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加入华同
搜索
黄金广告位联系EMAIL:[email protected] 黄金广告[email protected]
楼主: sundrive

《婚礼》 BY 静静行走 (无结局 作者停止创作) 【完结】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 h6 _5 s) Q5 a6 y5 r
) U2 s# G- @# R! q/ v1 e
3 w3 Z6 i6 j$ Y. Y/ l) M+ o      ! O, ~( Q1 A( \. P! i" _2 Y9 B( l
      在旁人看来,水云与月辉如同山涧里的小溪,偶尔会在某个岩石当道的地方一分为二,但很快两道水流又会合二为一,韵致和谐地流向前方。经历了一段不长不短的疏离之后,二人再次回到了最初的亲密状态,从清晨到黄昏,从教室到宿舍,时时可见二人并肩同行的身影。
; d5 ~7 _9 {. i# |" n, p      然而即便是李伟、林小兵等好友也不清楚,在水云与月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二人如今尽管行影相随,心境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了。朋友们能察觉到的是,水云与月辉仿佛做好了约定,同时变得沉静了很多,与人嬉戏玩乐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二人都将自己关在教室里啃书本,偶尔去长江边或后山小树林散散步,也不忘带上本书。在高一学生中,如此埋头苦读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孩子仍未从中考成功的喜悦中醒来,除非大考临近时才恶补一气,平日更多的是逍遥自在挥霍时光。5 {+ B- P  Z6 Z4 L7 C  y( l
      李伟在几次邀约水云与月辉进城玩乐遭到拒绝后,连连摇头叹息:完了完了,这世上又多了两个书呆子了!
% T) B: l& _6 ]% q2 M0 Z      
1 j' ^; `) ^, G. n9 n) P5 c      三人最近的一次聚会,是在最近一个周末,地点是在水云姑姑家。
7 h5 J0 d7 ?: W, U      这天中午,姑姑家摆了两大桌酒,庆祝水云姑父进入县交通局工作。请来的客人中,除了交通局的头头脑脑,还有县人武部、劳动局的几位干部。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李伟的父亲——李副县长。
/ q2 e0 F0 M4 x% R& G  ]      姑父从东北转业回到县城后,在家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请客送礼找了不少关系,才进了县城一家竹器厂,当了一名小小的车间主任。然而仅过了一个月,这家惨淡经营的小厂便宣告倒闭。于是姑父只得又回到家里茫然守侯。直到李副县长出面帮忙,姑姑一家坐吃山空的局面才得以扭转。- M$ W# e( B2 _9 s% W1 @
      李副县长肯出面帮忙,得益于水云与李伟的穿针引线。就在水云陪李伟、李艳到赤水河畔的“听涛阁”吃饭的那天晚上,闲谈之间,水云想起姑父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心念一动,便开口求李伟向他父亲说说,看能否帮上忙。水云还特意嘱咐李伟,一定要说这是自己姑姑家的事。李伟狐疑地问他为什么。水云不便解释,掩饰说彼此的父辈是老同学,这样去说,或许希望会大一点。李伟答应回家试试看,但同时提醒水云,事若不成可不许怪他。水云说自己并未抱多大希望,事情成不成都会发自内心感谢你。" @: J9 r" E8 M9 b1 `! i8 L8 b( h
      对李伟的父亲,水云的确不敢寄太大希望,此次相求,权当一试而已。记得一次聊天时,李伟曾不无骄傲地向水云讲起过关于他父亲的一件事。
& E6 X- P. e1 X/ j, @7 L. Z+ p      6 z& n) z& ~# z
      两年前,县里办了首次农产品博览会暨商品交易会。官方将这次活动称作“盛会”,民间却有人攻击它劳民伤财。. E3 v* ]7 L6 E
      为了让省里、市里来的领导们“住得舒心,吃得放心,玩得开心”。县招待所更新了一切设施,空调、电视和床上用品全部由专人赴重庆采购而来。除了安排省、市领导游山玩水,县里还特别组织了一场羽毛球友谊赛,邀请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参加。据说这样可以为“盛会”注入精神“内涵”,且能增进上级领导与地方上的“友谊”。
6 c; u" }  p( n  k( v$ E      虽说是友谊赛,但比赛却打得甚为激烈。因为参赛者谁也不愿予人以不堪一击的印象,球场上的紧张角逐,仿佛演变成了官场争斗的一种延伸。当然,在高官与“芝麻官”对阵时,俯首称臣的通常是“芝麻官”。这一格局一直维持到了决赛。
: p* D4 a4 `- S- a6 t1 @      参加决赛的两人,一位是权位最高的省里领导,另一人正是当时地位几乎垫底的李镇长。二人此前都是一路过关斩将,轻松拿下了所有对手。决赛开始后,二人各展所长,直杀得天昏地暗。4 Y5 A  J! n: M8 t
      场外观战的县里一干头头急得直跺脚:这狗日的小李子,平时看起来象个聪明人,在这节骨眼儿上,怎么敢跟省里领导较劲?!
/ X4 o' U4 a2 m8 W* Q8 K1 ?      好在进入决胜局后,省里领导终于大展神威,有惊无险地摘得了冠军。这个“圆满”的结局,让场外干着急的县里头头们如释重负。1 h( V( N3 b( Q$ T- L! `
      夺冠的省里领导球技颇高,平日难得如此酣畅淋漓地打一场球。离开球场时,这位大人物屈尊邀请李镇长这位难得的对手,约定明日再战一场。
" s* F0 u8 I; d      次日再战时,在没有闲杂人等干扰的情况下,省里领导骇然发现,球网对面的人一夜间功力大增,简直象是换了个人。在李镇长急风骤雨般的攻击下,省里领导连战连败,毫无还手之力。领导这才醒悟过来,昨日之战,对方只是演了一出好戏给大家看,同时暗中保全了自己的形象。
, w4 F0 E2 U: X( x& N8 z      球是无法再打下去了,领导邀李镇长去自己房间喝茶谈心,李镇长欣然前往。二人坐定后,领导问李镇长:“昨天你让了我,今天为何又不让了?”+ f' C7 N" j7 r. G, z! |
      李镇长答道:“您老明察秋毫!其实不能说让不让,做人须识分寸知进退,昨天的冠军应该属于您。而今天李某自抬身价,把您当作良师益友,因此坦诚以对。猖狂了,得罪了!”7 n3 \  {8 y0 l) X) [9 f
      领导正色道:“事实摆在眼前,让了就是让了。”随即却拍拍李镇长肩头,哈哈笑道:“良师不敢当,我交你这位朋友,是朋友就别说什么得罪的话。”
4 M6 V1 L9 b- ~9 a! ~8 p      一番交谈之后,领导发现这位小小的镇长不光球打得好,学识、才华也令人叹服。不禁感慨:如此贫寒闭塞之地,竟藏有这等人才,难得,难得!李乡长则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还需领导多多教诲。
$ _7 [1 C1 B2 W  F7 h& T& C      9 `. a& G$ J$ m. ?2 G8 M- ?/ ]
      李伟告诉水云,自己父亲能从一位贫困乡镇的镇长一跃成为副县长,并非如外界传言身后有“背膀”,也不单单是因为干出了几桩“政绩”。最大的玄机,正是在于这一前一后两场球。
. e0 H2 T4 W" r      对于这位如此精明的“李叔叔”,水云在托付李伟求他帮忙后,隐约有些后悔。重提起姑姑的名字,在如今步步高升的李副县长心中,会引起怎样的反应呢?水云想,如若事情办不成,自己今后恐怕再也无颜面对这位对自己一向和蔼可亲的李叔叔了。  I) j' {- e/ H- i9 ]9 d/ e1 N/ A
      随后的日子里,因为与月辉陷入“冷战”,自身的烦恼几乎让水云忘了这件事。直到姑姑说起家里要请客,让水云带上月辉一起来吃饭,水云才知道事情已经办成了。
" C3 t  J  q% E9 }      以前求爷爷告奶奶,请客送礼没少花钱,姑父的工作一直未能办妥。如今未求任何人,天上为何突然掉下了“馅饼”。姑姑对此极为疑惑。水云犹豫片刻,对姑姑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并建议她务必要请李副县长前来赴宴。姑姑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沉吟了好一会儿,点头答应了,却将邀请这位贵宾的任务交给了水云。1 O- i8 p- [0 v# F: p
      ) z, b4 {4 H6 \' |+ }8 X8 H+ p! f. J
      请客这天,姑父陪领导们坐在一桌饮酒畅谈,李副县长自然是这一桌的中心。另一桌是几位女宾以及一干晚辈,李伟以其特殊的身份,以及伶俐的口舌,让他亦成为了这一桌的中心。
8 \- _# N3 |$ _2 O+ u7 e( o      水云发现,姑姑待李伟颇为亲切,不时替他布菜盛汤。水云自然明白其中的缘故,想到在这一屋子近二十人中,真正知情者只有姑姑、李副县长以及自己,水云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很想知道这对分隔多年的故人,如今各自携儿带女重逢,彼此心中会是怎样的感受呢?水云几次偷偷注视二人,却未能发现任何异常的神情。% r6 K. D7 [" E8 u# ?3 Q! f
      姑姑也不时与月辉交谈,问他为啥从不过来玩。月辉脸上有些尴尬,推说学习太忙。姑姑便说忙学习是好事情,又说水云这孩子懒惰又顽皮,让月辉帮着好好照管他。& R% m/ x$ \+ `! |8 T
      水云撅嘴道:“姑姑,当着这么多人,你又揭我短!”
- b. u  Z. k8 S: ]" I) N* d; e      月辉多时未见水云露出如此孩子气的神态,冲他微微笑了笑,又对水云姑姑笑道:“姑姑放心,我会替您照看他的。水云如今也长大了,懂事多了。”
' D" H( ^. {# T! N  y  [- }      姑姑笑眯眯地望着水云,说:“他会懂事?我才不信。上周他过来,还跟小晴抢橘子吃呢。”
6 c% x" {. U$ J      表妹小晴已长到5岁多了,听了母亲的话,便冲水云扮鬼脸,叫嚷道:“臭哥哥不乖,小晴乖。”
; }% T& F5 H# b3 D2 o3 g      水云哭笑不得,说:“你乖,乖个屁。”
- B3 F8 \, Y3 H6 [* a+ _$ h      一桌的女客全笑了,说水云果然还是个孩子呢。8 H" M9 {* t: N& Z  U# h- _
      
( u/ J- c! [2 t! L      酒宴仍在继续,水云、月辉与李伟先行告退了。三人出门没走多远,李伟对水云嬉笑道:“小云,你小表妹好漂亮哦,长大后准是个美女。”+ P5 ]8 |, C, {3 a- O
      水云傲然道:“那当然。”$ v1 A0 e, l4 y
      李伟又说:“可惜太小了……”2 j, Y- u5 U! d  w! w. v
      水云一把揪住他耳朵:“狗日的,我让你胡说!”; U) u0 V7 n. M
      李伟“哇哇”大叫起来,月辉呵呵笑道:“活该,五、六岁的小妹子你都敢打主意,真是头畜生!”
$ k5 Z" [. n7 I1 ]! ]  L- I      李伟连声讨饶,水云刚一放手,这小子马上又没正形了,笑骂道:“狗日的,下手这么黑!以后你们两口子打架的时候,别再来找老子!”说完没等二人出手收拾他,便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R6 ?! @" y  [& w" k
      ) ?) p+ X2 {) J( q; W
      水云与月辉一时颇感尴尬,沉默着向二中走去。
- E! Z5 {  ^7 z3 c      “下周你回家吗?”月辉突然问水云。$ u9 g, X4 P' a7 Q, W
      “我还没想,咋啦?”( [: g/ \. O3 u) Q3 F# g. e
      “上周我回去,到你家给你取钱粮时,见你奶奶好象很想你的样子。你多久没回去了?”& Y1 ]! m# ~7 P& K! M3 x
      水云说:“好象快一个月了吧?”* F$ X! o  i3 I% s
      月辉点点头:“差不多吧。”
5 D$ |4 E$ t6 j9 P, T3 b3 k! l% X& Z( u      水云想了想,说:“那下周我跟你回去。”
* `# |! R" {1 u& {' Q( S      月辉问:“你不是要学箫么?”) ?8 \" B! L7 G4 {; l4 d9 C
      水云说:“我先去跟杨老师说一声,应该没事的。”$ @8 V. @8 n  `' O: B" F
      水云所说的这位杨老师,正是县文化馆的杨馆长。两年前,在镇中学举行的全县中小学生文艺汇演中,水云吹奏的一曲《潇湘水云》,曾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小雷老师把水云领到杨老师家时,二人都颇为吃惊。更让水云吃惊的是,杨老师的女儿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文艺委员杨慧,而小雷老师竟然还是杨慧的小姨。有了这几层关系,杨老师十分爽快地答应教水云,并且完全免费。: `6 a4 }$ t" z5 r
      自此,每逢周六、周日下午,水云便去杨老师家学习箫技。如此一来,回家的次数自然就少了,上学所需的钱粮,通常由月辉回家时替他带来。
" A+ B% s( }4 f9 k& Z6 s      月辉曾问水云:“下这么大的功夫,你想考音乐学院?”- u, d! s2 O' C" d
      水云摇头道:“从没那么想过,我只是喜欢吹。吹箫的时候,心可以变得平静一些。”1 C4 ^4 F; J4 D
      月辉苦笑道:“我也跟你学过几天,却从来体会不到你说的平静。倒是埋头学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平静下来。”
# N# F5 ?( c' n. L0 n      吹箫或是念书,果真能使人平静吗?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三). }3 W1 c1 m# x1 u' Z
# |9 E' z& U+ Y. O+ C

