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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日下午,本来阴沉着的天空,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我们近百名工作队员,分别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陆陆续续来到了回水镇。一个偏远的小镇,突然涌来这么多干部,顿时变得人声喧闹,灯火通明。那天晚上,镇直机关干部的床上,几乎都是成双成对。有些过去相识的队员。干脆在宿舍烧起炭火,通宵达旦地打起了扑克。4 g. f( C.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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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工作队召开了半天会议。内容主要是请镇长介绍一下乡情,然后我对第一阶段工作进行安排。下午,那些已被激情燃烧的队员们,就与早早候在镇上迎接他们的村干部一道,冒着尚在飞舞的漫天大雪,分别下到了各自的村。) d" F- p- @6 L* u C1 l4 P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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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后一批队员,天色已近黄昏。我在镇口大树下伫立了一会儿,心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起曾经的自己,也和这些年轻队员们一样,热情似火,阳光纯真。但时光仅仅流逝了十多年,自己竟被洗磨得如此伤痕累累。; I: [6 e' d/ b- l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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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禁不住的伤感,如同那越来越浓的雪靄一样,一下涌满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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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次的农村社教,对我的影响其实是不小的。如果没有那次经历,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又会是种怎样的轨迹。% t( @, O& {! w) I2 Y)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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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给我的第一个影响,就是让我避开了政治斗争的风口浪尖。同时,通过紧张的工作,以及与晓寒的更多接触,缓解了婚姻、事业带给我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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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早春,随着我离开单位,赵检认为他已将我这个对手成功排除。之后,他把自己的主要精力,又放在了与李检的明争暗斗上。每次我回县城休假或者开会,接送我的司机和院里的同事,都会给我说起一些他们的故事。这让我感到超脱和释然,并有一种坐山观虎斗般的愉悦。当时我想,如果我仍留在机关,那么一直有些任性的我,不知会以何种方式来发泄愤怒。我与赵检的斗争,也不知将以何种形式来结局。但由于暂时离开了单位,所以我可以幸灾乐祸地在一边看着赵检的表演,看着本来就是采用异常方式走入政坛,并一直雄心勃勃的李检,怎样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在适当的时候,我也会利用我在院里的人气,与李检结为同盟。让近乎疯狂的赵检,也切切实实地感受一把两面夹击的滋味同时那期社教,晓寒基本也是从头至尾,陪着我一起走过的。; L1 ?- Y0 B; O! e
* T' q, h% K* r! O. d; b九0年冬,随着城郊派出所所长的调走,晓寒也被指定为那个所的负责人。怎样才能让工作有所起色,并让领导最终认可他有能力担任所长,这让年轻的晓寒有些忐忑。那段日子里,我开始手把手的教他工作。我告诉他,要想自己辖区内治安形势明显好转,那不是一日之寒。但在短期内,有些看得见的工作还是应该做的。我让他用所上有限的经费,将派出所内外环境作了改善。在大门口,立起了一块图文并茂,内容常新的法制专栏。在派出所内部,健全了干警出勤,群众来访,案件登记等各种表册。在办公室里,整齐地挂上了各种制度。同时在会议室的正面墙上,我帮他策划了一版注明着辖区山川河流,大道小路,村组人户等基本情况的治安形势地图。并按照治安的不同状况,分别标成了红橙黄绿蓝等不同颜色。这些过去没有的做法,让城郊派出所有了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i5 S$ x; F- e8 g
% n' W( i5 X! [( o! n$ ?工作队进驻回水后,我又告诉晓寒要抓住机遇,争取利用工作队近百干部的力量,让辖区治安形势明显改观。进村不久,晓寒就将所里的主要警力,全部放到了回水。在之后的三个多月里,晓寒一直蹲在那里。我俩一有时间,就一道爬山越岭,走村进户。一边检查督促各村工作,一边共同查办各类案件。1 q& S0 b; Z! w3 z+ L" Q W7 q% c
6 W* A4 P$ E8 t! h9 F六月中旬,当其它进驻工作队的乡镇,社会治安整顿只停在写几张标语时,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开处理大会,就在回水镇召开。县委及政法机关的领导都出席了大会。随着全镇十几起影响较大的刑事、治安案件的公开处理,七月初,晓寒终于也升任到了所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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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L, c$ t1 ], y* D1 i0 S那个春夏,本来是我人生中最为灰暗的一段日子,但我却过得愉快而充实。每当我爬山越岭,下到遥远的村庄,与那些热情的队员们一起,品尝着农家精心准备的饭菜,龇牙咧嘴地喝着村民自酿的烈酒时,我的心就如那山溪般的清澈。每当我与晓寒提着手枪,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野鸡,或者躺在边远山村农家的床上,看着窗外清朗的月色,听着晓寒均匀的呼吸时,我的烦恼也象那山风一样悄然逝去。那时我真的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离开了院内的纷争,庆幸自己可以心情舒畅地享受工作、生活带来的乐趣。( @! x; H- R. [7 y. z8 w
0 y6 z! ~- p8 R' E这次社教给我的第二个影响,就是我的能力和人品,开始逐渐显露。并最终在领导层内,根本改变了对我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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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八十年代末林雪阳父亲的调走,县委的领导陆续都由外地调来。他们对干部的是非功过拥有绝对话语权,但却没有很好的方法和渠道,去把握干部的好坏优劣。因此,干部的所有一切,都由单位一把手说了算。这就是中国干部制度的弊端和特色,也是赵检一类政客们,可以假公济私并常常得手的重要原因。2 Q/ t) T" X" q- P/ [
4 O' V+ U) e1 O0 I8 s/ J( O8 H& D' T但这次相对独立的农村社教,却给了我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R% a, H) A& V( A4 n ^) E
