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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kpo11

《一块红布(《走在右安门外》II)》 BY viburnum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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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0:27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快。
* d/ x& f+ L7 A0 q. I0 x  说是五月底开,规模不大,但我相信会有很多人跑去看的,即便他们没有提前一两个月发广告搞预售,可裴建军三个字,就足以是不可能冷场的招牌了。4 Q. k% B; L( V: r" a" W$ N3 `# c
  然后,在演唱会之前的一个礼拜左右,我终于疼除了一点功夫,在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自以为琢磨成熟了之后,去见了除了这块儿招牌之外的另一个人。# [* e' ~, C" y8 z' @" Q* J
  林强。' l- Q) _) u. U. X* ^
  说实话我紧张了,直接去排练室找人,我不习惯,这会让我没有安全感,可在我敲开了屋门,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瘦高个儿时,我的紧张灰飞烟灭了。/ T0 X3 f3 ?- A+ P6 @/ `4 c
  嚼子戳在门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可我也纳了闷儿了,他的不可思议竟然会有消除紧张的功效,我瞧着他那张天生来的浪荡脸,瞧着他那胡子拉碴的下巴,不知怎么的,就一阵难以言表的亲切。. q, n$ P: C; d/ y
  好像老乡见老乡啊,我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然后我说,嚼子,我找林强,他在吗?
4 P# ]- ^; p+ U6 w# C8 I  那孙子肯定是恍然大悟来着,要不他就不会慌手忙脚。他慌手忙脚拿掉嘴里的烟,又慌手忙脚朝林强招呼了一声,接着,那个从一大堆鼓跟镲片儿里头站起来的黑衣人,就傻呵呵的冲我乐了两声,继而抬手指了指旁边儿的休息室。$ _) o$ v* U. l" n' a
  “那什么,要不……上那儿聊。”他说。
2 N  n9 A: {$ ~4 `! T  V$ ?: O9 M  我跟他进去了,进了那间休息室去了,门是特别隔音的那种,他走在我后头,随手关好门之后,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发呆。4 t& u* o: r  t
  “那个,你等会儿啊,我给你倒碗水。”( y1 T' e0 m. I8 p& P
  “……”我有点儿想笑,“‘假如你看我有点儿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 M' {. H/ S& |8 {* R) E5 n) \* t/ m* k  “啊?”他弯着腰拿着纸杯子回头看我,在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老崔的歌词之后咧着嘴笑了,“啊,是。”- l7 F9 e8 r& c( t% F
  是什么是啊你……这要是原来,我兴许真这么给他一句,但这次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安安静静等他给我接了一杯温水,然后在心里恶狠狠的咒了自己一句。: D0 }& e0 l) S0 ~' `3 b
  因为我刚才差那么一丁点儿,就把“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这后半句给说出来了。
- A3 j* n8 v5 _- D& \' p  其实那回我们俩聊的时间并不是多长,但我能看出来,这次见面,对于林强来说是个惊喜,他那天杀的白脸上天杀的傻笑充分表明了这家伙的高兴程度。可他不知道,他的高兴,让我心里的酸涩不由得就加了个更字。
! ?+ D, G2 I3 Y3 E1 Y; h7 V! U  强子,你不知道我是干嘛来的,等你知道,你兴许就高兴不起来了。7 ~+ C+ E6 [: N9 h
  我们之间的那次谈话,是从我提问开始的,我开门见山的问他,强子,你跟我说句实话,要是我还有让你跟我说实话的资格,麻烦你告诉我,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的什么?
9 n% q) e8 D' @# c% M/ V  那张白脸开始泛红了。$ L5 w4 G8 u( J, W  Q+ V: Y
  他一如既往打着磕巴,一如既往罗里啰唆,他说,其实,嗐,不好说,就是觉得……非回来不可了。9 J& }, c; c$ N6 L
  我问他,那,和我有关系嘛?0 o' V+ I3 I+ ?/ Z
  他拢了一把仍旧漆黑漆黑的长头发,然后说,啊,有、有吧。9 L3 T. \3 p3 F: O2 _* S: A) g2 j
  我又说,可你也看见了,我结婚了,是吧?
9 o4 q8 X1 h8 j3 {  他表情僵住了几秒钟,可只是几秒钟,然后,他说,嗯,是,我知道你老婆……真是个好人。那个,她身体,好点儿了没有?
$ f- T$ f# w' s0 M: I$ f$ i: r, Z  我皱眉,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深呼吸,继而告诉他说好点儿了,我父母头一阵儿把她接走了,说我老不着家,惠子一人儿他们俩不放心。; w3 R6 R8 W) O; ~
  他听着,点了点头,又愣了一会儿,接着,他在我忍不住沉默再次开口之前就突然问了我一句:' S; V) r/ l+ ?, n) |9 F) x
  九儿,你恨我嘛?
