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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8 00: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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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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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以一种故作轻松的姿态走出了宿舍,刚到楼梯口,脚步已变
" i$ v" Z) W7 s3 l& N 得沉重起来。在告诉月辉自己晚上不回来时,水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失落。这让水云更加不敢停留,赶紧硬起心肠转身离去。9 X) ]. H0 g; P. M* D" J4 \
小雷老师在校门口见到水云时,望见的是一张神情灰败的脸。她疑惑道:“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月辉怎么没来?”
. m# y. G3 F- ~- m' V “我没事。他不肯来。”+ t2 U- n8 F* Y
“为啥?”
# K$ h" Q, x- m2 g; S* F2 ^1 Y" h “不为啥,走吧。”0 Q3 X& J: m8 P( }, i
小雷老师点头说好吧,又皱起眉头嗔道:“你这家伙,人家打扮了好半天,你也不会夸一句?”! ^7 t, j7 W, m/ R4 ^* j
水云这才注意到,小雷老师今天真有点光彩照人。可她说这话,也实在太不象个老师了嘛。水云忍不住笑了,“老师,我还是个孩子哦。你这样会犯错误的。”& u! ?- [% D8 x% d
小雷老师抬起手来,水云后退了两步:“打学生也要犯错误。”0 i2 n0 e, w3 @' m7 ^5 J |! H
小雷老师白了他一眼,掠掠头发说:“少废话,快走,要迟到了。”
7 Q1 l- y0 R* Z$ B 水云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一对师徒仿若姐弟,轻松地斗着嘴,赶往县城唯一一家电影院——人民电影院。9 {4 D' f' ^, @3 P- g' }' ?. C
一到电影院,水云便发现自己上当了。大门口站着个年轻男子,见小雷老师与水云到来,连声催促道:“快点快点,都迟到了。”
: }' T$ T. L% m. x% h$ V- M4 F+ y( D 此人名叫郑国平,是小雷老师的男朋友。郑国平原来也是二中的老师,教美术。由于学校只追求升学率,郑国平的处境与当年教水云吹萧的孙猴子同样尴尬。去年年初,他索性辞职下了海,到市里办了家广告公司,听说生意做得相当顺手。- e) V S0 g$ D, N* r& `" G
水云与郑国平已经比较熟悉,见他也来了,水云对小雷老师叫道:“老天爷,给你骗惨了。”' H# h# h+ c! C8 Q
小雷老师与水云一路斗嘴落尽下风,这次可轮到她神气了,“我骗你了吗?我说请你客,可没说不带其他人啊。”
2 N( P7 K: A7 C$ r( t 水云苦着脸:“狡猾的女人!”回头却对郑国平坏笑:“小心点,别让这女人骗得团团转。”
' c5 e. ~+ n) K/ q' T 郑国平在水云头上敲了一下,哈哈笑道:“小东西,我没嫌你你倒嫌起我来了。赶紧进去!”
