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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kpo11

《一块红布(《走在右安门外》II)》 BY viburnum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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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7: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S. j( U& R9 x9 ~
: a( r% h+ M5 M4 X; q: G5 ]; s
  林强这么些年,只给我写过两首歌。- U) X( N- m/ H! y0 {% h- e
  不,不对,应该说这么些年,他就给“桥”写过两首歌,一首,是他主动让我帮他填词的《莲子》,另一首,是我主动要求他写给我的《太阳光金亮亮》。
4 D& ?* t9 m0 v2 B% Z  R  这两首歌之间,间隔不到一年。$ {6 A* U9 M/ Y- m2 h
  “桥”的事业在一步步平稳上升,我们在渐渐愈加忙碌起来之后,都不知不觉中减少了和家里的联系。我不想说为了磨曲子楞敢一个月不回家照一面儿的川儿,也不想说早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都已经称不上有家了的嚼子。我只想说说我自己。
6 _( |, d3 X3 G  空闲的时候,我会想回家看看,看看我辛苦操劳半生,自己唯一的儿子却“贡献”给了中国本土摇滚事业的,我的父母。但每当我瞧见川儿为了几处不够协调的音纠缠在那儿虑不得脱的时候,我所有想往家跑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F2 C1 Z1 G; V) _2 V+ `
  所幸的是,川儿这个工作狂还是知道休息的,五一前的某一场演出结束,我们几个在干掉了一锅炸酱面当夜宵之后,川儿终于发了话。
: \% ~0 Y  Z  m+ d: q$ N% i' `& d  “明天、后天、大后天,咱们放假三天吧。”8 c) m. T" U* D, t$ S
  “不排练了?”嚼子啃着黄瓜问。
* _4 Y! f+ K* _/ s  i, ]  “不排练了。”
, h' O8 X1 q1 t  “老板要是打电话说加场呢?”我小心蹭掉炸花生豆儿上过多的盐粒,补充着嚼子的质疑。
; |# K9 J  s4 Y, _  “不加了,玉皇大帝让加场,咱也不加了。”川儿似乎有些亢奋,刚才灌进肚子里的小酒看来是起了一定的作用,他打了个腼腆的,无声的嗝儿,随后强调,“咱几个都歇两天吧,最近忙的都四爪儿朝天了。”4 @6 }7 z& L1 w! f4 p
  “哪儿啊,我觉得咱最近应该说是忙的都快四轮驱动了,见天介恨不能自己长着六条腿,满世界奔呐,哎我说川川,放假三天够嘛?要不……”# X1 u9 `" M  o+ J( E
  “要不放三十天?你问问我答应不答应先。”川儿挑起眉毛看着来了劲的嚼子。8 K$ f3 B1 G+ w/ K/ p5 m
  “谁说放三十天了,你看你又让我‘窦娥冤’了吧。我还不是心疼你啊,三天……到第四天头儿上你爬得起来?”嚼子这话说的挺大声,然后我亲眼目睹,川儿脸红了。
- t3 A" j0 A$ s* c. j! b7 v  说实话我吓了一跳,我真没想到嚼子能这么自然而然说出来这么让人汗毛倒竖的话来,我拼命告诉自己这小子是喝多了才胡诌的,他是真喝多了才会完全忘了我和林强的存在,但就在我还在紧张与怪异的想笑的冲动中等着看事态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刚才始终话不多的林强突然开了口。
6 ]& Z7 E' N; ]4 @# K# y7 e9 L  他是冲着我说的。
6 J2 t5 f) b0 |9 H7 ]! E7 @  “九儿,明儿个要是放假了,你回家拿衣服嘛?”
* d, s( p/ t$ y0 G, v5 U  “啊?”我看向他,看着他似乎特别淡定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哦!对对,我得回家一趟,其实……也并非是为了拿衣服,我的衣服都差不多拿过来了,我就是想该瞧瞧我爸我妈了。那什么,还得麻烦你开车送我一趟啊。”
6 v+ ]9 |! X1 Q# `7 U- X  “嗯,成。”点了点头,林强抄起小桌子上的小口杯,把里头清冽的白酒一饮而尽。
8 ]! h  ]7 I9 a  那天,那个尴尬的局面就那么被破解了,错开了,吃完饭,收拾了东西,洗了澡,上了床,我直到拉过被子盖到下巴才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儿。2 U, q  l5 t' \- l! F( |  H
  “哎,没想到你还挺镇定啊……”瞧着林强脱衣服上床,我慢慢开口。+ p! ~$ V& c1 _- `2 a+ f# b
  “嗐……”他笑了笑,“其实我也吓了一跳。”
* t: o1 g' A% g- L$ l; [( b4 U  “得了吧你。”我哄他,“你脸都不带红的,还吓一跳呢,我倒觉得我是吓了一跳。”
/ }: o+ q- ~8 Z( d  “我是……酒壮怂人胆了呗。”他继续傻笑,随后躺好,拉过被子盖上。
, u$ d2 U. A& o" e( E) B& {  “你是怂人?甭装大尾巴狼了。”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我微微侧过来看着他。
  j. A1 K, p3 i# s  “我没有啊……”那张脸开始显现了一点点无辜,我看了两秒钟,开始懒得计较他是不是真的在装什么大尾巴狼了,凑过去,拉过他一条胳膊,枕在自己脑后,我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能完完全全和他贴在一起。3 C9 M7 E  h$ Y; @' }& ~1 L
  “哎,我说……”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准备把话题回归到正路上来,“上回我回家,我妈说,我们家那片儿快拆迁了。”+ t1 x. p# ]) d  h4 s/ F+ Z4 P
  “啊?”
2 m8 N/ Q+ O0 ?1 D  “真的,我上回忘了告诉你了。”
# F6 h2 g& I* t+ G* u/ e  “拆迁……那……拆多大一片儿啊?”他欠了欠身,从枕头边儿上抓过烟盒,轻轻磕了磕,然后凑到我面前。
; f% k- T- Z3 C; m) }" |" C  “不是很清楚,一说拆,就风声四起,谣言满天飞的……”从他凑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两支烟,我放到自己嘴里一根儿之后,借着他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而后把另一支用自己唇间这支的火星点着,又凑到他跟前。
0 u7 o3 d& t$ ~9 H% I  林强很默契的轻轻用嘴唇夹住过滤嘴,沉默的吸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 X; h+ p) D  F7 B" D& s% f' O
  “也是……那,传言里头,说是搬的可能性大啊,还是不搬的可能性大?”
8 A: G4 J1 B2 k& A1 B  “……一半儿一半儿吧。”吐出一口烟雾,我也叹气,“其实……我倒是希望能搬家。”/ _: E- ]6 Q! A
  “嗯,也是,右安门那片儿是破了点儿。”
7 B$ C, r5 i0 u$ `# M  “能不破嘛,从解放前就是那堆平房,再怎么扩建,也是平房套平房,到最后小胡同挤得两辆自行车都过不去了,要我说,早该拆。”轻轻咋舌,我伸手从床头柜上抓过烟灰缸,又小心把烟灰弹进去。
. [. w7 n: w( H5 D  “你们家那边儿好点儿吧还,好像……比裴哥那头好。”林强也在烟灰缸里轻轻掸掉烟灰,随后再次开口,“我就记得……上裴哥他们家那回,那儿真是挺破的。”" T# [: ^* H/ q" P
  “……就他刚带你回北京来那次吧。”我确认着。: B+ c) f6 u3 x  {* \0 t# @# x
  “嗯。就咱俩头回见面儿的那次。”他补充,继而突然傻笑了一声。
; \! r/ {  }5 w( P8 ^/ {. [  “……你乐什么啊。”我侧脸用余光看他。0 ^1 w5 i* D/ t- O) i. }5 \1 _
  “没事儿没事儿。”他忙着摇头,“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还真是……”- ^# a/ ?) v2 k& E; h& {5 \
  “什么呀。”急着听他说出来后头的话,我干脆把烟灰缸放在他身上,然后翻了个身看着他,“我还真是什么?你赶紧说别吊腰子。”
2 w2 M7 ^2 x- N2 ^( Z- b+ k  “哎。”克制住脸上的傻笑,林强总算把那句话顺利说出了口,“我就是觉得,你还真是……够漂亮的。”3 x1 ?# [% w" @
  不瞎掰,我当时脸腾就红了。
; O$ p' a$ u* y/ Z  然后,我火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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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7:22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说谁呢?!”把烟灰缸转手放到床头柜上,我用指头捅了他一下儿,“你说大姑娘呢你,什么叫‘漂亮’啊?!”4 }. G+ I* k! Q
  “真的!我没瞎说八道……”林强再次强调他的认真程度,于是我就再次听得连耳朵都要冒烟儿了。
8 @4 A6 v% t- q! v+ V  “你丫是不是一直拿我当女的呢?嗯?!”又捅了他一下子,我故意横眉立目,“你少用‘漂亮’形容我,我烦这个!”: Q# P2 D( W9 Z3 a! [8 E
  “……得,得,那我不说了。”赶紧点头,林强像个犯了错误的中学生一样努力在跟我争取好态度。+ y+ Q6 m3 U9 I) W$ Z; J3 s
  “记着啊,再提一次,杖责八十。”看着他那样的表情,我倒是也没心情继续责难他了,“恐吓”了两句之后,我重新枕着他的胳膊躺下,“第一回八十,第二回可就一百六了啊……”
! J$ u( l* `7 }! O9 d5 }  Q1 [  “哎。”边抽烟边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但林强自己倒似乎不觉得,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始念叨出声来,“……第三回就是两百四……第四回三百二……第五回四百……”
6 ]! E, N1 Q* Q- n  “你打算再犯多少回啊……”我哭笑不得给了他一胳膊肘,然后在沉默了片刻后,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的烟。" O7 }* N) e/ I0 r7 c- y3 p
  第二天是周日,一觉睡到中午,我跟林强在被川儿叫起来,随便扒拉了几口午饭之后,回了一趟我的家。6 u- l+ m3 K' R8 n8 q1 ]. t; P* V
  父母依旧热情,这一点和以往每次一样,凑到一起看电视扯闲篇儿,气氛很是自然,但在时值傍晚,在我家简简单单吃了顿饭,再次进入喝茶聊天的时间段之后,事情就渐渐变得超乎我的意料了。  H. K. z0 k0 T5 }2 L3 `
  “哎,小林,吃饱了嘛?”我妈先开了口。8 \9 J, [; n% y' K
  “妈……”我无奈至极,“不都说了别这么叫他嘛,您怎么还改不过来啊。”9 P9 w. D) R" T1 ?/ j, r
  “哦,我习惯了,再说原来就你说的,四巷把口儿那家儿不也有个叫小强子的嘛。”
) i; H4 [4 L, d) X" N! v+ ]9 k  “就裴建军他们家街坊啊,那都哪年的事儿了,那人不都枪毙了嘛。”
( q' w$ k0 L" V' Q2 Z) G  “啊?”林强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 @3 [& `# G: z6 s0 i& @. u' |  “怎么着他没跟你说啊。”我尽量小心不说出“嚼子”二字来,喝了口茶,我简单给他讲了讲,“原来四巷把口儿那家儿就有个叫小强子的,比咱们大,大不少呢,应该是……六零年的吧。后来他们家搬家了,搬到三巷后头去了,那小强子可不是善茬儿,据说十六七岁腰里就见天儿别着板儿刀,再后来听说进去了……八几年吧,听说是进去了,好像头我当售票员之前就给毙了。”
; K6 ^, ?. _4 r6 I7 k) f  “哟……那照这么说,犯了大案子了?”林强表情挺认真。
  N5 q8 @0 S0 m! Z  “嗐,也都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不能全信。”一直没说话的我爸突然开口了,“具体的谁也没见着,没法儿妄下定论。”' ?( f! @+ {+ M2 ]; e) e8 u
  “嗯,倒也是。”我呼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倒是正在寻求下一个轻松愉悦的话题时,我爸却在缓缓站起身的同时轻轻推了一下我妈肩膀。
3 ~7 T% @, H5 i+ N0 p$ G& F4 O  “那事儿,你跟他说说吧。”说完,我爸就端着茶杯往他那间既是书房又是卧室的小里屋走去了。' m. l( e5 y% I3 @
  “什么事儿啊。”我觉得父亲的神秘兮兮多少有点可笑,看向母亲时,却只看到了微笑之下格外认真的表情。
0 r/ g* E3 O. v1 ], S1 H0 E  我有点紧张了。* Q2 U" `' {$ x! m8 h8 h% a
  “其实也没大事儿。就是你爸他们单位有个同事,家里有个闺女,比你稍微小几个月吧,人家听说……”( N9 T" p! o% x4 {& J' W# R
  “不是,您等会儿!”我立刻警觉起来了,“您不会是要给我介绍介绍吧……”3 O( w- H- C- g! I$ H
  “对啊,就这意思啊。”我妈饶有兴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那姑娘人也挺……”
$ S- S* I7 x5 P2 n: y3 d9 U. ~  “不成不成不成不成不成……”我瞬间就觉得背后生了芒刺,让人坐立难安别扭之极,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只觉得两三秒钟之内,脸上就已经烫的摸不得了。
9 j* ]7 e6 L: \5 f* ?& ~' q  “你咬舌头了?‘不成不成不成’的……”我妈白了我一眼,后头的话就好像是唠唠叨叨了,“挺大个人了,一天到晚也不说想想正经事儿,给你介绍一个,成不成的先处着,成就成,不成还有退路,你真要等快三十了再找,哪儿还找得着合适的……”' D* D0 a% b5 n3 z
  “妈……”我有点听不下去了,“您甭说了,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不就想让我早点儿结婚嘛,您说这事儿着什么急啊。我刚二十二。”
; G* ~' W0 @, d6 H) ?+ @. q  “甭说那个,你生日大,可眼瞅着就二十三了,这要算虚岁你都二十四了知道嘛。”, W# w' }" }0 V( e! b% m
  “没您这么算的,您还不如说我都快奔三十了呢。”继续反驳着,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妈,我是真不想找,一是太早,二是我觉得您说的那个不合适,我爸现在那单位里多一半儿都是农村户口吧?不是我瞧不起农户,咱家其实都不能算是城里人,顶多算城乡结合部的。可您想想,有多少农户找城镇户口的结婚就是为了弄个子女农转非啊。您先告诉我您说的那家子人是不是农户。”  Q. r9 ~* P; Y" h
  “……是,可你不能……”2 n/ a; A9 K3 N. j/ w& \( O
  “您看!是吧!我就知道。”都没给我妈继续说下去的时间,我站起来了,“我把话撂这儿,以后再有这事儿您跟我爸帮我搪了吧就,我要找,我自己找,真有看上的我肯定多一分钟都不等,直接弄家来给您过目,行了吧。”' O( ?; a& e( E# V
  “哎——你说你……”
+ ]4 b  Z9 m7 a  “嗐,您就踏踏实实的吧,跟我爸说,甭操心了就!”我说着,抵挡着,一把将卷在里头多少有些别扭的林强从椅子上推了起来,先是安抚住了还想说两句什么的我妈,又瞧了一眼从里屋走出来,跟我妈说“我说什么来着,他准不答应”的我爸,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乐队里还好些事儿呢”,便推着林强慌手忙脚出了门。/ ^: }* S& O3 y0 `% R3 k8 e
  我走得挺急,林强让我推得挺慌乱,我们俩跌跌撞撞逃出了家门,一路奔到东头条路口。然后,直到上了车,关好门,林强才突然低低的出了声儿。+ F5 p' ^$ U! X( Z1 H
  “哟……我还攥着瓜子儿呢,你瞅瞅这事儿……”$ \/ z( g$ R4 u# y1 D6 ?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半把瓜子儿,突然控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v$ X1 I- i) d* f2 ~+ a0 u# t
  “那什么……”边踌躇着如何开口,边把手里的瓜子儿小心放在储物格里,林强发动了车,然后问我,“回去嘛?”