# E0 G: r. [6 k1 n; `  D  啊?我皱眉瞧着他。8 |0 `9 ]  V$ E0 P) G
  就说,你、恨我吧,我当初,那什么……
  K, d2 n2 m. Q3 M  我突然间就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
+ r, U3 D( l. l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智障,就好比这次来见他的目的一样,我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可我们俩之间好像除了那段儿奸情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矛盾存在。那,割断彼此那些过往?可过往的不是都已经成了过往了嘛,你想不割断也没用了。还是说,给彼此一个继往开来的机会?这机会没了吧?啊?没了吧,我他妈不都结婚了嘛……' S6 a8 c5 M4 Y6 `" f$ u, E& z! p  @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干嘛来的,但凡我要是明白,兴许行动早就抢在语言前头了。
8 ?8 f# P$ m$ D/ s2 _  我就是智障,我有毛病,可林强,你也病得不轻,就跟川儿当年老说我跟嚼子那样儿,“俩病人”。* K' s* l& y* d' g" K. F! v1 u2 g. K$ P
  “……我不恨你。”叹了口气,我终于出声了,“我谁也不恨了,事已至此,真的。其实,说开了,倒是我欠你的。”
( d6 [7 ^, q9 s( x1 f  “那,以后……”7 P' w0 r- R1 \: S6 A
  “以后。”我截断了他的话,然后在说后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有一种随时会把心从嘴里吐出来的感觉,“以后……强子,你给我点儿时间琢磨琢磨以后的事儿。成吧?你多给我点儿时间……”
1 ?; I) f7 F; G& b/ A/ c( {9 ?  那之后,我唠唠叨叨了挺久,我在茶几上低着头拿手指头画圈儿,画道儿,我画了个圆圈儿,然后把圆圈儿分成三份儿,我说强子你知道吗,我有三个最要命的问题,现在。一个是我跟川儿,一个是川儿跟嚼子,一个是我跟你。现在,这仨问题我解决了一个,我跟川儿把话说开了。第二个呢,我没办法,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儿,我只能少说,多看。然后,你,就是这第三个。强子,你让我多想想怎么解决咱俩的问题,成嘛?你别着急,你多等等我……. z4 o- d' }7 y9 c: g& j  h
  林强默默听着,默默点头,接着突然笑了。
( I1 G$ r  L& [3 s  “成!”他挺用力的点了个头。
% O; v+ h( O  y& y# u! k6 F  那干脆劲儿让我有点诧异,事实上他那高兴劲儿也让我诧异的很,我当时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美不滋儿的,但我没过问,我怕我问不明白,我怕他说不清楚。
  o, C6 b/ X6 ^# ]) c  O  从休息室出来,又跟嚼子说了几句话之后,我走了。然后,开车往回走的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个场景,我回忆着嚼子拉着我,好像弃犬一样的表情。他紧张兮兮问我还恨不恨他过去犯的那些事儿。我突然很想笑,今儿个真是新鲜了啊,俩人前后脚儿问我恨不恨他们,我哪儿那么些个闲心逮一个恨一个啊,那多折寿啊……
: g' Q- A, d* o% p1 q行了,我现在谁都不恨了,我连我自己个儿都不恨了,没用。
2 @- q$ N% F+ Y* Q5 X* V  所以,你们都给我点儿时间吧,让我整理整理,让我沉淀沉淀,让我琢磨琢磨。这么些年摸爬滚打见天儿介忙得爱恨情仇都没工夫多想,我受不了了。所以,现在,就让我放慢一点儿脚步走路,抬起头来看看天,静下心去琢磨琢磨吧。1 A3 D- S/ q$ ]8 K
  我啊,是真该好好琢磨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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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0: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 N$ u$ T: O- y7 Q' h' w# C5 `+ }
' Z: H* \, u( a  O- q8 d9 m& c  02年,是个多事之秋。虽说后来事实证明03年比这个多事之秋还要多事之秋,但在那一年到来之前,不具备预知能力的我,还是觉得,02年发生的事儿,有时候一阵儿一阵儿的,还真让我不大反应的过来。% H' y& e0 J. D; j. N6 k% P% O: o! h5 ]
  北京杂种开完演唱会的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嚼子家,之前听林强说他心情不好,我知道那是因为川儿。可我原本抱着讽刺他两句,催促他赶紧给川儿跪下磕个响头再将功补过的目的找到他时,却从他嘴里得知了川儿已经交了女朋友的消息。1 d2 u& X6 Z3 z8 ]. ?$ f/ S
  拍着良心说,我不信。7 |6 l$ s1 L; x9 @4 J5 z
  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还真就不信了,一个艺人,一个抛头露面的演艺圈儿的红人,交了女朋友会地球人都不知道?“桥”不比当初了,我们各自单飞之后,这个名存实亡的名称,却在圈儿里越发显眼起来。虽说讽刺了点儿,可这正能从另一个角度上说明问题啊!4 O* A8 U8 d# \0 S
  周小川这个女朋友的存在与否,绝对值得推敲。/ W( v2 H2 b% b" h3 b; Z5 T( |
  可是……- ^# h/ w" o& J* h' f. G) j
  嚼子是一脸坚信的样子。
/ R# n- D- T6 v% X( g% B  这让我有点儿可怜他了,也让我不知不觉间,就有了向着他说话的意向。只是,好长一段时间内,因为忙碌,无情又让人无所适从的忙碌,我没能把见川儿一面好好问问他作为具体安排提到日程上来。
3 C: V7 ?1 R8 B  外头不让我省心,家里,倒是渐渐消停了。算是此消彼长么?我苦笑着问自己。
/ _5 {' J- d8 ]+ Z* r, U  田惠的贫血,在我父母的照看下好得很快,这话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打电话给我,说九哥,我想回去,我实在不好意思再让爸妈照顾着了。我说,怎么啦?老两口儿是不是拿你当慈禧太后那么捧着来着啊?田惠轻轻笑了,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A5 _4 O8 X* P% O8 j% P' H  我很高兴,我爸妈,疼我老婆,我真的很高兴,至少这可以说明惠子有那个让人疼她的特质,她可人疼,并非卖乖,她是真的可人疼。3 v9 O" F2 r- D% r1 k; C% O6 a
  我说,惠子,你还是先跟爸妈那儿多住些日子吧,等你真恢复了再回来也不迟,最近我是真忙,这不嘛,下礼拜还得去趟外地,那新碟得上海边儿拍个外景,你先踏踏实实的,成吧?
" p7 Z# e# f$ G& Q2 j8 C3 D  她没再说什么要回来,她只是简短的答应着,然后跟我说,注意身体,路上小心。
3 r0 M8 M% c6 a# N& v  W: G  好说。! \- }  N1 m# X* N
  身体不用我注意,路上也不用我小心,我是公司的摇钱树,这一点我知道,就算我不注意不小心,也会有人替我做到这些。
, E8 V, Z! {' K* p- |  可是……周小川的境况,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 @, V/ `( t# x9 {( `% P: {6 e  他病了。# ^7 O. `$ I7 H( L0 v) ^
  八月底,天儿这个热啊,我开着车,太阳愣是能从贴了高级膜的车窗玻璃透射过来,烤的我胳膊发烫。开了空调,就更是觉得冷热格外的不均衡,好容易到了医院,我逃一样的从车里出来,然后直奔周小川的病房。
5 d" z; @: O* x& P) p( \  那是个单间,必然的,他是公众人物,他必须住单间。
( T1 |* o" W0 d8 L$ W' N  小心翼翼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场景让我一阵儿心疼。川儿靠坐在床上,旁边是挂着吊瓶的架子,那根半透明的细管子连着针头,往他血管里一滴一滴的输送着药液。
3 k% x; l" {9 `- \  “哟,你来啦……”看到我进门,川儿放下手里的报纸,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他让我赶紧坐下歇会儿,“外头特热吧。”
' V( G$ C' n5 j5 m. b" m# }. j" @4 D  “啊,那可不嘛,真快把我烤熟了。”看他虽说没什么精神头儿,可还算平和的笑,我微微松了口气,提着买给他的一大堆吃的,我走到床边,坐下,“怎么样,稍微好点儿没有?”
