是真情实感。王威是个性格很直的人，能说出这些话来已属难得，话语虽平淡，却带着淡淡的伤感，好像带我回到了以前那段风清云淡无忧无虑的时光，又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季节变幻，到了现在，留在两个少年心里的，只有难以承受的压力和无奈的叹息，还有深深的自责，恐怕这一生都无法释怀…………

      心中那丝悲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紧紧缠绕在心头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我觉得心脏似乎也冰冷得快停止跳动了。这种难受让人窒息的感觉，渐渐传遍了全身，特别是眼睛和鼻尖，又酸又疼。我不敢闭上眼睛，否则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准会不争气的流下来。我不想再哭了，王威不是说不想看见我哭吗？我也不愿意再让他看见，尽管这个地方黑得连人影都看不清，但我知道王威一定感觉得到。虽然强忍着眼泪，可心中的伤痛却不断涌上来，怎么止也止不住。就算最后没有哭出来，声音也开始哽咽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会喜欢林姐吗？”

      “也许是吧…………小月。我…………一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喜欢上林姐所以明白不能和男生在一起，还是因为先懂得这个道理才开始喜欢林姐的，我真是弄不明白。就像那个鸡和蛋的问题一样，以我这种头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了…………但有一件事我能确定，小月，我们其实都可以喜欢女生的…………不是吗？我们之所以会走到一起，是有太多的偶然连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如果苏芳没有转学，如果家长会上你妈妈没有不问清楚就当众训斥你，就不会有我们以后的故事了…………明白吗，小月，你并不是对女生没有半点感觉，你其实也可以喜欢女生的，就像我会喜欢林姐一样…………小月，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头呢…………

      夜越来越深，气氛也越来越安静。可能是长年见不到阳光，这条小巷湿冷的潮气到了晚上就愈加明显，脚下渐渐感觉有些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能去责怪他吗？在世俗的压力面前，作为男生，王威能陪我走到今天这步已很不容易了。事情可能真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连串偶然事件不知不觉造就了这段不为世人容忍的恋情。仔细回想一下，能和王威在一起，也许真是因为他同情我，我正是在最无助的时候，才得到来自他最真实的体帖和爱护。可我也明白，那并不只是单纯的同情，或者说，这只是组成我们纷扰交错感情其中的一道色彩，他以前对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曾带给了我最初的感动，不只是他当时充满忧郁关切的眼神，更多是因为这句话他只会对我一个人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生，在苏芳和我同桌的那些日子，虽然也过得很愉快，但那只同学之间再单纯不过的友情。之前一直不明白自己对苏芳是怎样一种感情，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和成长，我现在好像渐渐明白了…………那时对苏芳的感觉，和对王威的感觉完全不同，也许我可以说是喜欢她，但绝不是爱她。和苏芳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虽然近在咫尺，彼此却始终相敬如宾，我从未想过要从苏芳那里得到什么，甚至连拉手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在我孤独落寞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的想起他宽厚结实的肩膀，还有温暖有力的怀抱。此时，王威还在面前，如此熟悉的味道，曾经让我一看到就感觉到踏实的身影，我知道这些都不会再属于我了。

      这就是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吧？对苏芳和王威，虽然只是很微妙的差别，却始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王威说他喜欢上了林姐，却也还一样喜欢我，这话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实在不相信一个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王威他大概也一直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吧？但是……他现在已经选择了林姐，我作为男生，又有什么资格去和他争辩呢。就算对我来说他意味着唯一的幸福，那这个追求幸福的权力，我也只有放弃。

      “你…………是真的喜欢林姐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又把目光从我脸上转开。

      “…………嗯……是真的…………”

      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得好难受，心口也闷得慌，想哭却又不愿意哭，只是胸口抽得厉害。

      “和最喜欢的人永远相爱，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争吵，无论多久，这种感情都不会改变。”

      突然想起去年圣诞节，在教堂许下的那个愿望，当时王威也在旁边。看来神也不曾倦顾过我，只短短的几个月，那个“小小的心愿”便在我面前一丝一毫的破裂，在一个平淡夜晚的黑暗角落里，毫无抵抗的崩溃了。

      “那么…………祝你们幸福。”

      我低头紧抿着嘴唇，忍着哽咽得不太自然的声音说。声音很小，但夜色如此安静，彼此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他有没有看到，我在黑暗中顺着脸颊滴下的几滴眼泪。

      “小月，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难过罢了。”我向他摆摆手，“不过已经没关系了，王威，如果你真喜欢她的话…………哦，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不是小孩了，道理什么的…………我都明白…………”