) t" ~. A3 l; Y6 }* D  m: O      5 `7 i' [) H  e
      期末考试临近,校园里的空气日渐凝重。月辉却在此时一天比一天烦躁起来。此前他对水云说,埋头学习可以使自己平静。但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心若乱了,做任何事情都无法给自己带来宁静。8 l( r/ X$ H3 m" V1 B! Z, {9 p
      水云问他:“你到底烦啥子嘛?”
' Q2 g5 L1 m+ x1 w4 U: @# w      月辉急得骂自己:“妈的,看来老子真不是念书的料。成绩刚提高一点点,突然又象给人卡住了脖子,再也上不去了。”
5 a( @! s* E: V& l      水云安慰他:“这事急不得,只要肯下功夫,总会有提高的。等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法,成绩一下子就上去了。”/ P5 V, m% m* v' y
      月辉忿忿道:“上个毬,你以为人人都象你这天才儿童啊?”
; C& ]: e! R# P0 @% v6 z/ H3 O7 `      “你!”水云气得想骂人,但见月辉一脸痛苦的样子,只得又忍住了怒气。9 b4 x$ C4 E3 q# n& ]
      月辉也不想再气他,摆手道:“你看你的书,我自个静一会儿。”
: p) k2 j  [; [& D% ~% Z      
* w: F4 C5 @- |      月辉心里很清楚,学习受阻虽说是实情,但并不是自己烦闷的真正原因。自从班上传出水云与杨慧在谈恋爱的消息,月辉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了。/ `* |9 Y, P2 Y
      最初对月辉说起此事的人是肖剑,当时月辉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强忍着不快,呵斥肖剑让他少造谣生事。同时他也开解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别听他们的鬼话!
  ], z# f" n4 \) T      然而几天之后,一个新的变化却证实了这些“鬼话”并非空穴来风。从一个周末之后,每天上完晚自习,水云开始护送杨慧回家了。二中距县城有一段不短的路,夜里这条路上一片漆黑,不是十分安全。家住县城的女生晚自习结束后,通常会由亲人来迎接,或是约上三五个同学结伴而行。由男生专程护送的也有,这种情况只能证明一个问题:这对男女生在谈恋爱。
+ c$ _+ h0 [" ?( E      事实摆在眼前,月辉无法再堵住自己的耳朵,去拒绝先前听到的那些“鬼话”。月辉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潭苦水,嘴里、心里全是苦涩。! W/ B& f: `7 `' U0 H; @/ k; I1 q
      水云却神情自若,一如既往地约月辉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洗衣,一起去他姑姑家玩。月辉曾忍不住问过水云:“你谈恋爱了?”. @; K, n9 B& U8 q2 L. @4 \* F
      水云笑道:“准是肖剑这狗东西乱嚼舌根子,他放的屁你也信?”/ Y, X; V5 L' h* r
      月辉不无醋意:“我哪晓得是真是假?”* \8 _: B& n0 H: j
      月辉注视着水云,非常希望他能够断然否认。然而水云只是淡淡地笑笑,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这样一来,月辉更加相信他与杨慧的确搅在一起了。
7 R$ F, X& \' L8 q. U      此后,水云越是心平气和,月辉便越是心痛难当。笼罩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月辉不仅无法潜心于学习,而且对于水云给予自己的关切与劝慰,月辉也越来越不耐烦,一张口便是夹枪带棒的冷言冷语。月辉也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枉然。
( L' Z: `$ y7 x, o8 h      有时月辉对自己说:也许真象水云说的,这一切只是别人造谣生事!但心中立即会有另一个声音响起:瞧这小混蛋躲躲闪闪的样子,肯定是在骗你!这声音一起,月辉便止不住对水云生出几分恨意来。8 y) i: n8 F. ]) C! v# t& l& Q/ F
      月辉烦闷也好,怨恨也罢,水云除了安慰他几声,丝毫没有要改变些什么的迹象。每天下了晚自习,无论刮风下雨,水云还是会坚持将杨慧送到家,然后匆匆赶回学校,在宿舍里已经鼾声渐起时,才摸黑爬到自己床上。) d6 G; L3 t' K2 z( e
      水云未回来时,月辉总是心烦意乱,盼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水云回来后,月辉听着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上了床,听着他悉悉簌簌盖上了被子,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渐渐平静,渐渐悠长,先前的盼望化作了无比的失落。于是月辉越发烦闷起来,并对水云生出了强烈恨意。
" e/ h& ^8 d3 u8 M6 Z0 @7 C      恨他不知自己在等他。; S0 B  W6 V0 _# F9 P
      恨他根本不看一眼自己是否已入睡。
1 F- k2 n7 p5 `3 V# j% s      恨他不再凑近自己耳边问一声“哥,你睡着了么?”
* W+ E5 s& Y1 @  q1 ^$ r( r3 j      恨他再也不把手从床头上伸过来,抚摩一下自己的脸。
( y) Q# A7 ?: x0 U      ……8 M, v' v6 i2 d, _
      一天夜里,水云的胳膊突然伸了过来,温热的手搁在了月辉脸上。月辉心中一阵狂喜,以为他毕竟还是想着自己念着自己的。月辉正想捉住那只手,水云嘴里含混地呢喃几声,随即将手移走了。月辉这才发现他依旧在睡梦之中,方才伸手过来,原来只是无意之举。月辉刚刚扬起的一颗心,再次一点一点沉陷,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J' i& A" y& d! r9 L
      怕水云着凉,月辉支起身子,将他光溜溜的胳膊放回被窝,并替他掖紧了被子。借着淡淡的微光,月辉凝视着水云沉睡的脸,呆了很久。直到支撑身子的胳膊越来越酸疼,露在被子外的身体越来越寒冷,月辉才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黑暗中,月辉想起了自己与水云所订下的约定,止不住悲伤地责问自己:
- K/ A/ M' d  {$ K2 v      你与他即便有过感情,不也早就结清了么?
" o8 U! K: v. V6 e3 n, u; e' w- @      他谈不谈恋爱,与你何干?
% p% v( B/ c5 H; Q4 b- T5 p      你算他什么人?; W) e% s, O1 L* N. D
      ……
0 k% M3 j/ P( _9 f      在这一连串的自责中,月辉心痛到了极点,心灰到了极点。就连先前对水云的恨意,此刻也无力再去坚持了。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恨他,没有资格去恨任何人。
9 X' F" ?) H. E$ R; a6 s      
7 f$ w1 l( y5 {2 y$ F- a      然而到了周末,月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一想到水云正在杨慧家里,灰败的心却分明又会感到针刺火灼般的疼痛。
) @3 o  K, J. D& r6 L  v& R# @! F      一次路过“竹里馆”时,远远望见张二毛正与新婚妻子在远处菜地里干活,月辉脑子里竟浮现出了一对男女赤身露体交媾的情形。更糟糕的是,脑海中的一对男女并非张二毛夫妇,而是水云与杨慧。# n: f4 t7 R% V5 M7 l- F5 }
      趁二毛夫妇未发现自己,月辉一路小跑闪进了前方的一片树林子。四顾无人,他便背靠着路旁的一棵树,紧闭双眼,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伴随脑子里混乱的画面,开始搓揉起自己的身体来。
& s( T9 n5 ^% h3 X5 \$ v& A      完事之后,月辉垂头丧气整理衣裳时,首次对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身体深感厌恶,觉得它原来竟是如此丑陋,如此肮脏。
. U2 \) |2 h7 H7 M6 k7 f- [      
8 G; n8 o  |# [" K6 f$ a, M      第二天傍晚,月辉回到学校时,水云已经吃过晚饭,正在宿舍里等着他回来,并且替他买好了饭菜。嚼着已有点发凉的饭菜,各种滋味在月辉心里搅作一团。水云在一旁收拾二人的书本,等着月辉吃完饭,好一同去教学楼上晚自习。月辉不敢直视水云的眼睛,他担心自己的眼睛会成为一扇泄密的窗口,让水云看出自己头脑中曾经出现过的下流画面,以及自己在这画面的蛊惑下所作出的下流举动。  a' B; E  Z1 z0 i
      而当水云未注意自己时,月辉却又忍不住要偷偷注视他的脸庞,注视他嘴角淡淡的绒毛,注视他微微突起的喉结。月辉的目光最终落在水云脖子上,僵住了。在那里,赫然挂着一条崭新的浅灰色围巾。月辉心中一阵抽搐:那一定是她送给他的!说不定,还是她一针一线为他编织的哩!
2 u# ~, {- S; f" X. r0 K      水云转过头来:“干吗呢?快点吃啊,要迟到了。”8 \. Z7 R/ u0 M  o
      月辉慌乱地放下饭盒子,“哦,不……不吃了,走吧。”
5 F1 \, R# K- ~" ]& x6 Q- @      上晚自习时,月辉胡乱掏出本书摆在眼前,目光却一次次滑向身旁的水云。水云神情专注,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书本之中。此时的水云总是紧抿着嘴,脸部线条因此显得比平时冷硬了一些。水云心无旁骛的样子,令月辉看得有点着迷。然而,当他的目光一旦触及那条围巾的时候,月辉便感到喉咙发紧呼吸不畅,仿佛自己的脖子上给人套上了一道绞索,并且正在一点点收紧。- b8 O2 C0 f1 y; q8 S% O: p& E8 [
      水云察觉到了月辉的烦躁,抬起头来轻声笑道:“不好好看书,盯着我干吗?我洗过脸了啊?”说着装出小猫洗脸的滑稽样子,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9 ?8 W3 w/ k4 v/ Z/ e, u
      月辉明白他是想逗自己开心,可自己实在开心不起来。月辉掩饰道:“见鬼了,我还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C, t+ b) L$ }1 J7 I+ e& O9 [; {
      水云皱皱眉头,低道:“那就先别看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I6 B2 j% L7 L& K+ w; [' B$ N      趁辅导自习的老师一转身,二人蹑手蹑脚溜出教室后门,迅疾冲向校门口。不一会儿工夫,二人便来到了校门外的公路上。隔着一道赤水河,对岸的县城依旧灯火辉煌。但二人心境早已改变,并早对这样的景象已经习以为常,自然不会再发出初到县城时那种傻里傻气的惊呼了。2 u+ R; `1 ~# _( I! Y
      月辉提议道:“去长江边走走,怎么样?”
' y" l- u5 J' k$ Z: z! b      水云说:“不要吧,这么冷,一会儿就该下晚自习了。”
2 E8 J' t  _' A      月辉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对了,我忘了你还要去送人。算了,回去吧。”说着转身便走。2 R' S1 J8 I9 {
      水云拖住他:“又不高兴了?”
$ x3 L! |2 j+ _4 @      月辉冷笑道:“我为啥要不高兴?你跟着我跑出来,不赶紧回去,恐怕有人会不高兴了。”
5 ?. n; m+ z, m$ g5 h( @      水云有点生气了,沉声道:“少他妈胡扯!算了,回去吧。”
, ~3 h( x2 _! c  p6 T7 }3 _( ~# {      月辉却又不走了,“要回你自己回,反正我又不去送人,用不着急着往回赶。你走吧。”
) C- i: @% }" M( f- P4 r      水云气坏了,骂道:“狗咬吕洞宾,好心陪你出来,反而惹了一身的不是。”
& U& `: ^: D9 B+ N0 K/ L      月辉哈哈笑道:“我求你陪我了?赶紧滚吧,别让人等急啦!”
, A9 B5 A+ D5 N( w# p/ C      水云恨恨骂了声:“混蛋!”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去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6 ~  i- M* X9 }7 N6 A$ C7 L( H$ X/ B8 \# |  d2 [  \