0 M% l, `+ E  Z7 q1 V  N  “……嗯。”我只是应了一声,却没来得及多说话,脑子里的混乱局面让我多少有些烦躁。2 X1 g3 W$ g4 A; w  X. U/ q: q
  车开起来了。- Q( z& h0 y7 F  m0 [. l2 g
  我看着周遭的景致,看着分外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就那么从车窗外有缓慢,到快速的掠过,消失在我视线里。想着刚才我妈说的话,又试图努力不去多想,终于,在比我预计的还要短暂的时间内,我觉得脑子乱到让我承受不住了。
6 i+ {9 N3 g+ y8 ~/ J  “林强。”我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5 j1 m7 o! [; n" T9 X9 k+ @$ g  “嗯?”他下意识侧脸看了我一眼。+ z9 }; U6 G) S. N
  “……你……心疼油儿钱吗?”脸上带着怪异的微笑,我瞧着外头暗下来的天。( ]& B! ~' ?- _* h$ W' I* S$ A3 @
  “啊?”他又看了我一眼,随后傻呵呵的乐了,“不心疼,没了再加呗。”2 U" T# K0 S' r1 `. }% y
  “……那成。”我叹了口气,然后觉得很无力的往下出溜了一点,“那……你带着我,挨马路上转转吧。”! Y! o7 U. L. K$ e  @
  “嗯,成。”他没拒绝,“上哪儿转去啊?”
% l9 t8 k$ p  ?* Y4 A- `  “……北海、景山、天安 门……什刹海……嗐,算了,哪儿都一样。什刹海就别去了,你这车哪儿进得去烟袋斜街啊……”嘴里念叨着,我侧脸看向窗外,稍稍降下了一点车窗,我呼吸着外头还算清新的空气。! X  b2 d7 J) p: c, r4 [
  “那,成,就转转。”他像是根本无法察觉我心里乱成一团的状态似的,嘿嘿了两声之后,他一转方向盘,改变了每次的路线,车子朝我不够熟悉的路径走了下去。
1 a7 J/ d# Z+ [4 t$ r8 g  我懒得问他要带我去哪儿,算了,哪儿都无所谓,随便他吧,有本事的他真带着我从北海景山天安 门绕一圈儿,有本事的他真把车从烟袋斜街那小路口给开进去,有本事的他把车干脆从银锭桥上开过去也成,有本事的……# L0 g  z3 Q; e5 j( x* E. t/ P
  随他去吧,他爱怎么开就怎么开吧。
1 t4 E+ ?5 Z* H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话,我就只是缓缓闭上眼,享受着春天傍晚那多少还有些沁凉的风。我想,林强,你就带着我可着北京城转悠吧,兴许这么一转悠,咱就能就此忘却所有烦恼,快乐似神仙了呢,或者至少是我可以暂时忘却新的旧的那些琐事,就只想着未来,就只看着前路了吧。+ `# \- V+ [$ ]: u
  若是那样,那……那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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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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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心重的人,这一点,我承认。* u0 x8 Q9 K) b# n' `
  我常常会受困于某些也许原本不值得我如此纠缠不休的念头,说实话,我也很想摆脱掉自己这个弱点,却在尝试了许多次之后发现,这与生俱来的东西,是根本不可能摆脱掉的。2 L% s) K' \3 Y; L- X
  它是我人性中的一部分了。
* K& ?$ G$ m- I$ S  被家长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时候,我怕了,我慌了。我下意识的去琢磨,林强会怎么想,怎么看这件事。当这种焦虑让我感到压力过大无法承受时,我终于决定抛开一切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开口亲自问问他。. v2 }+ a6 ]# M1 Y
  “……哎,刚我妈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你听见了嘛?”脸看着车窗外,话却是对他说的。1 D4 z! N+ w# k: ]- P4 F- O! e
  “啊,听见了。”他倒是回答的很坦然,“然后你不是给推了嘛。”
* o5 C) h, _1 }1 U4 P8 a& N  “嗯。”我稍稍觉得轻松了一点,侧过脸看着他,我突然笑了,“哎,那我要是推不了……真去相亲去了呢?”* q' L7 t6 F  F& }
  “……啊?”他瞧了我一眼,然后又像是怕出事故,赶快看着前方了。
0 k) h4 L! v5 D. V6 c3 ?3 y  “你说我要是真相亲去了,把你扔下……看大姑娘去了。你嫉妒不嫉妒啊?”话说着说着,就开始带有挑衅或者是挑逗的意味了,我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直到盯得他开始不自在。
1 A. \, [* O5 Y& A, Z  “嗯。”& S3 ^$ A0 Y+ u( A
  “什么叫‘嗯’啊!”0 G, f# V$ Q0 L+ I$ b
  “……嘿……”
4 d; q  W% h; B7 N  “你少傻乐。”
4 f" `+ |- A4 i& c+ G. y7 s4 V  “嘿嘿……”
6 ]$ `7 A  F+ G4 x% W  “你还来劲了是吧?告诉你啊,你今儿休想拿傻乐给我蒙混过关。”
# e; ~& `2 N9 ?6 g. E  我不依不饶,却也不敢过分逼迫,说实话我也怕他一分神跟别的车脸帖屁 股来个亲密接触,于是,话说到一定程度,我便只是沉默着等他的答案。
& l7 b# h. j/ g; c6 s( p  我等了挺久,最后,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等不来答案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
; T- a: Q8 C1 x2 h$ H  “嫉妒啊……”
/ U0 v4 d4 ^9 y8 |2 k7 q  鬼知道他是在害臊还是在害怕,总之,那声音颤巍巍的,还很迟疑。6 ?5 e: C: ~* f0 I& n/ D: X
  然后,紧接着,一句并不颤巍巍也并不迟疑的话就追上来了。: q: X% N, G" @6 k  P" F( O5 U
  他说:“……可、我觉得,你肯定会给推了吧。”
! m$ i% l- D3 M4 W2 ]3 T  他说完,我呆呆的瞧了他半天。  ~, A2 K  E. N
  什么叫“扑哧”一下儿笑出来啊?这小学课本里就见过的描述方式,此时此刻就确确实实发生在我身上了,他的话,他话里的内容,他的说话方式,全都让我除了那样儿的笑出来再不可能产生别的反应。
2 |* u( {& {1 j( _  我又想立刻扑上去抱着他发狠儿的啃上一口了。
5 S  t. `% r* Q5 G9 e7 D  林强啊林强,你说你……你怎么就这么让人没辙呢?
8 x. n2 i% J+ C  那天,我本想在瞬间的、莫名的,心里踏实下来了之后,就让他开车回去的,但那种只有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感觉,又让我异常舍不得就那么放掉,于是,我原本“回家吧”三个字,归根结底也能立刻没说出来。直到沉默快让我自己不堪忍受,直到窗外的景致也已经让我看够了,我才终于没再只是僵硬的坐在椅子上。0 {& l9 ]1 i  w) C0 P# S
  前面是个红灯,车子平稳停着,我没说话,我只是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强刚刚摘了挡之后,习惯性停留在档把儿上的手。
( g4 v8 K& z( w; m0 R5 r, I  我的指头沿着他的指头轻轻磨蹭,随后缓缓滑过凸起的指关节,滑到手背,又沿着那明显的血管眼神方向一点点移向手腕。
( C5 {) ?' f% U  还没碰到他腕关节之前,我感觉到那只手的一个不易被察觉的颤抖。4 X. {2 A# P# S
  我想说句什么,但来自后方的猛一声异常亮堂的喇叭响就让我瞬间没了所有兴致,抬头看,红灯早就不知在何时变绿了。% t1 p% I- I; Z; s$ I$ K
  “走走走,绿了绿了。”我在第二声喇叭响起来之前提醒他,林强忙乱的“哦”了一声,赶紧松开了刹车。' k6 @! H7 q2 F" p6 L1 w6 f
  车没动。
2 O0 L: X8 I# V+ K* c. |  迟楞,然后是咋舌,然后是在催促的喇叭声又响起来时的皱眉,林强有点恼羞成怒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还没挂档就松了刹车,不知道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他挂上一档,终于在车子向前移动时有了松了口气的表情。
* C4 |5 N. l  M  “甭着急。”我强忍住笑,回过头,相当形式主义的冲着后头那辆有点气势汹汹的蓝色卡车大声来了句,“催什么催?!‘皇冠’也是你催的?!”