      “真的对不起……小月，对不起………我………”

      “你怎么又在道歉啊…………我都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要怪的话，就怪………我……也不知道该怪谁…………再说……就算找到理由又有什么意义呢？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找到理由也只是一个借口，我们…………还是不要再谈这个了吧…………反正…………都已经决定了……”

      “…………让我再抱抱你，小月。”

      王威看着我，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双臂想把我揽进怀里。我也看着他，在他接触我到的那一瞬间，我轻缓但坚决的推开了他。

      “还是算了吧，王威…………”

      爱是无私的，它可以让人们为之疯狂而义无反顾，但爱也是自私的，它永远不能容忍被其他人分享。

      也许王威还是喜欢我的，但是现在，就算他的怀抱还愿意向我敞开，我也不要了。

      “王威，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既然你都已经做出决定了，那我们还是干脆一点吧。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受…………从现在开始…………我们…………我们就算分手了吧………………呵呵，如果我们以前算是交往的话…………”

      “那…………小月……我们…………”

      王威站在我前面，这名一向耿直男生，此时却变得吞吞吐吐，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腔调。

      “小月……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好难受…………”

      我静静的看着王威，第一次见他如此黯然的模样，我又何尝不心痛呢。但我知道此时不能再有一丝犹豫。王威花了太多的时间，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说出今天这些话，如果我们谁再有丝毫动摇，那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因为我们其实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幸福，更不会有结果。

      所以…………

      “王威，先回去吧，你刚回来也累了，早点睡觉。”

      “哎？那小月你呢？”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不要紧吗？”

      “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回去，你先回去吧。我们两个要再呆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那好……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来。”

      王威朝我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从原路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巷子里。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无力的靠在身后高高的墙壁上。已经是春天了，但晚上的温度还是很低，地上的湿气伴着冰凉的墙体，能感觉到那种石砖特有的凉意隔着上衣透到后背。

      脑子里乱极了，怎样也不能平静下来，却又说不上来在想些什么，那种情况，倒不是说是一片空白更帖切啊。我静静的望着夜空，不知不觉，脸颊上已划出两道泪痕，被夜风一吹，脸颊上变得黏乎乎的很是难受。我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实在很可笑，我伸出食指蘸了一点儿眼泪放在舌尖上舔了舔，果然是涩涩的味道。只知道眼泪是咸的，今天终于从里面尝出了苦涩的滋味。

      等到背上已变得冰凉，我麻木的把身体从那堵墙上离开。可能这样才能让人冷静下来，脑海里不再那么混乱。这几个月以来在我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事，王威已经给了我明确的答案，我还有什么好想的呢。而且，刚才已算和他分了手…………从明天开始，我见了他，就只是普通朋友了。

      这些我全都明白…………只是…………

      ……为什么…………泪水却止不住呢…………

药大男孩 · 发表于 2006-12-21 23:41:56

第六十八章



      漫无目的的在这条昏暗的小路上走着，我不想回学校，不想回寝室，害怕遇见同学和朋友。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像平常一样从容面对他们。在以前，不管是什么事，回到寝室总会有人安慰，我也一直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但今天和王威的事，我却无法对任何人说。

      从黑乎乎的巷子里出来，来到学校西边的那条小街上。说是小街，也不过是一条五六米宽的老街，因为地处偏僻，又非交通要道，一直得不到市政建设的重视。直到今天，这里还是老式的沥青路面，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的。两边是灰砖墙的院落式民居，每隔三四十米，才有一根水泥制的电竿，上面悬着的白炽灯泡是这条路上唯一的照明设施。

      但昏暗的灯光在夜色中实在显得势单力簿，在圆椎形的灰铁灯罩下的路灯，能照亮的也只是面前的一小团地盘而已，更远一点的地方，便只能张大瞳孔去适应。有一两段的路灯还被附近的小孩子给打碎了，那就更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进。

      也许今天是真的走背运吧，路过那段路时，脑子里正胡思乱想，晕头晕脑的好像撞到了什么人。以平常的性格，我一定会赶紧赔不是，可这会正赶上心情不爽，根本没打算说对不起，两手插在口袋里直冲冲的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会被那个人从后面抓住肩膀。我心里一阵恶寒，今儿这是怎么了，什么人都要和我过不去呢。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猛的把那只不请自来搭在我肩上的胳膊使劲甩开，还接着狠狠骂了一句：“干什么！？把你的脏手拿开！！！”

      话还没说话，脸上就被狠狠揍了一拳，我几乎被打懵了，捂着脸腮向后退了一步，剧烈的疼痛感让我说不出话来。从小我就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下长大，哪里受过这种事。

