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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3 18: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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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5 j7 I4 {+ j2 E" E4 x. Y: t0 o
“啊?”2 }) A: C) h8 O7 p, m7 X9 _
“那不是我上学时候的课文,那是我哥上学时候的。”
, i/ G. @8 ~% } “什么啊你……”& R5 l9 V' O. e3 K! B+ F
“真的。”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举动足够傻缺了一样,林强不好意思了似的,脸颊微微发红,抽了口烟,他接着解释,“我小时候挺爱看我哥我姐的语文书,就这个课文,印象特深。”! \2 n& ^ `+ J- C7 d# g+ x8 I
“嗯,是挺惨的……”点了点头,我转而问他,“哎,你说你哥你姐,都是亲的嘛?”
$ {5 r" s1 t+ ^9 o5 k “是啊。”
' Q1 o% o9 E1 w) _ “那你怎么一直也没提起来过啊。”0 [* j; m! v. m# R
“……你们谁也没问过啊……”, T& Z! E( E) {! u0 f
“我们不问你就不说,挤牙膏呢这是?”/ \% ~" Z D; n6 }* ~) L9 }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谁家还没个哥哥姐姐什么的。”; Z1 E9 ~ \4 [% P5 ?9 K
“我就没有。”4 F& N; C- O u9 e
“啊?”3 y8 q, t7 D& t. |/ a5 F3 ?9 g! d
“真的,我兄弟姐妹都没有。”
) F; z- M- n7 v c' c 林强“哦”了一声之后沉默了,只是抽烟。
3 g) v- B) M) i1 I' F% `/ m 我撇了撇嘴,话却多了起来。! c$ b, a1 G' d5 v0 y. Z
“嚼子有一姐,叫‘建红’,就是‘建设红色政权’的意思,川儿有俩妹妹,叫什么……忘了,好像其中一个叫周小伶,另外一个真记不得了,他跟他俩妹妹都不太亲,不像嚼子跟他姐特好。我家里没兄弟姐妹,就我一个。其实……我妈说本来想再要一个孩子,结果,我爸一受冲击……嗐,没法儿说……那什么,你哥你姐,比你大多少?”
6 N9 B; g6 H& K T8 i 林强看了我三秒钟,然后带点儿迟疑的开口。: @- f$ I. H& N4 O% S# ~' G7 L% j
“我姐□年的,我哥六六年,我六九。”
) C' J7 w4 G6 _5 A& b, v. H3 U “哦……那,你哥你姐都在上海呢?”$ j l( ^2 N! }! L' C* r
“嗯。”
: L, f& b B/ F g6 n4 `# Z: A& G “嗯。”我跟着他“嗯”了一声,紧跟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了头,“哎,你说你六九年的?” q7 M, p1 ~$ B7 Q& b+ _
“啊,是啊。”
% {4 e% s2 q$ Z5 v “难怪你管嚼子叫‘哥’呢。”我笑,“你六九年几月的?”
$ S, [4 V6 M5 y8 w “十一月。”
: t2 }$ U$ J ~8 Y4 M “啊?十一月啊。”差点儿一激动从盆儿里又站起来,我控制不住脸上诡异的笑容,“不是吧你,那你还没我大呢!”
9 Z% x, ]- A4 B+ ]! B “是吗,你几月的?”2 d& } C3 I! Y2 |
“一月底。”) S z) {/ c7 j9 G8 t( Q' V) }
“哦,那还真是……差十个月呢。”
; B- d6 |+ s) D8 \. p “都快差一年了。” w' s1 P" @" C- o! [9 J8 z1 ?