) q. K& J' h6 T& u/ z; m      
+ y. q' A7 ~; v- ^8 ]      前方灯火绰约,身边一片黑暗。以往送完杨慧回来,水云总是行色匆匆,仿佛急于要投入前方温暖的灯火,又象是要慌忙逃离身后的黑暗。今晚水云走得很慢。他感觉很疲惫,这疲惫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从心底升起的一种乏力的感觉。, M- E" m8 J! M  ^2 |6 l/ S: q
      是因为与他的争吵吗?是因为他的消沉吗?是因为她的热情吗?这些疑问犹如夜幕下寒风中的树影,影影绰绰在水云心头摇荡,却难以看清它们的面目。
7 Y/ q3 S& I0 i      在月辉眼中,水云过得平静而又自在,甚至颇有几分得意。月辉并未想到,在水云平静的外表之下,内心同样是矛盾丛生。& O& @! h6 n( m' }; Q
      水云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月辉的痛苦,并且知道这痛苦的根源是因自己与杨慧的“恋爱”而生。
  c8 F1 H( c9 }3 ~# x      月辉问水云:“你谈恋爱了?”1 N! K0 E5 b: a/ q/ n
      水云不假思索,立即摇头否认。从月辉期待的目光中,水云看得出来,他希望自己能否认得更坚决一些。水云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并且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水云不想欺骗月辉,从来不想这样做。水云顾左右而言他,是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恋爱。水云能够确认的是,杨慧的确在喜欢着自己。1 j+ P, s  J4 H$ H2 ]
      , ~6 W5 F" n, m$ u4 ~
      刚入学时,杨慧曾在几次班干部会议上与水云顶过嘴。虽说只是些半玩笑半认真的话,但其中一两次,水云着实对这位城里大小姐有点恼火。可以想象,这位大小姐当时对水云也不见得有多少好印象。
: T/ ~& `! d: A3 _7 P( \      水云至今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令杨慧对自己生出了好感。记得刚到杨老师家学箫时,杨慧总是躲在自己房间里,极少露面。偶尔出来一次,也只对她父亲说几句话,对水云仿佛视而不见。; H% ^- h, g# x9 B/ l
      过些日子之后,杨慧有时会到书房来一趟两趟,送上两杯饮料,或是一盘水果,随即飘然而去。对水云依旧不理不睬。
! S( |$ R0 W+ y. U) y: O( m% j      一个周日的下午,杨老师正指导水云学习《妆台秋思》这支曲子时,文化馆有人来找他。杨老师随后告诉水云,说自己有点急事需要外出,叫水云自己练一会儿曲子,如果晚了他还没回来,水云可以自己先回去。
' |$ o/ X9 u2 t' g      杨老师走后,水云依照他的指点吹了几遍《妆台秋思》,却在沉静的旋律中烦躁起来。《妆台秋思》这支曲子,以前“孙猴子”曾教过水云,但据杨老师说,好几个音节都教错了,如今水云要做的,是将它们纠正过来。可是水云练习了好几遍,一到需要纠正的地方,不是会卡壳,便是依旧沿着以前的印象吹了下去。
$ P9 L. `: Q  [/ x. z# Q      “呜——呜——”,窗外响起轮船响亮的汽笛声,水云抬头望去,一艘小型客轮正从不远处的河面上经过。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河面与轮船都闪着让人感觉温暖的亮光。见屋外天气这么好,水云索性推开房门,走到了书房外的阳台上。. \$ @7 v( N0 u) F& d
      杨老师家住着一栋两层的小洋楼,房子坐落在正对赤水河的一片小山坡上。水云趴在阳台的水泥护栏上,眺望着赤水河对岸层层叠叠的山峦,从群山不同的距离与形状,猜测双溪、竹里馆、回龙湾、白云寺等地所在的方位。无意间,水云将箫管举至唇边,吹出了一支他从未吹过的曲子。
' _  H- n2 ?* I6 G      “你吹的是什么?真好听!”杨慧的声音突然响起。
3 X: U8 ?5 T& v( P  r7 o      水云吃惊地回过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自己身后,正靠在书房门口注视着自己。水云有些慌乱地问:“你觉得好听么?”
4 r+ ?& B) H+ @, k      “好听啊,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曲子呢。”! s( f& `; ^; O3 O4 A4 a9 M7 F
      “我告诉了你,你可别告诉你爸啊!”( U2 b6 ~3 P: l+ {
      杨慧白了他一眼,“真罗嗦!你快说吧,我替你保密就是了。”
$ O1 v1 `7 `+ ^6 @5 d      水云嘿嘿笑道:“其实也没啥,这是我们老家的一支山歌。我是怕杨老师知道我吹这样的东西,会不高兴。”
; A+ ^; e  D) t$ _- ?- n- u  e      杨慧兴致勃勃道:“是山歌啊,那你会不会唱。”
0 M: X5 o; p2 Z& v) d: d5 D      “当然会啊!”
5 {2 e% a7 L: s4 P+ J+ V5 c& }      “那你唱几句给我听听,好不好?”
( s: ?+ V' }3 ^  X; O) ?6 c- J      水云直摇手,“不行不行,我不会唱。” ) g9 g+ a3 Y/ h2 C
      杨慧哼道:“你这个人,不唱就不唱嘛,还要撒谎!刚才还说会唱,现在又说不会了。哼!”3 w% Q, {( C, r
      水云急红了脸,连声分辨道:“不是撒谎,我刚才说错了,曲子我会,可歌词记不清了。”8 @& S6 P  |* J1 p
      杨慧盯着水云的眼睛,“真的?你不骗人?”6 r: H1 G$ U: v
      水云点头道:“真的,我骗你干吗?”
/ b& U: R  x' \1 f; A* `( {      杨慧有点失望,说那就算了,并让水云再吹一次。水云只得再吹了一遍,才将她打发走了。. y+ D' `4 z1 j: Z7 ^
      这支山歌的歌词,其实水云是记得的——
! [" B" k( ]* S      0 V  w+ q7 g4 t" _$ Y6 [( a
      高山顶上白云走哎,. R: f  o7 t1 r
      高山脚下河水流,
9 u; o+ p9 K: }) M      云走水走人也走哎," w. C, b1 K7 x) b7 b! O
      哥哥哎!; E+ e% q9 G8 k; N
      几时你才回到小妹子心里头?! c/ o( _( ]6 C$ P2 Z, U$ r
      5 {/ Q8 r: E' B6 U
      这样的歌词,水云哪敢对杨慧唱出来?
1 `9 F% L+ Y2 B, E  r+ }' {      在水云老家一带,或许受高山深谷的险峻环境影响,山民们口口相传的山歌大都高亢而又苍凉,如同屹立山颠的危岩,盘旋峰顶的雄鹰。歌中唱的大多是山里艰难的生活,或是山民在生活重压下发出的感叹。而水云所吹的这一支歌却极尽婉转低回,如同山涧里百转千迴的流水,柔媚而又忧伤。水云自己比较喜欢它,没想到杨慧这样的城里大小姐也会对它感兴趣。$ \/ L9 y/ R( D4 X- J, r. z0 b
      此后,水云再去杨老师家学箫时,发现杨慧来书房的次数渐渐频繁起来。有时是来送饮料送水果,有时是来询问父亲晚饭想吃点什么,有时她径直走到书架前挑挑拣拣,好不容易找出本书,却又塞了回去,然后再继续挑挑拣拣。有时书已经找好了,若是遇到水云正在吹奏,她会把一支曲子听完,然后再悄然离去。
& r" @; ~/ r: u, \      一天下午,杨老师正指导水云吹奏一支颇有难度的乐曲时,杨慧拿着习题本进来了,首次打断了水云的学习,说自己碰到了一道难题。
6 p3 L; u# _+ _; K  o: l      杨老师责备道:“我们正忙着呢,你就不能等一等?”' m' a3 \  W; B6 X; L% O+ C5 y0 Y
      杨慧撒娇道:“人家不会嘛。”
3 S( a; Z5 F5 \( B; }' L+ {      杨老师拿过本子看了一眼,马上又塞了回去:“化学题啊,这我哪儿会。”
/ z0 o  K" W5 {! |. ^      杨慧嘻嘻笑道:“本来就没指望你,是你自己抢过去的。”说着将本子递到了水云面前,说:“请指教。”
8 M, d/ V  h3 [' h1 [- U      水云接过本子,唰唰几下做好了习题,交还给她。
; S8 [9 m3 A% V* U( Z      杨慧接过本子,说:“谢谢啊。”
# W, L6 \+ `# Y7 e' _7 @/ M      杨老师赞道:“水云厉害啊。”% S+ ^! h* C) `+ i9 m( z- K
      杨慧笑道:“人家中考全县第一,半期考试我们全年级第一,还能不厉害?你没看小姨把他当个宝一样捧着么?”
  H' G! c, ^+ H. Z      水云大为尴尬,连连摇手道:“没有没有,你太夸张了!”( f# j8 m4 p4 m8 C* E* M& l$ w. }
      杨老师拍着水云的肩膀,呵呵笑道:“你看我,真是有眼无珠。说真的,箫这玩意,如今的年轻人没几个会去碰它了。以前我还一直疑惑,你学它为了啥呢?就算能考上音乐学院,它也不能给你以后的生活带来多大帮助啊!”8 q( n, d7 P! @& W# }- Q9 G7 g
      水云微笑道:“我只是喜欢而已。”) O; _7 Z, ?$ v- B/ }
      “这样我就放心了,用它陶冶性情,挺不错。”杨老师又说:“水云,老师还真没想到,你学习成绩这么出众,往后可得多帮帮杨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2:1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天学完箫之后,杨老师一家首次留水云一起吃晚饭。吃饭时,水云感觉杨慧目光闪烁,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自己,而一旦迎上自己的视线,那目光又羞怯地慌忙飘走了。
/ M: }6 a5 f/ P' B' w/ _* |- Y      以后每逢周六,杨慧放学后往往不再急着回家了,而是等着水云将书包送回宿舍,然后二人同行去她家。有时她干脆陪着水云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等他放好书包下楼来。
, q9 [* l$ _+ P. ^5 g) `      
9 ^7 w; r7 Z+ D4 F. ?      当杨慧提出恳求,希望水云晚自习后陪她回家时,水云与月辉以及其他人的判断一样,确认杨慧已经喜欢上了自己。水云知道,与杨慧顺路的同学有好几人,若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根本用不着自己来当“护花使者”。水云也知道,自己若是踏出了这一步,便几乎等于昭告众人:水云与杨慧恋爱了!
- F* H' S# P/ O1 P1 F( Q0 a: O# U      对于杨慧的请求,水云足足犹豫了一周。在这一周里,水云一直试图这样来说服自己:杨慧是个好女孩,长相不错,家境不错,学习成绩也不差。难得她真心喜欢着你,你应该接受她,应该珍惜这次机会!
( Y, z5 u: T# B      然而最终说服水云的,并非以上原因。决定接受杨慧的请求时,水云其实只有一个念头:与她交往,可以让你更彻底地忘记那些不该再保留的东西,这样对你、对月辉都有好处。
. ?2 y8 m$ ?2 Q/ l" O( d      水云未曾想到,贸然迈出这暧昧的一步,会使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4 Q( |3 L3 u2 i) F8 B& @0 [, q
      
) H  E# g8 M" t% I. X      自从水云踏出这一步后,杨慧便开始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自居,甚至全然不顾别人说三道四。除了周六下午的等候,每晚自习后的同行,杨慧还三天两头将家中最可口的食物带到学校来,有时偷偷塞进水云的书桌,有时干脆送到水云宿舍去。
; G! P* z1 i, ^3 W      闲暇时,象所有坠入爱河的小女生一样,杨慧喜欢拖着水云去逛街,去看电影。而每次出门,她都会带上自己积攒的全部零花钱和压岁钱。碰到水云爱吃的零食,她便毫不犹豫掏钱去买。见到水云喜欢的电影、录象,她总是抢着去买好票,拖着水云去看。
. D+ c0 D& T1 v4 k/ J/ s      有一天逛街时,水云对路边橱窗里的一件外套多看了两眼。杨慧马上拉着他进了这家服装店,让老板取下衣服来给他试穿。见衣服合身,她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下来。出了服装店,水云要给她钱,杨慧说啥也不收,水云急了:“你再这样,以后我再也不陪你逛街了!”( {9 X4 K" g" W4 [/ q7 R7 r
      杨慧楞了一下,撅嘴道:“就这一次也不行么?”3 l$ k7 J) c" h6 O: N! N0 e
      水云沉着脸,“一次也不行!”; t! V! R# |" D1 D
      杨慧接过钱时,水云发现她的眼睛已经有点湿了,心里突然感觉很不好受。他将语气放得柔和了一些,说:“我是个男人,哪能总花你的钱?往后别这样了。”
, V& _+ Z2 c/ P0 I0 ~      杨慧低声道:“好吧,我晓得了。”
$ z% E, L9 R/ n: `) x" K- j9 X      当天夜里,杨慧委屈得要落泪的样子一再浮现在水云眼前。水云问自己:你对她这么凶,真的只是为了维护做男人的尊严吗?: t7 o3 V) x) K8 _: g- P
      用不着多想,水云自己也知道事实并非如此。1 V$ k% ?& U1 ^6 d, F# [
      这些日子交往下来,杨慧的感情越炽热,水云就感觉越恐慌。杨慧每前进一步,水云便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杨慧若是逼得太近,水云在恐慌之余,甚至会生出强烈的反感。水云知道,杨慧并未做错什么,一切的错全在自己。
" `! y# i  g) ]; A2 j: z8 \/ P& ?% e      水云错误地以为,一次“正常”的恋爱,能够将昔日情感洒下的落叶从自己心中清扫干净。然而正如校园里那株老梧桐一样,扫去落叶,只要它的根须还扎在泥土中,生命就不会消亡。被水云看作不该存在的那份情感,早已盘根错节地生长在他心中。除了水云自己,谁又能将它连根拔起呢?- Z3 U0 K- G- `, i6 `
      一想到杨慧对自己付出真情,自己却始终不曾给予她任何回报,水云便会深感愧疚不安。而再想到自己接受她的感情,原本只为拯救自己,水云更是为自己的自私与冷漠羞惭难当了。. \4 h$ |3 Z4 x4 t
      然而愧疚也好,羞惭也罢,水云悲哀地发现,在平生第一次与女孩的“恋爱”中,自己竟如同隔岸观火。无论杨慧的情感火焰燃烧得多么热烈,却始终无法在水云心中溅起哪怕一点点爱的火花来。
. V/ t: D& E9 T: X; `      如此矛盾复杂的心绪,如此大异于常人的情感,杨慧这个简单而又纯真的女孩子,如何能够想象?又如何能够理解呢?/ G5 C* w% [$ F" C+ g
      ( ~" t; E$ e% [3 s
      这个周日下午,水云又去杨慧家学箫。到了才得知,杨老师临时出差去了,留下话让水云下周六再来。杨师母盛情挽留水云吃晚饭,说到时候还可以跟杨慧一同回学校上晚自习。水云却借口要去姑姑家,匆匆告辞了。
: T  {7 l7 K3 N/ X; T2 I6 ?      杨慧将水云送出门,惴惴不安地从身后拿出条围巾递给水云。围巾是用浅灰色毛线织成的,素雅大方。杨慧特别解释道:“你可别生气啊。这不是花钱买的,是我用妈妈织毛衣剩下的一点线,自己为你织的。”8 }4 X! d+ P5 ~% M2 F
      杨慧局促的样子,深深刺痛了水云的心。“你替我戴上吧。”水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Z7 H6 ]/ `8 A) M+ a# Z( V
      杨慧怔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欣喜的笑意很快从她山泉般清澈的眼中泛起,并迅速溢满了她青春的脸庞,“好啊,好啊。”她一边说,一边替水云系上了围巾。2 A" B5 i" }# T) @1 P
      告别时,水云第一次握了握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晚上见。”4 Q* m% U2 p: E
      杨慧面颊上现出两朵红晕,微笑道:“晚上见。”
) B9 U& F6 w" j7 T: i9 L2 ?  F0 b9 i               水云背过身没走出几步,赶紧擦了擦已被泪水浸湿的眼睛。他知道,此刻杨慧一定在身后望着自己,但他不敢回过头去,向她挥挥手。
, m# R2 @$ _8 T6 P3 x      水云并没去姑姑家,而是直接返回了学校,在宿舍里躺了一下午,也想了一下午。越想越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不能在这场荒唐的“恋爱”中继续滑下去了,自己心如铁石,或者根本就无心,这样对杨慧实在太残忍也太不公平。可是,要怎样对她讲,才能让她断了这份挂念,并且尽可能少伤害她呢?' B. j1 f7 I$ d7 l$ J- ^" d
      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下午,水云始终未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 Z% z7 R% B6 i  o) I      
/ L- b) P( Z9 s& U/ f      与林小兵、肖剑去食堂吃晚饭时,一个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端着替月辉买好的饭菜,水云突然想起:如果月辉看到自己的围巾,会有怎样的反应?
/ N7 s2 Y! H, _6 N8 H      独自在宿舍里等待月辉归来时,水云将围巾摘了又系上,系上又摘下来,如此反复再三,终究决定还是系上它。反正林小兵、肖剑已经看到了它,有肖剑这大嘴巴在,月辉早晚一定会知道。水云想:难得今天下午让杨慧那么高兴,就让她今晚能够带着一份好心情进入梦乡吧。
  I/ s$ c% }" Y      水云刚把围巾系好,月辉便推门进来了。水云并未注意到,月辉的目光有些躲躲闪闪。但他清楚地看到,当月辉发现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时,眼神立即黯淡了。! T0 h' `# o1 X! _  h1 _; l1 j
      最近一段时间,月辉失魂落魄焦躁不安的种种表现。水云一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水云自己心中也缠着一个个挣扎不开的死结,又何尝不感到痛苦呢?; h* G5 N+ `; x. F
      只是与月辉相比,水云似乎拥有一项天赐的强大优势,碰到再困难再伤神的事,只要他愿意坐下来钻进书本,往往很快便能进入忘我的境界,一切喧哗与烦扰暂时都可以暂时抛在脑后。而从最近的情形来看,月辉却似乎恰恰相反,当痛苦袭来时,他往往心烦意乱坐立不安,甚至为此荒废了学业。月辉所说的从学习中获得宁静,用在水云身上倒是更合适一些。水云有时想,自己一向视若岩石般坚定的月辉哥,也许内心还不如自己坚韧。& X. }  d/ n2 B+ k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这条围巾,月辉会变得如此狂躁,这是水云未曾预料到的。; A% e1 m+ ?& ]* C- K
      