* Y+ j; v+ u- U( A! J4 |  “别别别别。”林强止住我,语气像是告饶,“你一催他,他一顶我我可受不了,‘皇冠’再好也没法儿跟大‘解放’较劲呐。”
2 r  O' }' y. @& Y# f  “那,解放值钱还是皇冠值钱?”我问他。
, F  N$ c( z7 I  “……我哪儿知道啊。”他无奈的嘀咕,“你拿我当大百科使唤哪儿行……”
" F! U! y4 e  `! R2 D! L  “大百科里有汽车价格嘛?”我又问。. f4 t, p& i* x2 L4 e$ _! V
  “……好像没有吧。”
* r  @0 D0 ^: r# k* X2 v  “那我怎么拿你当大百科使唤?”9 y' B+ S$ n' P3 \
  “……那就是……我就是……我就那么一说……”; {+ j3 n( D3 j
  “行了行了你甭说了,你都把自己说沟里去了。”止住他后头也许还想说的话,我在沉默了片刻后吁了口气,继而淡淡开口,“……强子,回家吧。”
+ X: u- u, E7 U9 R  }1 A- Q  林强那一次,并没有真听我的话。
! K2 j% j. ]4 H7 _; H* j4 K  “还早呢。”他看了看远处的天,随后提议,“要不,找个僻静地方,我教你开车吧。”. Z& d0 R0 h& N& b3 Z) X3 e  a/ D* s
  “啊?”我差点儿笑出来,“你倒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 n) R1 H: a; A, ]0 r. w1 `  “啊,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嘛。”林强说着,继而追问,“学吗?”
) g5 l( o6 O" _  我只犹豫了几秒钟。
# G" C) Z: X9 h% t$ o' D& p  “学!”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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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8:00 | 显示全部楼层
  车子最终停下来的地方,距离现在的西南四环不远,也距离嚼子的父母拆迁搬来的那个小区不到十分钟车程。当初,那儿还是一片陈旧的铁路职工宿舍楼,和大片待开发的空地。我那时还在咋舌为什么嚼子家愿意搬到这种地方来,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地方在十几年之后会变得热闹繁华起来,那时候,我只顾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凉”。' h! J& M  J' C, B3 C! p2 k3 N( ]
  和林强交换了位置,我坐在驾驶座上。( j5 U8 a8 [) _8 d
  “这是油表,这是车速表。”他指着方向盘四周的各种物件,很认真的开口,“转向灯、里程表、雾灯,下头,刹车、油门儿……”* t. R2 i! t& i* m' r* u! t. S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我记不住。”止住了他还打算继续下去的话,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我侧脸看着他距离我相当近的脸,“你先告诉我,现在这天儿,用不用开车灯?”
& b9 F4 M7 H9 r! P3 r  “啊?不用吧,怎么了?”被我打断了讲授,林强楞了一下,“你看不见?”
1 l8 K$ q" N4 Q0 x- E$ W  “不是看不见……”我的眼睛并没有从他脸上离开,如此近距离的说话时,只是觉得声音格外迷离起来,“……是看不清楚,而已。”* {9 a+ L0 @) s8 }3 U4 G% j
  “哦。那就开灯。”一抬手,他开了车里的内灯,突然觉得不对劲,林强再次关了内灯,打开车前灯,忙了一通之后,他看着我,“你瞅我真是……头回教别人,乱了。”
7 b% H3 r- Z# n* |  b! @" ?' H  他是乱了。
% M, O" J9 w3 |- x/ Z1 j  我也乱了。
( U& Y* i) C6 T: o1 X  我看着他漆黑的头发,看着那双有点不敢直视我的目光犀利的眼,看着那通观鼻梁和那不知道亲吻过多少次的薄嘴唇……; \) `5 o3 G* t- t
  然后,我乱上加乱了。+ p( p1 g% x3 Q: R
  短短的叹了口气,我伸手关掉了车前灯。3 `6 k1 I* T6 J) ]: K
  我想,我可能要把持不住,我可能已经把持不住了,我想亲他,我想吻他,就像被嚼子说了无数次又酸又色的歌词里写得那样,我要“吻你微张的嘴唇,让你永远不想去独自流浪。”“地太久,天太长,谁让我们曾经年少轻狂?地已老,天已荒,谁也别来阻拦我谁也别想阻挡。”
) M: E3 g) }7 Q; o0 U, [" T$ Z  地久天长也好,地老天荒也罢,我都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好吧我就是年少了,我就是轻狂了,那么,谁也别拦着我,谁也别想阻挡。
( H" P' I, n2 D. I9 |% a  想着自己还真是有点子穷酸文人气质,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接着转过脸,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朝他凑了过去。, }( T! z% t; [8 c5 E
  但在我吻上他的嘴唇之前,来自他那边的一个灼热亲吻就已经抢先压了下来。) x  o6 L: [8 {5 k, t; V) x
  唇齿碰触舌尖缠绕的时候,我想,林强大概也憋坏了,否则他怎么会这么急切呢?或者,刚才的介绍对象事件让他慌乱了,让他嫉妒心大爆炸了,让他的占有欲成了脱缰的野马了……要不,他就不会抱我抱的如此紧,吻我吻得如此深。. Y$ D& ]  N2 {" J9 S
  我还真是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连滚带爬跟他一起跑到车后座上去的,我就记得两个人都在迫不及待脱彼此的衣服,那种好像大冬天去澡堂子泡澡脱衣服一样的,燥热之中的焦急感有点可笑,好像自己穿了好多层,好像衣服总也脱不干净。
' ]( u: Z" R/ x0 f  但衣服终归是衣服,它还是有被脱光的那一刻的。* D1 r  F! q: Y! [
  整个人□裸面对着林强的时候,我多少有些不平衡,他只是上半身一干二净了而已,裤子却只是解开了腰带,并且,如果我没有记错,他的腰带还是我给解开的。
7 `0 w- M  ]8 {! }5 t$ L3 E  原想着让他赶紧给我脱光了以便和我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却在还没开口时就被他整个压了上来。( E5 E% Q0 U  B* y! M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7 V  M0 b6 j: ]. A+ W8 L
  眼前不远处是暗色的车顶,虽然还有一定距离,却还是让我觉得压抑。好像打仗一样挣脱了他的束缚,我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翻了个身,揽着他的脖子,骑在了他身上。
- q: U, ]3 N3 W0 k* N; s, X# L  好多了。这样。* [( s" D  O- ~- |, p- h; s
  挑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我很轻很轻的亲了他一口,接着把手掌沿着他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摩挲。6 z3 K  F% r2 y7 {( `
  被他带着火热温度的指掌回应般的抚摸时,我打了个寒战,随即一伸手拉上了车窗上的帘子。看着他很配合的拉好了另一边,我双手挪移到他腰间,一点点拉开他的裤子拉链。
9 b3 V, g" Y! m5 }6 u: a* X9 U  仍旧是黑色的内裤。
6 r  p! b- N2 Y7 L8 D  我突然很想笑。
# ^+ _2 v  ^, @, ^9 c+ F& T  还记得自己看到他每天都穿着同样颜色的内裤时,我曾经偷偷拉开过他的衣柜抽屉,像个偷女生内衣的色情狂老头一般窥视过里面的东西。
. q: K; X- P  A- z- j  果然,全都是黑色的。5 g9 Z2 Z$ A" T; b+ t" Q8 l
  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都选择黑色,得到的答案是不怕掉色儿互相染,又问他那为什么不干脆都要白色的?他说怕让别的颜色衣服给染了。学着嚼子的样子,坏乐着问他是不是其实因为得了痔疮,怕白内裤蹭上什么东西太明显了。那家伙只是嘿嘿着摇了摇头,说:“九儿,你就别拿我开涮了。”4 K- D3 ~* d  G8 e! l7 G& `
  还让我说他什么好?8 c3 @3 W' J4 }" T5 W9 ~! c
  我干脆还是什么都别说了。我就做吧。
2 C( F5 [6 P# J9 B. J/ N! @  一鼓作气拉开他的内裤,看见那已经硬起来的家伙事儿,我吞了吞口水。然后伸手攥住,慢慢搓弄起来。
. P1 ~7 H5 X& j3 e5 Z( @  这家伙看起来很享受,尤其是那个陶醉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我想,他这个样子要是让别人见了,我大概会去杀人灭口吧。* J$ R' D6 G- {- V. z+ _
  胸口被那双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抚摸揉捏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坦白讲我真无法想象男人被这样逗弄也会亢奋不止,可那种如此真实的激越感又真的是让我的亢奋加了个更字,低头看着他也许是在尽量小心温柔的动作,我在他终于把嘴唇朝刚刚揉捏过的地方靠近的时候闭上了眼。. ]5 s3 s2 h* D  `0 {8 {
  指头,插进他的头发,就好像要把他拽得离我更近一样。# g& _# n1 H7 G$ O* f7 K
  嘴唇,贴着他的头顶,就好像连他和我一样的洗发水味道都能让我更加兴奋异常。
+ R2 W7 r1 F' G- Z7 o% r( l1 [  “九儿……”他迷离的叫我名字,接着出口的问题却让我一阵火大,“你冷吗?”
/ i8 ~$ N4 J- A) ~  “我冷,你把衣裳给我,我穿上,咱回家。”面无表情看着他,看着他在怔愣之后难得的不那么傻呵呵的笑了出来,我在他那双手放了心一般的开始继续挑逗时暗暗骂了他一句“二”。) d$ z" O% ~6 p% K) b; u# e
  林强是挺“二”的,而且好些时候一“二”起来就控制不住,好在他还算是“二”的可爱那类,否则我可能早就对他拳脚相向了。但就在我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时,一种压迫性的触感就抵在了他明显是打算让我承受些什么的入口。8 `( g" B5 B6 B; H
  接下来的过程中,脑子还没有过热的空隙里,我想,兴许林强还没有“二”到极致,否则他就不会每一步动作都那么小心。扩张的时间比上次长,强度却减弱了不少,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我到死也忘不了第一次的惨痛经历。) h( K2 S( O1 z
  而就在我还找不到确切词汇来形容那种惨痛时,真正感官上的疼痛就袭来了。' J$ d; x+ q: o9 z- g
  我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 ?0 n5 L# I, {  随后,便是再也找不到思维间歇的欲海浮沉。
9 b9 t! n0 f9 ^$ \& a9 w  我可以说的是,林强动作并不那么猛烈,否则我可能会早就忍不住叫出声来,他总体来看还算是努力把握着力道的,至于在渐渐感觉到适应了,甚至渐渐感觉到有丝丝毫毫的快乐涌起来之后,我是不是自己主动开始配合着他的动作而动作……我不想说,但倘若有,就让他偷着乐去吧……
. K. ?5 v& f; V) p: s  后座很宽,很软,但对于两个正在“锻炼身体”的男人来说,还是多少有些狭窄。好在人在受限制的状况下反而会激发出更多的热情来,于是,我们直到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定下来之后,才发觉那漂亮的绒布座套已经被略略洇湿了。5 z0 w6 G. D8 e9 x- z3 |4 E
  我攀着他的肩膀,小心让他那根宝贝脱离我的身体,然后便再也没力气多做什么别的动作了。无力靠在他身上,我在这种时间都可以跟着变慢的环境中有点昏昏欲睡。1 ^4 ]3 j+ D  U! c
  “……九儿。”他叫我。; i# j7 h/ D* ?/ }- Q/ l: f1 @
  “嗯?”