“嗯,你出生的时候,我妈刚怀上我。”( ~9 m! C4 f/ ~+ N3 N0 \
他一句话说完,我几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然后,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再也控制不住笑声了,我用现在常说的话来讲,就是立刻“爆笑”出来。说良心话,林强没说什么特别值得狂笑的内容,可我总觉得那张表情特认真的脸,映衬着这样似乎是认真思索之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格外让人控制不住笑神经的抽搐。于是,我笑到差点踢翻了水盆,笑到让林强开始显露出慌乱的神色,笑到我自己肚子疼,上不来气,最终咳嗽起来,才总算慢慢罢休。0 T/ u S2 M' x* h- f, v
我安静了不到半分钟,旁边那屋传来一句嚼子的声音。
3 v- \) _( U: P* x5 V# w( X “九儿!大晚上的你打鸡血了?乐什么呢?好嘛,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你们俩说什么好事儿呢也跟我们讲讲,好东西得大伙儿分享不是嘛。啊?说什么呢你们?”$ \. V6 K% N8 z, J- C4 }
我又安静了不到半分钟,然后比刚才还“激烈”的笑出声来。) l# J9 Q9 S, `$ t% g( X
鬼知道我那天是怎么了,我怀疑自己让林强当初给我讲的那个老宅闹鬼的故事里的主角暗中点了什么穴道,要不我怎么就笑起来止不住了呢?其实后来再回忆这些片段,我仍旧会笑,只不过笑的不再是当初的对话内容,而是自己莫名奇妙的失控,那失控一直持续了挺长时间,待到我真的觉得不能再这么笑下去了的时候才真的一点点镇定下来,然后,我抬脚碰了碰林强那线条硬朗而且流畅的小腿。
9 J# _- `) S! o+ B7 G) j$ T; ?; `2 ] “行了,我受不了了,你泡着吧,我睡了,待会儿你倒水啊。”
( S0 Z( A! t. p2 Y 那天,林强倒了三回水,他自己的那盆儿,我的那盆儿,还有我们俩一块儿泡着的那盆儿。
) X, z( s$ |7 ~9 ]6 \0 ~& R 我第二天想起来,多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可是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A( C5 ?. Z" A7 @, k6 d6 j- e8 ^8 U: g
林强比我小不到一岁,虽然他看起来比我大。' h2 R4 \4 X& P+ B) n1 p
林强有哥哥姐姐,他在家是老疙瘩,虽然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当大哥的料儿。
' e0 \4 z9 f# y6 g. ? J 林强会冷不丁说一句让你莫名其妙就会笑疯了的话,虽然他看起来是个十足的披着摇滚青年外衣的老实孩子。' ~% m. }& q/ F) X, X* ]
林强这个人呐……. [: C9 n2 [' l+ @5 y
唉。
" o1 m8 L+ X h, i u 好多时候,我想起他来,能表达出来的,只是一声带着笑,或是偶尔也会带着感伤,湿了眼眶的长叹。) i+ D/ t) L$ M3 v0 N
可那年那月的我,还远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能值得让我如此这般长叹一番。2 o9 w9 W* F; R
我只是偶尔会在事发时有几许挣扎,不管是自己的事儿,还是别人的。
( L: W4 R) k: g% o2 ? “桥”的事业在继续,在发展,我不想说我卖了多大力气,但我想,我卖了多大力气,他们仨有目共睹,他们仨卖了多大力气,我也不是瞎子,我看得见。
* p' T) Z" w4 f% Z+ B 但是很多时候,不是你卖了力气,就能让事态一帆风顺下去的,生活这东西,会制造无数的麻烦让你不能完全集中精神干你想干的事儿,该怎么说?该说“这就叫生活”嘛?! k- [& t" M( b/ ?, x0 `0 m
入冬之后,第一场雪。, k9 T9 z! g4 s- c! M$ i: n( Q% g
抽空排练的间歇里,那个我不久前刚和林强提起过的,嚼子的姐姐,裴建红,敲响了东四老宅的门。
& | X! R/ W( B8 l0 ~ 先听见敲门声的是川儿,头一个跑过去开门的,是我。
5 ` f F% f J' Q7 _5 q 我有点儿后悔,也有点儿庆幸。后悔的是开门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个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的人,庆幸的,是我好歹还算个局外人,好歹还能带着尴尬跟人家打个招呼,我不能想象如果开门的是川儿,他的尴尬会到一个什么级别上去。/ a( h: n2 n" J' s
