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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7-31 15: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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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库伦,我就不断的追问项师傅:还有多久?还有多久能到。$ B; A$ i# q; o! q2 ~; n&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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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耐心的回答我的询问,后来不胜其烦,干脆就一律回答我俩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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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g0 C. E8 h3 `" m$ r 这是一辆新东风货车,驾驶室塞了我们的行李之后,空间就变得十分狭小,我在里面坐立不安,他还以为是我乍到此地新鲜的缘故,一个劲的笑我说:过几天,你就没这新鲜感了,我们天天在这工作,反倒是盼着早些结束任务,快快回家呢。; s# o7 |" k+ X+ t&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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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够知道,我真正能够完全拥有宁宁的地方,就是在这种远离我们原先生活圈子的地方啊,我心中的波动,正是源于,我就要再次完全的拥有我爱的人了。在内地,宁宁的一颗心,要分成很多瓣,一瓣给他的父母,一瓣给他的朋友,我只能拥有他心灵很少的一部分,并且我万万不能因此而表示不满,那样会令宁宁为难,我怎么忍心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呢。" i- C. _, j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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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他身在此处,天高皇帝远,他父母终于无法再事无巨细的来关照他,他的心里,不就只有我自个儿了吗。这种想法令我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像我以往独自去新疆去找他一样,因为我深知我在找寻的是我们漫长交往里,昙花一现的最美时光,所以我丝毫不会畏惧身体上的疲累和路途的遥远。我甚至希望,越累越好,因为是为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而累,越远越好,只有这样的遥远,才能令他和我,将在都市里时的那些游疑,利索的斩断。8 _. y! G& S2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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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库伦旗到额勒顺林场这条路,又窄又曲折,路两边大多是一片枯黄的草原,偶尔会经过一片沙地,沙丘鲜亮的色泽,会让我想起新疆的那些日日夜夜,从那时到现今,我们中间已经流走了又是几年的时光,可是我和他之间,感情依旧完好的好似刚刚相恋,虽然我们都经历了很多的磨难,那种来自自己心灵的痛苦挣扎,但是爱情宛如一枚生命力顽强的种籽,在任何适宜的时刻,它总能坚韧的破土而出,并且一直在我和他之间,茂盛着,绽开着。; r: e; ^0 e* Y! v
. B. D3 `9 Y- G; Y8 m7 E 在我一路的胡思乱想里,我们不知不觉,就到了额勒顺林场。此处说是林场,其实只有百十株细细的白杨树,看起来也就是刚刚栽下没几年,除了这一片树林,周围就全是起伏如波浪的草原了,但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枯草下面的土地,沙化的很严重。林场位于一条小公路的一侧,顺着这条小公路,走不多远就会走到路的尽头,那是一个叫“茫汗苏木”的地方,距离额勒顺林场大约5公里路程,苏木,就是汉语的公社,或者乡的意思。这里算是现代文明的一个终点了,再往草原深处去,就没有了公路,只有茫茫无际,沙漠草原水泡子这样的地貌组合了。: U) _* \& j3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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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车,拖着自己的行李站在小院子里不知道如何是好。项师傅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没有很关照我,就自顾走开了。林场的建筑格局类似一个大四合院,四排房子,中间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是沙土地,布满了条条车辙,我就站在这片空地中间,看看这边的房子,看看那边的房子,不知道我下一步该做什么好。也在此刻,天上开始零星落下雪粒,打在衣服上沙沙有声,我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冻麻了,手脚早就冷的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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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院子里,除了一排排车辆设备,竟无任何一个人影。我心里嘀咕着:宁宁,你是从那个房子里出来呢,南面的还是北面的?我是悄悄的挨个房子去找你呢,还是站在这里大喊-宁宁我来了,快出来!; w8 t, Y0 r* M' i) L7 I"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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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里犹豫半天,院里还是静悄悄的,正担心的时候,从北面的一排房子里,走出一个胖胖的女人来,容貌粗笨,说话十分热情,她对我喊道:哎呀,你是不是就是宁宁的弟弟啊,早就说你要来玩,今天才到啊,还傻愣着干吗啊,快进屋里去吧。1 a( S, E; p- P5 k2 n7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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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腼腆的跟她客气了几句,便随她去了。% \% l1 }' d3 V! j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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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宁宁他们队里的队医陈梅大姐,是宁宁的异性好友,为人大大咧咧,无论说话做事都是粗犷的好似一个男子汉,完全没有一丝女人味,不过因为性格爽朗,为人善良,人缘非常的好,是他们队里有口皆碑的知心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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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梅将我叫到她的房内,这间屋子很大,摆了几个柜子,桌上还有些瓶瓶罐罐的,其中一张桌子上,摆着电台。屋里充满了碘酒味,中间有一个大火炉,虽然封着,但是热浪还是一波波的冲击着我,一路上我一直是处在寒冷里的,只是因为一直有一个目标在支撑我,所以我没有很在意,现在一到这种环境里,才反而觉得格外的冷了。# k: c/ N7 o* }9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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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梅大姐说:你就穿这么少来的啊?真有你的,幸好你年轻,不然非冻出点毛病来。" h% C# G) n- Z) q. a) G