' c( D3 o9 M0 U5 \9 v  “嗯,还成吧。”4 R6 n! g: L8 H& H
  “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啊,原来没这样儿过吧,是不是最近忒累了你?我瞅你回回带着眼袋上节目。”
, X& X* }% I; x; M0 B  “……那兴许是更年期提前了吧。”他慢悠悠的开口,然后在我的怒目而视中笑出声来,“真没事儿,真的,就是没太注意自己身体,熬大发了。”* i- {( t( z2 V3 T" F8 r( A
  “你啊……”浑身上下一种无力感扩散开来,我把胳膊肘撑住床沿,然后双手抹了把脸,“你多心疼心疼自己就不行呐?就算不为我,也得为你爸妈吧,就算不为你爸妈,也得为广大人民群众吧,就算不为广大人民群众,你……你也得为嚼子吧。”
5 F7 g6 |& U1 G) A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手颤了一下,然后他苦笑了一声,说“我为他干什么”。
6 M- `" \+ e6 P( C: Z  “哎呦我的川儿哎……”我实在是没劲儿跟他急了,可说实话,要不是说他正病着,我是真想揍他一顿,揍他一顿之后我就给嚼子打电话,丫肯定疯狗一样奔过来跟我玩儿命。到时候,川儿,我要是说“你不想让嚼子杀了我就跟他和好”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因为怕发生流血事件而答应我?“你说,你说你们俩……到底是图什么许的啊……川儿,你这是折腾他呢还是折腾你自己个儿呢?啊?你都把我给弄懵了,真的。我说你就饶了他不行啊?我都放他一马了,你就不能学学我?咱以后再让他慢慢儿赎罪遭报应也不迟吧,川儿……”
  K: o% z7 _* O  “九儿。”他叫我,然后轻轻说,“……我不是不饶他,我是不饶我自己。”% l, q) S3 O0 s. T2 v1 j
  我没话可说了。想问他一句“何苦”,但我明白,“何苦”、“何苦”?他自己也解释不通的,他要是能解释明白,能跟自己解释明白,他也就不苦了。, y. }0 D$ k" J) R4 ]: c0 _
  我很是唏嘘。
6 l. B( e8 ?2 ~  川儿住院住了一个礼拜,我不是很清楚嚼子是否去看望过了,他不跟我说。6 g, g+ F4 ~% V& N8 w$ y
  川儿出院之后半个多月,嚼子某天告诉我,他和家里和好了,就在不久前。/ a, S" ~% Z- v% r) P
  我更加唏嘘。
, d0 X6 ]* n1 y  我说,嚼子,你还记得嘛?当初你让你爸差点儿拿烟灰缸给开了,你啊,你真是的,你够种。我当时还想呢,不能怪你爸手狠,这要是我,我肯定扔菜刀,直接劈了你就得了你这个祸头。* ]5 S/ }, g/ @, J
  嚼子没生气,他赖吧唧唧的乐,然后说,你小子是不是占我便宜呢?什么叫“这要是你”啊?和着你还从我爹那角度设身处地想过?得了,我谢谢您了,没想到您还真疼我。哎,等着啊,强子找你。9 S4 U1 C7 B; `* s. k: L
  我前一秒还沉浸在和嚼子嬉笑怒骂的气氛中,后一秒,就突然感觉到这种气氛消失殆尽了。尤其是在那个低沉浑厚又有些顿促的声音响起在电话那头时。
! Y& b! I# J8 ~  “九儿,那个,你挺好的?”; {% E' P' W* H4 {4 t( a
  “啊。挺好的。”我说,“你呢?”" H+ @, w; x" W! d
  “我也挺好,我一直挺好,你也知道哈……我身体好。”他傻乎乎的说着,那种总也抹不去的略微带着紧张的说话方式跟嚼子的快语速和流氓腔形成了鲜明对比,可为什么,听嚼子说话,我心里踏实得很,听林强说话,我却总是心绪慌乱呢?/ x/ f# z" K. K: Z: ?' ^
  “嗯。你爷爷怎么样?老爷子……八十几了?”4 B9 S; L4 Y1 }% x1 b
  “八十三,正在坎儿上。”
7 o# z& G& ~$ M9 u! J  “你说什么呐,哪儿有这么说的。”我哭笑不得,他却很是自然。
1 a* J' n6 n5 @: u1 |; w3 W5 M- M  “没有没有,我爷爷自己这么说的,他说,那什么……什么来着?哦对,人老了,越说死,越死不了。”
" E2 Q3 x% D" G! [( x( ~. H2 Q( M  “那也还是少说吧。”我无奈的叹息,继而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在他也跟着沉默了一阵子时突然开了口,“强子,那个……我先不跟你多说了啊,到点儿了,我得上我爸妈那儿接惠子去,说好了今儿个过去。你们也得接着排练了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咱……有功夫再聊?”% ~4 I  L( U! l/ A, ~" F9 ?
  他听我说完,“嗯”了一声,然后说,成,有功夫再聊。
+ m  T" e4 E7 S2 a# o( r3 Y  有功夫再聊。
( u1 M; |1 A9 {4 m1 a  我听不出他言语里有多少看似是失望的成分,即便有,即便很明显,我也不敢断定那就是真的,我只是潜意识里觉着,他想来会是有一些失望的。$ k5 X8 d  i. a  |, @! a
  但我没时间多琢磨,这段日子以来我似乎违背了当初说过的话,什么琢磨琢磨啊,考虑考虑啊,都在繁忙中被反复推到了第二位。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的拖延,加上我后来那样看似大义凛然,实则自私狭隘伤人伤己的决定,才导致了最终的惹火烧身。4 e0 ^& f3 Y+ B( f# h
  该来的躲不了,这是真理,可那时候我尚不懂得它的深切含义。" p! i* P& L# A0 Z0 x
  那年冬天,我家里出了点儿事儿。
- ?6 Y2 ]3 j/ B2 S  某一天,我爸打来电话说,我妈受伤了,摔了一下儿,摔得挺重。
2 E" w( N/ j3 P' Z8 O  我当时就慌了神。( W6 M  b0 p/ H+ I/ }- B# Q
  都没问问是怎么摔的,摔伤了哪儿,我抓了车钥匙,告诉惠子在家等我信儿,就疯了一样的跑到了父母的住处。
# I% I* S" y5 {& c) J$ F: e# f+ g  我妈躺在床上,闭着眼,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承受持续的痛苦。; h$ R7 f: ?0 K- \7 D& e1 z
  我没敢叫她,只是跟着我爸去了另一间屋,关好门,老爷子拍了拍我的胳膊。
' Z1 ?( w1 O" F1 H- V! b) I/ |  ?7 M  “别着急,没大事儿,大夫说就是韧带拉伤,半月板的问题。”让我坐下,我爸继续平稳的叙述,“你妈也真是,头两天大风降温,本来地就冻得硬,前儿个那雨夹雪一下,又留了一层冰。我说别让她出去买菜,冰箱里还有呢,她非不听。结果刚到小区南门儿那路口就摔着了。这得亏有路过的街坊瞅见,给送医院去了……真是,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
( v4 `+ ^# g; q) ?/ E& c  “啊,爸,您甭去了,回头我买点儿东西跟人家表示表示。您告诉我,谁把我妈送医院去的?”