+ I6 g$ h3 p5 V同十多年前的农村工作队相比,九十年代的那次社教,除了一些提法有所不同外,其实在形式,任务、方法等方面,并没有多大区别。对于喜欢琢磨工作,又不乏这方面经验的我,在尚未下到农村之前,就决心要让回水社教队的工作,走在全县五个社教队的前列。我要用优异的工作成绩,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光明磊落,德才兼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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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p3 W! S( ]* ?" F1 T从到回水镇的那天起,我就将自己的精力和智慧,全部投入了工作中。进村不久,我们的各项工作,也开始显示出无与伦比的特色。在其它工作队还在摸索着社教怎么进行时,我们的各项任务,都已有条不紊,紧张有序,轰轰烈烈,扎扎实实地开展起来。县委的社教通讯,几乎成了回水工作队的经验介绍版,我们各阶段的工作安排,也统统被县社教办转发到各队参照执行。七月初,当第一期社教结束时,回水工作队的成绩,已无可争议的名列前茅。市委社教办也专程来到回水镇总结经验,并将它同外县几个乡镇的经验一起印制成册,在全市农村社教中推广执行。* i A5 a: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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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农村社教是县委工作的重中之重。所以我的工作成绩,当然引起了县委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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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的一天,县委分管农村工作的冯副书记,电话让我去他那里。冯书记是一个年近五十,和善低调的领导。通过一期社教,我们的关系已很熟悉。看到我走进他的办公室,冯书记立即微笑地站起身。他先给我沏上一杯茶,然后关上房门,坐在茶机另一边的沙发上。& u, w$ z" @7 ^6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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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亲切态度让我有些纳闷。我不知道他要给我说什么事情。/ E2 m, V5 @* J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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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这期社教搞得不错啊,县委领导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冯书记首先笑容满面的开始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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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I3 s! C8 k; P9 d+ J9 q6 d: b“总算没出差错,凑合着过来了吧。”我微笑地回答着,心里仍在猜测着他可能的话题。. e* @* I) n9 m5 Z, S6 X2 L
& [$ }1 V9 t. ~“县委委托我给你谈个话,主要涉及两件事。”冯书记终于转到了正题。“一个是这期社教结束时,市委让我们给省上推荐一名先进个人。按工作讲,无论如何都该报你,但考虑到赵检反映你的那事还没结论,害怕报去市上不批,所以县委再三斟酌,最后还是报了一个普通队员。书记要我给你谈谈,让你不要因此背上包袱,县委对你的工作是充分肯定的。”0 M4 s1 S' t. h0 C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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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一直把先进一类的事看得很淡,但听到冯书记说的原因,我的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m8 [' W' G* K4 Q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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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为什么只相信赵检说的呢,本来非常清楚的事,组织上为什么宁愿被蒙蔽,也不愿恢复本来面目呢?”我有些激动,反问着冯书记。2 M. s5 s3 t# j%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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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信他说的。县委现在也知道了赵检与谁都不能共事。可他把那事已炒到市上了,市委领导说要等调查以后再作结论。1 I0 o$ r9 ?: [2 c+ m$ G6 l
; O2 ]2 @- v, q# a+ v% L5 S5 @我知道这就是赵检所要达到的目的。即便以后证实没有那回事,但它给你带来的无形损害,却已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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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镇静了一下情绪,平静地说:“县委报谁我都没意见,我不是为那个才努力工作的。”4 |* E' n: A- f, z+ u: d' t0 f' {8 z
2 X) N9 ^" Q# f; [, C8 m“冯书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想听取一下你的意见。县委想让你继续参加农村社教,下期到社教办,抓一下全县的社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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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x0 |" y0 G+ m我感到有些突然。因为按照规定,社教办主任是由农工部长兼任。同时县级干部,原则上也只需参加一期社教。“陈部长不是抓得好好的吗,我已搞了一期了,怎么还要搞呢?”我不解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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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w8 L- I& Z p! r8 s6 ^“你知道陈部长刚从学校提拔上来,他不仅不懂农村工作,而且部里的情况还得熟悉。县委觉得你对农村社教挺在行,同时又可以脱离单位,专心工作。所以县委意思让陈部长挂着主任,你任专职副主任,负责社教日常工作。”# N7 U4 _- v. T
, P- G$ i( x Y2 a2 w我犹豫着,没有吭声。- y# P- Z5 s. N7 z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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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书记起身拿起暖水瓶,边给我茶杯加着水,边微笑地对我说:“赵检现在还没退下来,检察院现在正是最乱的时刻,我看你真还不如先在社教办搞着,待以后情况明朗了,再回检察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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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教办是个临时机构,里边的二十多个工作人员,都是从各单位抽调的年轻人。大家没有利益纠葛,没有明争暗斗。有的只是工作热情和团结互助。我思考了两天,觉得那里也算是个适合工作的地方。于是,我给冯书记打去电话,同意了下期去县社教办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