3 S: \+ F2 U, L/ _. \& a  “天黑了。”. C- T6 M+ c! J. X, j
  “哦。”
- Q2 @9 X) E, a7 c  “回家嘛?”1 }& \; ~+ x0 U
  “……回家。”
- W1 Q5 |+ w$ a) w  “那……”
' k* [$ M0 ]5 N1 [. I& ^  “……嗯。”
) t/ X* k8 Q" h3 |1 J- g  “……”
8 U, D# V; P9 |  “嗯,回家……”, v9 f& U$ t/ T; Y: k1 F- U
  “……”他没说话,却极轻的笑了,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我还有些汗湿的后背,他说,“要不,还是待会儿再说吧。”
" Q8 m" |" p* L. C  那次,我完全清醒过来,并且装作很应对自如的穿好衣服,继而规规矩矩坐在副驾驶座上,跟着林强回到东四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 C) e8 W8 K, d4 V/ s
  开门进院儿,听见堂屋有电视的声音,刚关好门,川儿就从堂屋推门走了出来。3 r' Q+ Z7 y# Y+ }; I9 g. e
  “回来啦,你俩上哪儿玩去了?”9 t" H) ^1 L  g* l* q! @
  川儿的声音很平和,脸上是淡淡的笑,可我就是觉得里头有问题。# g# g6 E( B- r  O, w0 a
  “啊,没事儿,他教我开车来着。”赶紧应对了一句,我在嚼子探出头来,还没说什么鬼话之前就尽力稳着步子快速走到西屋去了。9 M; u# }- F2 {, D1 e+ E( w/ h
  开门,放林强进来,跟川儿招呼了一声后又关上门,我终于舒了口气。* j$ ~3 W( |# Z" N( r5 Z
  “早点儿歇着吧。” 林强往里走,边走边念叨,“我给你兑盆热点儿的水,你烫烫脚。”0 O3 r$ b  G( {: \5 |2 y' N
  “不用。”我靠在门上没动,“我得洗个澡。”5 |8 |% n* V% N  L% e' f
  “……哦。那,用我帮你嘛?”他话说得自然,我听得别扭。2 F* s: \9 a) `2 H9 Y" w
  “不用,你越帮越忙。”摆了摆手,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找可以换洗的衣服。; g9 y3 P+ _6 v8 K  j# s9 [
  林强起初没有出声,跟着就在我把衣服撤出来之前朝我走近,继而终于轻轻把我抱在怀里。! N! K" Y( n. {
  他的呼吸距离我如此之近,于是连说话声音都显得愈加低沉。
4 ~/ P( v) Q* r: E$ V" J  “九儿……这回……没那么疼吧。”+ e9 H' q6 `' {! |# t6 u: Z
  我差点儿苦笑出声。
" R6 T8 ]3 L4 r8 W  “还成吧,你有进步了。”淡淡扯动嘴角,我点了点头,接着拽出要换的衣服,关上抽屉,转过身,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还得继续努力,前路漫漫啊同志。去,先给我把浴室门开开去。”
6 x/ n2 Q- Z+ U2 J  “哎!”看着应该是明显的高兴起来了,林强痛快的应了一声,然后拉开门,步履轻松朝着斜对过儿的小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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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8: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8 R) ^7 W; ?; H, y% B
, M( r" O% {& a' [- o% `  九二年,日子过得还算太平,就我来说唯一的一件大事就是父亲的单位分了房子,一套楼房二居室,于是,在东头条拆迁的进程开展的如火如荼之前,我家,就搬进了那套后来一直由我父母住着的房子里。, U" p% R; E2 }
  帮我们搬家的,是林强、嚼子和川儿,是我的哥们儿们。
8 [6 V/ O: Q6 \$ M( V! r3 y( \  “得得!就这儿就这儿,好~放,放,成嘞!”两个人和抬着颇沉重的大书架儿,林强在嚼子唠唠叨叨的指挥当中一点点配合着放下书架的一边,嚼子也放好另一边之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u* f3 ~; B$ X
  “唉哟我的娘哎,还真沉。”嚼子甩了甩手,“这得亏还没搁上书呢,要不还把我们俩累得跟王八蛋似的。”
) V) G8 i0 [: ~( d/ T- U  “你不用累,也是这个。”抬手比划了一个圆形的东西,我冲他坏乐。! d! n  ^) d" \5 i& ~1 P
  “少来劲啊。”嚼子瞪圆了他那双小眼睛,“吃饱了就骂厨子,有良心没有啊你。”# v4 @4 z3 ^: F2 c7 J5 Q3 M8 b" R; w' \
  “成,我错了还不成嘛,你不是‘这个’,你是‘那个’。”丝毫没有示弱,我又冲嚼子来了个更加恶劣的,左手扣右手组成的乌龟形状的手势,这次他是真的不爽了,扑过来勒着我的脖子说要弄死我。
+ V3 F; g3 T- \( A* m5 N  我只顾着笑,然后从身后传来川儿的一声阻止。: E- J1 m; w  g
  “有完没完?裴建军你给我过来!”4 D$ _' L1 {+ ~' N) i; {+ C) T
  两个闹得欢的,一个看热闹的,都回过头去,只看见川儿正帮着我妈把一张三屉桌搬进屋。7 l7 S2 ]5 R& n( L  V3 ^
  “哎哎哎,我来我来。”嚼子为了争取好表现的冲上前去了。% F9 @5 d; O4 H3 k
  “阿姨,您松开吧,让他一人儿来,他劲儿大。”川儿劝我妈松手。
5 O: E+ I0 ]1 B% G* M  A1 N& d' y  “那哪儿行,你瞅瞅小裴这么瘦,我舍不得玩儿命使唤他,刚那大衣柜跟书架儿可都是他帮着抬上来的。”我妈没有松手,反而一通表扬嚼子,直说的那小子挠着脑袋一通嘿嘿嘿的傻乐。
3 @. p, I) y4 Y& H  “妈!书架儿大衣柜是沉,可也不是他一人儿搬上来的啊。”拿起一块为了减轻重量而从书架上拆下来的挡板,我边小心将之装上边冲我妈提意见。
: k& I* m4 z) l6 ?: j0 O1 \2 i  “是,是,还有那谁。嗐,我老想叫他小林,我一叫小林你还就挑眼。”3 U/ [+ H4 j9 j6 l9 ]* }
  “您自己改不过来还赖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在装好挡板一边的托架时稍稍松了口气。6 G: S+ C$ `) q1 y
  “……你在家的时候吧……就跟个小孩儿似的。”说话的是林强,他帮我扶着另外一边,继而认真装好底下的托架。
7 f8 R& M+ d+ j% D% C* k  “我怎么小孩儿了?”斜眼儿瞧着他,我等下文。
6 z( U) p; P# z. q1 Z; U+ |4 i  “你不跟你妈撒娇呢嘛。”抹了一把从额角滑落到下巴的汗,林强咧嘴笑。
, l5 S- b! Z4 T9 B5 W7 O( s- g' R  Z  “这就叫撒娇啦?”我似乎很不屑的“嘁”了一声。8 ?$ g: r5 ?0 y# h/ k4 M  R$ i  y2 g7 k
  那时候,林强只是笑而不答,我看着他下巴上蹭上的土灰,在用手抹汗之后留下的道道儿,突然间觉得这家伙更加是个爷们儿了。
1 a) j1 _0 P$ N  不过说良心话,那天我们四个都够爷们儿的,家里家具虽说不多,可只有四个小年轻儿,两个中年人的搬家队阵容确实也不能算强大。单位只管分房,不管派车派人手,不愿意麻烦同事的我那固执的爸,在租了一辆小卡车之后,就准备把我给叫回去做苦力。结果,我同时给他带回去另外三个苦力。. M1 K$ M  T$ @# s9 i
  大衣柜,写字台,冰箱电视缝纫机,连带那张实木的老床板我都没嫌麻烦,我唯独认为,那半屋子的书,真的是个噩梦。
3 i/ Q  c! [6 [- D& T  一捆一捆,一摞一摞,一层台阶一层台阶,等到把最后一批书也运上楼去,我只觉得,嚼子之前所说的“累得像王八蛋似的”,还真是一点儿没错。
: y. V: A! k% l: g8 E  放下手里两捆沉重的“精神食粮”,我径直走进属于我的那间小屋,接着一下子扑倒在还没打开的,捆得好像行军包一样的被子垛上了。9 I! K/ r( H" a" o
  “累了吧?我原以为那司机怎么着也得帮帮忙,结果人家一瞧见咱卸完车就走了,真是……”川儿坐在我旁边,喝水的时候,白开水灌进喉咙的声音听得我也跟着渴了起来。* }- Y9 Y: l$ i* R
  “哎赶紧给我一口。”等他喝完,我拿过大把儿缸子,把剩下的一半白开水鼓咚咚喝了个干净。
6 k. U0 [& D* \7 B! H1 V  没有什么比家里的老洋铁壶烧出来的开水更好喝,这真是后来有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酸酸甜甜的饮料陪伴的孩子们永远不可能理解到的。) H. E/ o, z3 y6 G: ^- ^
  把儿缸子见了底儿,我将之放到一边,随后重新躺了回去。
' Q/ g6 S; {) n  “景皓。”我爸叫我。, K2 g" Q+ c( z7 U1 V& `
  “哎。”答应着,我刚坐起身,老爷子就出现在门口了。
- f0 _5 `9 g+ ?* W2 N0 f8 P/ C  “待会儿咱们上外头吃饭,刚我看这楼下有一挺好的馆子。我已经跟小强子和建军说了,他们俩正洗手呢,你和川儿也洗洗手,歇会儿就走,啊。”3 \8 F9 q; P9 p4 V' T
  “叔,您甭麻烦了,待会儿您一家子踏踏实实吃顿饭,我们仨歇会儿就回去了,昨儿的饭没吃完还挨冰箱里搁着呢。”川儿在我说话之前就站了起来。我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老宅冰箱里空空如也,昨儿做的饭我们四个一扫而光,大小伙子什么时候能剩下饭呐。3 F1 ]  u2 z4 W* s3 b
  “那哪儿成,你们跟着折腾一上午了,吃顿饭应该的,你们自己剩下的饭我不管,反正今儿中午这顿就一块儿外头吃吧。”我爸态度坚决,我也跟着帮腔,于是,无奈的川儿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的点了点头。
9 y' b9 n- h: p8 j( ]( d! S  “还外头吃……多不好意思啊。”看着我爸走开,他冲我皱眉。0 x; M. C7 E9 ~+ Z) t' w( G
  “假正经,你就是假正经。”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待会儿你可得多吃点儿啊,你要是怕花钱不敢点好菜我可跟你急。”
7 `5 E) G$ r4 Z. X; |  k  “你跟我急得着嘛?”川儿没辙的冲我笑。8 p& ]) M0 q0 C* O. l0 g6 _
  那天中午,我们几个,加上我爸我妈,一块儿吃了顿不错的饭。待到下午,简单收拾了一些不费事的东西,整理好床铺,把那些“精神食粮”堆上书架,又把做晚饭需要的物件从纸箱子里翻出来,我们决定这一天的工程就先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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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8:37 | 显示全部楼层
  然后,傍晚时分,我们坐着林强的车,回了东四。我没留下,我还是想回去。% s% x) l/ b7 C9 a' T( {
  “其实,就我爸找来的那一辆130就足够了,你都不用开车去。”舒舒服服坐在柔软的座椅里,我吁了口气。
; [$ ?2 g" H; G9 M  “嗐,小件儿的,还有怕碰坏了的东西,还是拿小车拉更好。”林强开口。  ~. ^  E3 T; d
  “嗯”了一声之后,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我没劲儿了。倒是坐在后座上的两个居然还有力气玩儿cei丁壳弹脑夲儿。0 l: l6 o* u$ h5 [6 O1 v9 \+ u
  “哎。”像是收到了那种来自后方的,低龄而且快乐的气氛感染了,开车的家伙来了兴致似的叫我。
  `/ i% p1 K4 |$ W  “啊?”
" r6 e8 X) Z# D) H4 D9 N$ ^  “你劲儿不小啊,我今天才知道,那装盘子碗的纸箱子是你一人儿搬上来的吧?”
2 B$ _& s0 M) D+ M% k4 B  “怎么了。”
! T2 I% @0 C" t% ]5 e3 r- m7 n  “那箱子多沉呐。”! ]7 X  C+ u4 K. s$ K
  “你怎么知道沉了,装车的时候你搬上去的?”侧过脸瞧着他,我却只看到他脸颊在泛红,嘴角线条在上扬。
0 n. M. b8 i* a7 `  “没有……我瞅你放下之后,你搬别的东西去了,我就试了试。”0 x3 M$ u8 o% S  T( p& V, \
  “干嘛呀,你心疼我呢是嘛?”控制不住笑出声来,我努力想象着趁我不注意跑过去掂量箱子重量的林强会是个什么样子。2 [# E5 g) T5 F! `6 B$ I0 E
  “……啊。”就应了一声,他便专心开车,不再开口了。
4 y# c1 `/ S' Q. k1 J  我能察觉到,那一个几乎都不能算是回答的回答里,包含的意思,可是多了去了。7 P. e* k" o8 f$ Y5 _: A2 [, ~
  ……6 @# r# M* e, q; e/ I0 v6 i
  我曾想过,九一年到九二年是不是属于南城那些住着房龄都过了“不惑之年”的那些老房子的人们,很有纪念意义的“乔迁年”呢?因为就在我家搬走之后,东头条其他人家便也陆陆续续的开始拆迁,说来也真是的,真开始动工了,大家倒都踏踏实实听了安排后就各忙各的了,反而是拆迁之前,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关于是否回迁,住不住周转房,户口怎么办,子女入学谁管的种种问题好像癞皮狗一般缠着爱传闲话和爱操心的人的大脑与舌根,我懒得去讨论这些问题,我感觉它们都和我无关。
0 Q( ]5 J; Q7 v+ g  那么,都什么东西和我有关呢?我想,无外乎就是“桥”和“桥”里头那个傻呵呵的鼓手林强了吧。$ j- @* x; L: i! U$ t9 u7 q
  若说那两年,“桥”的变化其实还有很多,就比如嚼子学了车,就比如我们终于出了新专辑。
0 T+ z4 M6 z' e3 D; A$ z2 D- [4 x  他是年初做了个学车的决定的,用他的话来讲,这一家四口的,总该有最少两个会开车的吧,要不真有点儿什么急事儿用车,强子又偏巧不在,车不能开,怎么办?
) W; R9 Z0 f: O0 d5 M  他说的挺认真,我内心也赞同,嘴里却讽刺他只是为了开着大皇冠出去过瘾而已。# ]- F$ u1 t& J# W+ y9 H2 G* e/ A
  但最终,让我给冤枉了一顿的,委屈不已的嚼子,还是学了个车本儿回来了。而至于他买车,那都是后话。
% o3 `) i$ ^# ]9 ?" q  然后,时间转眼到了九三年,这一年,我们迈过了一道通往金光大道的门槛,我们从地下乐队脱胎而出,在一张销量不错的新专辑发布之后,正式成了有公司,有“东家”的专业音乐团体了。
$ c$ r8 ]- G0 [7 @( U1 |- v. V  我曾狂喜过,也曾在狂喜之后假模假式的告诉自己别乐极生悲,然后又忍不住的偷偷笑出声来。我想他们仨的心情应该和我一样,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专辑了,音像店里的架子上,终于可以见到印着“桥”这个名字的磁带了,那是专辑,是专属于我们的集子,我们终于再也不需要和其他歌手一起可怜兮兮拼合集了,这些“终于”来了的事儿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不欣喜若狂呢?