6 |7 {, A- v( H' A) f* ?  “哦,你不熟,就旁边儿那单元的。得了你甭管了,你这两天要是不忙,就陪陪你妈,要是忙,就忙你的,反正药也开回来了,大夫说养个十来天就没问题了。”1 v2 H; w! ]4 {( l9 z
  “是嘛……”我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但油然而生的歉疚却让我觉得加了一层折磨,这些年,我太亏欠我的父母了……太亏欠了。0 s% N3 C5 f4 N4 X8 |* c3 P
  是,我有钱,可他们要的不是钱。
* ]: ^: {3 Y! V9 U! M5 ~  那我还能给他们什么?怕是只有尽可能的一点孝心了吧。, G7 p, ?8 H. z4 e9 @2 v7 `. k
  “成,您放心。我这些天哪儿都不去了,我好好挨家住一阵儿。”! E2 S! `& [: T/ \1 g2 \
  这么说的时候,我爸眼底深处流露出来的欣喜,怕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3 G3 h/ a' P% P  然而,实际上留下来一直照顾我妈的,不是我,是田惠。
+ g- X% J+ q1 [0 S" F1 ]  M  我只陪了老太太三天,第四天,公司说非得让我回去不可了,这快到年底了不是嘛,必须得为了年底那场子好好筹备筹备了。
3 B6 @5 V. r6 a! {  我挺急躁,我冲着经纪人火儿了,我说,这他妈不是别人,这是我亲妈!我是我妈生养的不是他娘的观众生养的知道嘛?!8 f0 J3 H! A* L( l( _# g
  经纪人郁闷之极,也让我这顿嚷嚷弄得委屈至极,他说谁不是亲妈生养的啊,可这场子不开,伤众啊你说呢?你可是头一个儿,你知道多少人冲着这个掏钱买票的嘛……得,要不这样儿,你来排练,我去照顾你妈?你、你要嫌我照顾不好,我也可以让我媳妇儿去……
4 v" u  T$ e% w  我知道,我肯定是把经纪人给逼到绝路上去了,要不他也就不会没头没脑的说出最后那句可笑的话来。
1 K- ~' ]* [! _- u7 C! m. o0 K  到最后,我突然觉得已经不知道该跟谁生气了,我甚至觉得无奈和苦笑已经远远超过了生气的情绪。于是,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我说,得,你也甭急,我也甭急,放心,场子我不给你耽误,该排练的我肯定排练,成吧?你也别让你媳妇儿照顾我妈,我自己有媳妇儿,用不着你的。
5 L) B/ ^2 O. S" d  那之后,田惠一直没离开过我妈身边儿。事实上从我赶回家去第二天她就来了,她主动留下来陪着老太太,做饭、换药、白天跟我妈聊天儿,晚上守在旁边,稍有动静就问问是不是要喝水,或是要上厕所……
& Y5 i& C) S9 y( h: n  我爸舍不得让她这么折腾,让她回去,让她差不多就得了。可她说,爸,您说什么呢,这是我婆婆,我要是撒手不管,让街坊邻居知道了算怎么档子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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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1:08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些天,直到我妈能自由下地走路之前,一直都是田惠守在身边,她让我爸睡在另一间屋,是怕夜里有什么动静影响老爷子休息。+ K  h& G$ r( o0 E# v- G/ y: L
  这些,是我爸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听着,点着头,应着声,却有些说不出来话。; y& ^& m: o$ a+ W/ y" Y  R) h
  “惠子对你妈这么上心,咱家欠人家的,唉……你啊,你可得好好对人家……”最后,我爸这么说。$ I% k; D/ g1 a$ O8 R1 d7 }' b
  “嗯,我知道。”抬手揉了揉眼睛,我轻轻开口,“爸,您放心,到什么时候我也不敢委屈了她。”
0 k$ Y3 r+ B* x0 h3 [) \, ?6 Z  那,是我那时候的承诺。' `: @) v% M- m& s5 R* X
  我不知道承诺这东西有没有过期这么一说儿,但我老觉着似乎从以前就是,我的好些承诺都未曾兑现过,也有好些人没有兑现他们给我的承诺。但为什么,情势到了某个临界点,我们就是非逼着自己做出承诺呢?即使开口之前就兴许已经感觉到自己无法兑现它……
" G, t# |1 e* y7 \  人心,真是个百转千回变幻莫测的东西啊。
+ l; R3 y1 I) D& ]& M: [* q. A  年底的大场子,到底开了,我到底还是开场第一个。观众的叫好声让我心潮起伏,让我激情澎湃。我来了劲,虽说唱的歌并不多,但每一首都是出自我手,出自我口,出自我心。1 v( M5 T+ {) n
  我还记得那天观众反响最热烈的一首歌,是开场之后我唱的最后一首《为伊人》。: w6 k5 M+ R1 T& H: {. n$ B
  “为伊人,能做多大牺牲?会不会像为家国献青春?为伊人,要做多大牺牲?会不会像从鬼门走一程?他明明不是绝代风华种,他明明只是沧海客一行……”
  d- }8 X: y+ A, V  这首歌并不激烈,至少曲调是婉转舒缓的,激烈的是接近尾声时的高昂吉他声,还有那赤 裸裸血淋淋的歌词。5 r* ^7 n( {* X3 Y
  “为放手,敢不敢撕裂指掌?为逃脱,要不要撞破红尘?不想亲吻,你不妨封住唇齿。不想言语,你可以剪断舌根!”  c3 b/ {, v6 Q* \4 P
  我知道,观众让我震住了,最起码是让这首歌震住了。( S* @& j$ v  J" q) D$ R) ?
