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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8 00:3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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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7 O6 t1 R8 v( N- ?, e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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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水云和他的同学们来说,三年高中生活划出的轨迹,与初中时代极其相似。从乡村走进小镇,再从小镇来到县城,孩子们一开始往往都带着脱颖而出的自豪,对新的环境充满好奇,对不可知的未来满怀憧憬。进入第二年,新奇的感觉已经消失,而新一轮的分化正一步步逼近。最初的憧憬将会化作希望,还是破灭为泡影,一切都将在这分化中残酷地清晰起来。所以,对绝大部分学生来说,三年高中生涯,至关重要的并非冲刺阶段的高三,而是逐渐拉开差距并且基本排定各自座次的高二。
/ R% y* t5 C* X7 Q 老师们自然更清楚这种重要性,因此新学期一开学,他们便常常念叨“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一类训导,以此来敲打学生发奋学习。伴着这一声声的敲打,高考的阴云开始在天边涌现,并且迅速弥漫开来,最终,它将笼罩孩子们头顶的整片天空。
, I. v- }6 E* c 其实无须老师响鼓重锤地敲打,即使是那些在高一年级时过于闲散的学生,眼下自己也开始有点着急了。毕竟年岁渐长,这些来自穷家小户的孩子心里都十分清楚,惟有穿越厚重的高考阴云,才有可能进入另一片晴朗的天空。* b0 b6 K. b4 c( d5 v, E
水云在整个班上,可以说是最为气定神闲的一个。过硬的基础、出众的悟性,使他可以相对保持平静,只需按部就班即可完成老师传授的学业。事实上,在数学、外语等科目上,水云几乎已经自修完了整个高中阶段的课程。任课老师曾对他说,以他目前的水平,稍加强化去参加高考,相信数学、外语已经可以考出好成绩了。
. P& D7 l$ e% g8 D% k2 j# R2 e 放学回到家,做完自己的功课,水云偶尔还会抽出点时间,教教正在上幼儿园的小晴写写字,或者念几首唐诗。' c* p, V% a. P7 A m9 I
清晨去学校,傍晚放学回家,吃过晚饭再去学校上晚自习,夜里回家睡觉……日子以一种简单的步伐,从水云的青春岁月里一天天走过。搬出校园之后,与同学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距离自然拉开了一些。肖剑好几次抱怨一放学就见不到水云的人影,说他“不念旧情”,前脚从宿舍跨出去,后脚就把弟兄们给抛弃了。水云只是笑笑,说绝没有的事。林小兵则打量着他,说水云你话少了,人也似乎变得成熟了一些,肖剑说你也不还嘴,这可真是少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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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之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林小兵的话,水云发觉这些日子,自己似乎真的比过去沉静了一些。; a$ U( O$ F. Y6 V% Y! s
课间休息时,别人嬉笑玩耍,或者结伴去小食店买零食吃。这些事情水云过去也时常做,如今却没多少兴趣了。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宁愿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透透气,吹吹风。每当此时,水云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投向赤水河上游方向。没有人发现,水云遥望故乡的目光,被那一道长河浸泡得如此温润,如此柔软。% u3 [! | f+ ~. S' ]2 k
一天放学时,水云走出教学楼,见到李伟正走入另一个楼道口。水云知道他要去隔壁的理科班找李艳。与李伟已多时未见,但水云不但没有招呼他,相反不加思索便闪到一根砖柱背后,待李伟消失之后他才走出来,独自回家去了。