      “你走路没长眼睛吗，小子？”

      我这才开始注意面前这个人，这人看着挺高的，块头也不小，虽比不上王威的体格，但在我面前绝对是个大个子。在他身后，路边还蹲着两个人，这会也站了起来。他掏出打火机点上了两支烟，才让我我借着火星看见他们，居然会蹲在这么黑的角落里，难怪刚才我没看见。

      “很久没遇见这么厉害的学生仔了吧？哈哈……”

      “呸！什么厉害？这样就把你吓着了？你过来瞧瞧他那张脸，嫩得跟初中生似的！！”

      “噢………是迷路的小猫啊……”

      “什么小猫？啥乱七八糟的？迷路倒可能是真的，这会儿离他们放学还有近一个钟头呢，这家伙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领头的大个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根本听不懂同伴的话，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过这样也好，没想到正式开工前就能捞上一笔。”

      我听明白了，这群人是专守在这里打劫过往学生钱财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小混混。这条路虽然偏僻，但倚守着一所高中，上学放学时常会有学生经过，一到晚上这里便成了打劫学生的绝佳地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以前只是听说，今儿居然就让我给遇到了。（这个纯粹是废话，平常你这个时候独自出来晃过吗。）

      “你们…………是守在这里打劫的？”

      “哦？你倒是很明白你的处境啊？那就省得我多说了，自个儿把钱掏出来吧。”

      “你们专抢学生小钱的小混混，前途真是一片黑暗…………混成这样，很惨吧？”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恐吓，轻蔑的冷笑，毫不留情把他们伤疤揭开再狠狠的洒上一把盐。倒不是不害怕，其实心里很是发怵，但有失恋的事铺底，现在再发生什么事我也无所谓了。这就叫气急败坏破罐子破摔吧，反正连王威都不要我了。失恋的人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面前的混混三人组变了脸色，在黑暗中我看到他脸上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然后迎面而来是更狠的一记拳头。这一下在我意料之中，被人拆穿老底的滋味果然不好受吧，我一侧身勉强躲开了这一拳。但身手还是比不过长年混社会的小青年，紧接着一脚就在身上踹了个正着，我向后跌出一米远，捂着小腹蜷在地上。被皮鞋踢在肚子上，那疼起来的感觉不是闹着玩的。

      身上火辣辣的疼，还不是忍不住从眼角挤出了几滴眼泪，却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

      三人围着一阵拳打脚踢，阵阵钝痛不断从身体上传来，我估计今天要能活着回去也变成梅花鹿了。刚开始的感觉还很清晰，渐渐的痛楚变得麻木起来。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了，本来心情就差到极点，挨顿揍也许还更好受些。

      “喂！你不是很嚣张吗？！刚才的气势上哪去了？”

      “现在的学生真是，一点都不懂礼貌，真想见见他的老师，到底是怎么教的。”

      “而且还不自量力。”那个人朝我狠狠踢了一脚。

      “这个家伙…………有点奇怪，不上课不说，还好像是专程来找打的…………”

      “对啊，这种时候不在教室好好呆着，一个人溜到这种地方，说不定也打算干什么坏事吧？哈哈哈！！”他们放肆的笑着，

      呵呵…………大概是吧？我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乖宝宝。和面前这些小混混们相比，更难让其他人接受。要是告诉这群人渣我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大概连他们也会吓得抱头鼠窜呢。我嘴角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自己都有些吃惊，伸手擦擦嘴唇，湿湿的，粘粘的，好像出血了。

      “嘿嘿，看我们太无聊送上门的，有什么不好？”为首的大个子又使劲踩了几下，“喂，小子，别老趴在地上啊，这样兄弟们打得很辛苦的！”他说着就蹲下来揪住衣领，把我从地上硬拉起来。我很想扯开他的手，但实在没有力气了，半个身子仍躺在地上。

      “大哥，这小子长得还挺秀气嘛。”

      “嘿…………是不错，可惜是个男的。”他使劲扯着衣领，满是疙瘩肉的拳头硌着我的脖子，本来就很困难的呼吸，这时更喘不过气来。我有气无力的微睁着眼睛，浑浑噩噩中只看见路灯下的三个黑影，面前是一张丑陋无比的面孔。我觉得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长得这么丑陋的脸。

