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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7-30 12: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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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那时主要行驶的路线是从库尔勒市到阿克苏的这条线路。最早他是从克拉玛依到库尔勒的,冬天的时候,经常大雪封山,他冒雪翻越过天山,有过多少次死里逃生的惊险经历,他便提出来要改换工作,单位就将他的工作稍微改变了一下路线,改为由库尔勒向阿克苏周边地区运送物资,最远的的路程,是他一个月里面,独自驾车到阿克苏跑到且末再返回,一个人在沙漠公路上行驶,两边是无边无际的大沙漠,永远的黄色和永远空空的道路,这种滋味,不是亲历的话,是无法体会那种噬骨的,时空交错的不适感觉的。( y# T2 M+ c5 ~" z; G4 ?
4 }% n3 [* w, Y, w1 ? 很多时刻,我都是倾听他讲述他在新疆的离奇工作经历,常常听得我忽而浑身冷汗,忽而焦躁万分。虽然这些他单独度过的时光很是枯燥,但是偶尔有一些难忘的时刻,被他粗糙的心灵所铭记,再转述给我,令我听来犹如天方夜谭,传奇再现。他在塔里木河沿岸的原始森林里遇到野猪的惊险经历,在塔克拉马干大沙漠边缘行驶时那种彻骨孤独的感受,在三岔口迷路时的六神无主的惊慌,一幕一幕,让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怎样的在这种寂寞里面,渐渐的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的身上的这些时光的痕迹,如今我一一审视,心疼的都记载在我的心中,我试着将这些他心内的伤痕,来慢慢的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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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他完全没有任何梦想,石头人一样的活着,机器人一样的劳作着,他对我说,去年年末,他在雪后翻越天山,在一个漫长的上坡的时候,因为岬角会车紧急,他一下将车弄熄了火,他当时将车刹在斜坡上,眼睁睁的看着车一寸寸的在雪地上向后面滑动,而坡的尽头,就是深深的悬崖。当时他居然丝毫没有一点惊慌,就那么死死的踩着刹车,脑子里面一片平静。车在长长的坡道上滑行了将近几十米,在他几乎就觉得命悬一线的时候,车奇迹般的停住了,1 S8 z7 D$ r* T7 E7 G3 Y, t* c" I! M
# M8 N0 p- Z3 r x 他紧紧的抱着我说:你知道吗,那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就这么坠入山崖下面,摔的尸骨无存,倒也干净,我觉得那样我反而会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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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和这种经历,强烈的感染着我,我深知,他的内心,其实一直也都是处于苦苦挣扎的境况。我们那时都没什么社会经验,无法站在足够的高度来看穿人世的生生死死,在这种单纯心态里,我们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彼此间令人无法参悟的爱情。这种我们无法看透却真实存在的烈火焚身一般的情感,在太多的时刻,都无情的灼伤着我和他。只是我从来都是只看到了我本身承受这种煎熬时的度日如年,并不了解,沉默乐天的他,其实很多的感受,来得比我更加痛苦。因为他没有我那么多感,能够被他感觉到的痛,必然是已经沉重到无法令他排解,日常的小事情,他的个性和处事方式,都能够轻易的将其化解的。9 [# [ W; g5 u5 T5 o) v9 r8 c9 b
% U6 l% ]/ [$ N3 B v) V! b 我对他说:宁宁,事已至此,我跟你之间,毫无疑问,是深爱着的,不过我们开始的时候,完全忽视了伴随爱情而来的这些更为强势的苦痛,我早先以为,活在世上,有你在身边,那么于我而言,再无他求,现在却觉得,对你来说,你却要承受着更多的伤害,因为你跟我的想法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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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没有什么不同,结果都是一样,只是我们俩希望的过程是不一样的,你喜欢每时每刻的轰轰烈烈,你喜欢我永远也不要离开你半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很需要照顾的人,但是你的占有的欲望很强,以前我在你的身边,既觉得很甜蜜,也觉得很可怕,主要是,我想不到将来,真的失去了一切,你该怎么办呢?8 C- T$ t! Y; O, [1 b% Z, \
5 s8 r. V& ~5 l0 s2 B 我头一次在他面前表达出我朦胧的想法,我跟他说:为什么会失去呢?我始终都没有这种想法,即便有,也是站在你的角度来考虑,因为我,是怎样也不愿意失去你的,我心中经常有死亡的念头,就是因为,就此而止的话,那么我和你,就在最美的这一刻停止了,永远停滞在这样的一个顶端。可是一旦我想到你的感受,我就会立刻摈弃我的这些念头,我们终究不是在一个世界啊,我说这些,你明白吗?$ p+ q; T# W7 D9 C( q
) ]# y& X1 c: b. M* u' m 话题到了这里,就会产生长久的沉默,他还是无法面对这些,我比他脆弱,处事没有他那么周全,凡是总是往最坏处想,所以我看待事情,反而能够迅速的找到最简捷的解决途径,而他要想到的事情之间的关联,太多了,我那时经常在他沉默的时刻忧虑的跟他讲,我说很多事情在考虑不清楚的时候,就不要考虑,就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因为你现在达不到通透明澈的地步,等你能够做到这种通达了,那时可能你已经到了老年,白白的蹉跎了时光,无意间丧失了身边的宝贵啊。% G6 ^2 J* q ^* {0 F- d