& W5 G5 u+ y+ P% g' Z6 V0 `      往常送完杨慧回来,宿舍里早已是漆黑一片,一些瞌睡虫甚至会迫不及待打起了呼噜。但今晚水云推门进来,却发现房间里仍旧烛光摇曳,所有的人似乎都还没有入睡,而是闹哄哄地谈论着什么。  ]% i, i. [9 p
      水云疑惑道:“这么闹热,开会啊?”
4 N# B% E. P" c/ S      林小兵一把拖住他:“还说呢,月辉闯祸了。”  N- o( o  S" |' m% p! z5 J' C
      水云这才发现月辉不在屋内,大惊道:“出啥事了?你快说啊。”
% C# u; x: C5 j) g) C# p      肖剑嗤道:“少听他胡扯,只不过跟周辉干了一架,那龟儿子欠揍!没啥了不得的。”
9 \% ]9 [1 f) r$ u      水云问:“那他人呢?”3 i9 Y; D, g' q" g
      林小兵答道:“两个都被政教处带走了。”  Q" M8 C7 W/ |/ `5 c0 x7 M4 |
      “我去看看。”水云嗖地冲了出去。. U5 r1 r8 h3 @
      
' n: P- \1 W  j2 I& X! b5 [      月辉与周辉已被交给了班主任。水云赶到时,二人正垂头丧气地接受小雷老师训话。
0 s" ^. `6 S; S/ s; Q      今晚的冲突,可以说完全是因月辉的挑衅而起。与水云吵过之后,月辉一个人到长江边游荡了好一阵子。等他回到宿舍时,灯光刚刚熄灭。月辉摸向自己床铺时,冷不防踢到个水桶,险些摔了一跤。月辉破口大骂:“哪个狗日的把水桶放在路中间?”* I2 @, W( w0 g
      男生宿舍一向乱得象猪窝,踢踢绊绊是常有的事,谁也没想到平时成熟稳重的月辉竟会为这点小事发火,大家一下子都楞住了。这时有人冷冷道:“桶是我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 q% J1 N1 }% s% U0 Y6 a  ^      “我日你妈,绊了人你还敢歪?”2 l; b( S6 n: ^, {8 }$ o. a, O
      把桶忘在过道中间的人正是周辉,这下可谓是冤家路窄,周辉回骂道:“绊了你狗日的,你又敢咋样?”: C7 U3 Z( v0 F  V( ^- w
      有人已经点亮了蜡烛,林小兵来拉月辉,想劝他算了,月辉摔开他,指着周辉的鼻子:“有种给老子下来!”/ h& P5 f' A6 L+ B
      刚入学时“雄心勃勃”的周辉,这半年来一事无成,在班上、在宿舍里都被月辉与水云映衬得灰头土脸,早已由妒生恨,正愁找不到机会发泄,一听这话,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不料脚刚着地,月辉已一拳砸了过来。月辉拳大力沉,周辉又立足未稳,只听得“哎哟”一声,整个人已踉踉跄跄摔倒在地。周辉一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手指着月辉骂:“好啊,你竟敢打人!你算什么鸡巴班长!”月辉冷笑道:“打你咋啦?早就想踩扁你龟儿子了,还敢跟老子跳,你跳啊,咋不跳了?”月辉一边骂,一边又在已经倒地周辉身上踹了几脚。
2 P" F* q: @" M: g, M  M% [# G$ P      周辉到底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原以为身为班长的月辉,未必敢对自己怎么样。不料今晚的月辉如同受伤的猛兽,他却莽撞地送到嘴边,焉能不吃大亏?
9 d' u0 N7 t/ J      . M, x3 r' q* k, `. ^
      见到水云进来,小雷老师厉声道:“你跑来干啥子?是不是想到我这里来打群架?”% R/ U5 p3 f% f( R
      水云苦着脸:“老师哎,我可是好孩子,您别随便冤枉好人啊。”没待老师开口,他将桌上的茶杯递到小雷老师面前,说:“我是怕老师讲得口干舌燥,特意为您端茶递水来了。”
0 m# F: |( G- Z; W1 D      小雷老师的确讲累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却瞪着水云说:“少讨好卖乖,我正要找你呢,你倒送上门来了。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放学再到我办公室来一趟。”7 P3 W  e  x4 a/ S' B
      一听这话,水云知道准没好事,但此时救月辉要紧,别的事顾不得多想,他苦着脸笑道:“明天我一定来,您看现在真的很晚了,有啥事明天再说,行不?要不早上起不来,耽误了出早操,麻烦岂不是更多了?”# _9 V0 z, P$ g; h4 M
      这回小雷老师听了他的话,只训了三五句,便挥挥手让三人回去了。
: w, i! @* ?* h4 u& {7 J% d      
; Z/ X& ]5 K: U% w      周辉出门后气愤愤地先走了。水云与月辉远远落在其后,待见不到周辉的身影了,水云牵住月辉的手说:“哥,你咋这么傻,跟他有啥好闹的?”
. z/ `  h+ B0 U      月辉摔开他的手,骂道:“滚开,不用你管。”
/ q( s0 Z+ j2 O, N% l. l      水云笑道:“那我真滚了,再也不管你了啊。”
" H5 k, k) _' V2 G6 M6 X1 ]      月辉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 f8 k- M" m" b- ^# v* I      水云一跺脚,当真扔下月辉先走了。拐过一个墙角,却躲进一片阴影里。待月辉走到后,他猛地跳将出来,“哇”地大叫了一声。可月辉并未给他吓倒,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水云只得没精打彩地跟上去,踩着月辉的影子回到了宿舍。
/ w: @+ g+ a' A0 w      4 ^2 @: J' D6 |1 P# {
      这天夜里,水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月辉的一只手越过头顶,正抚摩着自己的脸。察觉到水云醒来,月辉的手立即缩了回去。水云伸出手去,在月辉脸上一摸,摸到了满手的泪水。这是水云第一次发现月辉流泪,水云的心陡然间被揪得隐隐作痛。
& P1 R+ r9 w5 I5 f      水云支起身子,凑近月辉耳边,哽咽道:“哥,好哥哥,你别哭,别哭了。”9 |) m1 c" g7 D# I7 E( k/ J, V
      月辉没有说话,一口咬住了水云的嘴。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五)% y4 t3 g+ _' e1 w% Z8 o+ x

- Z5 S! \' A- s7 g3 Q4 o% i4 \9 q+ Z, {3 A/ T
      4 V2 s8 n5 b* t  x6 n7 u9 D+ I
      期末前半个多月,各种事情纷纷扰扰接踵而来,让水云感觉有些眼花缭乱。水云有时胡思乱想,觉得假如冥冥中真的有个人在安排着人间之事,那么这老东西看来也是急着想过年了,竟把这么多事乱七八糟塞到了一起。
" A( C0 L. v! r/ A1 I/ U' a      元月11日,星期一。小雷老师找水云训话,问他与杨慧到底怎么回事?水云狡辩说什么事也没有,并向老师保证,今后也绝对不会出什么事。走出老师的办公室时,水云已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 s# o" \0 [0 j2 |% e! v6 e. Z      元月14日,星期四。月辉辞去了班长职务。在此之前,小雷老师在政教处费了不少口舌,才力保月辉免遭处分。月辉的辞职,令她大为失望。月辉托水云向老师致歉,说自己基础差,不敢再分心了,只想集中精力念书。小雷老师原谅了他。
0 C) ?! L2 ~' }9 `& ~  t( _8 Y( D) G      元月15日,星期五。水云上完晚自习后,在送杨慧回家路上,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相送了。杨慧问他:“为什么?”水云说现在谈感情过于奢侈,只会毁了彼此。杨慧说:“那我等你。”水云说:“我不值得你等。”杨慧说我认为值得就值得。水云说:“我以后一定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想回来了。”临走前,水云应杨慧的请求,轻轻吻了吻她被泪水沾湿的腮边。这天夜里,水云死死抱着月辉一只手不放,并在月辉手上啃了好几口。月辉骂他是条小疯狗。: ^5 O8 \8 t9 a0 u9 m% L
      元月17日,星期日。水云最后一次去杨老师家,对杨老师说感谢他的指点,同时表示功课太紧张,往后恐怕不能再来学箫了。杨老师表示理解,邀请水云以后常来玩。直到水云离开,杨慧都未曾露面。
8 d( c; c- V: I7 \1 ]8 |      元月20日,星期三。小雷老师请大家吃订婚喜糖。传言郑国平已经在市里替她联系好了学校,春节过后就会调走。但小雷老师告诉水云,她至少会将这个班带到毕业才离开。小雷老师戏言自己野心很大,希望首次带班就能带出个北大或者清华的学生,填补二中从未有人考上这两座全国最高学府的历史。水云装疯卖傻,说老师您既然心比天高,何不自己去考?9 F( d  o2 |& U- _0 x
      元月23日,星期六。周辉进城逛街,回来时鼻青脸肿。同行的同学说,是给几个不认识的小混混揍的。当天晚上,李伟来二中玩,请水云宿舍里所有人出去喝酒。只有周辉一人没去凑热闹。席间李伟搂着月辉的肩膀说:“兄弟替你报仇了。”
. Y2 s% G+ U4 o4 u0 U) C( U: L      元月28日,星期四。杨慧在期末考试前夕请了病假。
+ R9 J; ^9 W. \8 w7 n9 B8 @3 k8 s( h      元月30日,星期六。班上一位女生给水云递来一张纸条,杨慧在纸条中告诉水云,她将在长江对岸的白塔下等他。水云硬拖着林小兵陪同自己前去赴约。杨慧见到来的是两个人,立即红了眼睛。她扔下一句话给水云:“你真够狠心!——今天是我生日。”随即转身奔向渡口,乘渡船返回了县城。水云呆呆地注视着她远去,然后与林小兵一道,登上了高高的白塔。水云在塔顶对着长江高喊:“我要飞,我要飞得很远很远,再也不飞回来!”林小兵在身后抱住了他,没让他
, p' F( @5 q* d+ e      飞出去。4 }. {( ~" F! I/ F1 N5 @& r; ?9 m
      元月31日,星期日。李艳突然请假回家病休。李伟告诉水云,偶然一次大意,险些让他当了爸爸。
( N/ a" F* ~& `. H1 o      2月1日,星期一。期末考试开考,杨慧、李艳双双缺席考试。水云考试状态极佳,犹如一只洁白的水鸟,在滔滔大江上轻盈翻飞。- {' B3 K  S6 w7 z$ W
      5 a- H* ^. \( y
      期末考试刚一结束,在校园围困半年之久的孩子们便匆匆收拾好行装,倦鸟归巢般向各自家中飞去。短暂的喧哗与忙乱之后,校园很快变得空旷而又冷清,如同水云与月辉刚到校时的样子。$ B& B  F; Z( Y/ t. v. {5 h
      水云与月辉这一次没有急着赶回家,而是在校多留宿了一晚。姑姑托人从市里买了些药品和补品,让水云给体弱多病的奶奶带回家。水云与月辉一同去姑姑家取药,被留下来吃了晚饭,返回学校时已经天黑了。
$ T) B  c6 \7 g4 S: e4 H% z      这一日天气出奇阴冷,水云一进宿舍,连外套都懒得脱,便哆嗦着钻进了被窝。月辉从水房打回一大桶热水,让水云洗完脸洗完脚再上床。水云却赖着不肯起来,说怕洗跑了瞌睡虫,回头又睡不着了。月辉不由分说,将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 @* {# }; P3 O& g5 N0 g      水云的一双脚几乎年年都会长冻疮。今年还未入冬,月辉便逼着他每天用滚水烫脚。这样坚持下来,入冬后将近一个月,水云的双脚难得完好了一回。月辉满意地说:“不错,看来这个冬天,你这双猪蹄子应该没事了。”然而这话说过没不久,水云开始护送杨慧回家,每天夜里总是回来得很晚,再也没时间泡脚了。而月辉的心情糟糕透顶,也懒得再去管他。于是水云的双脚一如往年又肿了起来。
2 ~. [+ w, D$ i7 g      前些日子,水云晚自习后没再去送杨慧,而是直接返回了宿舍。月辉疑惑地望望他,没有询问什么,只是又去水房打了桶热水回来,对水云说:“泡泡你的蹄子。”7 N: l- u* t&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水云始终没再去送杨慧。月辉暗想,看起来小雷老师的训话收到了效果,这两人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学习上来了。月辉心中依旧漂浮着一片疑云——难道他们已经分手了吗? , X  \8 n! d7 V4 j: w% q: b+ p
      尽管心存疑惑,对于水云的生活,月辉不知不觉又开始操心起来,甚至比起初入学时呵护得更细心,似乎想要以加倍的热情,来驱散二人此前的疏远,以及由这疏远带来的透彻心肺的寒冷与孤独。而水云则在不知不觉间,将刚刚养成的一点点自立的习惯扔得一干二净,故态复萌又事事都要赖上月辉,并且心安理得。& ~7 d0 m  H( X, w2 n& K
      水云洗脚时,月辉翻着一本不知谁扔下的《读者》,目光却不时溜到水云脸上。水云突然夺下他的书,将脸凑到月辉眼前,笑嘻嘻道:“何必偷偷摸摸呢?想看我,我就让你看个够。反正就咱俩在。”
2 d3 ?. u0 `3 Y5 m- b      月辉竟给他闹了个大红脸,没好气道:“臭不要鼻子,哪个要看你?你连上开了花啊?”& L6 K: h$ Q, @9 {3 A3 m/ ^
      水云嘿嘿笑道:“你说的啊,呆会儿各睡各的,不许碰我。”
* C1 s# _" R" U      二人许久未挤过一个被窝,难得今晚天时地利人和,月辉心头早已有点蠢蠢欲动。但此前二人曾有过要“改邪归正”的约定,加上又忽冷忽热闹腾过好些日子,月辉不知水云心意若何,未敢袒露自己的心迹。听水云如此一说,月辉知道这小子原来也是心猿意马,心中窃喜,嘴上却故作强硬道:“脸皮比城墙还厚,哪个说要跟你睡了?”! [9 V# [8 v  C$ f4 n
      水云哼道:“嘴硬,我看你能撑多久!”9 v1 h$ S4 U! r) N9 K9 I4 }* Y
      关灯躺下后,先撑不住的却是水云自己,直觉得床铺比平日冷,被子比平日薄,连寒风撕咬窗户的声音,也似乎比平日响亮了很多。黑暗中,水云哆嗦道:“好……好冷,你冷不?”9 X) \8 P$ U, `& H& {( Q8 ]. S
      “不冷啊。”月辉暗自好笑。
- n% s: _: A) G/ D/ v) l      “可我冻得不行了。”% j& f5 x( l" I) z7 V! P9 G
      “把被子裹紧点嘛。”! V$ j" M) L  ^8 h, L
      “我不。”水云说着,已迅疾爬起来,钻过床头,爬到月辉床上去了。月辉张开双臂,将他揽入了温暖的怀抱。, ]8 U* _- w; A' M" z
      ……# F1 ]' [1 x3 f* U- h6 a: J# P
      1 I- _  H5 d, c; b
      天色微明时,水云条件反射般惊醒过来,嚷道:“不得了,早操又迟到了!”
4 M, A5 D! F0 b+ C, _      月辉也慌慌张张叫道:“那你快起来啊,别压着我胳膊。”
2 D3 ^6 l$ ~/ w( p( z      水云跳下床,手忙脚乱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突然发现房间里安静得不象话,一张张空荡荡的床上,被子、褥子连同草席都已被卷了起来。这才意识到,眼下已是寒假第一天,哪里还用得着出早操?水云一下子傻住了。# G% _' n6 Y1 Q/ f- j. q2 T
      水云刚跳下床时,月辉已回过了神,见他昏头昏脑忙得不亦乐乎,月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水云恼羞成怒,扑过来抓住月辉一只胳膊,使劲往背后一拧,骂道:“狗日的,不提醒我,你还敢笑?!”
* k( ^( ?: I3 z      月辉不小心给他制住,用力挣扎了几下,竟难以挣脱。月辉首次发现,这小子不知何时长了不少力气。水云却全然不知自己长了力气,下手依旧不知轻重,只管越拧越紧。, e$ F3 z/ w& L0 D7 n6 [- \! z0 F
      月辉痛极大叫:“快放手,痛死了!”
! [# K& B& z. R' q6 H# p      “不放!”水云手上又加了点劲。0 y' p- K" s* g7 V: G% R
      月辉扭头吼道:“再不放开,我急啦!”; [; ?# c7 w) c
      水云这才发现,月辉已痛得沁出了冷汗,慌忙松了手,一跌声道:“哥,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对不起,对不起!”/ F1 Y! [7 y4 J3 w
      月辉小心地转了转胳膊,哼道:“没想到?你让我拧拧看。”
0 K3 c7 _1 Q, W2 v) A4 N      水云吓得后退了一步,摇手道:“你别生气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 J+ G& q# g; E" o      月辉沉着脸:“没心没肺,小畜生!”$ H9 ?$ V4 n; D% _' n7 f
      水云嬉皮笑脸凑到月辉面前:“哥,好哥哥,别小气啦!我都说了‘对不起’了。要不,我让你打一下消消气?”7 h; d% ~! t0 V2 W
      月辉哭笑不得:这小子个头高了,力气大了,越来越象个大小伙子,可这一身小孩习气,何时才能改呢?% X# P) s1 g% ?# X
      见月辉未动手,水云却得意起来了,嬉笑道:“我就晓得你舍不得打,嘿嘿。”说着脱下外套,重新钻进了被窝。; Q" ?# ]0 a. a2 k2 H
      月辉一把箍住他,恶狠狠道:“舍不得?看我不整死你!”# W3 r4 j$ T9 b+ r
      ……
. w4 S+ d( L, Z      8 i) B" U: ^! E5 D3 V8 S# e
      水云与月辉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10点多钟了。二人理好床铺,背上行囊,踏上了回乡路。5 m+ Q9 {, z  O  E
      刚出校门,水云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赤水河大桥,叫嚷道:“哥,快看,看桥上那人。”
" K9 F) l) @9 X, \4 E) I      月辉抬头望去,桥上并无一人,没好气道:“你眼花了吧?鬼都没一个嘛。”
* C, H+ ?; S3 C. k4 A      水云狐疑道:“刚才明明有个人嘛。”
3 ~/ Y# O3 c* k. D. B      “那又有啥值得惊怪的?”
8 a8 V8 ~$ @3 L# [      “我觉得很眼熟。”  e: W: A- c; {4 e) ?4 t7 E
      月辉笑道:“杨慧?”
. N- E8 A  N, p' @      水云瞪了他一眼:“放屁,那人是男的。”
& \8 d2 _% O+ V; D0 }& e      “哦,那又是谁呢?让我们小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u0 N: f! Y/ p
      水云嚷道:“放屁,放狗屁,不理你啦!”, P, d- J6 E9 O9 n. B
      