  回到后台鼓咚咚喝水的时候,嚼子说我,问我是不是一边儿看限制级电影一边儿写的歌词,我说没错,你真聪明,又让你给说准了。跟着他的,人高马大的二徽在边儿上偷偷的乐,我往那边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林强的身影。1 q; H2 B7 I: X6 I* ~6 i
  “哦,厕所呢,刚你唱完那暴力小情歌儿他就去了,你瞅瞅你这歌儿唱得,都把人唱厕所里去了。”1 k( v0 L* h2 m& J4 P- I3 i5 N
  我给了那孙子一脚,问他还会不会说句人话,但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5 D/ F. o& O' E* A  林强,你不会是躲着我呢吧……- X* G/ P; V, e0 F# C
  台上,六哥在唱,嚼子说得去厕所瞅瞅林强是不是掉坑儿里了,用不用赶紧打捞时,我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 D& P' d; B' m+ C* o( C  北京杂种那天的演出,我没看,我一眼都没看。直到轮到川儿上场时,我才从屋里出来,往能看得到他的地方走去。% E- r& a& V# `, m" b) K$ R! ^
  嚼子早就站在那儿了。7 @+ L8 i8 l2 J/ }
  “蹲守呐?”我笑他,他难得的没反唇相讥,我明白,他的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个瘦削的,抱着吉他轻轻弹唱的人身上。
  b+ _9 J% k7 ~, C' L  川儿。
  a# _& k1 Z6 N# }9 d8 E1 o  他在舞台一束灯光的笼罩中,那氛围让人感动异常,那曲调也让人感动异常,我才意识到,原来川儿用最真实的内心情感谱写的曲子,竟然可以柔软凄美成这样……
+ Z* H7 p, A, P# c* Z. ~4 V  I  我说,嚼子,川儿这歌是给你写的,我觉着是。今儿可是一机会,你要是抓不住就枉为人了。! _0 m" ~- R; b" B' n7 {
  嚼子说,他不会错过的,他肯定不会。
7 ?* E- a# @& M) y  但他最终是否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不得而知,因为我在川儿还没从台上下来之前,就让林强叫走了。& W& M' ~! ?" C& J; d0 u
  “有事儿?”裹着不够厚实的衣服,我坐进他那辆大皇冠,“干嘛非上车里说啊,怕嚼子听见给你瞎传去?”: X8 _2 a) g+ g' q) d1 w
  “啊,不是。”他傻笑了一下,然后似乎用了很大勇气的开了口,“那什么……九儿,我吧,就是想问问你。那、那时候你不是说,好好琢磨琢磨嘛。你看这都年底了……”: x' M! l  j1 K) s; f+ P* t: H
  我明白了。
' u6 R' p0 o0 Q% Y  有人坐不住了。
3 a" ^  `8 d! _  我想说,你要不是非让我回答什么不可,就再多等些日子吧,我妈最近挺让人担心的,我没心思想别的,真的。这得亏是惠子在旁边儿伺候着,要不是她……真是,幸亏有她,真就跟我爸说的似的,惠子对咱家有恩,咱欠着她呢。惠子……惠子她……& Z/ C" m' D6 j8 Z
  她……
: n' Z5 a& P: N  我的思维卡住了。6 Z: S5 y( U, ~0 j" B1 @
  卡得一动也不能动。
9 \! J! V7 x: f8 m( y, I* L4 ?  好半天,我脑子里很诡异的就只有一个问题在回响:我娶回来的那个女人,她,到底算是我什么人?
2 Z" B4 y" c5 V  什么人呢?说啊,赶紧的,有多少说多少,说出来啊!
; p- W& ]/ |; E1 N  ……
) m/ J" y% c; T/ K% Y: }  啊……等等,别催,别急。或者……这个问题也许并不难回答。8 B1 `' o4 l+ j2 U) d: ?- D( S
  真的。不难。
6 O! G( ?% \& l2 }. J, r! k$ J# o  她啊,她不就是我老婆嘛,她是我老婆,我太太,我爸妈的好儿媳妇,我们老景家的恩人。$ M7 w: Q3 [$ C1 h
  你看,我能说出来这么些答案呢,而且字字真切句句属实!这问题难不住我,我能回答得很完美,我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心里……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真的。
) n3 |3 l" o8 P  d  ……
  H$ w" I& q9 l- ~3 k4 V  所以呢?% j0 t; U! K( h  ?/ S
  ……
' s# T& P; u! j) ~  “……强子。”我低下头,用力揉着太阳穴,我用我自己都觉得压抑的声音,用我自己都压抑到快要吐出来的腔调,把那句话在喉头哽了好多个轮回才终于开了口,“……强子,我不能再耽误你了……你、你别让我为难,别让我对不起她。算我求你了……强子。打今儿个起,你跟我,你跟我……就还是……各过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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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 a8 _% W1 I4 t. A5 I, \2 J3 S2 t' E( X2 H0 x% C7 Q. n
  天知道,我那天是用了多大勇气说出那些话来的。
) i, f- M" @- O; U5 D" v  我说,林强,咱俩还是各过各的吧,各过各的……7 r. ?( o- Z7 k  x
  然后,我等着他宣判,我等着他给我个答案,可我最后等来的,只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四门落锁的响动。他轻轻的勾了手指,从他那边锁了车门。4 Q; j; w: v2 B* x
  那动静让我心里一惊,可我没能立刻要求他让我下车,放我下车,我心亏。心亏了,嘴上也就亏了,我只是怀揣着那种疑惑和惴惴,任由他发动了车子,继而朝着灯火深处驶去。6 ]7 }% e$ t/ o# S6 r
  车开了多久,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开得速度并不快,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折磨,对我的折磨。我真想问他一声,林强,你是不是很享受我的恐惧?很享受我的不知所措?可我终于什么也没说,我就那么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致越来越熟悉,看着车子行驶的路线越来越熟悉,终于,停在了那一大片四合院近前。
2 s8 w- E  z5 Q6 z  东四。- e7 z1 k$ y: u8 K( p" s$ `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是要干什么?! a' k8 P' I' y) E% X
  他把车钥匙拔了出来,随后塞进裤子口袋,然后,他扶着方向盘,半天,才叹了口气。
8 d0 p. \! [  H  “……去屋里坐坐吧,好好……谈谈。”
) \( m4 `( O) l6 N8 Q$ G  我皱紧了眉头。
8 e$ ?" B5 e6 k  “算了吧。”我说,“不都已经告诉你我的意思了嘛……”
5 p$ I7 o* _! Z  “还是……进去再说吧。”他不看我,只是抬手拢了一把仍旧漆黑的长头发,“家里没人。他们……前儿个回上海了。”& Z9 W: H7 c4 v4 ?  _; J8 m. g
  “……有人没人我也没必要进去吧。”这种莫名的气氛让我恼火起来,被人逼迫一样的境地也让我恼火起来,一种本能的逃生意念促使我伸手去拉车门内把手,没能打开车门时才意识到已经被他落了锁,烦躁翻了倍,我开始口无遮拦,“不都跟你说了嘛,咱俩就算到此为止了,我已经够欠惠子的了,再欠她的我下辈子都他妈还不清!你想让我背着债过一辈子再背着债投胎啊?!”