: p8 \, k' H* K+ D% l 我这样的暗示他,实则是一种坚决的表达,我那时已经决定,不管哪一天,现实的任何事物渗透到我们之间,需要他在我和他人之间作出选择的时候,我都会离开他。因为我爱他,不愿意他存身于两难的境地,更不愿意见到,原本属于我的他,再去迫于现实而去绕着他人转。虽然这样的生活尚未降临,但是仅凭这些悲壮的想法,我都已经觉到了那种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 l5 _* x) M( I- T! {0 F-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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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库尔勒的几天过去之后,他有工作要去阿克苏一个叫48团的地方运送沙漠物资,我一定要随同他去,他乐得合不拢嘴,难得我能够有这么一点跟他的工作上的交汇,他高兴的都语无伦次了。我陪他养护他的爱车,他一边工作一边告诉我这辆车诸多可爱的小毛病,在他一个人的日子里,这辆车成为唯一能够跟他相互了解的伙伴,虽然我很嫉妒他对这辆车的呵护劲,不过终归还是克制住没有过分的吃醋,何况驾驶室后座的那张精致的小床位,也的确令我感到喜欢。" E' G$ Z) X4 y% o G: a7 W9 y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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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勒通往阿克苏的公路两边,风光鲜有变化,两边是一成不变的灰黑色戈壁滩和同样冷峻的石头山,路上也很难遇到其他车辆,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之大,在内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过惯了,现在一天下来,难见个人影,真的要在这里生活,恐怕还是需要一个适应的阶段的。; Q# F0 O1 h% F, g8 f$ z4 k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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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显然的早就习以为常,路上分外的兴奋,跟我没完没了的谈笑,中间路过一片风力发电厂,在空旷的荒野里,几十个巨大的,风车般的发电装置矗立在那里,缓缓的转动,恍如一片乳白的梦境。我大惊小怪的喊他停车,然后我跳下来,在这片梦幻般的树林里大喊大叫,疯了一样的抱着风车那巨大的支柱,仰望着碧蓝天空。新疆的天空,透明深远到令人看了就觉得眩晕,不像北京,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的窄小,灰暗。- E4 S4 c9 P, j: Z& H7 N& N
( i# I# a) f- ]2 |, O 然后我对宁宁说:我要在这里跟你做爱,这样我的记忆里面,就又多了一个难忘的画面。7 \. S) O4 s& t6 W/ t: b
9 m8 z! b* h0 F! H 即使是在这样理应无忧无虑的时刻,我也会提到记忆,我一直就是出于这种妄图抓住更多的状态里啊。4 m1 |8 ^8 g: g2 e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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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显出为难的样子对我说:你看人来人往的,还有老天爷看着咱们,多难为情啊。7 t2 w5 f+ O5 Q/ r$ u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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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这么说着,他却已经急切的将他的短裤脱了下来,鞋子甩在地上,他赤着脚身上只穿着一件草绿的短衫,热辣辣的将我放倒在滚烫的石子上面,我们在蓝天白云下忘情的呻吟,阳光毫无遮拦的照到我们亢奋的脸上,我看着他赤红的脸庞,抚摸着他迸发着激情的身体,深度的快感一浪一浪的将我覆盖。他的身体,在新疆的这一年,偷偷的成熟了,唯有颈背和手臂上的茸毛,还在显示着他的某种稚嫩,我希望他的这一面,永远只能被我看到,这些小局部,总是能触及我心中最温软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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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后还能忘记这个时刻吗,那些纷纷扬扬的阳光,眼内健康细密的肢体,身体上的毛发映射的五彩光芒,和在快感支配下毫不掩饰的痛快嘶喊。天地依旧无声,风车般的发电机在我们的头上沉默的旋转,在这种永恒里面,我们已经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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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渺无人烟的戈壁上安静下来,互相搂抱着,看着远远的白云和近处的,石头缝隙里面的草根,都不愿意说话,他不时的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味,更好像在睡眠。