$ G8 }/ W) J4 L: X      昨夜今晨,二人连番折腾,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于是在路边找了家小面馆,叫了两碗抄手来填肚子。抄手其实就是馄饨。这家小店名叫“刘抄手”,老板伙计统共只有一人,也被人称作“刘抄手”。这位与冬瓜长得十分相似的仁兄,抄手做得可真不赖,皮薄、馅饱、汤浓、料鲜,在小城里颇有名气。! z$ j  W3 c) g( ^+ ]& x8 T$ W
      小店开在二中校门口,这可苦了那些穷学生,每次路过“刘抄手”门口,他们都得加快脚步、攥紧钱包,这样才能避免被那可爱又可恨的抄手香气熏倒。5 ?, k" Q- |3 v3 T
      水云极其挑食,对“刘抄手”却是情有独钟。曾经有段时间,每逢吃晚饭时,这小子总是愁眉苦脸说没胃口吃不下,而一到晚自习课间休息时,又开始叫嚷肚子饿,吵着要月辉陪他去吃抄手。如此仅过了10余日,一个月的伙食费竟然全部变成了抄手,早早钻进了二人的肚子。当水云向李伟借来几十元钱“救命”时,月辉二话不说一把抢了过来,干脆接管了他的经济支配权。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3:16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好了,不用再担心会闹饥荒,二人坐在低矮的小店里,悠闲地说着话,期待着美味的抄手快快到来。等了不一会儿,水云开始用筷子在桌沿上、杯盘边敲打起来,并且大声叫嚷:“刘胖子,你就不能快点啊?再不端上来,老子要去隔壁吃包子啦!”! M5 L9 N4 T) R  u3 \6 @" P. Q. d# D7 p
      “刘抄手”慌忙把抄手送上来,抱怨道:“龟儿子,回回都是你喊得凶!”
  L7 L: \( i' t3 `      热气腾腾的抄手摆在眼前,红油汤、白“抄手”、绿豆苗,装在一只大大的白瓷碗里,好看得很。麻辣鲜香扑鼻而来,未动筷子,水云、月辉早已垂涎欲滴。水云刚把一只抄手送入口中,突然扔下了筷子,“哇哇”大叫着冲向门外。月辉嘴里含着口热汤,差点没喷出来,正想笑话这小子莫非给烫傻了?一回头,却发现水云已跑公路边上,与一人紧紧搂抱在了一起。月辉又惊又怒,顿时变得呆若木鸡。" N: t; b9 f( J, o) S3 {
      水云拖着那人回到店中,大叫道:“月辉,快看看谁来了?”月辉定睛一看——老天,来的竟是“石头”!这小子竟然不声不响跑回来了!: S0 w6 a# v+ \4 G, j
      “石头”回家探亲,刚到县城码头一下轮船便直奔二中来了。' C$ t; A' b5 P9 I  Y, U
      水云抱怨道:“干吗不先说一声?我们好去码头接你啊。”
+ a2 a; x7 a: q" k      “石头”笑道:“怕影响你们复习考试呢,给你个惊喜,岂不是更好?”
9 M- g6 }& e5 c  P0 o2 ]      月辉说:“还好呢,再晚点,你就错过我们了。”
' Z' s- i  b- ?1 `" f      “石头”嘿嘿笑道:“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9 \4 O3 |$ Y* J) J/ G+ A      水云皱眉道:“喂,到了家门口,就别再装腔作势讲普通话啦,你说着不累,我们听着都累。”
, Y0 p, \- A: p4 }      “石头”尴尬道:“一下子还改不回来……”话锋一转,突然破口骂道:“狗日的,老子刚回来,你就挑毛病。”这后面一句讲的是四川话,并且还相当地道。月辉与水云面面相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月辉说:“看来没冤枉你,当真是装腔作势,明明会讲的嘛,。”( n( {6 T8 j  i* V2 T6 C; Q+ _
      水云将自己的抄手让给“石头”,自己又叫了一碗。“石头”也不客气,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连连感叹:“安逸,安逸得不得了!在外头吃不到辣椒,老子想得做梦都流口水。”
2 R- q2 i  D8 Q7 i4 W      月辉突然问道:“石头,你的工作很苦吗?”4 y2 J' E% G3 w; {. M$ O1 \$ U
      “石头”奇怪道:“不苦啊,在车间里干了两三个月,经理就把我调到办公室去了,挺轻松的。”
1 J" U4 T$ q* {: U      月辉迟疑道:“那……你的头发……”水云这才注意到,半年不见,“石头”仿佛消瘦了一些,满头乌黑发亮的头发中,竟然生出了不少白发。
$ B' T5 s) |: u* M, ?3 D8 L      月辉的问话,让“石头”眼神明显一暗,但他随即朗声笑道:“呵呵,我挺好的,你们别瞎操心。一个人在外地,就是有点想家,想我妈、我妹妹,还有你们。”
; F5 N% }8 x3 p  i# u2 R7 p' I      “鬼才信你……”水云本想说你想的不只是我们吧,突然想起李艳与李伟的事,赶紧住了口。经月辉提点,注意到“石头”的白发后,水云兴高采烈的心也突然变得有点黯淡了。
. f, B: e4 {. \% l( A) t0 a% U      “石头”本想尽快赶回家,但在水云与月辉的盛情邀请下,最终答应先随二人去“回龙湾”玩一天,然后再回家。6 F" [! u5 b, M6 F5 n: \; g
      