4 c* Y" ]6 ?: x: \! Q' T 其实肖剑说得没错,水云如今的确在有意无意地远离人群,甚至疏远过去亲密的朋友。如此放逐自己,或许只是为了给自己保留一片安静的空间,可以静静地思念一个人吧。
9 @: M3 U6 e/ D; k 有的时候,思念如同杯中的酒,饮得越多,就越令人感到孤独。然而孤独的人却总是甘愿将自己沉入其中,去细细品味苦涩中泛出的香甜,感受冷清中交织的温暖。
% D8 _. [6 }& T3 f6 k; R' X5 Q 水云没有意识到,眼下的他正渐渐坠入这样的心境,并在其中变得一天天沉默起来。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里,水云唯一的期待只有周末——周末一到,自己就可以飞回故园,飞回月辉身边了。4 c l$ m9 o: y* L0 I% s) H6 B
7 c, J0 |; m( l/ j2 ~! m" X 终于又到周六了。清晨出门时,水云告诉姑姑,说自己下午放学后会直接回老家,不回来吃晚饭了。姑姑却叫水云这个周末别回家了,说明天是姑父的生日,家里会来不少客人。. Z0 ?) d9 F( N2 V! c+ V
水云一听急了:“他们来就来嘛,我又不见他们。我不管,反正我要回去。” t. B2 B1 l! E7 ~, W: Y2 R' Y
姑姑责备道:“谁说要你见他们?明天会忙得很,你留下来帮姑姑跑跑腿嘛。再说,你姑父那么疼你,你要是走了,他会不高兴的。”8 {9 s3 q5 ?9 i9 U; f, z( _
姑父是家中独子,多年来做梦都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可是县里计划生育抓得紧,以前曾有过干部因为超生被免职的先例。姑父既有了女儿小晴,又好歹是个小干部,因此绝不敢去碰“基本国策”这条高压线。想要儿子的念头,也就只能放在梦中了。梦醒之后,姑父对水云显得格外疼爱。这大约也是一种情感转移吧。
; f3 U5 |; }$ e' {- v0 I0 d, ? 水云从学校搬过来住,最高兴的人还不是姑姑,也不是小晴,反而是保留着几分军人威严的姑父。如果姑父下班后回家较早,一家人团坐吃晚饭时,他总是不顾姑姑反对,非要让水云陪他喝上一两杯才尽兴。并且只要姑父在座,往水云碗里“搬运”好菜的任务,往往就轮不到姑姑了。/ j- B1 R) o& s( o6 T
水云却由于父亲过于严厉的缘故,自小就对成年男人心存畏惧。刚搬过来时,对威严的姑父也很难亲近得起来。但是眼下仅过了一周多时间,这种敬畏和距离感便被姑父的疼爱给消除了。
( ^4 {7 Z, K ^1 b; O% g 听了姑姑的责备,水云也觉得姑父过生日,自己的确不能令他失望,因此只好答应留下。只是好不容易才盼到周末,如今却无法回家与月辉相见,这一整天,水云心里都感觉空落落的。特别是到了下午放学时,见住校的同学三三两两急着往家里赶,心情便越发低落了。6 K% T# T: d/ d/ \3 q& ?(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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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姑姑带着小晴去邻居家串门,姑父也说有点事情出门去了。水云看完电视新闻,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做完功课之后,一时茫然起来,不知该干点什么。
1 j& e2 ^6 ^. o0 i- k; ^* v' U 斜倚在床头,透过窗口,可以望见一道黑沉沉的小山冈。山冈之上,悬着一片幽蓝的夜空,一弯泛黄的新月刚刚升起。对于独处的人,月亮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提醒你:在另一片天空之下,还有另一个人也能望见这同样的月色。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那无声的月色便会化作夜风,将你沉静的心吹起阵阵涟漪,或是汹涌的波澜。
+ k/ u1 z$ S- ?+ r8 d 水云此刻正是如此,对着寂寞的夜空、昏黄的新月,稍稍平息几日的心,如同夏日暴雨过后的山谷,刹那间涨满了思念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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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8 G% I* v, z* u/ {. v) N 这天夜里,水云再一次梦见整个世界化作了一片汪洋。这一次,水云见到自己独自一人在渺渺烟波中挣扎,渐渐精疲力竭……正在此时,水中突然现出一座孤岛。靠近水边站着一人,正是月辉。
5 m" Q) H/ z+ `5 y' ]: Q* w3 i 水云大喜过望,高声呼喊道:“哥,哥,我是小云,快救我!”$ X, H) ]0 B! b% e