# p* y- G  C  _  我问林强,如果我说我高兴的要疯了,你笑不笑话我?" T( B) P* Q$ T( R9 x% _
  林强傻笑着说,其实他也高兴的要疯了。
) ^7 S8 V" o, m, w  我咬着嘴唇笑,然后一下子把他扑倒在那张檀木大床上。+ ~1 S2 r' |$ _- f$ H# h& W7 C  T
  拥抱时,我问他,你怎么高兴也不显呐?
* v5 U5 H% C0 O# H; Z7 t% M  他说他是萝卜,“心儿里美”呢。( `; H/ D4 Q  T; w4 B0 a! D
  浅吻时,我问他,你是萝卜,那我是啥?
7 L% X  N$ f4 D& C) e  他说我是苹果,甜的,红的。
# @' T; _# f( ]( l7 _9 `8 P0 }  深吻后,我反驳他,那咱俩都跨物种了,不能算同类了。. a, O- V2 V1 `0 r) P% a9 }
  他说那就都是萝卜吧,要不,九儿,你算是萝卜缨子?
$ k: Z7 U* A9 q4 B9 o  我又问他凭什么我不能也是“心儿里美”啊?
1 B8 R1 b  o" a) ^  他说了句让我当下就无语了的话,他说,缨子在地面儿上,干净,好看,谁都看得见,再说,哪儿有缨子,哪儿就有萝卜吧……$ J% s3 P  Z" O$ J6 R6 r* H$ J* @
  琢磨透他话里的含义之后,我什么都没再说出来,鼻子一阵儿泛酸,眼圈儿一阵发热,我压住想坐起来问问我怎么了的林强,然后用力吻住他的嘴唇。
, a5 ^3 Z7 l9 `" v- u& Q7 I9 C  那次,我们做的足够激烈。
; r  P( M) {' C8 d& @7 a1 d4 o3 X5 }  床铺弄得乱七八糟,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床角去了,没了可抱一下抓一下咬一口的东西,我只好在他把我整个翻了过去时一把攀住眼前的床栏。
  {% J( a- A9 P" G5 @# k9 R9 f% o  就是它了,我心里暗想,要是等明天你瞧见这上头有牙印儿,可别说我破坏古董,因为这里头你也有重大责任。8 F/ `' g5 V4 T
  思路,总是会在情潮从暗涌到翻卷起来时被扰乱,混乱中,我听见某些细小的响动,接着感觉到某种冰凉滑腻的触感,然后,在我刚想问问那家伙在干什么之前,那家伙的“那家伙”,就在我毫无防备下顶进来了。0 |+ T% @, B9 s5 _; m
  其实都不该这么说,是毫无防备没错,可拍着良心自问一句,我什么时候防备过他呀……
7 a) o7 g& J4 I0 t" t% E  于是,欲海扬波,波浪起伏,我只觉得那浪涛最为汹涌时,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混战,喊杀声冲向天际,冲到九霄云外。继而最终在达到最高峰之后,猛地跌下来,跌到水平线上,溅起莹白的泡沫,然后一点点,慢慢的,在渐缓的荡漾中趋于平静,归于无声。
# }+ L! o) n9 }: v  林强抱着我,未曾松手。# u* K+ S' o+ n. A2 {7 D
  我很想感谢他这个举动,这让我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3 @4 _6 y' d% E9 }  “……九儿。”还微微有些喘息的低沉嗓音在我耳根徘徊,“这回,疼吗?”; I8 \7 ^; B- s8 J, h
  “……我发现你老是爱问同一个问题。你烦嘛,啊?”无力的“鄙夷”他,我嘴角开始上扬。3 O+ W$ k$ n. Z8 P  ^+ ~/ O' H
  “不是,我吧……”他想解释,于是他就解释了,“我头两天,管一个现在挨医院上班的老同学……要了几个……那什么。还有,我自己上药店,买了盒……那什么。”
4 X4 o+ h8 Z  D2 }+ O  我真想卯足了劲儿咬他一口。& U0 s3 Z# Y  v7 m
  “你说的这都是人话嘛?”
2 n5 R4 l3 i6 o5 g! A  他脸红了,他显然是说不出口了,于是他干脆从床边摸出来一管软膏模样的东西递给我。  f6 [+ d5 V9 I4 U0 ^2 c7 @: S+ w( v
  我看了三秒钟,脸上就烫得摸不得了。
) k; R8 y4 `) w+ V  把那玩意儿深沉的还给他,我翻身躺下,然后鼓足了全部勇气开口。' D0 [2 y! Z1 j; s5 [0 i
  “嗯,明白了,那您说的,药店买的那盒宝贝,是不是事业单位里给已婚人士发的好东西啊?”
: N6 N  ^* V0 B# _. w/ S0 Q* s  带着些许尴尬的傻笑声从背后传来。% r; m1 f1 V6 k. ^. `9 Z# l2 u) ^' c5 V
  “啊,是。”林强凑过来,却似乎在犹豫该不该重新抱着我,“可就是……我这回一冲动吧,就忘了用了。上次买来,我就……塞大衣柜里了,下回,下回我肯定……”
; D+ Z  e/ ?+ Q5 G5 @  懒得听他那让人耳朵根儿都能红透了的发誓赌咒,我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了他的念叨。' _! c$ W) Q( U' P% r
  “我冷。”我说。
# O+ L( D8 B$ F' x% a  “……”沉默,只是片刻,林强很快拽过被子,一直盖到我肩膀,然后,在我刚想告诉他老子要的不是这个之前,那个结实的胸膛,那个温热的怀抱,就把我牢牢锁在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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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3 I7 x2 p2 f5 G) [2 E: }% v" D) \  f2 p$ ~
  我这前半辈子,总的说来有三个女人和我的联系最深,跟那些尖叫着的女歌迷不一样,这三个女人对我的影响非同一般。
3 j' Q! W4 \; t$ U' e  首先是我妈,这都不用说了,这个即便是在最艰难的岁月里都不曾动摇,不曾听人劝告和我被打倒的父亲离婚的女人,曾一度让人认为足够愚蠢,但在我看来,那叫爱情,或者说,那他妈才叫爱情呢!不离不弃,相濡以沫,不管他嫁的这个男人是大学教授的时候也好,还是到后来只是个小公务员的时候也罢,乃至曾经是个人民的“罪人”,她都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g7 ^4 K# D( r$ E8 P/ C7 ^- L
  我相信,这样的程度,当今的人真的很难做得到。" p* ^% m' n2 J3 S. f# R  G) u
  我感觉,我性格里某些打死也改不了的执着,便是来自于我妈血脉相连的传承。
& K# j3 B) n, Y  T  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是后来嫁给我,并且一直默默留守在我身边的田惠,凭着良心说,她给了我一个家,还有我的儿子,她替我照顾我的父母,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内心的宁静,让我的躁动被化解开来,让我觉得踏实。我欠她的,我得感恩于她。
- ?" f  k: B. k7 b  另一个,我不想对她多说什么,因为我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说她毁了“桥”?不尽然,“桥”在那场波动之后并没有毁掉,它至今还牢固的站立着。说她毁了我和林强之间的关系?也不尽然,我们是分开过,可现在,林强回来了,他就在我身边,就在我面前。那该如何评价她?究竟该如何评价她?我不清楚,她和嚼子之间的种种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很大创伤,但事到如今,十来年过去了,对于那个在最开始机关算尽,又在最后全身以退的女人,我只想很客观的说一句公道话。& J' m; \+ L7 `6 ~7 N0 k
  一个巴掌拍不响,之后所有的灾难,都有嚼子或直接或间接的责任,只是最初的祸端,确实是她——汤小燕。
: Z) g6 ~0 |8 V9 Y5 q  从头一回见面,我就对她有种颇难以言表的感觉。5 V4 U; R) Z6 }, ^, z3 s$ v  ]. }, ]
  九三年秋天,和那家跟我们签了留驻合同的酒吧协约到期之前,我们几个在那里跟酒吧老板见了一次面。
. T6 R4 X+ H, y, b+ Z( l  那次的会面,我始终难以忘怀,被老板引见来的那个女人,那个一身时髦打扮,画着淡妆,有一双用最俗气的形容来描述就叫做“会说话的眼睛”的年轻女子,言谈举止都让我很是觉得别扭。表面上应付了过去,离开酒吧的时候,我只觉得由衷松了一口气。
' {# K6 n1 t$ I  “今儿你怎么了?”似乎察觉到我不对劲的林强突然开口了。- B7 d: V+ e, f' m1 b$ U
  “什么怎么了。”我看他。3 f* l/ x% J/ @0 M; }$ _
  “我觉着……你不爱说话了。”抓了抓头发,林强瞧了一眼走在前面有一定距离的川儿和嚼子,然后双手插兜,等着我回答。, U$ H, u! }0 c; \4 t
  “啊……嗐,其实也没什么。”撇了撇嘴,我沉默之后反而问他,“哎,你觉得老板那女朋友怎么样?”
# S. a- t4 ]3 ]" ?$ u! n  “啊?”林强让我的问题问的有点茫然了,他皱了下眉头,然后再次抓头发,“没什么……感觉吧,一般人儿啊。”0 x( c: M6 K! ?$ p0 L
  “是嘛。”我不知怎的突然想笑,拉下旁边这家伙老是抓头发的手,我叹了口气,“我老觉着,这人挺假的。”+ Y8 T: a0 Y6 z+ Q0 f
  “假?”
/ r0 k- F+ o% _+ z  B  “嗯,倒是一看就是应对那种环境的人,你瞅瞅那就叫一自如。”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无奈笑了笑。
( w1 _! U6 C+ Q  ]: y3 I7 p  “可……长得还行。”% F+ o( f  r( k4 H0 Q: Y+ x/ J
  “你什么意思啊。”林强低声的嘀咕让我差点儿笑出声来,斜眼儿瞅着他,我挑起一边嘴角。' W7 W: [5 K, I. E& x: d8 }+ i
  “没有啊,实话实说啊……”他好像受了委屈,犹犹豫豫的开口,脸上不知道该笑还是该严肃一点儿,但在犹豫之后,下面的话倒是坚定了起来,“那什么,九儿……反我觉着,她没你好看。”3 r7 V, t$ h6 {7 J6 {: E3 ^
  我可能还是忒纯情了我,要不我怎么又让这块榆木疙瘩给说脸红了呢?
7 B/ O% ~* J. q6 {( n$ I: p  下意识看他,我在瞧见他又抬手抓头发时一把拽下他的爪子。5 P4 I* W, p% u) b9 n
  “别挠了,要是长虱子了晚上我给你灭虫,再挠你就谢顶了!”3 y$ O3 }3 O7 G$ M! p2 ?