我忍不住抱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你知道我最爱你的哪些方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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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两腿间正在软化的那个部位上,诡笑道:这里!对不对!9 C. Y% p0 W9 ~* Q&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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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大笑起来,嗔怪着他的调笑,用尖利的牙齿在他胸上一通啃咬,然后我告诉他:我最喜欢你激情过后表现出来的这种疲惫,因为这时,你很脆弱,这就让我心中涌出更多的冲动,我还需要再给你更多关爱,也更能令我察觉到,我平日所给予你的,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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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7 t+ D: E; `1 X 在他意气风发,欲望充沛的时刻,我只是感觉到了来自于生理的刺激和快感,但是并不能引发我太多的感受,只有在这种他完全松弛下来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是多么的爱着他,并且,我想将他所有的这些软弱一面,都收拢起来,保存在我的心中,每时每刻,我都能够拿出来爱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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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h8 R" p1 u* ^4 [2 a 离开这片我们欢愉的地方之后,他一直就光着身子开车,从库尔勒到阿克苏,我们路上走走停停,竟然行驶了近两天,新疆的夏季,阳光虽然很强烈,但是并不象内地那样闷热,这里即便是热,也是一种清爽干净的热。我跟宁宁一路亲亲密密,如漆似胶,经常是他开着开着,就紧急刹车在路边,扑到我的身边说道:受不了啦,来我们亲热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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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a6 U {' y- W 于是车身一阵摇晃,彼此一阵胡言乱语,然后在车座上相拥一阵,相视而笑,甚觉快乐,只恨时光从来都是无情,不会为相爱的人做片刻停驻。以后的行程,我们困了,就将车停在路边,一起挤到奔驰后座的小床上,帘子一拉,紧贴着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彼此都大汗淋漓,望望车外的茫茫景象,总是无法分清,我们是清醒着,还是身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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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阿克苏,在市里买了点生活用品,他就载我去巴扎,说是要给我买个特别的东西。巴扎其实就是类似内地乡下的集市,南疆的巴扎,充满了维族人特色,大串的烤肉,精致的挂毯,都是我前所未见的。我在人群里钻进钻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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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f. _. Y0 j 我看到宁宁,买了一束茅草一样的绿色的植物,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微笑着不回答,而是拉着我回到车上,我们离开阿克苏,在去48团的小公路上,他将车停下来,拿出那束绿草,取出一根,细细的揉碎,不顾我的惊讶,轻轻的将那些碎片和草汁敷在我的眉上。/ p; s$ ~0 c I, Q5 {. l0 Y/ w5 T
* d! d) b ~3 c2 x3 e 然后他温柔的对我说:我觉得这一年,你眉角都有了明显的悲伤的痕迹,这些草,是维族人传统的秘方里面,用来美化眉毛的,这阵子,我每天给你敷上,你的眉毛,很快就能象以前那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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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3 r$ h# a& {4 Q! S; |' v" H! p 我不由得就傻在了他面前,这个愚笨的男人,经常在我最需要他温存的时刻,他丝毫察觉不到我对他的渴求,而在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他却总是说出这种令人心碎的话语来,我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就被他的这些话语所击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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