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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3 18: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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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的轻痒越来越严重了,狠狠的咬了咬牙,我把吉他放到一边,慢慢拉过田惠,我埋首在他发间。呼吸着那种清香,那种甜美,我半天才在全身都紧张起来时叹了口气。# b7 H, \6 y/ C% v
我笑着说,行,那就叫他来吧,惠子,麻烦你了,他饭量大,无底洞,这几年横是又有进步了。辛苦你了啊,多做点儿……嗯。成,我听你的,咱就引狼入室一回吧,咱把这狼喂饱了,喂得饱饱的,兴许……他也就没闲心吃人了吧。) o& O( U& E4 a4 M+ b- O: J
鬼知道,真是鬼知道我是怎么打通林强电话的。
, E1 A" \) I- u; f: S: O0 k 我从公司问到经纪人,从经济人问到他的手机号,从他的手机号,联系到了他,就着那小小的听筒,时隔三年,又让他那种低沉敦促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 J8 p8 F6 g ]& p& |6 w 我说,是我,听出来了嘛?
! F! K u& ^, p+ @/ ~7 H 他那边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是一个深呼吸的声响,接着,他说,嗯,听出来了,九儿。
2 s4 z& r- [9 `! G: c$ B* A# J 九儿。
" A" M6 } Y, p 他叫我,九儿。; p/ _% _& d, J$ _, L
我拿着电话,手有点发抖。
, ~, s5 m; N5 O3 v' \ “有事儿嘛?”他那边追问,“其实……嗐。那个吧,我、头好些天,就想给你打个电话来着,就是……这些日子一直忙,啊,你也知道,刚开始组团,肯定的。裴哥本来说先让我缓两天,毕竟刚从上海回来,可我觉着……都缓了俩多月了,再怎么着也……哎,那个……你有什么事儿来着?”% L. _& _2 s' W
我捂着嘴,我揉着眼睛,我攥着电话听筒,我好半天好半天就只是控制不住的在那儿乐。我可能是把他给乐的莫名其妙了,也毛骨悚然了,我感觉得到他的无错,然后,在挺辛苦的控制住了笑声,清了清嗓子,稳了稳呼吸之后,我说:
* F) Q! @6 Y( [/ I2 a “好长时间没听见有人这么跟我说话了,真是,好长时间没听着了,三年了吧。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儿进步嘛?”4 S: z0 W, I! g5 W- w
他那头愣了一会儿,跟着,几声傻乎乎的笑就传了过来。. q3 ?# z8 ^ w
“……我也想改来着,其实。”他继续笑着,带着可能这辈子都抹不掉的傻气,用着可能后半生也改不了的混乱句式,那么跟我说。
6 H+ X" }$ T y) k 两天之后,他来我家吃饭了。
0 S; i& Z. C& S$ H 我没敢直视他太久,包括在饭桌上。* T A) p( r- f& Z" o3 ?
我也没敢多琢磨他看着我和看着田惠的时候,那眼神都是什么意思,我怕打死我我也琢磨不透。2 i% C1 N8 i6 Y
我承认我是个紧张关头会思维凌乱到想自行了断的废物,然后现在,我就更加承认这一点了。& V& A1 u, h; N
好几次,我都差点儿让席间的谈话冷了场。; Z5 L9 n; M% c$ c! u4 ?' D
“工作第二年,我去过一次上海。”田惠说,“跟街坊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孩儿一块儿去的。”
$ }- }) A5 i) h) e# z “是嘛。”林强刚想往嘴里塞鸡块,结果又中途放下了,“那,得好几年前了吧。”) O! ^9 k4 \ N5 R" N m# v, \6 K* ]
“七八年了。”- @0 W" w# t: |* m, D& Q6 i
“哦,那变化不大。”好像踏实了似的,他终于把鸡块放进嘴里,“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那会儿变化大,后来也就是越来越繁华了而已。”
! I" l" E; n7 t2 q3 p “听说,你在上海长大的?”
& ^) ~' L, `: W5 D( E i1 c; [ “啊,其实也不是,我在哪儿都能习惯,上海是我高中毕业之后才过去的,没在北京住的时间长。”/ {6 `/ h5 Q, |1 G( p
“我就觉得上海夏天是真热。”# O4 L+ e5 B4 j* q
“那可不嘛,不光热,还潮。倒是养人。就是冬天没暖气,真挺冷的。”
# l- I- u. w& G" A" T( b 我真想说一句,林强,你这不是说话挺利索的嘛?
0 |$ B8 b I0 S- z9 a% S 你跟我,就不能像这么样儿利索一点儿?