  “哎。”傻呵呵点了点头,林强终于没有再继续他那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
6 D* k* Z2 e/ l+ }  C( R  九三年,是我们事业初成的年份,之后的日子里,“桥”一直在走上坡路,这期间似乎一切都顺利到让人以为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了,我们享受着这种成功的狂喜,然后在成功与狂喜中走入一九九四年。
& h2 y& h7 Y) |  那年,我们头一次开了场仅属于我们的演唱会。
8 w2 `3 V- K, `, F+ s  也许灯光和音响不如那些当时的大牌明星演唱会的排场,也许观众人数不如我们在偶尔做白日梦时幻想的那么众多,但当舞台灯打在我们身上,当我们听见台下观众在欢呼叫好喊着乐队的名字,乃至我的名字时,我只觉得,排场再小,人数再少,我也知足了。
7 v" F: y( g) d! N7 w, D: o. K  那场演唱会我想我会终生难忘,显然那时候我们入时的打扮现在看来已经落伍得可以,但在当初,可谓是掀起了一股狂热的,从第一个上场的川儿,到最后一个走上来站在一大堆架子鼓后头的林强,待到我们站好各自的位置时,台下的呼声已经响成一片了。4 m; s6 M1 T! }: M
  那次的开场曲,是《常言道》,唱到一半儿的时候,我拉着川儿跟我一起配合着高 潮部分的唱腔,他很亢奋,我更是感觉到连小指都颤抖起来。这种不能算是紧张的激动情绪直到唱了两三首歌之后才逐渐平 缓 下来,然后在林强的鼓点儿和嚼子的吉他声把《天让》的前奏带出来时重新激荡在我脑子里。* a8 n) [+ t4 R$ c! T- f! ]4 i% S
  “月光是淫 荡的渴求,喘息中濡湿颤抖的躯体。让我抱着你,任你笑我痴迷,笑我怕别离,我怎能不怕你远去?都是天让我在乎你。”
, O4 A$ r+ z, c# Y. H: E3 O! d% i  这样的歌词,曾无数次被嚼子笑话过,他说我酸,说我穷酸,说我骨子里就是个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敏感文人,我懒得跟他计较,穷酸又怎样,文人又怎样,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反也没有人再哭着喊着非要迫害知识分子了,我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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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9:1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想着,我会忍不住笑出来,这样唱着,我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林强。
1 U4 U) _$ {; l, Z* {  “我怎能不怕你远去?都是天让我在乎你!天让我爱你,天让我想你,天让我只想由你陪着一夜到天明。”* A% c& f& c' E
  我不知道林强有没有注意到我偷偷看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听我这别有用心的歌词。
  O7 C( e( G2 B% \# V2 I  都是天让我认定了你的,我这么想,这么唱,不管这样的唱词有没有推卸责任的成分。; O1 J( }/ H1 k5 O1 W7 b  _' C- p
  那场演唱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这和后来我们事业高峰期时一开就敢开半个晚上的大型演唱会不能比拟,可在那时的我们心中,这已经是最最了不起的成就了。
/ [, e$ V* K9 c4 X- t  散了场,卸了妆,换了衣裳,我舒舒服服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椅当中,灌了一把儿缸子白开水之后长长吁了口气。0 |; s9 M! ^. u9 c0 E
  “累死了吧。”川儿的声音传来,睁开眼,我瞧着他,边看着他梳头发的动作边撇嘴。5 t+ W+ j. }) J, H  y% a2 k
  “累疯了。”我说。
9 E/ b. l; D% z# B) s  “回去给你买好吃的。”他好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冲我笑,“想吃什么现在赶紧想。”% W6 r7 D0 i9 W( k$ H% ?. w
  “哎,等我挨脑子里拉个单子啊……”没有搭理嚼子赖巴巴靠过去说什么“我也要我也要”,瞧了瞧正在一边往嘴里塞干脆面的林强,我朝他伸出手,“来一块儿。”/ w) R) I' x* X) Z2 K
  “……都给你了。”林强把多半袋儿零食放在我手上。9 w7 g" d3 S( O7 P
  “懒得掰……”我托着袋子晃晃悠悠,“蹭一手渣子还得洗……”! n6 w, Y5 ~' k% f/ ]
  林强没说什么,他迟疑了片刻之后又把袋子拿回去了,然后,他从里头小心捏出来一块掰好的面送到我面前。0 Q$ M6 v. }4 l6 k6 u
  “张嘴。”( c, }3 V7 d- g) x/ p. w* V
  下意识张开嘴让他喂的时候,我突然觉着自己好像是撒娇成功的猫,这难得的,可以毫不介意在别人面前表现的亲密气氛让我一瞬时竟然有了种飘飘然的快乐,可我这种快乐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让川儿给打破了。
* \8 C, O5 b# o& X5 I" l  “对了,上礼拜,我们家刚回迁了。”他说。* @$ q: l7 C2 c4 u" q
  “啊?”这个消息让我一下儿精神起来,“等会儿吧,我记着,你们家那片儿好像头两年就该回迁了吧。”/ m1 A! c& g7 A( Q) S. B; p! M
  “嗯,原本是住一年半的周转房,然后回迁,可我爸妈那会儿不是觉得周转房不好嘛,就上亲戚家的空房子住着来着。结果当时我二妹上高中,怕回右安门就上学不方便,完了就一直等今年,她高考完了才说要搬回来。”川儿说完,瞧了一遍我们仨,“怕你们自告奋勇帮着搬家,就没跟你们提前说,然后……现在都收拾出来了,想让你们上家坐坐,吃顿饭。”
  q5 U* [! U0 g! ~5 B  “哦……”听他说完,我一边应着一边看向嚼子,这纯属是下意识的,我总觉得这种消息他应该是比我们都敏感的。; e4 O9 g0 s3 j% G4 r. I
  “去,肯定去,哎,听说那楼盖得不错?”嚼子开口了,言语之中并没有太多的伤感,“我也是听说啊,就咱头前儿刚开始用的那个排练室,扫卫生那大妈就住那儿,她说她原来是二巷南头的,姓邹,哎川川,你有印象嘛?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有姓邹的。”
5 R) u0 W2 q3 x# u* U; g  “啊……没印象了,二巷的,我们家根本没来往啊……”让嚼子那一大堆话给说的有些蒙住了,川儿条件反射的回答着问题。
8 q# M0 _% E+ ]  “也对,你们家人更老实巴交,估摸着三巷那几个院儿都还没认清楚呢。”嘿嘿了两声,嚼子不语了。
$ p+ Z& u: L) S# g  “那,那什么,咱是明天去嘛?明儿正好是礼拜天。”我赶紧接过了话茬儿。1 N1 R0 W" v2 y% f( u
  “嗯,明天去吧,我爸妈也说让咱明天过去。”川儿总算露出来一个松了口气的微笑。9 ~) a; Z3 N. p6 E6 K' x
  于是,第二天,周日,我、林强、嚼子,就跟着川儿跑去他们那个回迁到右安门的家了。
! c. l3 l7 Y" x3 C3 m6 p. W  隔着车窗远远的看见那个楼群,我有些不敢相信。
8 q+ g$ ^+ J5 N9 u  那真的是曾经的一片低矮平房破落院子吗?那真的是在那个基础之上搭建起来的吗?鹅黄色的一栋栋小楼,巧妙的连成一排,楼下虽然还有搬家的人丢弃的旧家具,但都还算整齐的码放在一起。小孩子们在陈旧的老式沙发上蹦蹦跳跳,收废品的人正在和本家儿针对那种笨重的双开门衣柜的价值反复商讨,园林工人在路边种植草皮,还有的正在给一看就是刚种上没两年的树苗浇水……
2 ]* I4 I' k  ?2 s" ~7 @! C  我像个小学生一样饶有兴致的看着周遭的景物,然后不由自主感叹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我们这个古老到显得破败的城市,就是这么一点点爬起来,掸去衣襟上膝盖上的尘灰,最终换了衣着站立起来的吧……
# L6 r6 Y0 U( d9 F0 t" |  在路过居民的注目礼当中,林强把那辆车停在川儿所指的那栋楼旁边,我们几个下了车,提好各自买的东西,等着林强锁好车门之后,就跟着川儿上楼了。
# J: l7 k& p/ t" M: o: m  九十年代初期的老式楼房,虽说内部格局已经比苏联老大哥时期的建筑更加符合人们生活需求,但没有电梯这一点却还是没变,于是,一步步爬到他家所在的四层,我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喘了。0 T: C) h0 d  ~- I8 F: Q
  “妈爷子哎……早知道我少买点儿东西好不好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抱怨”,我看见刚要低头掏钥匙的川儿回头冲我皱眉。; D. F5 ^8 I5 b& I1 V, A1 B
  “该,让你少买少买,非得大包小包的,又不是回娘家。”+ }) Z8 H5 K5 [
  “怎么不是回娘家啊,这就是回娘家。”嚼子厚着脸皮开始发作,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川儿,“这儿不就是你的娘家嘛。”9 Y+ E4 `- G3 I& A$ ^" E
  “你等着的。”也许是想着在自家门口折腾不大合适,川儿没有进一步讨伐嚼子,我别过脸去偷笑,然后感觉到林强正靠过来,用刚腾出来的那只手试图从我手里匀走那袋儿很有点儿分量的苹果。: u5 d, \$ ~- K5 G/ T
  “行了吧,都到家门口了。”我没让他得手,继而在川儿开门的同时降低了一些音量,“不在这一会儿的,你忘了当初搬家的时候,装盘子碗的箱子我都是自个儿搬上去的?”
, o" W5 n, e# b# d' J2 |, ~: `  “那是,你多猛呐。”林强傻乎乎的笑出来。2 P0 [6 r' ?# x  f. S0 A2 o* c
  门开了,听见动静的时候,第一个跑出来的,是个年轻女孩,我认出来了,那是川儿的二妹,然后,我有些感叹,当初那个梳着一条小辫儿的丫头,居然就这么长成大姑娘了。十七八岁,眼瞅着就要迈进大学门槛。( U# \! X) ^  j. f8 d9 w5 r  W
  想想真是沧桑啊……还记得当初我们上学那会儿,中专生比重点高中的学生还抢手,考大学更是多数人从不曾想过的年代,看来是真的已经一去不返了。7 G7 ]2 a! p% y# W8 W  u$ e
  “哥,怎么才回来啊,饭都快上桌了。”大姑娘抱怨着,然后将视线从川儿身上挪开,看向我们几个,紧跟着,和川儿极为相似的那薄薄的嘴唇就抿起来了,那是想笑的预兆。
+ C8 H8 E! _: Z  “嚼子哥,九哥。”按顺序冲嚼子和我打了招呼之后,她瞧了瞧站在后头,一身儿黑的林强,犹豫了一下却没能出声,只是点了下头,显然,这个一直没见过面的鼓手对她来说还足够陌生。. q7 x& ^3 G8 z7 H5 y- T
  “哟,来啦?快进屋。”听到声音跟出来的,是川儿的父亲,一个略显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干净整齐,个儿不高,但是挺有风度,做派端正而且严谨,倘若不说明,兴许不会有人知道,这是在工厂满是油泥和铁屑的车间里每天打上好几个来回儿的老工人了。( U2 ?! g& W* A! X# Q0 Z1 `
  我还记得当年聊天的时候偶然提起过的,川儿他父亲因为个性耿直被污蔑陷害成了右派的过往,先是冤狱,跟着是下放农村,几年的折腾让他身心俱疲,但这个清瘦却硬挺的汉子却没有垮掉,他熬过来了。  T+ I0 R8 e: p, l6 e
  这让我会不由自主想起我爸,虽然比起所受的罪孽与磨难来说,还是我爸更为惨痛,但同样是那些年遭够了罪的人,会让我有一种难表的亲切感,那种坚忍,那种顽强,都让我敬意油然而生。1 b% N7 o7 C) u5 s: p
  “回来了是嘛?”亮堂堂的声音响起来,从小厨房快步走过来的是川儿的母亲,一个略微有点中年发福的女人。许是作为一家人的共性吧,川儿的母亲也是个打扮干净利落的人,只是手里攥着的菜刀让人不由自主会迟楞一下子。
' H& a  ^% n; v3 H  t4 \6 l4 F  “妈——您怎么堤搂着刀就跑出来了。”比自己母亲稍微高一些的声调,紧跟着走出小厨房的是川儿的大妹,盘算着年龄应该有二十二三了,我看着这个端庄却仍旧有“妈妈的好女儿”气息存在的人,接着在她冲我们打招呼的时候回应般的点了个头。
, M. ^) t# Y5 z1 N: y- j  “哟……阿姨,您正炸带鱼呢吧?!”嚼子抬高嗓子来了这么一句。  B. f" Z% v% g9 d% C! J2 N8 E* t
  “啊,怎么着建军,想阿姨的手艺了吧?”川儿的母亲像是宠爱自己儿子一般的拉着嚼子的胳膊往厨房走,“来来,刚出锅,你先尝尝。”
# ^2 q% s2 c. y" j4 k/ G  “瞅瞅,还是您疼我,您是不知道,川川私下里老欺负我,我吃的少他说我嫌他手艺差,我吃的多了吧他又说我成心不给别人留,我说留一半儿下顿儿接着吃吧,他还说我是属狗的,护食。您给我评评理,我还有活路嘛。”
4 X5 ]' d0 Z) j3 _' U  “是嘛,成,回头我帮你打他。”川儿的母亲爽朗的笑着,拉着唠唠叨叨告状的嚼子进了厨房,刚才看来是一直在帮厨的大妹也跟进去了,客厅里只剩了还在偷偷打量林强的二妹和正给我们沏茶的,川儿的父亲。
3 W/ h( J. `: g" _6 t  “来,坐。”指了指沙发,刚才一直没多说话的中年男人冲我们温和的笑了笑。, o& s4 R$ J/ @( s. y
  那天,我们在川儿家吃了一顿饭,席间气氛很是愉悦融洽,川儿的队长气势在到家之后立刻一扫而光了,剩下的只是作为一个儿子,在父母面前不加掩饰的亲昵。我突然想起来林强说过的,我一到家,就像个小孩儿的话。看来是没错的,在外头如何独当一面的人,一旦进了家门,见了父母,怕是都会不自觉暴露出身为晚辈的本质来吧。9 i5 T: l9 p5 P
  说实话,我是有些嫉妒川儿的,他有一大家子人,至少是比我家多两个成员,他的父母每日回家都挺早,上学的时候,常常是他刚到家,就已经能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了。& v. N( [  w& J6 b+ D; t
  可我呢?