( [& i8 K6 o* s; g! ?0 W& \, A 然后她又说:宁宁在工地上呢,我马上跟他联系一下,一个小时他就能回来,你先暖和暖和。2 C' {' V" ?9 ^) E3 L4 b! h
: [8 p& ?; q3 F, r$ ]0 p$ J 说罢她给我倒了杯水,就打开电台,声嘶力竭般的喊着什么专用的信号。电台里一片咿咿呀呀,不知道她联系上了哪个时空。3 q( @+ Z; Z+ e$ {4 c0 H
1 b1 P$ K; t6 F 猛然的,我从电台嘶哑的噪音里,清楚的听到了宁宁的声音。$ y+ Z( F. v7 `3 T% P3 o' V0 {
0 k8 @# { H, h3 L& ]5 ? 那时,陈梅大姐正在跟宁宁开着玩笑,并没有直接说我到了,宁宁也在顽皮的回应着她,他的声音那样的厚实清楚,完全没有因为噪音和干扰而有任何变化,就像以往,他跟我日常闲聊一样的近在耳边,我一下子站起来,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的将对讲机从陈大姐手里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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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梅说:你弟弟来了,你赶紧回来。老项带了老赵的话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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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Y" N4 |- H! s. I, j5 B& E 宁宁在那边十分平静的说:是吗,我估计他也该到了,陈姐啊,麻烦你去库房小秦那里,给他领件军大衣,再去给郝师傅说说,给他做点面条吃,多切点肉,多荷包鸡蛋。你告诉他我很快就到,你把我房间的钥匙给他,让他去那先睡会,还有,我屋里的炉子,你帮着生起来吧,要不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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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2 A# y6 ]8 r( z 这一番罗嗦的嘱托,虽然语气平淡,但是我自是知道他每句话的因由,所以每听一句,都让我心中暖意增加一层,听到最后,陈大姐忽然把电台递给我说:来,他要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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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9 u+ c+ J0 V5 h6 z; S 我赶紧接过来,但是马上又还给陈大姐说: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再说我不会用你们这电台,他不是快回来了吗,我等他会吧。, h# c; i+ t" o- }
" b1 H) G8 n7 G% u 我听见陈姐嘻嘻哈哈的对宁宁说:你弟弟说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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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在那边佯怒:这小子,回去收拾他,刚给你说的事情你别忘了,快下大雪了,让他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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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直微笑着,回味着这个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心里如醉如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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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梅大姐的房内,穿着她拿给我的军大衣,吃了一碗香喷喷的面后,眼看着天色就暗了下来,陈梅大姐去帮宁宁生火炉,我百无聊赖的坐在陈大姐的房内看一些流行杂志。接近傍晚了,外面的雪飘飘杨杨,好像漫天琼花,宁宁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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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U" i7 z x3 x! A 我不好意思催促陈梅大姐跟宁宁联系,那样的话,难免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的,两个男人,就算再要好,有些在众人面前的界限,也是不能突破的。等她忙碌完毕,又跟她聊了很久之后,我便提出想自己到林场附近转转,其实是想去路上迎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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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r/ l4 p* ?# n1 h4 C4 t1 r; b) j 陈姐也没阻拦,这个院子里,留守的人只有七八个,大部队全都在草原深处忙碌,所以林场总是处于一片寂静里,在这大雪欲来的时候,凌厉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林,发出各种怪响,我独自穿行过张牙舞爪的林间,心中还是没有很踏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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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H+ ~' g0 O 这些年来,除了中学和大学那半年,我们俩一直是处于分离状态,在我习惯了这种离别之后,现在就要真实的聚在一起了,反而令我久久不能相信。在我们所经历的这些时光里,有很多的时刻,都让我处于这种状态,我总是在当时无法深信那种真实,也不敢深究那份幸福,因为我生怕我稍一思考,就会将这种幻境戳碎,所以在这些时刻,我总是刻意的控制自己,不要想,不然你醒来,或许会发现这是一个梦境。* o+ }; |, Z- [9 M8 _, b. V