/ Z  Q% N' I4 k, L9 x      沐浴着暖融融的冬日阳光,三个老朋友走过了一段愉快的旅程。
2 k+ q5 o4 I: r- |1 `* M# J      刚开始穿越县城时,遇到了一段小小的插曲。三人正谈笑间,水云突然紧张地拖着月辉与“石头”,闪进了路旁小巷子中。1 q" Y: s& z) S  E
      “石头”奇怪地问道:“你发神经啊?”。
$ o$ A5 w3 V9 m' h      月辉却不怀好意地笑道:“他才没发神经,人家在躲老婆呢。”9 X3 T! O( l6 C, {. K0 B% s
      水云急得掐了他一把,低声骂道:“狗日的,快闭上狗嘴,她们过来了。”
3 q  m) _. ]* t  i  e7 M& m      说话间,杨慧与她母亲从巷口对面的街边走过去了。水云藏在月辉与“石头”身后,没有看见杨慧苍白的脸。因此杨家母女走远之后,水云与两位伙伴开着玩笑,走出幽暗的小巷子时,心情立即被阳光照得明亮而又温暖。而这份好心情,从水云睡醒后,从月辉的臂弯里爬出来时,便已开始在他心中缠绵了。, H: ^  _; t; v  H
      - `- G, B& y2 x0 p$ h
      “石头”这次回到故乡,颇有点鸟枪换炮的架势,一身笔挺的西装,将他衬得很精神,并且看上去成熟了许多。但等到三人登上“醒觉溪”的渡船,这份“成熟”便被戳穿了。
8 [% ?% B: T" y: O" I      水云上船之后,一如往常从撑船男人手中抢过了竹篙。“石头”见状也来争抢,两人抓着一条竹篙,口里都在叫嚷,“让我来,让我来。” 4 g! w9 m6 P5 P2 z- p" U/ ^
      月辉劝水云:“你忘了他的臭脾气啦?我看你还是让他算了,否则咱们今天别想过河了。”水云只得松了手。  [1 K6 b6 }- s* R. j7 q
      不料“石头”刚撑了几篙,小船便剧烈颠簸起来,并且在原地打起了转转。8 B" u+ ?6 B5 C: b' F( ?
      船舱里一位渡客笑道:“哥子伙,下细(仔细)点哟,大家伙都还没吃上年夜饭哦。”& d. ]9 E% }% P, Z
      “石头”从未在大江大河边生长过,未料到小小一条渡船,摆弄起来竟如此困难。水云夺回竹篙,笑道:“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滚进去乖乖坐好,学着点!”谈笑间,渡船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欢快地向彼岸游去。2 a. V8 j( l: O. g( M9 B% i7 a
      / a  x1 J, I$ w9 w3 ]; b
      经过一处小山村时,路边人家的晒场上趴着条小狗,见到水云等人经过,便冲着他们“汪汪”大叫起来。水云平日极怕狗,今日有月辉与“石头”在身边,加上碰到的又只是条小狗,他自然不会害怕,不仅不怕,他还冲着小狗也“汪汪”乱叫一通,且教训小狗说:“小畜生,你哥哥大老远赶回家乡看你,还不快去跟他亲热亲热?”, X( J5 I: e! ]$ N) m  }
      听出这家伙绕弯子骂人,“石头”哪肯吃亏,他也跑上前去逗小狗,说:“不认得哥哥没关系,你男人就站在面前,你也敢不认么?”
, }: n# p9 l/ x1 O+ V  l# n      二人一狗闹得正欢时,屋里突然蹿出条肥壮的大黄狗,呲牙裂嘴咆哮着冲了过来。二人一齐叫声“妈呀”,屁滚尿流扭头就跑,双双藏到了月辉身后。月辉手里空无一物,慌乱中只得低头在地上乱抓一气,朝那恶狗扔去。黄狗吃了一惊,退了几步,正要再扑上来时,主人家从屋里走出来了,将狗喝退,让几人赶紧离开。
' S% U0 V5 J% ]2 o9 ]4 B      水云与“石头”乐不可支,嘲笑那狗叫得凶,想不到是只“纸老狗”,月辉扔出去的只是几根稻草,想不到就把它吓退了。月辉气得大骂两个混帐东西只晓得闯祸,遇到危险就出卖他。  U( U- ?' `6 \: p( u7 u  d
      $ O$ g+ y5 @* k9 c
      这样一路胡闹着,几十里山路很快便走完了,丝毫也不觉得累。日头偏西时,三人抵达了“回龙湾”。水云带着“石头”回到自己家中。月辉将行李送回家后,很快也赶了过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弟弟月龙、妹妹月华。7 ]1 q3 v6 }4 A- H2 |" s# D3 |( K- L
      月龙与水云的妹妹梦青是同班同学,两人昨天下午结束了期末考试后,从镇中学回到了家里。“白云寺”小学放假早一些,小月华好几天前就回家闲着了。让水云与月辉感到欣慰的是,这三个弟弟妹妹学习都很刻苦,成绩一个比一个出色。上次半期考试,梦青是年级第一名,而月龙也在班上排名第三。小月华则踩着哥哥、姐姐们的脚印,正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步往上爬,明年就该小学毕业了,以她目前的成绩来看,升入镇中学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0 C, Y9 @8 z# d- b$ u
      水云的父亲还在学校批改试卷,过几天才会回家。这样也好,孩子们少了很多拘束,尽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在他们的笑闹声中,快乐的新年仿佛提前来到了寂静的山村。- T( R  t# t' M! p( c
      新年前后,正是山村生活里难得的闲暇时光,不少邻人正闲得发慌,听说水云与月辉归来,还带回了一个远方大城市来的客人,也纷纷跑到水云家来凑热闹,男人们围着“石头”,津津有味地听他摆“龙门阵”,摆那些大山之外的稀奇事,且不时提出一些让水云感觉愚蠢无比的问题。女人们则大都围在水云奶奶身旁,陪老人家说着东家的儿子孝顺、西家的媳妇忤逆一类闲话。
0 C. Z3 u$ s) K/ }0 Q  X  U. L      水云注意到,有的年轻女人趁人不备,不时将一些或热烈或羞怯的目光偷偷扔进“石头”怀中。这也难怪她们,谁让“石头”这小子衣着如此光鲜,脸蛋又如此中看呢?而这个长着同一张脸蛋的小子,几年前与月辉来“回龙湾”玩耍时,却没听说有谁对他感兴趣。可见男人的衣裳,有时比脸蛋更要紧。
& h1 x, ~' \* g/ g6 m      当然,若说那时候没一个人注意到“石头”,却也有点绝对了。至少后来水云回到家时,刚满8岁的妹妹梦青就嚷嚷着告诉他:“哥,你们班那个‘石头’哥哥,长得比你还帅,他还给我棒棒糖吃咧。”那时水云与“石头”正形同水火,听了妹妹的话,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 d9 u6 z, e) F. N) w# a      这次“石头”前来,送了郑老师两瓶好酒,送了水云奶奶、母亲以及月辉父母一些糖果。水云与月辉则得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电子手表。梦青、月龙和月华也分别得到了发卡、文具盒一类小礼品。尽管“石头”说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但山沟沟里的村民还是被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晃的眼晕,一个个啧啧称羡。: b2 l) D, @# V7 ?
      这个热热闹闹的冬日午后,水云家欢声笑语不断。水云看见,笑闹声冲淡了母亲的愁容、奶奶的病容,于是他一改平日的沉静,笑闹得格外卖力,格外欢快。
: Y# V1 Z0 ~" \, F% {, Z2 x0 L# {      
8 U- g8 a5 R- {9 v' d9 n. V      晚饭是在水云家吃的,吃饭前,水云跑到月辉家,硬将月辉父母也请了过来。这样一来,两家的晚饭就完全并在了一起。
5 i4 m! |! \/ G$ q      “石头”性格开朗,在长辈们面前,他收起了与水云胡闹时的玩劣,言谈热情而又得体。月辉暗自感叹,看来这半年的工作,到底还是让“石头”成熟多了。; c- Z% T: n, D' g% N% c; {8 j+ ?
      水云却没功夫去管这些,他正忙着与小月华争抢一块鸡翅膀。其实他早已吃饱了,只是逗小家伙好玩。眼看月华急得要哭,才将鸡翅让给她,笑嘻嘻道:“逗你呢,小气鬼。”
  I$ r7 ?4 y$ a0 Y0 F      母亲敲了他一筷子,嗔道:“逗哭了看你咋哄她?你爹一天不在家,就皮得不成样子。瞧瞧你同学,人家咋不象你这样?”. \$ I) ^" D, {1 _- W
      水云瞪了“石头”一眼,嚷道:“吃饱了,走,放鞭炮去喽!” 说着扔下筷子,拖着月龙就往屋外跑。9 Z  f4 U' ?+ J8 i% `% @- `/ H7 S
      鞭炮是水云在县城里买来的。除了只会将耳朵震得发麻的挂鞭,还有几种能满地跑或是飞上天空的花炮,发出的声音与色彩都比挂鞭好玩得多。此时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一齐来到屋外看他放炮。“石头”再一次原形毕露,与水云争抢起来。水云低声骂道:“龟儿子,咋不装了?害老子挨骂,回头找你算帐。”
* ^- E' w2 c+ R* |& ~# @* S6 G/ s      “石头”嘿嘿笑着没回嘴,却突然点燃一只“地老鼠”,扔到水云脚下。水云一闪身,火红的“地老鼠”从他脚边“吱吱”叫着跑开了。跑到月龙脚边,月龙抬脚想踩它,“地老鼠”却机灵地从他跨下钻了过去,直往梦青与月华冲去,两个小女孩吓得连声尖叫。
6 |. E: z0 w! y. S! I3 T      水云对小月华笑道:“这有啥好怕的?来,放一个,哥替你点。”说着将一只“地老鼠”塞到她手中。月华如同抓到了一团炭火,慌忙将“地老鼠”扔到地上,连声叫嚷:“臭水云,臭水云!”四周的人给她逗得哈哈大笑。4 A; J6 R7 a4 J! f+ k' {; m
      “石头”将“地老鼠”拣起来,递给梦青,说:“你来吧,真的很好玩。”梦青笑着直摇头,“石头”与水云一起怂恿了好一会儿,她才战战兢兢接了过去。
! O0 }! ^  p  M/ b6 j! b      水云替妹妹点引线时,一连几次都是还未够着火苗,梦青已将“地老鼠”扔了出去。水云将煤油灯交给“石头”,苦笑道:“还是你来吧,再扔几回,‘地老鼠’都要给她摔死了。”
: X1 p9 r2 H) Y      “石头”却是一点就着,因为在点燃引线前,这家伙先一把抓住了梦青的手,没让她提前将“地老鼠”扔出去。( k. M  O' O5 a& p$ p9 }( b6 Z' k
      水云瞪着妹妹哼道:“你可真给哥争面子!”
. A/ _4 y1 {, d      月辉笑道:“要怪就怪自己笨,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出来。”4 p6 _4 V5 U4 i/ ~
      几位家长或坐或站,一直呆在屋檐下,笑眯眯地看着晚辈们嬉闹。艰难的生活镌刻在他们脸上的皱纹,在鞭炮明灭不定的闪光中,仿佛舒展了许多。
4 K( K8 J* R( ]" k! T" r      烟火散尽,夜的寒冷与寂寥便席卷过来。大人们打着哈欠,催孩子们该上床去睡觉了。月辉父母同意他留在水云家,多陪陪老同学。) W' C3 V- @2 j; a/ B# O% K
      夜里,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床不够宽大,只能分两头睡。水云与月辉本想睡一头,“石头”却不答应,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你们也忍心把我一个人扔一边?”
3 u" J/ W  H7 R, M+ x% P  Z' O      月辉说:“那我和你睡一头。”7 L% z4 A( m) z* H
      水云却又不干了,嚷道:“少做梦,敢把我扔一边,谁也别想睡!”
8 e7 t6 P( O( V8 M* ]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月辉这位“大哥”只能自认倒霉,让水云与“石头”睡了一头。3 @! h, M, S! k! D
      刚一躺下,水云便笑着叫起来:“臭‘石头’,你爪子别乱动。”4 Y- ~& o. r* Z( K
      月辉沉声道:“小点声,别吵着她们。”; V& y" k* S: F" g8 Y) N, U
      水云忍住笑:“他乱抱我,痒死了。呵呵……”0 Z" V# \" U8 H& x& J  p) J
      月辉气得踹了他一脚。水云也不回敬他,却小心地将自己的脚缩回来,再摸索着伸出去,压在月辉的要害之处,笑道:“我让你再踢,你踢啊。”- e8 d" {! O/ z+ S7 d
      “石头”问:“你们在干啥子?”
' d2 c# z0 w) @5 `      月辉将水云的“蹄子”掀在一边,说:“没干啥,睡觉!”说着装模作样打起了呼噜。水云与“石头”俯首帖耳,唧唧咕咕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沉沉睡去了。
3 s! V% h. Z4 n8 }& s6 y7 N      听着水云与“石头”一起一伏的呼吸声,月辉却睡不着了。半夜里,月辉起身去茅厕时,用手电筒的余光照了照睡在另一头的两人,只见水云与“石头”紧挨着头睡得很香。二人嘴角都带着一抹微笑,不知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4:06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O, h% F0 R2 B: f
; T9 X, d5 d( {2 t' A

" O( f, _4 o! |      
. W9 E* d! M  b" I% S      次日清晨,刚刚吃过早饭,“石头”便说要回家。水云与月辉哪里肯放,水云死死拖住“石头”,并让妹妹梦青帮忙,将他的旅行包藏了起来,才将“石头”硬留下了。% Z* t3 Q7 g! O# ^
      怕“石头”关在家里闷得慌,水云找出了几支鱼杆,在房前芭蕉林里挖了一堆蚯蚓作为鱼饵,与月辉一起带着“石头”去河湾里钓鱼。同去的还有梦青、月龙、月华以及月辉家的大黄狗。
1 f: p/ \, X& p$ ]* W# A4 \      水瘦山寒的冬日,河湾里依旧风景如画。远近山峦萧瑟,河谷薄雾轻飏,两岸翠竹凝霜,静谧中透着一种凄清的美。这群钓鱼的孩子来到水边之后,冷清的河湾马上热闹起来了。" o9 J  N& n# }
      钓鱼需要安静,免得吓跑了鱼儿。可谁又能让梦青、月龙、月华还有那条大黄狗乖乖地坐在水边,傻子一样不说不笑也不动呢?月辉好不容易才让弟弟妹妹们安静下来,大黄狗却冲着远处大路上几位陌生的行人,“汪汪汪”地大叫起来来。水云抓起根竹棍,想将这狗东西赶回家去。这家伙却左闪右扑,绕着水云撒起了欢。瞧它的高兴劲儿,准以为水云是在陪它玩耍哩。
' R0 c+ O: h9 M5 G! g  r      在水边玩了半天,大家收杆回家时,除了梦青钓起了一条瘦小得可怜的柳条鱼,其余的人个个两手空空。月辉与“石头”齐夸梦青好运气,水云与月龙却不服,说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0 |" v" u* I. y. c
      得到两位大哥哥的夸奖,梦青乐得合不上嘴,听了水云与月龙的话,她抢白道:“那你们去碰一个啊。”
  R& e! {( `$ ~( n      小月华也替她帮腔:“就是就是,不服气你们也去碰一个啊。”拎着只装了一条小鱼的大水桶,小家伙美滋滋的神气得不行。4 L! K" L; L" C! h! b* c
      一行人回到村口时,正在太阳底下打牌的二狗、小黑等人出声询问:“大秀才,搞到了几条啊?”
5 D2 q9 M- d0 X2 `+ t5 C( C9 d- b      月辉、“石头”大为尴尬,水云却朗声笑道:“倒血霉了,一条也没搞到,不过嘛……逮了只王八。”
# B6 u$ t/ R: C; A. u9 u      王八远比一般的河鱼贵重,听水云这一说,二狗马上扔下手中的牌,兴冲冲地跑过来,从月华手中抢过水桶,探头探脑往里张望。没见到王八的影子,二狗一脸疑惑问道:“王八呢?藏哪儿了?”
. e9 S) ?! X$ ]* a8 ~# j- @% T9 O      水云趁机抢占了二狗的位子,跷起二郎腿,打出一张牌,嘿嘿笑道:“把桶放到地上,等里头的水不动了,你再仔细瞧瞧,就能看到王八啦。”
9 ^! t& q4 i4 S! v" X6 C% _( V. _      牌桌边的五、六人楞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弦外之音,一个个乐得前仰后合。小黑笑骂道:“这龟儿子,到底多念了几天书哈,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 H8 p: t. u+ R6 w3 j1 I7 s6 w      二狗反应迟钝,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气得一把掐住水云的脖子:“老子说不过你,还打不过你么?”
1 G* t: V8 \% D. V      水云大叫:“月辉、‘石头’,快来救命!”* z4 }  R0 x3 q7 A* u) L9 r/ @
      那两人却抱着膀子说:“活该!”+ g9 M" w: V7 |
      月辉家的大黄狗见有人欺负水云,倒是冲着二狗狂吠了一通。这帮泥土里一块儿爬大的老伙计,胡闹一番并不会真伤了和气。笑闹过后,水云占住了二狗的位子,几把牌抓下来,手气竟好得出奇。替二狗赢下好几块钱之后,水云回头数落道:“二狗,老子从没见过比你更猪的猪头,财神爷爷来了,你还要把他赶出去。”二狗忙着清点那几张破旧的票子,咧着嘴直乐,自然不会再与水云计较。小黑与其他人却不干了,一齐动手将水云架了起来。小黑说:“财神爷,你老人家赶紧滚吧,让你家贵客饿着肚皮等你,你也好意思?”
8 y- L# g: d) W1 U  N8 W$ u      小黑的话刚说完,却巧月辉的母亲来到村口,招呼大家回去吃午饭了。
: ?! k* L# F5 _( b6 |' v5 d+ k6 E+ m      午饭过后,“石头”再次提出要回家,水云仍旧拖住他不肯放手,月龙、梦青、月华得了礼物,也着实喜欢这位“石头”哥哥,于是一齐帮着水云挽留。见“石头”铁了心要走,几位家长和月辉劝水云说,人家“石头”大半年没回家了,你就让他先回去吧,以后可以再来玩嘛。水云拿长辈们没办法,却气极了月辉的“叛变”,狠狠瞪了他一眼。月辉呵呵笑道:“别蹬我,我啥也没说,啥也没说。”情势至此,水云知道无法留住“石头”了。9 o* P2 y) K! {# T: W+ j, H( `# i
      