0 v0 {& t. g# D- {  我想,我的这番话,大概是真的惹恼了这个一贯老实巴交的男人了。7 P! @8 A/ c5 k: {! }
  或者说,我大概是真的就这么把他逼到绝路上去了。8 {& [2 T% ~! ?& y  ~7 j0 |
  因为很快的,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双原本就有着压迫感眼神的眸子随着皱眉眯了起来,紧跟着,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牙关紧咬的声音让我一阵害怕。
+ o, d# z- [: {' m4 z( D  终于,他重重的闭了一下眼。7 U8 V- q& u- D+ Q+ F
  终于,他再次发泄一样的叹了口气。
- }% L( ~2 g! A7 i* x  他说了句,“九儿,你……”,后头,就没了更多言语。& p4 D: p- a9 O
  他从他那边拉开了车门,迈腿下车,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看着他帮我打开这边的车门,看着他似乎在拼了命的压抑,拼了命的克制着,又说了句“还是……进屋再说吧。”/ ~3 k' [! j6 A0 @# s9 r5 G. r
  我火了。2 I9 \) t5 H+ V+ ]- c' V
  我低声骂着“说他妈什么说,还他妈有什么可说的!你丫是真傻还是纯粹跟我装鸡 巴蛋玩儿呢?!”我以为恶狠狠的咒骂会让他退却,但他终究却只是沉默的听我落了话音,随后在我试图推开他下车之前,就猛的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s; d4 p) X# c/ q1 e! Y$ S
  我吓着了。+ ?0 ^' w' x6 A
  那是让人恐慌的热度,也是让人惊惶的力道,他必定是用了蛮力了,我几乎听到了自己腕骨上发出的咔啪声,不是断裂,不是错位,是被突然扭住时受到挤压的动静。9 ~- J7 l* L: s- I( [5 ?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是直到第二天才慢慢回想起来的。& z2 O0 A3 B* o2 j- N# M
  我没能从那辆车上下来,事实上我能感觉到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我顺利的从车上逃脱,他挡着门,我出不去,而在他干脆借着我试图抽回手腕的挣扎动作,整个人朝我压过来时,我就明白了,他被逼急了的时候,真的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 J9 O. Q  D0 ?7 c2 F9 T! _# s6 u) H* A  B
  车门,在两个人都挤在狭窄的副驾驶座上时又被他重重关上了。
7 _2 j! s- B* |6 A, h; T3 ^9 g  座椅,在两个人都觉得已经拥挤到让人呼吸困难时被粗鲁的放倒了。
' P, w* E0 Q) c" O- G  那个一袭黑色的男人好像个末世死神一样君临他将要宣判的领土,而在宣判之后,死神怕是就要恣意侵虐了吧……
: |& i/ J2 F9 `2 Q  Y9 o6 ~  我不敢喊,因为这是在胡同里,几米之外,就是人家的窗跟。
/ U# P7 Z) i; f  我不能喊,因为我如果喊了,会得救,是没错,但那之后呢?我以何面目去辩解,去说明?  {- v4 q( }+ N
  我能做的,只有挣扎,但似乎这样的挣扎对他而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要不,我怎么会如此简单的就让他抽掉了腰带,扯开了拉锁呢?( w* w4 c; ^: i7 p, ~$ ?5 j- R  n
  真是讽刺啊……大冷的天儿,我穿的居然那么少,为了演出过程中不被衣服碍了手脚,我下头除了一条紧绷绷的牛仔裤就是里头那件必须的了。而当那仅存的遮羞物也让他几下拽到了膝盖边缘时,我想,可能我真的最好是咬舌自尽,死了干净,我不是守身如玉贞洁烈女,我死,不为保留我的清白,再说我本来也没什么清白可言,我死,是为了让他后悔,我要让他用一辈子来后悔,对我,对我的家人,对桥,对他自己。! Y/ {6 ?7 S5 M1 w4 u  d7 o
  但是……我终于还是没有自尽的勇气,我没那样的铮铮铁骨,没那样的高尚气节。4 `' f( d+ \- F
  结果,到最后啊,我就只是在他腾出一只手来沿着我小腹以下摸索时用力闭了眼,咬了牙。
8 i  O5 X8 g* q9 [4 N  好……! l# [. H, N, }6 k; U% o
  好!1 @2 P* t1 L2 E& Q' d
  好,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你想干什么就干吧!
* u5 Z' j! w8 _. S% v! ]; x/ \  我知道,我欠你的,要是这么干能让你心里舒服点儿,你就尽管放马过来。你怎么着我都没二话,但凡喊一句我就是狗娘养的!