. Y" A5 W0 Z3 t# _6 z* x 水云挣脱开来,昂然道:“坚决不当电灯泡,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没待那两人回嘴,挥挥手道:“你们去少儿不宜吧,别想污染我。”说着撒开脚丫子溜了。1 n5 |* M& r7 E. C0 L8 V! l! L
; ]+ s4 ~9 b A 走到县城最大的一个十字路口时,水云一时不知该前往何方。往前是去二中的方向;回头则可返回人民电影院,如果一直走出城,还可以走到砍头之地——沙湾;往左沿着一道陡峭的石阶走下去,是长江边的轮船码头;往右则可以通向人民广场和县一中,去姑姑家也得走这条路。, q- r3 |* G3 T7 ]# {
水云不想太早去姑姑家,陪他们看无聊的电视剧。想去找李伟玩,又怕他与李艳在一起。刚这么一想,李伟与李艳不知从哪条地缝里冒了出来。这两人逛了半天街,正准备找地方吃晚饭。水云说自己吃过了,李伟却不由分手,拖着他就走。: G) A) W8 \" I. R; c, ?$ E& }/ h
三人来到了一家新开张的小饭店。小店坐落在赤水河边,与对岸的望江楼以及县二中隔河相望。老板看来喝过点墨水,给小店起名叫作“听涛阁”。如此文绉绉的名字,挂在一家烟熏火燎的小饭店里,让水云感觉未免有点滑稽。
/ b, [" E( P( {, g- u0 O 李伟、李艳却不管它叫什么名字,一进门就大叫饿死了。饭菜上桌后,二人也不避人眼目,我给你挟菜,你替我盛汤,吃得甚为肉麻。水云只喝了几勺汤,便开始望着窗外出神。
( r/ [& k+ z9 P5 y+ n3 C* w% h1 u 窗外便是赤水河,对岸山坡上点缀着零星的灯火,远不如县城这一侧热闹。半山腰灯火最密集之处,正是二中的校园。水云一眼便找到了男生宿舍楼的位置,并且很快发现,二楼左起第三个房间也就是自己的寝室已经灭了灯。
" h9 ], y6 ^1 K' R- u “他这么早就睡了?还是出去玩去了?同学都不在,他能去找谁玩呢?”$ C+ Y. W. b/ B6 {: |
水云突然很想长出一双翅膀,从窗口飞出去,飞过赤水河,飞向对岸山坡,飞入那个漆黑的房间,看看月辉到底在干什么。
$ U1 @6 a% I6 U( r) k! Z 从小饭店出来,李伟与李艳挽着胳膊说要去看电影。水云与二人分手后,本想去姑姑家,走了几步却不忍离去。回首望去,二中校园内那个熟悉的窗口依然一片漆黑。站在街灯下,水云迟疑了片刻,转身向“石盘角”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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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3 @9 E( Y5 f, E. I6 D “石盘角”是一大片礁石滩,正好坐落于长江与赤水河的交会点上。江河水涨时,它便潜伏到水底兴风作浪,搅出环环相扣的旋涡,捉弄过往船只。大水退去之后,它又出水底冒出来,裸露出被流水啃食得坑坑洼洼的黝黑肌肤。
& O6 f1 v$ ?/ S 在一大片黝黑的石滩上,散布着十余个或大或小深不可测的圆形石洞。洞口一律光滑,洞中常年积水,既不漫出来,也不见退下去。江水奔腾咆哮浊浪滚滚,而洞中之水则波平如镜清澈无比,可见二者虽近在咫尺却并不相连。这些石洞被本地人称作“天心窝”,水云一直对它们十分着迷。' |" Z* m' L! m" p1 L
“天也有心窝?”
7 a! }: N1 }% \ “天心窝是怎么来的?”, q* o: S. d$ [6 y, R4 c( O
“天心窝里的水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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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对月辉提出过无数稀奇古怪的问题。月辉如何能够作答?比如月辉说石洞是由大水冲刷而成。水云便会直摇头说不对不对,要冲为啥没冲掉四周的石头,却单单在中间冲出这么些洞洞来?你以为长江水也跟你一样调皮,喜欢钻洞洞玩么?- h2 I2 k7 d* B/ V& O; y, T% k
月辉掐住他的嘴骂:“龟儿子,少胡说八道!”1 Y! W" F' ~' p) R( i; [; t
水云原本并没乱想,月辉的举动倒点醒了他,自己的话还真容易让人想歪了。于是水云摇头数落道:“李月辉,你完蛋啦!成天装得象个正人君子,想不到脑子里这么龌龊!”! j1 t6 ]& ]" p+ S
月辉气得要揍他,水云便绕着一个大“天心窝”与他捉起了迷藏。月辉怕他失足掉进去,不敢再去追赶。水云却连声抱怨起来:“我还没玩够哪,你怎么就不追啦?” c. J; g9 o# F4 r* B- \) y
在月辉关于“天心窝”的所有解答中,让水云感到满意的只有一条。月辉说:“天当然也有心窝。”
- c8 ~1 o% @ p. U {+ G6 C% W 水云:“何以见得?”2 R: |+ d6 I. f3 U6 ]
“你没见它也会伤心哭鼻子么?那时候地上就下起雨来了。”
- ]+ B$ @- K0 u, Y5 N7 o 明摆着是胡扯的话,水云偏偏爱听,他恍然大悟道:“哦,我晓得了,原来你是个没心的?要不怎么从没见你流过眼泪?”