1 P: n- ^2 ^$ R5 l/ C      “石头”离开时,水云与月辉将他送出很远,一直送到了“白云寺”门口,三位老友才依依惜别。彼此说过“再见”之后,“石头”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是挥挥手,说:“我走了,你们也回去吧。”说完从月辉手中接过旅行包,转身去了。
6 a% J+ J$ P: K% P      “石头”渐渐走远,最后进了一片松林子,再也看不到了。月辉揽住水云的肩膀说:“走吧,该回去了。”水云郁郁寡欢,没有开口,月辉逗他:“还想抱着人家睡一晚啊?”
+ _8 I2 C1 r* g6 Z      水云骂道:“放屁!”3 J6 R5 u5 n8 }7 \
      月辉嘿嘿笑道:“老子哪里说错了?昨晚我半夜起来,亲眼看见你们两个狗东西头靠着头,脸贴着脸,气死我啦!”说到最后,月辉的话中真的泛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2 l1 r" k3 `  L- I% z      水云眼一瞪:“再放狗屁,我真火啦!”
7 x* C1 o' ^3 P% Z" U( z# q/ \( @      月辉的醋意只是一闪而过,见水云发火,他暗自责备起了自己:他俩你还信不过么?你想逗他开心,何苦又扯出这些鬼话来气他呢?9 k  b- g* j2 q( T
      曲折如蛇的山路上,远近杳无人迹。月辉突然涌起一阵冲动,他一把将水云搂入怀里,笑道:“让哥啃一口,哥就啥也不说了。”& ]8 M# o7 J- `$ S2 y* [, G
      水云气坏了:这死东西,不明不白冤枉自己,竟然还想占便宜?他挣扎着叫嚷道:“少做梦,放手,快放手!”
# X( D- n! [. K1 W6 }      月辉却越箍越紧,并且一口咬住了水云的嘴巴,让叫不出声来。片刻之后,水云便如同一尾受困沙滩的鱼,抛打了几下尾巴,再也动荡不得了。
8 ^8 c: e8 ?' r# V      
' @+ p. }0 T. `" [      这一年寒假,水云度过了平生最快乐的一次春节。在这个喜庆的节日里,过去严厉阴沉的父亲,居然一次也没找水云的麻烦,也没有在酒后对家人撒疯。这对水云、对全家无疑都是天大的喜事。, K/ [" U1 [* O+ L  Q. a" G. b
      刚结束的这次期末考试,水云与梦青再次双双排名全年级榜首。亲朋好友谈起这对兄妹,莫不交口称赞。在人们的恭维声中,酒酣耳热的郑鹏飞不时现出怡然自得的神情来。不知为什么,面对这样的情形,水云有时会感觉父亲有点可怜。  F4 y2 f1 _& \' {- }2 E
      水云发现,不知从何时起,父亲的腰板似乎不如过去硬挺了,头上风霜却日渐醒目起来,过去令人畏惧的暴戾性情,如今也仿佛变得温和了许多。- Z6 _8 a0 L6 u* {
      而在父亲眼中,儿子的身形正迅速拔高,骨架越来越硬朗,稚气虽未褪尽,但眉宇、声音、举止和神情,已不时流露出男人的力量与锐气。儿子在学习方面的过人天分,更是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强大。与所有人一样,郑鹏飞越来越相信,儿子水云正在一步步向着他成功的未来逼近。) G' l+ Y( _9 m$ v$ q4 a' z
      儿子的迅速成长,让郑鹏飞在欣喜的同时,真切地感到自己正一天天老去。有时,郑鹏飞望着冬日萧瑟的山林,不禁悲哀地想:自己真的象这满山的老树枯藤,不可避免地老了。而那些痴迷了多年的感情或是理想,似乎已化作了梦里云烟,被风吹远了,飘散了,再也无法寻找回来。; \& M+ r' v( V. W
      这个阴冷的冬天,被酒精与梦想迷醉多年的郑鹏飞首次睁开清醒的眼睛,仔细审视自己的家境、自己的儿女、自己的人生。这样的审视让他欣慰不已,这样的审视让他灰心至极。实实在在的生活,无法抗拒的命运,让郑鹏飞再也无法回避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
- }( h/ N  w3 i3 s7 Z  t! B  K1 Y      或许很多时候,在父母与孩子之间,都会经历类似的情形:孩子从发芽生根时起,便开始吸吮父母的物质与精神。孩子从幼苗长成了大树,父母则从大树变成了枯木。等到孩子能够独挡风雨之时,父母的生命,早已被他们吸吮得憔悴不堪了。父母心底曾有过的梦想,甚至是那些最隐秘的痛苦与温情,在孩子的根须强有力的拱动下,也变得肢离破碎,或化作云烟飘走,或变成齑粉洒落。5 E  F: H, S( ?# N; z
      将希望寄托于孩子,也许并非父母心甘情愿的选择,而是他们无法逃脱的宿命。当最后一丝梦想被现实粉碎,除了将生命的余光献给自己的孩子,父母们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4 H$ ^0 A% p, X9 \+ P      水云还意识不到,父亲眼下的心境正因自己在发生怎样的转变。他只是感觉到了父亲的可怜。这点怜惜之意,让水云在父亲面前变得乖顺了很多。当父亲再让他给客人们敬酒时,水云不再倔强地冷脸相对,而是尽量为客人献上笑脸,让父亲在客人的赞扬声中,获得一份满足与陶醉。2 L# k2 @4 r# c/ P4 V2 b
      
- d( Z' h  f. i" ~0 S; D      亲人的融洽固然可喜,但令水云感到最快乐的,却是能够与月辉朝夕相伴。二十多天假期,二人几乎片刻不离粘在了一起,即使到了晚上,二人也尽力寻找借口,争取能够同榻而眠。这样的借口并不难找,山村里的人家房屋都不够大,床铺都不够多,家里若是多出几位留宿的客人,主人家往往就得去邻居家借宿。春节里人来客往极其频繁,水云与月辉因此得到了许多共处的机会。9 f2 V; t7 f8 Y. |6 ~4 @+ e
      有时候,两家都没有客人来,二人实在找不到一起过夜的理由,次日清晨一起床,水云便会急不可耐赶往月辉家。常常是他刚走到半路,月辉也迎面赶来了。随后一整天,若是不用走亲戚拜年,二人便会形影不离地呆上一整天,其中一个连饭也懒得回自己家去吃了。他们的理由是要在一起做寒假作业,或者说要一起预习、复习功课。孩子过新年还如此勤奋好学,做家长的自然十二分满意。他们如何想象得到,二人如此形影不离,其实主要是为了将头天晚上短暂离别的时光弥补回来。
, A! z: N/ U/ `3 E) G      每到日影西斜时,水云常常在心中祈祷:老天爷,您就行行好,赶快给我和月辉送几个客人来吧!! Z7 E: ~& p( l9 H8 r2 ~
      
* H2 G3 O& R. ^' X      整个假期,二人最漫长的一次分离是在正月初三。这天一早,水云叮叮咚咚跑到月辉家,却发现房门紧锁,问隔壁的邻居,得到的消息是:月辉全家都去他外婆家拜年去了。水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个大窟窿,不知怎样才能将它填满。
% k' M9 K. t' V+ R/ S- d; h) M      好不容易熬过了上午的时光,吃过午饭,水云满怀期待再次往月辉家跑,结果又吃了一次闭门羹。邻居家的女人告诉他,月辉一家今天都不会回来了,早上出门前,月辉的母亲已经将家里的牲口都托付给她照管了。- B, m; T( E" W: h% e
      水云回到家时,脸色想必极其难看。奶奶问他:“小云,你咋啦?是不是着凉啦?”! K" ^8 F$ }" w7 ]* J
      水云点头道:“可能是吧,我觉得身上有点冷。”这样顺着奶奶的话说,是避免令家里人生疑。
$ _& C2 t( p. z- \( X5 m6 e      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摸了摸水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说:“好象不大烫,要不妈给你熬碗姜汤喝吧。”
" {, h# J- `) b: G+ m3 B+ W7 w      水云对喝药深恶痛绝,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去盖上被子睡上一会儿就好了。”
9 k7 s; ?, U5 z& C1 b. J      奶奶却让母亲去熬一碗,说天寒地冻的,着了凉可马虎不得。水云急了,只得使出最后一招,扭着奶奶撒娇:“奶奶,我真的没事,我不喝,不喝,就不喝!”奶奶与母亲拿他没办法,只得让他回房去睡下了。
1 V9 F" w2 G+ b6 R      躺在床上装病的滋味并不好受,奶奶与母亲轮番进进出出,一会儿来给他掖好被子,一会儿问他是否好受一点了,一会儿又问他想不想吃点啥……水云不胜其烦,嚷道:“奶奶,人家就要睡着了,您又把我吵醒啦。”奶奶说:“好了好了,乖乖,你好好睡,奶奶不吵你了。”% R% ]% i8 q% V! h- _
      奶奶刚出去,从邻居家喝完酒回来的父亲也踉踉跄跄进来凑热闹。闻到他的酒气,水云赶紧闭上了眼睛。父亲走到床边时,险些摔了一跤,一同进来的母亲连忙将他搀住了,低声道:“当心点,别把孩子吵醒了,他刚睡着。”水云感觉到,父亲在低头看自己的脸,还替自己摁紧了被子,然后在母亲的搀扶下,出门去了。8 z. `; Q" Q( p4 ~/ N5 L# A
      水云听见父亲在门外问:“要不要紧?不行的话,让……让我去把胡三请来,给他……看看。”
, W2 |0 K, [7 X9 W7 ^0 S      母亲答道:“要请胡三,我去还差不多,你这样子哪能走得到山后?”
6 u( n7 W, ^: q" {      父亲:“我……我没醉。”
  U9 v, E' r1 Q# W) }      母亲:“你还是去躺下吧,我看小云应该没事。”- k: j1 i  @% Q) r$ r% S
      ……4 Z1 ]/ t! k& l5 y1 [  E
      胡三是本地一名草药医生,号称是祖传医术。至于这祖传医术到底有多深,就只有天晓得了。反正近处只有他一名医生,谁家有人闹病痛,要么跑几十里去镇上或是县城进医院,要么便只能去请他。, O+ n9 j3 m/ ~/ D
      从“回龙湾”去胡三家只需翻越一座高,路程却有六、七里之遥,并且沿途全是坡坡坎坎。以郑老师眼下的醉态,要去将胡三平安地请回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水云竖起耳朵,听着父母的一番对话,眼泪不知不觉间滑出了眼眶。在水云的记忆里,父亲对他似乎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关心。
/ p1 c$ f  ?) Q3 a$ G5 |# X. x      吃晚饭时,水云在亲人面前显得精神了许多。母亲让妹妹去叫父亲起来吃点东西,妹妹撅着嘴不肯去,说他醉成那样,肯定叫不起来。水云自告奋勇道:“我去吧。”在母亲诧异的目光中,水云走进了父母的卧室。9 l1 [/ Q( X2 B& I
      父亲打着呼噜,睡得很沉。水云叫道:“爸,吃饭了。”父亲毫无反应。水云伸出手,想将他推醒,手到半途,却转了念头,只是将父亲伸到被子外的一只脚盖好,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08-12-8 00:14: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的,情感流露得恰到好处,好似你自己得经历一般...0 L8 ]1 N% f' L+ v0 @# i! y7 o
只是拜托为何没有了下文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4:29 | 显示全部楼层
水云告诉母亲:“爸爸睡得正香,还是别吵醒他,等他醒过来,再给他弄点吃的好了。”5 t/ |( Z, e/ M6 J
      母亲再一次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儿子。奶奶乐呵呵地说:“咱们小云长大了,晓得疼他爹了呢。”, D/ S* f2 g. l* f( @4 R
      
( V2 F2 _8 N8 ?/ K: F7 `! a      吃过饭,水云陪奶奶和母亲说了一会话,便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着父亲的一本《全唐诗》,困意渐渐袭来,正准备关灯睡觉时,突然听到外面堂屋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有人在叫:“小云,小云,开开门。”——是月辉的声音!/ c9 {; C8 p0 s, \4 `
      水云一骨碌爬起来,外套也未披一件,便跌跌撞撞冲了出去,拉开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水云丝毫不觉寒冷,一头扎进了月辉怀里。黑暗中,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e, G/ E$ u& ^; F5 }4 h; p) E' ~
      “小云,谁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 Z0 N+ v! _, e: Y* _$ D. x- s      水云将嘴巴从月辉嘴上移开:“是月辉,他今晚在咱家住。”
5 E5 A9 |7 a+ e8 B7 g      “哦,问问你月辉哥吃了没有,没吃的话,我起来给他热点饭菜。”2 n6 \( c6 ^0 i& b
      水云问:“哥,你吃了没?”
* Z2 H7 Y5 e; C0 q) i      “还真没吃呢,呵呵。”
' b: k& \2 _+ F. o0 z$ n$ U      水云叫道:“妈,月辉还没吃。不过您就别起来了,我们自己热点就行了。”' u  I6 S# B( G! c
      母亲打着哈欠说:“那好吧!你穿好衣裳没?可别再着凉啦!”9 \  c. c  ?% O/ Z- d) l
      怕月辉露馅,水云捂住他的嘴,对母亲撒谎说:“穿好了。”
' M" Q  w1 o. Q5 h3 r2 p, o      二人回到水云的房间,月辉问:“你着凉了?”" t% h& {8 N, _6 o  J! V0 N2 X
      水云又扑进月辉怀里,将自己的脸用力在月辉脸上摩挲,低声道:“没有,我骗她们的……哥,你去那么久,想死小云了!”
& M7 \8 {5 M8 J0 N      月辉拍拍他后背:“哥不是回来了么。你不晓得,我费了多少口舌,外婆才肯放我走的。”
+ k/ L+ H& }2 r+ L  @4 J      水云扬起脸,亮闪闪的眼睛盯着月辉:“想我不?”3 {7 L5 |$ ^" I3 G% D5 y7 i
      月辉绷着脸:“不想!”5 J) h/ H' v1 k; Y
      “真不想?”4 R8 q$ W( \) Q& N( f
      “真不想!”$ g) \' [: a' c9 ]- \& Z; r
      水云一把揪住月辉耳朵:“再说一次!”
4 |9 r1 G% e3 R' u      月辉低呼:“哎哟!他妈的,想,想还不行么?”3 ^. _$ j$ G* E7 @3 C+ f
      水云与月辉都极少下厨房,替月辉热饭菜时,水云负责坐在灶堂前烧火,月辉则笨手笨脚地挥动勺子炒菜炒饭。& U' i- W7 k7 h2 R
      红红的火光映照下,水云的脸仿佛抹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油彩,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月辉看得有点犯傻,冷不防几颗油星爆起,溅到了他的手上。+ ^$ Y4 m* }( j
      “哎哟!“月辉痛得叫起来,水云扔下手中夹柴禾的火钳,绕过灶台来到月辉身边,拉起他的手,抱怨道:“你在乱想啥子嘛?莫非想把自己爪子也炒熟来吃了?”
. m9 R. }  Y; }5 Q" O      月辉贴着水云的耳朵,轻笑道:“小云,我不想吃饭了,我现在就想和你到床上去!”- ?: R3 ]7 A* P% i0 H
      ……( Y7 E0 X! ^9 ?9 e0 r
      这个寒冷的冬夜,从河谷里刮来的阵阵寒风,将屋外的竹林刮得哗哗作响,在水云与月辉心中,温暖的春天已经提前来到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8-12-8 00: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八)0 L1 U' U$ M/ o7 t; q