+ |1 V5 \- i2 C  可我……我就是求你,无论如何,这是最后一回,再不能有下次了!求你拿出点儿行军的效率来,给我速战速决,我好早死早托生。惠子,她还挨家等着我呢……
8 c% k/ \" v4 H4 ]% l4 ?  我不想让她等太久……
. X  J$ z* C2 u8 ]8 X8 u  ……$ K% h) l- y0 L( g/ D
  人算,不如天算。我让天算了一回,更让林强算了一回。
3 E# _  Y. G8 B" P" P  他好像……真的没打算那么简简单单就罢手。
. Q, o) j, l, Y) \: g* m  他吻我。
  m- {7 E& D, t: O- D4 t  不知道是因为北京冬夜的冷空气,还是因为车厢里迅速攀升的气温,他的嘴唇很是干燥。那种微微刺痛的摩擦感和舌尖交 媾的湿粘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不曾主动回应这个吻,我只是放任自流随它怎么加深。而后,带着焦灼一般热度的掌心,就整个包裹住了我还不曾兴奋起来的玩意儿。
3 ?$ Q4 |/ |' ~, \& W0 i; M5 Z  他抚弄的动作并不野蛮,说实话,这动作要远比当初我想着他自 慰时候发狠一样的自虐轻柔多了。可是,这种轻柔,只持续了没多久。我想,他大概是发现了我的自暴自弃了,我想,他也许是意识到我正把不反抗当作是对他的一种补偿了。我想,这可能就正是他悲哀的警醒之后,愤怒的报复的最根本原因吧……6 V4 c& l' U3 [0 s; T* h: k# }. g
  被整个人翻过去,背对着他,是在那只手离开我股间之后。
0 `/ |3 |/ c6 y# r2 J3 F  他仍旧一手牢牢攥着我的腕子,把我整个压在放平的座椅上,另一只手,则突然探进我的衣襟,指掌在我脊背上游走,最终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停在了自他走后,就再不曾有人碰过的地方。* @( h6 _& _, R0 o" x
  我瞬时间全身冷汗。* {8 X8 l- g0 f$ G$ g0 \
  疼。
* x; C& q. r" V: Y" i  只是探进来的指尖,就已经让我疼到想要逃了,我可悲的开始回想当初跟他每一次做 爱是否有过这样的疼痛。7 |6 d# l: D( @9 F3 W. Q. n
  有吗?3 m2 `2 V9 T+ j/ f* C9 C
  有吧……
) W2 S  Q2 |. Z# w! @  指头想要增加,却有些困难,我并非不想配合,为了减轻痛苦我是本能的试图配合的,但另一种排斥的本能占了上风。这本能带给我的,是更糟糕的结果。以为我要拒绝时,原本可能还打算按部就班的动作狂躁起来。林强整个人压了下来,接着,第二根指头就毫不留情闯进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碰过的穴道。. {# b  o7 M7 G% ?- g
  我猜,若不是我一口咬住了身下的座椅,怕是真的会喊出声来吧。
  E; V$ a0 S9 m$ l! H  那之后的事情,便愈加的凌乱起来。手指何时撤出去的,我记不清了,但总之没有多久。取代手指的物件何时顶进来的,我也记不清了,但总之也没有多久。我能记得的,我能清楚的记得的,就只有那一瞬间,和在那一瞬间之后持续了真的很长时间的,强烈到令人作呕,令人从头脑深处钻出一阵阵尖锐鸣响的痛苦。
1 z3 D5 T: V/ c" N( M6 g) c  我第一次跟他做 爱的时候,有这个疼嘛?
1 o$ L2 z& [* z  有,我记得有,那时候我疼得想死。: x' f1 ^$ o, Z2 H6 w
  可我并不后悔。) d8 A  p! D9 F9 e. y1 W
  而永无止尽的爱抚与不留间隙的拥抱,恰恰起到了缓解疼痛的作用。5 {9 i; n' e8 @. C3 t
  但现在……也许真的没有那时候疼,却真的远比那一次惨烈。
! y( U; V8 l  ^6 }  这回,我疼得已经不想死了。我想活着,我想看看我到底能坚持多久,到底能不能留着最后一口气在,等他在我身上尽了兴,等他腻了施加给我的折磨。
* S# f% H- j3 N- ?9 s& _; ~  我哭了。
7 r: Z/ ?# z% R$ ?% I& F) @9 g  说不好是不是因为痛苦,说不好到底是因为身上的,还是心里的痛苦。0 J, h" [- q8 X/ V5 r
  或许是委屈吧,委屈我这些年来的忍耐与寂寞?委屈我最终做的抉择?还是委屈我此时此刻的悲惨境地?
& n4 g+ C- I/ V, T! @  我哭了,哭到觉得自己可笑,忘了何时被他松开的手,死死的抓着座椅两边,掌心汗液的湿粘让皮肤跟座椅贴在一起时有种令人恶心的触感。更恶心的是我此刻的姿态,这种下贱的体位,曾经一度还让我明知下贱,却自我催眠的甘之如饴。1 p3 E1 Q+ L; I% w5 ~# r: v0 ^! J2 b
  你活个什么大劲儿呐……2 z2 M# c$ s6 o- L. N
  我问自己。3 Q2 M, r4 J3 e
  ……$ z( e3 [2 F- P# P
  那回,我越到后头,意识就越模糊,视线就越凌乱。我无法准确判断耳边的究竟是不是他低沉急促的喘息声,我无法准确判断顺着我大腿流下来的究竟是他的体 液还是我的血,我无法准确判断紧紧缠绕着我的是他的手臂还是他叫嚣的独占欲……
1 O  i3 d9 J- {/ s& @4 o4 g  但我真的可以明确的告诉自己,我听见了他在我耳边反复倾吐的话语。
# l  T+ d6 f+ D  他啃咬我的耳廓,强制性的留下他的痕迹和气息,而后,他用带着乞求与哀告的声音跟我说:  X' L3 A& T) h# i
  “……九儿……九儿……别再让我等了!你别再晾着我了!!……九儿……你别……你、你别让我白回来这一趟成嘛?!!”1 K3 ?( _/ Y: U% T& T) [' @
  我窒息一样的从喉咙深处涌出一阵哽咽,然后我想,强子,我收回我刚才的想法,我还是别活着了,我还是死了吧。强子……你这句话说得……说得……说得我是真的不想再这样煎熬下去了……说得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活着,有时真不如死了来的痛快啊……
! p1 w$ A3 w& B1 i/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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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林强最后到底有没有射在我身体里,我不知道,我只觉得疼,从身上到心里,全都疼,疼得厉害,疼得我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x5 @- g! L" G# Q+ {) b7 E
  于是,直到喘息渐渐平缓下去,直到他也许是仁慈也许是嘲讽的帮我穿好衣服,我才在恍惚的躺了好长时间之后意识到我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
* ?* u7 A" A, H) q; T) @( l  脑子里,我强迫自己认同,这是因为我自己的错,而得到的最合适的惩罚,那么,我的罪孽,是就算已经赎清了呢?还是像高利贷一样,更加沉重了呢?