: T! [( k2 ]4 P+ h4 a6 Y1 w3 u 月辉挺直胸膛,得意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嘛,嘿嘿。”
5 X. ~- C" d! l5 h, V1 r& I 水云呸道:“不要鼻子,少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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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水云独自坐在水边,怎么也想象不到,被自己笑作无心的月辉,自诩有泪不轻弹的月辉,正在宿舍里独自垂泪。" p5 C! s9 b# h( ?
头顶半轮冷月,面对一道寒江,水云的意识如同江心急流,如同荒原杂草,如同老树枯藤,在冰冷的夜风中漂浮,纠结,缠绕。! }( s+ j: U! V3 V" _
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U. m" i' {6 }: L
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做呢?
: j/ E9 d' \$ q2 P. s+ m2 a" c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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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3 x* d t3 h, ?6 E) G' e 冷月、江流、北风,甚至是这个世界,谁又会在乎他的烦恼与迷惘?谁又能告诉他该怎么做呢?2 n& p6 d/ ?2 N1 I, s$ a
水云扭过头,悲伤地遥望着二中,默默呼唤道:哥,我真的累坏了!你为什么不来抱抱我?1 O1 ]( K& V$ Z {- m$ l
水云不知道,此刻的月辉,也在痛苦中期待着他的出现。如果水云方才不是来到“石盘角”,而是返回二中,那么眼下两个人所拥有的就不会是孤独与痛苦,而是久旱逢甘雨的欢娱了。然而理智不允许水云那么去做。
+ w0 s% o: x) G 参加了老同学二毛的婚礼,听了朋友们的一番戏言。一个严酷的现实犹如黑沉沉的礁石,在水云心中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你与月辉,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长相厮守?!
/ _% d; W' V+ Z6 k 这样的现实过去并非意识不到,只是水云始终不愿也不敢去正视它的存在。于是他一方面小心翼翼竭力躲避,尽可能不去提到甚至不去想去那无法抵御的未来。另一方面又只管在月辉面前任性而为,想哭时就哭,想笑时就笑,企图以一种孩子般的柔弱,来唤起月辉对自己的怜爱与温情,并梦想在他温暖的羽翼下永远不要长大。
9 X& e$ W# @# m6 S% j4 U7 e4 T0 K 谁能永远不长大?$ K {5 }9 U: @1 r
谁又能永远留住温情?
" z8 ?6 t7 C, Y: V8 {1 l 正如月辉所见,水云毕竟正象雨后春笋一般,每一天都在长大拔高,心智又怎能永远停留在孩童时代呢?参加二毛的婚礼,让水云便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与月辉的感情积累得再深再厚,却终究无法跨越婚姻这道关口,分别只是迟早的事情。
) A0 m( _# y; o, z5 o “与其等到一场婚姻来将月辉哥夺走,不如及早离开,及早遗忘。这样日后或许会少一些痛苦吧。”这是水云在绝望中作出的决定。- r) e' R6 u- l" B% e
这些日子,水云感觉自己如同“石盘角”荒凉的石滩,时时刻刻承受着感情与欲望这两道急流的双重冲击。石滩即使被冲刷得伤痕累累,也不会感到痛苦不会感到疲惫。而水云罩着一张平静的面具,仅仅坚持了十多天,便感觉一颗心累极了,也苦透了。: r7 Z7 i, J4 q2 D1 }6 G4 P( z
水云多次想要放弃决定,想要不顾一切扑进月辉温暖而又热烈的怀抱。然而理智却板着一副死灰色的面孔,一次次拦在他面前,不允许他前功尽弃,不允许他去追回曾经拥有的幸福。
. ?1 h, z0 Y3 W 江风凛冽,月色荒凉,水云不敢在“石盘角”呆得太久。当他站起身来,走向灯火阑珊的小城时,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夜色笼罩下的二中校园,心中默默祈祷:/ D, w# o- E5 u2 X7 I8 V; ~$ o8 M
月辉哥,请你别恨小云。在你的心窝里,小云已经陷得太深,再不退出,恐怕永远也出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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