不料月辉冷冷道:“周末都不回家来,我看你是不要我了吧。现在又来求我了?”! u& {- w. P8 D3 l$ y' a
水云大急,正要辩解时,岛上忽然响起一阵震耳的钟声。月辉扔下一句话,“我该走了”,说完竟撇下水云,沿着一道窄窄的山路,头也不回便走远了。% y7 K, m' W: P5 H) w* O: b Q
水云欲哭无泪,无力再挣扎,只能任由自己缓缓沈入水中。透过白亮亮的水光,水云发现水中的孤岛形如“回龙湾”背后的大山。钟声敲响之处,正是坐落于半山腰的“白云寺”……% P: r3 @- n+ ^1 d
6 a! x. v; H5 j- w 次日中午,姑姑家果然来了不少客人,一共摆了三桌酒席。家里的房间容不下,有一桌摆到了对门邻居家里。
0 r7 V) B Q: n* I, P 整个上午,姑姑都与邻居家的女人忙着准备酒席。交给水云的事情并不多,只让他跑了一趟菜市场和商店,买回一些需要的东西,其余时间则让他与姑父一道接待来客。前来贺寿的客人中,除了对门邻居,余者基本上就是姑父单位的领导与同事了。而最尊贵的来宾,依旧是以前曾来过一次的李副县长。
* \* b' Y Y7 b7 [" c 最近省里要下来一个检查组,视察各地的交通安全情况。李副县长作为分管领导,上午去了一趟县交通局,将局长、副局长召集起来,布置如何做好迎检准备。临近中午时,局里领导、同事要来喝水云姑父的生日酒。在大家盛情相邀之下,李副县长也欣然前来贺喜。% E: f2 c5 M9 @; O) i
水云热情地招呼“李伯伯”坐下,并为他递上了茶水。李副县长牵着他的手说:“小云又长高了啊,你这家伙该打屁股,自个说说看,有多久没去看李伯伯了?”
8 g, q H* T' I5 |6 h 水云告罪道:“这阵子刚开学,杂七杂八事儿挺多,没抽出空来。改天有空我一定去拜望您。”# T7 `7 ^# N9 S; V* n7 X
李副县长敲敲水云的脑袋,说:“你娃娃了不得,小小年纪竟跟我打起官腔了!”# m5 K: a6 Q7 [! }+ y9 j
众人哄然大笑,水云只好“嘿嘿”跟着傻笑了几声。1 q2 V' K; p3 I* i7 N
这场生日酒宴从中午一直延续到傍晚,姑父兴致很高,与客人们猜拳行令,喝干了一大堆酒瓶子。水云始终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吃完饭之后,他向姑父与客人们敬了几杯酒,一个人溜出了家门。$ n" K) L6 S6 E4 k
" }/ |. k$ Q+ @6 H9 J2 [" i- H 初秋的下午,天气依旧十分炎热。路旁小树林里,秋蝉仍在放声歌唱。再过不久,这些小东西就将走完它们短暂的一生。踏着这样的歌声,水云的思绪再次变得有点茫然了。
4 e0 U9 b6 |' n) ]1 N% X# G- v 一辆大卡车“轰隆隆”从身边掠过,水云这才惊觉过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在烈日下已走出了长长一段路。前方不远处,一道幽深的巷子从公路左侧延伸出去。穿过这道巷子,便是水云回家的必经之处——“醒觉溪”渡口。水云恍惚觉得,空巷里仿佛生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拖着自己的脚向它靠近。然而到了巷口,遥望由层层叠叠的青瓦屋顶露出的半幅冷清的赤水河,水云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呆立片刻之后,又一个人恹恹地转身走了。
% y* i: `1 ~8 q 来到车马喧嚣的县城大街上,水云在一家电子游戏室门口碰见了正独自游荡的李伟。与肖剑一样,李伟也大骂他好久不来找自己玩。水云反击说,你成天陪老婆,还有闲工夫理我?又问他:“今天怪了,你咋会一个人在街上乱逛?”
9 b# Q0 ]; U1 n: Z 李伟说:“她回家去了,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这样吧,你想个地方,咱们一块儿玩去。”
1 h8 u$ m4 H. W/ k6 M! ~ “你想吧,我随便。”
, G* X' S4 d& H& ?, @ “你没事吧?”- K6 ^ N) C/ I) e
“没事啊,我能有啥事?”
$ E' D: |' l% @5 Y$ u 李伟满腹狐疑道:“没事你半死不活的干啥子?哈,你这小子,该不会失恋了吧?”
S. C2 O. s9 _ “放屁!放狗屁!”" X( t! f! E2 S# V( ^* t4 @9 z
李伟不怒反笑:“这才象你的样子嘛。小朋友,就算失恋了也没啥了不得,天塌下来有哥哥我替你顶着,哈。”4 c5 y3 _4 B5 j& K#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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