7 x# u; |/ g/ m0 ?  我永远记得自己在大风雪天儿里,丢了钥匙,就那么顽固的站在家门口,连邻居都不肯求助的惨样儿。( U) y* p' O# q+ p7 k: J5 L& K
  那时候,是一九八几年,那时候,东头条还没拆迁,那时候,我还是个刚上初中不久的小屁孩儿,那一年,我认识了裴建军,和周小川。
4 v. {+ Z) T5 h+ M( o& e: B  ……那是我人生中莫大的幸运了吧。1 v! L7 X. Q) S! }) w% K
  突然间,一种拦不住的,带着淡淡伤感的幸福意识,就那么涌现到我心坎儿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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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9: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N. d& }$ A: Q: O" E' m$ o

8 A  x$ a5 Z3 ?/ ^! k  我们的第一间排练室,是九五年开始使用的,从那之后,我们没有再在东四老宅里排练过。
) R3 r3 N: u; x5 w7 k  那应该算是一种解脱了吧,我还记得自己站在排练室门口,看着里面的设备,看着里面的地板和墙壁,只想到了列宁的一句话——“面包会有的”。" G7 S9 v8 b1 w' P* V
  面包会有的,钱会有的,专场演唱会会有的,排练室,更是会有的。7 ]' _# y' }# S& }
  “这就成了。”先说话的是川儿,“再也不用怕街里街坊的嫌咱们闹腾了。”
* e4 T- H4 p8 W  他的语气里有很大程度的解脱感,说实话我也有这种感觉,还相当强烈,就像当初川儿拿着那张留驻合同跟我们说的那句“政权落在人民手中了”似的。
! W4 A" _/ B) {- {% j  政权,确实是落在人民手中了,人民翻了身,当家做了主人,然后,矛盾和问题也就接踵而来了。
2 f# [' l) @! n5 H6 z9 Q- K+ V2 E  说实话我都不大清楚那年川儿和嚼子因为搬家的事儿闹矛盾是什么起因,总之就是某一日,川儿多半天儿没见着人,我和林强莫名其妙,嚼子不言不语。总的来说,能让嚼子不说话的事儿,必定小不了,要么就是川儿不让他说,要么,就是他自己个儿亏心不敢说。) S0 Y, W# }) p: p( w
  我这么寻思着,那回的情况是第二种。
# a, n* T- X+ h9 b- m  晚上,川儿回来了,精神看着还不错,唯独那双眼睛里有刻意隐藏着什么的感觉,我们问他,他只是说,他要搬出去了。! C* Y$ R+ t4 L
  这是我偷偷想了一天,也没有想到的,最匪夷所思的结果。
. R4 H1 X; O. ~" ~4 t: m9 B  “嚼子,你是不是跟川儿闹矛盾了?”我瞅准了一个机会,问嚼子。
$ T+ g: Z: _1 W( P1 W  “没有,没什么事儿,你瞅你瞪我干吗,真没什么事儿。”他话里破绽百出到让我都懒得戳穿他了。  c8 R# [  b7 A) q  {5 h- ^
  几天之后,川儿搬走了。4 W( t' s# |" o  j
  我没能拦住他,换句话说,我根本就没能鼓足勇气去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对我来说,川儿是哥们儿,是弟兄,这没错,但与此同时的,他也是队长,是领导者,他骨子里渗透出的某种气质,让我会觉得他是个不可动摇的权威。
% g! X1 f/ Q% S3 T  Z7 C  权威人士做了决定,你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改变或是动摇的本事呢?. M5 y: \$ X2 z! n, u: H1 Y/ \6 T
  川儿离开了。
, v/ i8 i! |; U; `, m9 ^5 p. i( I3 x  “真他妈别扭,靠……怎么了这是。”靠在床头,我很不爽的抓了抓头发。
* i1 Z# U* j7 w! ~2 E; b  “……你是说川儿搬走嘛?”林强坐在床边。
! Z1 C& F! @8 x9 A1 ]/ }, p  “嗯。还有嚼子今儿说那话,他他妈什么意思啊!”说到这儿,我的不爽成了极度烦闷,白天小心翼翼问了嚼子一句他和川儿的问题,结果这孙子竟然说什么他也要搬出去了!“搬吧,都搬走,走了清净!”: e/ Q3 E  B; z/ ~3 j
  “这话,你下午说了一遍了。”林强叹了口气,然后干脆一翻身爬上床,我看着他挺麻利的掀被子躺下,等着他下面的话,却只等来了一段挺长时间的沉默。2 v4 g  K" b& O; }: T7 ^- U; P
  “哎。”叫了他一声,我像是把自己给气乐了一般突发奇想的开口,“要不,再过些日子,我也搬出去得了。”
. H( a6 S- R6 v$ T: z- ]) `$ t  “啊?”这回他出声了,猛侧过脸瞧着我,他在看到我脸上的上扬线条时无奈的苦笑,“你又拿我打镲……”9 v6 D' p+ b/ @- ~
  “这屋就咱俩,那你说我还能拿谁打镲?”很是理所当然的冲他挑高眉梢,我撇嘴。& ]; O4 ]% ?3 l! ~. r3 P4 x
  “哎——得,得。”长长的吁了口气,林强认命了似的点着头,他那样子挺可笑,也添了不少傻气。  U, ~% j" j* R& |3 Z7 M2 C
  那之后,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W/ C5 n& L3 R
  “你说,他们俩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终于控制不住问了出来。
+ |* ]! u+ i+ M  “谁知道呢……你不是问了嘛,他们俩不是都不说嘛。”
: a' M+ j! w; ^7 `! ~( ]  “要不说呢……放着踏实日子不过。”揉了揉眼角,我做了个深呼吸,而后慢慢躺好,“我是没辙了,他们俩的事儿他们俩瞅着办吧。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h  j1 ?) k8 V  T* J
  “随它去吧。”林强接走了我的话尾。2 T9 b0 s) R% H6 M5 ^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不曾去过川儿和嚼子各自的新家。我总觉着,他们俩新买的,只是两所房子,是钢筋混凝土搭建的鸽子窝,那不叫家,那没有家的感觉。9 F6 ^6 B( q) H/ v( M
  可能我真的是个念旧的人,贪恋四合院便是个铁板钢证了,其实不仅是四合院,我更贪恋的是右安门的筒院儿,那些东倒西歪的破落屋子,那狭窄到根本不能说是院子的院子,那些似搭乱建的小厨房和煤棚子,那些寄生在这样的院落里的花花草草一树一木……! {$ v* n; c1 M7 s% ?
  是,我是说过右安门早就该拆了,早就该改建了。可我骨子里还是惦念着那个我长大的地方,头前儿去过一次东头条,那是在北京办奥运之前,甭说什么绿化带和柏油路了,单是以前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气息我都再也无从查找。北京变了,换了一身非驴非马不中不洋的行头,就像是趿拉着片儿铲却一身西服的农民企业家一样,你不知道他究竟是想保留传统,还是想追求现代。) s# j" [$ H& a1 F+ [' i: C' W
  于是,在北京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变化时,我这个北京的孩子长大了,成年了,学会评价了,学会指点生我养我的这个城市越来越多的,令我不能接受的所谓“改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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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19:5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但愿永远这样好。( z1 \( x8 @% ^9 K9 e3 Q  i
  永远这样好,是不可能了,我很清楚,我心里早就知道。
( K% i6 Y, M0 E. H  嚼子和川儿,不久之后,就应该算是和好了吧。2 W3 U& I0 M( g2 }' G1 ]
  他们还是老样子,嚼子像是条叭儿狗,追着川儿,腻歪着川儿,叫他“川川”,叫他“老婆”,让我们叫他“嫂子”。他说这是宠,是哄,乃至是供奉,但我总感觉他这是瞒,是骗,乃至是亏欠之后的偿还。( s1 |3 B4 L$ {, G3 F4 b
  嚼子欠川儿的,我这么告诉林强。* D6 A) O3 y( s/ o, L3 M9 N. @
  嘿……我也欠你的,林强这么答复。
  ?  S: t( {  I2 ]1 a! i5 e. R2 o  “你就是傻,谁跟你说咱俩了?不过你欠我倒是千真万确,哎我说我的强子哥,你打算怎么好好补偿我啊?”心里燥热,嘴上就开始没了把门儿的,我一通胡搅蛮缠,整个人懈松了力道贴在他后背。
9 u! y- _' x" L; r4 _1 v+ D6 A  “你说什么是什么。”笑的时候,那种轻微的震颤就透过彼此贴合的身体传到我这边来,林强抬手,弹了一下儿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镲片儿,一声清脆的乐音就颤巍巍的扩散开去。+ u2 j9 F% Q- Y
  “那你今儿晚上给我做排骨吧。”我说。% V& j/ l5 O1 }1 T) z: W
  “成。”点了点头,林强沉默之后转换了话题,“对了,九儿,裴哥今儿跟我说……”
9 [) I9 \  ~8 m  “嗯?”
# @1 m* J% |" X7 l% y! T, n! K  “说让咱俩上他那新家看看去。”
( e0 F! w! l: O1 K  r  我一下儿就站直了。# l# \2 Y8 }% \9 }# k8 }
  “什么时候说的?”绕到林强对面,我进一步确认,“跟你说的?川儿在吗?”
8 c) P" f& ?$ ~+ G$ n  “不在,当时你俩上厕所去了,他跟我说的。”9 z1 _& [; |# Q3 a
  “哦……那你去嘛?”
, c9 L" i* }# B1 e0 {  “我听你的。”林强冲我乐,我却只是皱眉。) E! U0 E- M, C$ ~
  “你是不是觉着我特有主心骨啊。”
9 t/ F# A* f) S' ]  “啊。”' ^* V6 U% f- \/ r8 E- f# W! p
  “啊什么啊。”别了他一句,我叹气,“让他有本事的先把川儿劝动了再说吧,要不我不去。”
# m% [8 t* N3 Z  “嗯。”林强点头,“我也觉着应该这样儿。”5 f. U5 U8 \8 x  G" I
  “哪样儿?”