$ g& q0 W! F4 I& z0 v7 D- }9 e1 f3 W
      
5 V1 D+ F) h( ~2 b; n      元宵节前两天,水云与月辉返回了学校,新学期将在第二天开始。宿舍里其他同学早几天已陆续返校了,林小兵告诉水云与月辉,前天大半夜,他们的一位初中同学来宿舍找过他们,留下话说他要离开故乡了。无须多问,水云与月辉知道来人必是“石头”无疑。“石头”离开“回龙湾”回家时,曾答应过水云与月辉,说临走前一定来二中玩一趟,并且同意让二人去县城码头为他送行。不料却悄悄地提前离开了。
* f2 n$ y, o/ D# i2 q' \      月辉疑惑道:“这小子,假期不是还有好几天么?”
. Z  E, M& o/ M4 v8 S      水云没有吭声。回想此次短暂的重逢,“石头”始终只字未提李艳,但水云隐隐觉得,“石头”的提前离去,极有可能还是因为她。想到“石头”来去都无人接送,水云不禁有点黯然神伤。
% t: X, l7 {, d. R! Q2 d+ z  U  x9 {      过了一个多星期,“石头”来信了。水云的猜测在信中得到了证实。“石头”写道:
: u! a8 x& O4 d$ Z: x# ], Y      2 T: ]+ V  A- @. P' ^9 |8 W& }0 }5 r
      小云、月辉:3 F) O" D9 J3 S+ K! |
      没跟你们打声招呼,我就偷偷走了,请别怪我。提前离开家乡,实在是心里太难受,让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我为什么会难过。1 b' a* |0 g0 \; `/ d8 q
      这次回来,快乐的时光只有短短一天,那就是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现在我真的很后悔,当时为啥不在你们家多玩几天呢?就算多住一天,也可以多高兴一天啊!- m, g% t& G4 {* y. Q  p  J
      在我面前,你们都没有提到她。我也不想问,因为我不想破坏这难得的重逢的快乐,因为我知道,一旦问起她,你们告诉我的答案,肯定会让我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 i/ X# O( o+ @8 m      其实我早就明白,自己心头那点痴心妄想既愚蠢又可怜,多年前,我就应该象收割稻子一样,把它割得干干净净。你们也劝过我,让我彻底忘了她。可我实在是没用,始终做不到这一点。这次一回到家,听到他们说她的那些事,我还是觉得痛苦,非常非常痛苦!1 s; ?0 n9 Y& w  W. Q$ p
      这半年来,每次想起她,我都会感到心里很痛。我想,正是因为这样的痛苦,才让我只过了半年时间,就长出了数不清的白头发。以前要是有人对我讲,一个18岁的男孩,因为想一个人,居然想得头发都白了,我肯定要吐他一脸口水,再骂他放狗屁!世上哪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呢?然而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可笑的事情,更可笑的是,这样的事情偏偏落到了我的头上!亏我以前还总以为自己很坚强哩。现在偶尔照镜子,我简直不敢相信,里面那个倒霉的家伙就是我自己。
  ^- X, f1 f- ^9 v      小云,你以前骂得对,我简直蠢到了极点,蠢得无可救药!可我是块“石头”啊!“石头”掉进了水里,你让它怎么能浮得起来?
4 s) x, \1 H1 w  r: S+ p      他妈的,不说这些狗屁话了!  ]' ]( r7 D/ T% _6 H
      告诉你们一件正事。我这次回来,把我妈和我妹妹都接到这边来了。我妈身体不好,在家也干不了多少活。以后我们家所有担子,都得靠我一个人来挑了。让她们在我身边,我还能安心点。好在我们公司收入还可以,经理对我也比较关照,一家人节约一点,应该过得下去。所以你们别为我担心。只是这样一来,我在故乡就没有别的亲人了。不晓得下次再见你们,要等到啥时候……
3 @6 p3 _. x  ^9 T2 F      月辉,你已经明白我为啥要隐瞒这个消息了吧?
; A1 A% F8 X  A3 ~      小云,你这小子太爱哭鼻子,哥就是怕你在我面前哭,所以才没敢告诉你。
) k; @/ Q, f6 |" O      可是,离开县城的头一天晚上,我却又感到后悔了,悔得连觉也睡不好。快到半夜时,我溜出了旅馆,跑到二中去找你们。明明晓得你们还没来学校,可我一路上还兴冲冲的,以为推开你们的宿舍门,你们一定就在里面等着我呢。你说我蠢不蠢?结果,你们当然不在。一个人回旅馆的路上,我居然……伤心得哭了。那时候,我心里突然非常非常害怕,怕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Z& W8 j2 v9 S. `* I# D3 t
      第二天上船后,我替母亲和妹妹找好位子,自己却一个人躲到了船尾。望着故乡越去越远,想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又流出了眼泪。唉,不让你们来送我,本来是怕小云哭,结果你们没来,我自己却哭了……
+ l. T6 i* ]  F. e* q' Y; r! O8 G      这些丢人的事,不说它了。我得去上班了,下次写信再聊吧。' T* Y5 |( V' T6 F3 [3 n
                                                                  ——石头; j* c2 |5 E7 x( h
                                                               1988、3、3、
1 s: ?$ q/ z' _4 S      (对了,月辉、小云,你们好好念书,以后好考上大学。答应我,你们两个一定都要考到我这座城市来,这样咱们兄弟三个又可以在一起了。)
% N% J6 e$ W/ M5 ?2 K      
" A5 s) _! l, q      看完这封信,水云与月辉望望对方,脸上都是一派凝重。二人都觉得胸中仿佛被人塞进了一团什么东西,堵得异常难受。0 M4 T6 o9 i6 ]6 {1 Y+ l! t
      这一天正值周末,吃过晚饭,月辉提议进城去逛逛街,水云点头答应了。一路上二人话很少,经过去往轮船码头的街口时,水云忍不住往江边多望了几眼,回过头时发现,月辉也正在向江边张望。- h8 Q8 t' p, O# |! J
      “‘石头’好傻!”水云说。
* @0 W+ n; o9 S, x      月辉拍拍水云肩膀,“别再想了,咱们干着急也没用。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经过了这一回,‘石头’应该能看开一些了。走,咱们去看场电影吧。”
: V# d: g; |, k3 F1 H4 d      水云并不认为“石头”能看得开,不过他承认月辉说得对,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自己再着急再难过,也帮不上“石头”什么,毕竟自己的路,只能靠自己去走。+ z+ u5 g: d* K7 Q3 N
      到了电影院门口,二人产生了一点分歧。正在放映的是一部国产的战争片,月辉有心去看,水云却一直对这类片子不感冒。二人争执了好一会儿,眼看电影快要开演了,月辉急了:“每次都是我让你,你就不能让我一回?”
8 `3 l8 V; _: F5 d/ N( ~# Q      这话触动了水云,他笑道:“陪你去看就是了嘛,你急啥子嘛!”
& M& v4 X( U* Q: E      电影才放了不到半小时,水云便在隆隆枪炮声中,歪倒在月辉肩膀上睡着了。走出电影院时,水云直嚷嚷脖子痛。
  ?2 |2 X+ K" E- J      月辉没好气道:“这么精彩的电影,你也睡得着?我看你龟儿子是存心气我,是吧?”
/ M& R0 E( |4 V) @      “我吃饱了撑的啊,跑来找罪受,就为了气你?”水云正说着话,突然闭口无声了,眼睛却直直地望向前方。" g4 X+ g3 l" |. }* H* V
      月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对衣着入时的青年男女正并肩走过。男的是刘羽,女的是杨慧。水云阴沉的脸色,让月辉的心情也随之暗淡了。
0 L: d, Q0 q" Q% m; g# ^- a      水云与杨慧如今到底相处到什么地步,水云从未对月辉说起过,月辉也没有询问他。春节里的朝夕相守,一次比一次热烈的缠绵,让月辉猜测水云与杨慧已经彻底分手了。但此刻见到水云的反应,月辉不无嫉妒地想:看起来,他还在为杨慧牵肠挂肚呢。
+ O/ E! x- s. X7 U9 e# n' h$ r      月辉并不清楚水云眼下的感受。若说“石头”令水云伤感的话,杨慧则让水云愧疚不安。
1 l8 g2 E. ~' D  C      新学期开学后,杨慧回到了学校,但却从水云所在的高一(三)班转到了高一(一)班。水云断定,杨慧是为了避开自己,才宁可不在自己小姨的班上念书,而要转到一班去的。一想到此前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水云眼前就会浮现出杨慧在白塔下苍白的面影和含泪的眼睛,这一切令水云的心陷入了深深的不安。8 l" r% i* v8 T2 e
      开学没过几天,一个传言令水云的心情变得更加恶劣。同宿舍好几个人告诉水云,一班的刘羽正在追求杨慧,有人见到下晚自习之后,刘羽在送杨慧回家。
; W5 G9 H! G& [      对于刘羽这个人,水云从初次接触时起,就从未有过好印象。上一学期,但凡听到刘羽这个名字,似乎总与两件事牵连到一起,一是追女孩,二是打架。号称二中两朵校花的“双飞燕”,都先后与他有过瓜葛。先是纠缠李艳,受挫后又整日屁颠屁颠地在赵燕红身边跑前忙后。据肖剑说来,如今刘羽追杨慧简直追得鸡飞狗跳。水云自己有过切身体会,知道这一类“流言蜚语”,通常是无风不起浪。' |: g. D) n3 Y8 g8 R8 _
      肖剑问水云:“这杂种惹到你头上来了,你想咋收拾他?哥哥一定帮你!”/ A% o" k  h" a: i4 v0 i" }( f& `
      水云冷笑:“关我屁事!”1 g+ n5 z0 c+ f) |5 E  y- [- T
      肖剑叫道:“我日,你小子是不是男人?”$ H! }8 u1 l$ M
      林小兵则说:“跟这号烂人搅到一起,杨慧恐怕不大妙。”: L8 U# r% F' h+ U1 V
      水云故作镇定:“那是她自己的事。”心里却被林小兵这句话击中了要害。尽管无法回报杨慧的情意,但水云一直天真地希望能与她象好友甚至是姐弟一般相处,即便这一点也做不到,他也希望杨慧至少能过得好一些。然而从上期末的缺考,到如今与刘羽这号“烂人”混到一起,很显然,杨慧过得不仅不好,相反过得非常糟糕。这样的情形,是水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Y0 a1 O) h  X1 M1 M
      
4 p0 r% x0 @: w- n      今晚,这样的情形却明明白白摆在了水云眼前。水云甚至感觉到,杨慧已经发现了自己。但她非但没有离刘羽远一点,反而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声说笑着走过去了。这一幕看得水云心里直发冷。
1 B6 o7 a9 d' K3 L& c5 x& W      回过神来之后,水云才发现身边的月辉脸色不大好看,他故意亲热地握住月辉的手,说:“哥,咱们回去吧。”
! P4 Q. a  C* i6 c3 c/ Y      二人快走到赤水河大桥时,水云提议:“去石盘角走走,好不好?”月辉未置可否,默默地跟在水云身后,走出了城里的灯火,向隐伏在黑暗中的“石盘角”走去。
0 ~/ g- n9 q$ X+ g& A! R      冬日河滩上太冷,“石盘角”上空无一人。水云牵着月辉的手,穿越了整片石滩,一直走到长江边上坐下来。水云将头靠在月辉身上,轻声问道:“哥,你在生气?”
+ c  q. d2 {9 s! w/ k( {      月辉闷声道:“我有啥好气的?”5 x+ h, I: @, V; T) j0 R
      “你听听,还说没有?心里想啥子,你就对我讲嘛,别把自个闷坏了。”
# t+ _+ p( r3 p% h      月辉轻轻拧了拧水云的脸蛋:“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
8 D  V& Z7 R1 C9 E      水云说:“是你在胡思乱想吧。我知道,你想问我和杨慧的事,对不对?我告诉你就是了嘛。”0 l+ g3 y6 x* t0 [0 @$ z6 a4 a
      约莫过了盏茶时分,水云大体对月辉讲清了他与杨慧之间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情。他同时坦白地告诉月辉,如今自己与杨慧的关系也交割得一清二楚了,让月辉别再疑神疑鬼。讲完这一切,水云说:“哥,我感到很害怕。”
" E$ d* Z( [' G7 s: S* a      月辉问:“怕啥子呢?”/ W" B1 y5 r* O
      水云说:“上学期咱们曾经约定,以后不再做那些事了……刚好在那段时间,她走到了我身边,当时我的确想要接受这段感情,我想,以后咱们早晚都得谈恋爱,都得结婚生孩子。我觉得杨慧人还不错,能跟她在一起,应该还不错吧。可是不晓得为啥子,每次跟她在一起,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总是想要快点离开她,想要快点跑回去找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感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快活。哥,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不正常啊?”$ u/ V* W  u+ B8 ~3 D
      月辉叹了口气,迷惘地道:“我也这样想过,我也想不清楚……你打算咋办?”
0 y  t% _7 @) l9 Y      水云搂住月辉的腰,说:“你都想不清楚,我又哪能想得清呢?现在我啥也不愿意去想了,我只希望每天都能够跟你在一起,只要想看你的时候就能看到你,想抱你的时候就能抱抱你,就已经很好了。”
3 H# \4 _  ]( ?0 W2 H2 N' @      月辉扑哧笑道:“肉麻,肉麻死了!”听得出来,他的心情比先前已经畅快了许多。5 N3 e+ \0 ^" l* ^6 L
      水云气得将一双被江风冻得冰冷的“爪子”插进月辉脖子,骂道:“该死的,我让你笑,你还笑!”' j9 Y# A" v. r
      月辉仗着力气大,一把将水云按倒在石滩上,整个人压了上去,脸逼到水云眼前,哼道:“死小子,你是越来越张狂了,动不动就欺负你哥。看我咋收拾你!”
5 N5 s+ U8 k$ i5 M: j1 b      水云咯咯笑道:“快放手,让我起来,石头冰得要死。”  Y8 [/ `# S: X
      “不放!向我求饶。”
2 ~5 ?4 s1 y* I$ s      “呵呵,我求饶。”) x1 m2 P. }. R1 M
      “这也算求饶?”
2 D2 C8 J& M1 F" T& j) Y      水云抬起头,在月辉脸上亲了一口,说:“行了吧?快让我起来,真的好冷。”月辉这才放过了他。
7 Y# F# P+ w/ N2 ?3 w( Y      二人起身离开“石盘角”时,一艘夜航的轮船正逆流而上,轰轰隆隆地绕过“石盘角”,向县城码头驶去。从岸上望去,船上的旅客已开始忙着收拾行李,迫不及待准备上岸了。8 b  g7 X* m0 l) Q/ J3 m
      水云突然冒出一句,“不晓得‘石头’现在好不好。”
( i8 Q$ `# @" q# v* h) w) v* _. |      月辉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 |/ {, a, B$ a; m+ w1 f      “哥,假如哪一天……我也要坐船离开了,你会来送我吗?”
  r( R9 f( F+ M  f: p6 I/ f- D      月辉迟疑了一下,叹道:“还用问么?”" o- w& _  k9 t3 U/ m( V3 ~1 i
      “那说好了,到时候你一定要送我啊!”
  H1 @1 r5 y8 w9 o1 u" N2 k* t      “一定!”6 Y0 n* ]! H( d- Q- |, f1 I0 S
      轮船在码头泊定,隆隆机器声消失之后,四周变得十分冷清。一阵江风掠过,水云与月辉都感觉有些冷。二人紧紧靠在一起,朝着回头路上走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华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同志

GMT+8, 2026-3-4 04:55 , Processed in 0.549061 second(s), 4 queries ,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