* C; f% T8 u6 L* x5 a" t 你跟我有交流障碍是怎么着?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啰啰嗦嗦……0 r; I _; u: o. S
“上海是挺冷的,冬天。”我低头喝汤,然后冷不丁在他们的谈话中插了一杠子。
$ ?8 \7 R, m/ T/ ]% P3 ` 饭后,他想帮着收拾,田惠没让。' y b& X% p) ]" @: P) S
饭后,我想帮着收拾,田惠也没让。% _' j7 l4 m/ n* w' B( v7 K
“我收拾,你送送人家。”她推我。. V9 Y6 ?- U/ f* S& [( r
“他开车来的还用我送啊。”嘟囔了一句,我还是下意识的往门口走去了。7 e' \& n, D/ O5 `( x2 E& W7 U
门外头,停着一辆大皇冠。
h; A& _* ]2 Z( l B( G& F 银白的车身,显眼的标志,整车擦得干干净净。: N2 q# M. e' B1 x6 ^' c
我甚至不知道该问他是新洗的车,还是新换的车。我只是猛然间就想起了几年前的那辆,漆黑的,颀长的,在九十年代初期的马路上格外显眼的老汽车。9 O7 }5 g% G2 ~0 x9 }! T O, ?6 K
这不是那辆了。
' G9 g- [- V* s “……还是皇冠呐。”我摸了摸一边的后视镜,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说的够尴尬。
% a& ^6 x4 y" \ “啊,还是皇冠。”他说。
6 a2 P$ T; }3 A2 m/ B “原来那个呢?”6 M) T( |! V3 x- I! d, B
“报废了。”林强拉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那辆是87年的了,第……七代。这个,好像是去年,要不就是前年出厂的。哦对,是前年,99款的嘛。第……第十一代了,好像是。”
& J6 x G* |4 U& {$ G+ d' [ 我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4 w! x$ W2 G8 x/ l
“上来坐坐嘛?”
3 a: \! F: T: a. V9 h2 \4 H 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猛的抬起头来了,对上的,是一双看似平静,却仍旧蕴藏着不曾减退的鹰隼般目光的眸子。2 \" c: m% Y. V& f) h
他……还是那个林强。4 D1 d6 S3 \; a$ m$ x
一点儿也没变。
) V% {' E8 ]! h2 u# a1 O 不,不对,他变了,他变得比当年更有侵略性了,这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仅仅是我从当年的期待着挑逗着煽动着让别人侵略我,变成了现在的躲着闪着藏着掖着怕别人侵略我了?* X i8 U& y8 @% k$ k
别告诉我答案,我也没有办法,我有家了知道嘛?我不想用它来冒险。1 e, N j1 t8 `( y5 t. s
可是……1 T4 w( L: E' ^% e @- S, N# a! l" }
“坐坐就坐坐吧。”我带着笑,带着小屁孩儿一样跃跃欲试的冲动,坐到驾驶座上去了。
* z, Z' d1 z' x 不管对谁发誓,我都敢说,那时候,我是真的想仅仅坐坐而已的。
9 g2 K, ?- d, ~. U- Z+ | 可我没想到,林强,他会直接绕到车的另一边,开门上车之后,又直接把钥匙插进了方向盘下头的窄缝。; j- Z' u7 ?8 }& e" w
“踩离合。”他说,我就真的照做了。钥匙一转,车子发出一声颇为动听的发动机声。% G3 W% B1 m( l5 m {8 h V
“是个玩意儿。”我继续笑,“发动机的音儿都听着好听。”9 D+ c6 s" |# t- ?5 G
“开开试试。”他又说。5 c. |( F( E/ o- v% `
我又照做了。! R O0 b8 U/ Y* W- h0 s* D
他说话,我就听了,我真听了,我开着这辆车,顺着小区的路,慢慢往外走,他坐在我旁边,放下车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点上,轻轻呼吸的时候,轻薄的烟雾就顺着风,顺着车窗飘散出去。
6 i2 ~8 m% a6 |! x- R, P v5 [& r 外头天已经不早了,早春的北京,四点来钟太阳就已经渐渐西沉,开着车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遛的过程中,阳光又跟着一点点转暗,一点点消散。
# l5 ?; H# F( W& X3 f 我想,好在我还是有话可说的。+ c# L1 y* |: G3 Y( E0 m! m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出来露个面儿?”我问他。
( _' d5 u' ^' y$ @, m. ]1 E “嗯?”好像刚从沉思里回过神来,他看向我这边,有一会儿才在我忍不住重复问题之前开了口,“哦,你说公开组团消息吧,那个……裴哥倒是说了,好像、三月底吧……我给忘了,你瞅瞅……真是。”
4 c, Z! X( t$ }5 ` 我忍着笑。