: k/ e. _* [" t* F  “先让川儿答应去呗,要不就咱俩,别扭。”
" R9 \  j+ M( h$ G  “谁说不是呢。”淡淡扯动嘴角,我低头,抬手,摸了摸跟前的那套鼓中最当间儿的那个,我让指头缓缓挪移,最后在鼓心轻轻敲了两下,“这俩人,真不让人省心……”
% ~. D2 \* \3 [9 e/ j  这俩人,要说起来的确不让人省心。
6 q  d! {8 P( `$ d$ l3 ?5 Y  不止如此,他们俩的事儿一阵阵儿的让人有种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的措手不及,好像天底下最让人想不到的事儿都能发生在他俩身上,不管是起先嚼子的犯错,还是后来川儿的容忍。
5 Y3 y. @' j4 c( Z7 i+ h1 ~8 S; o; E  九五年的某一天,某个大风降温时期还没过去的日子。6 k0 k' M  X% _6 o1 x
  汤小燕来了。
+ M0 Y* [. g  T, k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说出口的是什么,那个连眼睫毛都像是会表情达意的女人就那么进了我们的排练室。她走的不急不慢,表情还算泰然,简单扫了我们一眼之后,她那张并未怎么浓妆艳抹的嘴张开了。
3 u1 B0 n, L4 C5 ^  她说,她怀了裴建军的孩子。
1 Z0 z/ U) o. q5 A$ f  什么叫当头一棒啊,这就叫当头一棒。
1 f6 Q, P; _# ]1 v5 a. [8 b; R  那天不是愚人节,一个没有理由拿我们开涮,或者至少是拿嚼子开涮的女人,走到我们面前,站在我们面前,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儿,直视着我们所有人的眼睛,说了个千万个结果当中,我从来认为会是最不可能的一个。; s( o3 L5 h# x
  她,跟裴建军,睡过觉,而且颇有成效。5 @7 u; G5 G# N  h$ j* }7 e
  她怀孕了。
6 @# c# R2 i/ @2 A  J  汤小燕没有得到嚼子的积极回应,于是,她很快把目标转向了川儿。转向了我们的队长,嚼子的发小儿,也是他的爱人。1 @3 c( g& y1 z( E
  “周哥,现在我也没辙了,您看我该怎么办吧……”泪眼朦胧的女人坐在一边开始哭哭啼啼。9 f2 _" V5 p" A1 p
  我发誓,这么些年来,我没有见过川儿那样的表情。那不是惊异,不是愤怒,不是慌张,那甚至连失望都不算,我能看到的只是一张平静的脸,眼神空洞,好像早就意料到了一切,好像早已经用最悲观的猜测把这样的情况时刻放在心头备战了似的。他那样子,倘若非要他说出什么来,怕是极有可能只是一句“果然!”
! M2 F: w9 J3 n  我觉得,川儿那样子,让我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一半儿。
8 u) f/ ~2 p# @  n  凉了一半儿,凝固了一半儿。我仿佛个受了过度惊吓的孩子一般瞬间什么都没法做了,然后,更加迅速的,我在惊觉自己并非一个孩子,也没必要为了这等惊吓瞠目结舌让人看笑话之后,做了个深呼吸,眯了下眼,皱了皱眉,挑起嘴角一个都不必想就知道会很难看的微笑,我迈开步走过去,抢在所有人之前说话了。# w/ ~0 a' Q7 B  e, ~5 ~( ~
  我劝她别哭,我安慰她,让她先回家好好休息,我像个居委会大妈一样百般“关心”着汤小燕,然后,就在我已经快把她劝出排练室之前,她居然一下子就挣脱了我的手。1 u( ?* d3 A) _
  那天,汤小燕唯一一句让我心里还称得上是认可了一些的话,是这样的内容。
$ N5 N) y$ a5 `/ A2 T  “要是喜欢上谁,就该想着法儿的嫁给他!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3 {8 `0 @% u9 w
  她是冲着川儿这么说的。
$ P# Z. v( N( d4 O7 @# f% O  我脑子里没有足够的空间去想她为什么要专门对着川儿说这些,我更没有足够的判断力来推测川儿回答她的时候用了多大的意志力。" m+ e6 V+ `: |1 m9 t
  “燕子,你回去吧,我保证让建军吹吹打打,抬着八抬大轿上你们家迎亲!”9 k1 W0 v6 Q, W; d1 M
  这是他周小川的回答。8 \6 W& b1 y& @  G3 t* L
  我看着川儿的眼睛,然后我想,如果现在他不发泄出来,他会死的。" e$ w& D! O5 h  L
  他真的会死的,他憋着忍着镇定着沉淀着,像个专门为了接受精神摧残而生的人一样,吞下了瞬间排山倒海而来的所有打击与苦楚。
. h# i0 v7 f0 g  谁来让他哭出来喊出来吧,你们看看他那眼神儿!求求你们谁会劝人的去劝劝他让他发泄出来吧,他抿着嘴唇不是不想说话,他是怕自己一张口就会把心带着血呕出来啊!+ h, \* N  b% I" b: B+ d4 b
  你们知道不知道?!你裴建军知道不知道?!
' t* I5 j. M# B3 v+ ]+ E6 O7 U  ……对,你知道,裴建军,你知道,你明知道川儿的脾性还做出那样的勾当来,你行,你真行,我小瞧你了!
& Z7 b9 n* Q, V" G  算你厉害!
( q7 g0 {) C2 c  这么想着,我急了。
1 n% C* D# Q6 a) C  V) l  不,应该说,我崩溃了。. j* K# D" z2 O6 o4 J
  再或者拿林强的话来说,当时,我疯了。3 l! C3 f+ P# w
  汤小燕前脚出门,后脚,我就冲着嚼子爆发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 O% P; M2 J) k) X5 u4 Y6 X  如何摔裂了他最常用,最在乎最小心维护的那把电吉他,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那血红色的琴身在墙角磕碎了的时候,在那绷断的琴弦发出难以描述的噪音的时候,我竟然毫无毁了他人心爱之物的歉疚感。
; U3 ~- C6 s" [, F' x$ d  我只觉得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嚼子,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披着一张人皮把川儿给坑了,你该死,你早该去死,你死有余辜!
+ Q1 K2 @) W6 M8 }  毁了你一把吉他哪儿够啊,这刚哪儿到哪儿啊,你多给我一点儿时间,我要连你一块儿毁了!反正你活着也是多余,你活着干吗?成天介那脑子就不是放人事儿的,我跟你说过别伤川儿的心,我跟你说过!我他妈义正言辞一本正经跟你丫说过!
* X' j3 a+ A- i! Q8 N. ?  你忘了?!
: s2 M, i, O4 U8 g+ y3 o. m3 D  你忘了!成。那哥们儿今儿仗义一回,我帮你回忆,我帮你把你该想起来的都一点点儿的想起来,我保证让你下半辈子都片刻不敢再忘!7 e; N" V2 I# W
  用一股不知道哪儿来的疯劲推开看见自己最当回事儿的东西瞬间报废后,扑过来抓住我脖领子的裴建军,我扯着嗓子把最难听的叱骂尽数丢了过去。& A1 b& d: I6 X" |$ u8 V- V4 J
  我说裴建军你不是亲妈生的,你他妈是狗娘养的,你是个天生来的狗杂种,你他妈一没良心二没人性,你跟那臭婊 子串通一气拿川儿开涮,跟川儿玩儿阴的,你不是人。我让你不许伤川儿的心,你拿我说话当他妈放屁,你跟老子装什么鸡 巴蛋呢!裴建军,姓裴的!我操你妈,我操你大爷,我操你八辈儿祖宗……6 c% V& F& K% q# y9 i1 ^
  我还能记住的自己说过的话,只有这些。, e% j8 M' t! y1 o# k! w
  事后,林强告诉我,我骂的,可远远比我能记得住的这些言辞还要难听。
/ j8 @% a5 V1 l  m3 K  难听得多。
/ L+ W3 S/ x5 H8 q5 {6 m  但是嚼子始终一个字也没反驳。
8 H* _" c: j+ {" n, ?3 r  我知道,他不敢反驳,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亏心。2 {/ V8 p3 G+ W7 ^' G) z4 {  g
  连拉带拽把我弄进旁边的小隔间的,是林强,他关上隔音门,把我硬是按在了沙发上。
6 k6 ~+ A/ I, v( k7 t* k  “九儿,九儿!别喊了,行了,别喊了。”压着我的肩膀,他用那双大手贴在我脸颊两侧,“真别喊了,你都岔声儿了!”
% u# \; i7 _1 I9 o' J  我浑身都在哆嗦,手指头颤抖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我呼吸困难,我甚至开始觉得川儿的所有痛苦都被莫名其妙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这痛苦让我心里好像浇上了一瓢滚油,疼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d3 x8 z8 t4 A3 l) q
  不知道多半天,我才终于能在林强的安抚之下慢慢不再发抖,身体的僵硬也逐渐缓和,然后很快的,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的,随着身体的松懈,眼圈儿也跟着发了烫。
$ q) I7 r* y4 i7 j! {/ r; B' R# o  “你、你别这样儿……九儿,没事儿,啊,真不至于这样儿。”林强有点慌乱,我想只是因为他见了我因为过于激动而泛红的眼眶。/ S0 {7 c% L! t- e* b7 N
  “……你甭管我。”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我侧过脸去,恨恨的抹了把脸,“我没事儿,你甭管……”
. h9 n2 U8 N& A; s' ]  “九儿。”, t2 X/ U  m  M: n
  叫我的,不是林强。( Z  c; h/ R: F3 _9 Q# ?
  是开门进来的周小川。
# U" ]$ R& |' Z$ I  他只开了一点门,闪进来之后又赶紧把门关上了,然后,他迟疑了片刻后走到我面前,又在沉默了片刻后坐在我旁边。. D" Q1 ^, B$ k- Y) n: r
  跟着,他说:“九儿,不值当的事儿,咱不干。啊。”  y' z+ }& A+ v. @" H! [3 }
  我听他这么说着,只觉得心里的疼翻了倍。4 I4 w' ]5 B/ j1 e2 t4 L# r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住口。/ H) w8 R, {* \7 a
  “九儿,我知道你为我打抱不平,可事儿既然已经出了,我得先想个辄维持住了再说别的,你觉得呢?”
7 F. m, ]8 Z4 p" `. A+ J  “你、你什么意思?”茫然看着他的平静表情,我开始怀疑自己如此激动是否真的有意义。" \, B$ H/ d4 u7 x" a3 k" T
  “我的意思是……”他说了一半儿,声音微微有点发颤,掩饰一般的咳嗽了两声之后,川儿接着开口,“家里的事儿,再大,也不能大过队里的事儿。”
; I* e; Y: i% {7 C5 [; R  “你……”
: x* }$ H5 F* R4 V7 h  “行了。”打断了我的话,他叹了口气,继而站起身,“你先冷静冷静,啊,我也是。那……强子,你看着点儿九儿,然后……明儿咱先放天假,你们俩也别乱跑,等我电话。”' H+ H5 o1 W- k& l3 v; X
  “哎,成。”林强答应着,一只手贴在我后背,眼睛却看着川儿,“你……别跟裴哥……那什么,反正,先聊聊。”
6 \) }5 z+ H( _  “嗯。”给了我们一个算是宽慰的浅笑,川儿转过身,迈开步往外走。. G8 L& q; ]( e! ^
  我瞧着他的背影,看了只几秒钟,便再也不能忍受的站了起来,我在川儿的手摸到门把手之前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脸。0 k! }- }. }2 t- b# N
  “怎么了?”
( l7 I; C5 U' K( V+ R0 |# c  H  “……川儿……”半天,我只叫了他的名字。/ @# K) L+ h" W* B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的我,能做的只有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S) Q- ]% A' s/ `- w7 C  像是明白了我的难以言表一般,川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而后,他头也不回拉开门走出去了。9 r& t! E9 `, Y# \) T  J' K
  我想,我这辈子,哪怕是一秒钟,也无法做到他那种自虐般的隐忍,以及在爆发的临界点上都可以如此明确的原则。8 s3 H- \* \* y  _/ J- T% l
  “强子。”我叫林强,然后回转身,靠在门板上,无力的看着他,“你不知道,我有时候觉得,为了咱这乐队,川儿能把什么都忍了。”" Y( Y# s' n8 |$ {+ |$ m
  “嗯。”表示认同之后,林强没再多说话。: R5 j1 Z7 d3 u3 B- F5 Q
  于是我也就只是沉默,沉默之中我想,也许川儿不仅仅是为了“桥”,说“桥”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借口也许并不合适,但我刹那间意识到,这已经是他不能做到彻底舍弃嚼子的最佳掩饰了,最起码,那一次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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