      “长这么秀气一张脸，脾气却这么暴，简直太不相称了。你的老师没教好你，让我受累来帮你变得表里如一吧。”他把我的领口稍微松开了一些，却换上一副更加阴狠的表情，“喂，把家伙给我！”他狞笑着朝身后的同伴喊道。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当眼前一件明晃晃的东西挨着脸上时才明白过来。那东西冷冰冰的，脑筋一下就清醒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我睁大眼睛望着他们，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挣扎着向后蹭了两步。

      “没什么，我看你那张乖宝宝一样的脸很不爽，我们脾气一样坏，怎么你就长得这么人模人样的？我只是想在它上面划两下而已。噢……你躲什么？你不是来找虐的吗，还是一说到脸就害怕了？”

      不…………不…………我不想这样…………我惊恐的摇着头，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后悔了，没事惹这些人干什么，他们可是群不考虑后果的混球，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王威…………李珂…………海滨…………谁来也好，谁来救救我…………

      “你做事还是这么没计划，邀月。”

      恍惚中听见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我吃力的抑头循声望去，在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这种光线能勉强看到的范围，一个影子从容的向这边走过来。我一时没看清是谁，但心里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喂！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看见有人来，这群混混还是有些心慌，大声朝那边吼道。可来人像没听见一样，径直朝这边走来，他们只好把我松开警惕的看着前面。不过等那人走近后，他们就松了口气。

      “不过又是个小屁孩，也想来打抱不平吗？”见面前的人身板和我差不多，他们的气焰又嚣张起来。

      “我也只离开了不到十天，你们这边好像也发生了很多事啊。”

      他走到我旁边时停了下来，我借着月色刚透下的一点亮光才看清他的脸。

      “刘…………刘睿……？”

      “嗯，是我…………”他很轻淡的向我笑了笑，“虽然知道毕业前总是会有个结局，但…………邀月你会搞得这么夸张，我可是真没想到。”

      “哈…………你别笑我了…………”我咳了两声，这么冷的天，又让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胸口很不舒服。我努力想站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喂，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别当人不存在啊！！”

      最近的一名混混甲举起拳头向刘睿扑过去，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连叫喊都没了力气。只听耳边响过“砰”的一声后，就是有人重重的摔倒在起上的声音。我暗暗叫苦，只想到有人来就得救了，可刘睿不是王威，他那身子看起来比我还弱，哪里是面前这三人的对手？就算是王威，要同时对付三个人也太难了。

      当我六神无主的睁开眼睛时，倒在面前的却是混混甲，刘睿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别惹我…………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识相的就快滚吧。”刘睿冷冰冰的盯着那三个人，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就是这种眼神，刘睿的经典招式，三伏天也能让人背后直冒凉气。

      “怎么回事！？这家伙！”手上拿着匕首的头目也不信手下会被这么瘦弱的学生一下就放倒了，被审问的流氓甲却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挣扎了半天才捂着私处气急败坏的说：“老大，别怕他，这家伙没刚才那小子笨，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哎哟…………我是没注意……才让他暗算了的！！”

      我听了几乎晕倒，还以为刘睿一直深藏不露，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看那家伙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我甚至怀疑面前这家伙是不是刘睿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你也挺狠的，你是那家伙的同学吧？真不愧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小头目横着眼珠阴笑着瞪着刘睿，“你想救他？那来陪我好好练练。”

      匕首在他手中熟练的转了几个圈，狠狠冲刘睿冲过去。我满怀希望的想看到刘睿潇洒的把他制服，可我很快发现自己期望过高了。只两个回合，刘睿的左边胳膊就被那家伙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黑暗中看不见血的颜色，但我清楚的闻到那股浓浓的血腥味时，我真的被吓傻了。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再打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我朝他们竭斯底里的喊道，”

      “哈哈……害怕了？你现在才知道求饶了？”他恶狠狠的骂道，“呸，可惜太晚了，你觉得我现在能停下手来吗？不过放心吧，我还不是傻子，不会打死你们的。”

      “求饶？还不知道谁求谁呢。”

      刘睿抬起胳膊舔了舔那道长长的血口子，在月光下我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动作真是太可怕了。加上那冷冽的眼神，我确信无疑那家伙要倒霉了。

      “别说大话！你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狂吼着又一次挥着匕着冲过来，刘睿冷静的闪过第一下直刺，极快的用身体和左手将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臂死死抱住，紧接着，我看见他右手从身后摸出一件半尺来长的东西，在皎月下发出惨白的冷光。

      “小心啊！！那家伙……刚才好像把我的刀子摸过去了！”