" \2 i7 X% M) C8 x. Q 现在,我就行走在这梦境一样纷纷的落雪里,站在林场门口的小公路上,向着茫汗苏木的方向观望着。周围都是茫无边际的草原,在凝重的宛比墨染的苍穹之上,有鹰在缓慢的飞翔,那种安详飞动的姿态,好像它也在享受这种无尽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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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雪渐渐大起来,林场里亮起了灯光,透过密密麻麻的雪花,灯光飘飘摇摇,好像离我很远。而此时从远远的地方,终于传来发动机的轰鸣。我舒心的想:这是宁宁回来了。# x# r9 G/ m- s8 n1 ~8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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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公路的远处,一辆车,夹带着滚滚沙尘,飞快的驶来,两只大灯开着,这段路况极其恶劣,基本上就是一段搓板路,所以我眼见着这辆车,蹦蹦跳跳的,就跑到了我的近前,然后车门一开,一个浑身毛呼呼的野人,风驰电掣一样将我卷上车去,一阵轰鸣,车子向着无尽的草原,向着茫茫的雪原,向着前面密密落雪的未知奔去。5 [2 w8 Y5 d! f, X
3 m, s" ^3 J; F 此人将我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就不再管我,专心开车,我也一言不发,扭着脸狂热的看着身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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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q* u- ]" M9 j 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军大衣,头上还带着一顶同样走形的礼帽,这是本地蒙古男人常戴的一种帽子,所以他现在的模样,很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了。他的头发非常长了,波浪一样卷曲着从他的耳畔垂落下来。他的胡子也是如此的长,掩盖着他原本红润饱满的双唇,这使他看起来,好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他如今的模样,好像一个长期生活在荒山野岭里的野蛮人。他的手上戴着一双沾满机油的手套,原来是白色的,现在已经发黄了,他的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靴,我想象着靴子里面,他可爱的脚趾此时踏着油门的样子,我贪婪的看着他,我不需要他讲话,我只想看着他此刻的样子,看上一生,我也不会厌倦。3 R, K z! @ [#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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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猛烈的在凹凸不平的草原上颠簸了一阵子,忽地冲上一个土丘,我们立刻变成了半仰的姿势,然后他一下熄了火,手刹一拉,野兽一样扑到我眼前,一把搂住我,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再三的思量,终于只是狂笑起来。他看着我,不断傻笑着: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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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着他笑起来,然后我拉着他的衣襟,对他说:大叔,等会再犯傻,先让我亲亲,我好想你啊,让我闻闻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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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抱着他的脸,狠狠的亲了几下,他的胡子刺刺的扎着我的脸颊,他的鼻头冰凉冰凉的,我将他的鼻子含在嘴里,给他暖了半天。他也恢复了常态,对我说:我很久没洗澡了,脸上全是泥,身上更是脏的要死,先别亲,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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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9 b0 j7 O4 p3 s* b 我固执的抱着他说:不,就算你脏的能剥下一层壳来,我也不在意,甚至我还嫉妒这些泥巴能跟你那么贴近。5 Q0 P4 k" u6 ]
1 {( I6 m' q; R* d( F1 V/ j 我撩起他的衣服,钻到他的怀里,在他胸口胡乱的亲吻着。果然是非常的咸涩,而且他身上充满了羊骚气旱烟味和浓烈的汗味,不过,我觉得这是世上最清香的味道,完全不在乎其他了。我爱的人,无论怎样的状态,在我眼里看到的,都是最美的一面,在我鼻里嗅到的,都是最能挑起我激情的气息,我的肌体所能感触到的,都是他最完美的身躯。, W8 m* _$ \; H2 s
( ~" q# [/ @, x' r( A6 u 他被我舔的浑身乱扭,痒的怪叫连连,揪着我俩耳朵将我的头从他衣服里拉出来,然后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张开脏乱的大衣把我们俩都包容在里面,我们面庞相贴,眼睛距离只有几厘米,他仰脸看着我,那样深情的眼神,从来都会让我意乱情迷,仅仅这样一个表情,就以经令我满足了,我宁愿再等待无数年,只为这一刻的到来,让我在这只属于我的眼光里,让我心内无以复加,极少出现的潮水般的滚滚幸福将我融化,并且,在这种时候,再次的,我又控制不住的,滚下两滴泪来。1 X2 V. _2 H8 q7 x' H: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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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在很多年里,在我固执的离开他之后,我回忆起所有这些片断,最能令我记忆忧新的,都是这些最无声的时候,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但是这些时候,无论气氛是悲凉还是欢喜,伴随着我的,总有眼泪。是我太多感了吧,还是,我们本就无法承受这种不应属于我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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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9 T& M; U8 o; L% G1 a 他脱下破旧的手套,缓缓的为我拭去泪水。他的温柔的手指触在我的脸上,令我感到万分的依恋,便轻轻的用脸颊,蹭着他的手指。我的这种情绪化的表现,他见的太多,早已见怪不怪,但是他从来没有轻视过我这种脆弱,每到此时,他总是能给我最恰当的关切,令我心里莫名厚实的悲情,因他的一些细微举动,很快就化解为乌有了。也是因为他这样的一贯纵容,令我性格里这脆弱的一面,这任性的一面,在跟他一起的日子里,毫无节制的疯长着,虽然他本意是曾想改正我的这些缺陷,可惜的是他总是在这些时候,作出一些温存举动,令我性格里的这些弊病,反而变本加利起来。这正是今后我跟彬彬相处里,一些永远不能调和问题的结症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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