* w+ d5 v9 _( ?, `2 p% ] “又瞬间遗忘了哈——”缓缓长出了一口气,我打了转向灯,车子向右并线,然后从三环通往二环的辅桥拐了过去。$ Q+ S; f5 P3 f9 c
“是,你也知道……我记性,不怎么样。”他傻乐,继而抽了口烟,“那个……你、这些年,挺好的?”! M& l8 g; V2 b
“……”我一时语塞,皱了皱眉之后莫名的笑了两声,“是挺好的,你也看见了,是吧。”
6 i4 L. f% F* g “啊,是……”余光里,他点了点头。
: e' Q( e/ Q* x& m9 G3 b 接下去便又是一路的沉默。
( G( p9 t9 s8 x+ z 路灯亮了。4 M* Q5 H$ U" _9 `# V
灯光并不刺眼,我却觉得时间一长,眼睛就变得朦胧的很了,睁不开,看不清。
4 h7 w- P& z& Y& `$ K5 Y- Z 路上车挺多,几个经典的拥堵路段还真的就把我们堵在了那儿,我只觉得不安。
2 u( y) P: @/ x; J( C, } 林强不说话,他就那么坐在我右边,抽着烟,侧着脸,看着车窗外的景致,看着这个他又一别三年的城市。该破败的,还是破败的,该改变的,终究改变了,你这三年想北京了嘛?我不知道,我只是可以确定,若是让我离开生我养我的城市,三天,只要三天,我就会开始想念了。
( \. i8 U8 {" p" M* f 那天,我们一路话不多,只是偶尔聊到了东四,聊到了他留在北京的爷爷和大姐,以及仍旧会回到上海去经营生意的父母和大哥。1 @4 ~# T* r% T) V
他说,东四还是老样子,听说是政府要进行翻新,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付诸实际行动。9 j5 X9 ^7 |& i- R8 \3 j4 s
他说,他爷爷还是老样子,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得很,决定回北京之前,高兴的像个小孩子。
/ o9 m, x" W3 n8 o' N. `4 [+ @ 他说,那间老宅还是老样子,回来时候找人彻底打扫了一次,东厢房给他住,隔断打通了,重新刷浆了,厨房是新装修的,大姐一家住堂屋,老爷子住西厢房,院儿里的海棠和玉兰剪了枝,当年留下的几个大虎头盆刷干净了,他爷爷说,等得开春儿了,就铺上青泥,养上锦鲤,种上荷花。厨房后头的小跨院儿搭了葡萄架,也许等到夏天,就能满架葡萄一院阴凉。对了,九儿,等秋天,你来吧,那时候,葡萄就熟了……
7 x' v) `" E2 j( a/ v 我只是听,只是点头,只是在他跟我说一定要去吃葡萄的时候说,我一定去,我肯定去,我那么爱吃葡萄,能不去吗……3 f6 U7 U9 d$ s$ h; A; |
然后,车子沿着朝阳门内大街一拐,就进了东四。2 R6 ~ O8 F; _4 x) H
进了东四,没几步远,就是三条的街口。0 A0 W% ~5 r. h1 l6 q R7 o
“……进去坐坐嘛?”他没动窝,只是问我。
% M* x- v4 q" B 我半天才说了句“不了,惠子挨家等我呢。”' c6 n$ J6 J9 S1 W% ?/ O% \
“那,我送你回去。”他想下车跟我换个位置。) _; V3 t" K( j2 O$ w* w
我没让。
3 h( P" E- S" ?( P9 V9 }* ] “别别,天都黑了,你赶紧回去吧。我打的,一会儿就到家了。”0 \& N2 Y+ ] |. O+ P
他还想坚持,还想下车,一边蠢蠢欲动一边嘟囔着什么“怎么开着开着,就让你给我开回家来了呢”。: e# Z: a) M# U+ Y# w @- @
我笑了,然后按住了他。" n# P$ s; V* H) ]/ h
“你别送了,你送我,我送你,这送到哪年才是个头儿啊。”这么说着,我解开安全带,然后开门下车,“得,那我走了,回见吧。”
6 O I: V, a1 y; J: S' ?/ h* _0 s4 J 我是想赶紧走人来着,但我让身后那个声音给叫住了。2 [% {6 }& f# Y b! v
我回头看,林强已经下了车,他站在那儿,好像挺局促,好像在努力找话题跟我说点儿什么,可好一会儿,他才只是说了一句:3 L) V c6 |5 p* v
“这车……开着,挺、挺舒服吧。”
: R' w5 z' o- {; {6 X2 x “啊,是挺舒服的。”我笑,“怎么着,打算送给我了?”4 |) u3 c0 s A' d0 r5 j
他开始傻乎乎的嘿嘿,我没等他嘿嘿完。
- }- j4 s8 k/ |! y' l1 G+ y0 } “就是没想到啊,你开来开去,还是开皇冠。”
1 v: _6 d. y4 k/ e# S0 [2 q$ f1 ] “啊?哦,嗐,我爷爷倒是也想让我换辆别的来着,可我一琢磨吧……还是皇冠好。”
) R. ~9 `, m* h$ c- `, x “嗯。”我点头,接着似乎为了缓和这种马路边儿聊天的尴尬一样的点了根儿烟,抽了一口后,我很随便的开口,“……开惯了,不想换别的了,是吧。”
% c% y8 j) v& D$ B “差不多吧。开惯了。再说……也是真喜欢。”林强把手搭在车顶上,他低下头叹气的时候我没能看见他的表情,就只能听见他总也甩不掉傻气的声音低沉、敦促,带着独有的腔调慢慢自言自语般念叨着。“……真的,到最后……还是喜欢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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