“哟……”我看着门口的裴建红,硬挤出来一个笑,“找嚼……建军,是吧。”( Z: s% o% _% R! K! `; [
“啊,麻烦你给叫一声吧。”# s* I' T: r6 g; W6 R3 f2 @4 d
“别别,你进来吧。”我让开院门,指了指里头的堂屋,“外头多冷啊。”
4 J/ C2 I6 x6 r2 j0 l* ] “没事儿,我说句话就走。”- x1 G3 M% s( t* ^0 H) J$ _0 `& p
我不知道该再说点儿什么别的了。
) H1 F; y) s% \' H8 ^ y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回堂屋,硬着头皮跟嚼子说了声“是你姐”。
) m+ P, c, B4 l 我不夸张地说,嚼子当时脸色儿都变了,他瞧了一眼川儿,然后短叹了一声,一把摘下吉他,放到一边之后大步走了出去。
( C$ }5 z! \* x& M5 f$ Y1 E4 z: A “……叫你姐进来啊。”川儿更加硬着头皮的说了一句,但是被我拦住了后头的话。9 _% @) _6 A: `. o
我说川儿算了吧,你没看见他姐那脸色呢,进来了,你肯定想躲出去。
3 Q6 M) d7 Z) h- m4 w 我又说川儿你也别出去,咱就跟这儿等会儿吧,看待会儿嚼子怎么说。
! j0 K7 y( o, D/ l7 ^( @' V% x; V 我最后自言自语一样的说,可千万别闹大了啊……我的玉皇大帝哎,我可受不了刺激。, m5 z$ I( O# Q# K9 i7 C# Q
实际上,那天我没受什么刺激,我只是忍耐了一个下午的沉默与让我烦躁不安的安静而已,最受刺激的,还是嚼子,我能看出来,我们都能看出来。
/ `6 w, K: b4 ]& ^ 嚼子在他姐走后就几乎没多说什么话,他一个人躲到院儿里抽烟去了,不让川儿跟着,不让我们追问。5 S2 V9 W- k% K/ Y5 h8 c0 t
他就那么蹲在院儿门口的廊檐下,靠着门框,边抽烟边看着漫天飞雪。我不知道那天他抽了多少烟,我只是记得那个裹着军大衣,表情安静的瘦高个儿就只是一直瞧着门外的景致,瞧着雪落下,瞧着偶尔从门口路过的行人,然后在烟快要烫到指头的时候叹一声,最终把烟头捻到雪里熄灭。
) x& ]! l0 v V, b 我知道,川儿心里,是真的受不得了。
! \/ X# a3 r2 V j) Z$ c, a 可我没劝他,我就是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川儿,你陪陪嚼子,找个节骨眼儿问问怎么回事儿,我跟强子就先回屋了。& `5 J( A* ]+ d$ D t
川儿点了点头,我拉着林强回了西厢房。) r7 Q$ a4 l& h4 X' V$ {
“不问问嘛?这么僵着……”他终于开了口。3 M. Z0 `$ {+ Y4 e! w2 e; d1 z, n( l" R
“没法儿问。”我摇头,“肯定出大事儿了,要不嚼子不能这样儿。”; P0 p" a# n4 J, s
“所以说得问问呐。”5 ]# N/ L# u; q6 r% l s
“别问。”我又摇头,“这要是一般的事儿,他得主动跟咱们说。这回他连川儿都不搭理,肯定是不那么容易就能说出来的事儿,还是别逼他了。”: h5 D% s* L" s2 T) B$ w C6 A) D
林强没多说别的,只是在轻轻咋舌之后叹了口气。/ z- G7 Y9 o+ @, \6 f
隔着玻璃窗,我看着还蹲在原处的嚼子,还有站在堂屋窗前的川儿。
. [+ }$ w' f7 L; _/ ~" v9 D0 ? 我看着川儿沉默着,犹豫着,踱着步;我看着他终于狠心拉开门站了出去,却没能再往前多走一步;我看着发现了川儿冻得脸颊通红的嚼子皱着眉头,恨恨的掐灭了手里的烟,然后终于站起身,穿过院子,走到房檐下,两三下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把川儿给严严实实裹到里头;我看着他们俩进屋,关门。
. w2 k$ u0 e, d6 Y" @5 U( ` 我终于如释重负一般的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 }( S1 ]' q3 `" E- t
“行了,最起码进屋了。”林强凑过来,言语中解脱了一般的感觉并不比我的少。
& _9 r9 x: X4 Q6 E “嗯。”我边叹气边点头,却在点头之后再多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然后我意识到,什么叫坐立难安,什么叫百味杂陈,那一刻,我可谓是体会了个彻彻底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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