      刚才被刘睿踢中下身的小弟，挣扎着爬起来朝他大喊道。旁边另一名同伙大概没见过这种阵势，和我一样已经被吓傻了。

      听见同伴的叫喊，他急忙向腰下一看，才发现对手也亮出了凶器，惊得睁大了眼睛。想抽身闪开，右手却被死死扼住了动弹不得，急情之下，本能的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挡住这要命的一刀，可很快又发现这不是办法，挡住了一下接着还会有第二下，胳膊再结实也是肉长的，哪经得住刀子这么没头没脑的乱捅。面前这个少年看似貌不惊人，下起手来却是又狠又辣，和清秀的面孔一点也不相称。我想他在学校附近打劫了这么久，一定还从未遇到过这么不要命的学生，从他那惊异得扭曲了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其实他也没被伤得多惨，他用左手勉强挡了两下，见还是脱不了身，便狠命用头向矮他半个头的刘睿猛槌过去。可刘睿今天似乎真的打起架来就不要命了，见他要用头槌，一甩头也迎面撞过去。寂静的月色下响起一声夸张得吓人的声间，接着两人便一同向后倒在了地上。

      看上去两个人都伤得不轻，面对面的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脑门是相当脆弱的一个部位，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撞个七荤八素丝毫不成问题。但刘睿还是要吃亏得多，他毕竟不是打架这块料，刚才那一下让他把手中的家伙也丢掉了，在地上躺了很久，那家伙虽然是小打小闹的混混，但到底还是专业抢匪，只坐在地上晕了一小会，很快恢复了常态。刘睿刚挣扎着想站起来，胸口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老拳跌坐在地上。

      我七魂吓掉五魂，在原地愣着不知如何是好，正寻思着，那边的小弟却跑过来拉住了他，嘴里还惊惶失措的喊着：

      “算了！！别打了！！这家伙是个疯子！！！”

      这位仁兄没想到刘睿真会陪他玩头锤，虽然人站起来了，意识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在原地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伤口上那实实在在的痛楚告诉他不是在做梦。他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再看看眼前，自己手中家伙还在，而对手已经躺在地上无力反抗了。于是他一把攘开碍事的同伙，重新向刘睿冲过去。

      可当他看见刘睿的眼神后，又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因为天太黑，距离又远，我没看见当时他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一定很吓人，因为就连这位青年流氓只看上一眼，便吓得向后倒退两步不敢再动手了。其实他们也只是外强中干是生活在黑社会最底层的劳动人民，只能在校园周边跟学生小打小闹，属于没事胆儿特大有事胆儿特小的那种。他们当然没想今儿会遇上这么一个不要命的学生，竟不知该怎么收场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没听同伙的话了。现在接着打没了心情和胆量，走掉又实在太失面子。混社会的人都是这种死脑筋，面子看得比小命还重要。

      正僵持着，不远处的校园里隐约响起了一阵铃声，是学校放学了。

      “得走了！！老大！马上就会有人过来的！！”那位小弟很善解人意的又喊了一声，这次他没再牛，很识抬举的顺着下了台阶，临走时还暗暗骂了句脏话。一名小弟溜出了一半又跑了回来，还没忘刘睿掉在一边的刀子。等我抬头再看时，那一群人已跑得没了影儿。

      果然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渣滓，看见他们跑远消失后，我总算能安心的舒上口气，惊神未定的瘫坐在地上，又看见刘睿还倒在一边捂着胳膊，才意识到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忙跑过去扶起他。

      “喂，刘睿……没事吧？”

      “……不要紧，只是一点外伤，不碍事。”他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仍紧紧护着伤口。

      “说什么呢？你受伤了吧！我看见刚才那家伙…………得赶快去医院啊…………”我急得快哭了，“对不起……刘睿……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没事啊，本来我就想找人发泄一下…………现在心里反而还舒服些……”

      我愣了，莫不是他和我一样，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没地方出气吗？只不过我是犯贱找打，他却是打得别人满地找牙。

      “啊……别说话了，你的伤口正在冒血。”我正胡思乱想时，看到刘睿护着伤口的手指指缝间浸出了很多血，顿时乱了方寸，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我死死捏着他的手心，心急火燎的想着，可越着急越没有主意。这么晚了，附近的诊所早就打烊了，医院倒是有值夜班的，可那实在太远了啊……………以我现在的体力，一个人怎么能把刘睿送过去，就是只走出这条巷子，怕也是没有力气了…………

      从没有这样无助的感觉…………刘睿也不说话了，我抱着他，含着泪把脸埋进他怀里，然后试扶着他站起来。我明白自己得负起这个责任，只要我们走出这条巷子，到了正街上便没问题了…………在那里会找到人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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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收录★ 《那时我们不懂爱》 BY 渚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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