+ O* y- v3 P9 M  咬着牙推开林强试图帮我整理好凌乱头发的手,我没去看他脸上有没有心疼和悔恨的表情。干都干了,还心疼什么悔恨什么?别心疼我,我不配,也别悔恨,为惩罚罪人而悔恨,太不值得。0 z' `( A" H( R6 n; q3 O
  行了,可以了吧?你该满意了,那就放我走吧……' g- Q/ V& X& x9 B
  我得回家。% ~+ o; y2 ^( \# v- n; A
  林强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他伸手想抱我。3 Y, R! N8 D! {6 u
  我笑了。
3 K( ?/ _7 G, g$ q4 r- y* Q) P  你啊……你真逗,我又不是公主,更不是新娘,你抱我干什么?你要是还有点儿同情心,就适当满足一下我仅存的那一丁点儿自尊,让我自己走吧,让我就算是爬,也自己爬回家去吧。
# a* Q1 q" B6 g" ^  我当时是那么想的,可最后,我还是没能如此大义凛然。挣扎着从车里出来时,我还没让第一只脚落稳,就整个人脱力的跌在冷硬的洋灰地上了,手腕因为支撑身体戳得很疼,而更令我不堪忍受的,是不知为何而来的一股呕吐感瞬间涌上了喉头。  P( u1 }# q& |' F! e
  我像个喝醉了的酒鬼那样,跪在地上,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7 @  ^7 I; }
  等到确实没东西可吐了之后,我才意识到,从刚才起,就一直有只手在揽着我,有个身体在支撑着我,那身体和我一样跪在地上,那只手丝毫不敢放松,可为我轻轻拍打后背的动作却又是那么柔和……
. J" Z$ y8 W3 s( W( W  最终,我还是让林强抱进屋去的。我真的走不了。他跑了好几趟,先是去开门,而后是回来抱我,我抓着他的衣袖,忍着疼,咬着牙,闭着眼。被他极小心的放在床上之后,他又要出去,他说他得去锁一下儿车,马上就回来,很快就回来,真的很快,所以,九儿……你先松开我,成嘛?
2 k" n2 m/ I# Y/ @( M  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揪着他的袖口。
7 X# }+ m3 c  w3 u) Q" T; V0 q: \  那之后,时间变得缓慢起来,我等他回来,听着他的脚步声,我知道,他在往脸盆里倒热水,我知道,他在小心拧干浸透了热水的毛巾。然后,他试探性的想解开我的衣服。: }# W5 ]" Z1 m7 Y! a$ N
  我没反抗,事以至此若是还反抗,太做作太装逼了不是吗?
" o( f# k# i0 ?1 D5 W7 @# t  于是,被他一件件脱掉所有衣服时,我没动,我由他去了。被他谨慎的一寸寸擦身体的时候,我也没动,我由他去了。被他慢慢盖好被子,连肩膀都严密包裹住的时候,我仍旧没动,我还是由他去了。
& q) y. i8 S% f6 J$ W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我闻到的,是他的味道。8 j: O" ^" V* R% ]% t8 u* L9 T# X
  他的生理味道,他的男人味,他的烟味,他带着干净香皂气息的身体的味道……
( f) e; r. c' Y2 f, B  i0 Q  好个久违的味道啊……  ^5 P. T6 l3 F1 ?; r+ Z' Z& e. D
  他就站在床边,跟我说,九儿,你好好躺着,别动,我把衣服洗了,你,你可千万别自己下地啊,有事儿……就叫我。
0 x/ y. G" c6 T# f: W" }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我只是笑他的傻,自己下地?别逗了,我现在动都动弹不得了还说什么自己下地呢。
, j4 \  F  P' {; x  他抱着我的衣服出去了。
5 O- ^& x$ p  ]* Q  然后,屋子里就只剩了绝对的静寂,静寂中,我慢慢合上了眼,灼烧一样的痛感未曾减弱,达到了极限的疲惫却把睡意带来了。+ v; t3 i* g1 o0 j: Q9 U' P
  我睡着了。
( o! U( O9 r1 ~1 {1 k  那一夜,无梦,只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声缭绕在耳边,那风声好像催眠曲,让我由浅睡逐渐陷入沉眠……
9 l2 V2 }" K6 C& A  然后,再清醒过来,外头的天,已然大亮了。8 [' L1 G/ K4 _. Q4 J: j+ G
  屋里气温并不高,但我没有觉得瑟缩,我整个人让一双手臂环绕着,那宣告性的姿势是怕我跑了,还是单纯的怕我冷?
, ?0 Z1 D0 @2 a7 y  林强贴在我背后,他的声音在发现我已经睁开眼时迟疑的传来。8 [/ R5 k/ h% x7 u$ d$ T
  “那个……衣服,昨儿个都洗干净了,就跟暖气边儿上挂着呢,估计……已经干了。那什么……你、你冷嘛?你……发低烧呢。”% X  X4 [6 n9 p3 q% x1 f
  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后,我差点苦笑出声。
  {- S3 C% c' v$ H  真好啊……发低烧呢我。
( ]) m# T) V* o& c. o7 Q$ u; J  “还有,我给那谁……打过电话了,我跟她说,你喝多了,跟我这儿凑合一宿,什么时候……酒醒了,再回家。然后……昨儿个裴哥也打电话来着,问我跑哪儿去了,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然后……”
" E( w4 M' \+ G  然后他又说了什么,我没心思听了。4 j1 u( R# K! |) f+ z) f  _5 _
  我脑子里都是他给田惠打电话这件事,那个可笑的借口让我再没能忍住。7 i/ ?8 W" O+ Z8 F% \
  我笑出了声。
: T+ }  K1 B0 V7 B* p  我说,多谢你啊,还知道给受害人家属打个电话,可你怎么不实话实说呢?你说我喝多了干嘛?我没喝多啊。你应该说,惠子,你爷们儿是让我给上了知道嘛?其实我好些年前就上过他了,他趴在那儿跟条狗没啥区别,那揍性,是要多下贱,就他妈有多下贱啊……, B7 U, w) u- p& H2 X# n3 r
  我又说,林强,去,再打个电话,把你没说的这些话赶紧补充一下儿,去啊。你都照实说,怎么实怎么说。你不是回来就为搅和我的吗?那你就把这事儿给抖搂出去,等你把我搅和得众叛亲离了,名声扫地了,你就能对我为所欲为了,多好啊。这买卖多合算呐。. y  P' c2 A6 ~4 c' Y/ j8 Q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听着我念叨,我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忍耐力。$ x4 _9 l0 Z/ I. {
  然后,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便松开了抱着我的手。他翻身坐起来,沉默着伸手到床边儿的桌子上拿过一个小瓶子盖儿。那玩意儿被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看见里头是几片小小的药片。% v6 C. K. c( o. s; F) \8 |4 [/ O
  紧跟着被递过来的是一瓶矿泉水,那清澈透明的感觉让我干燥的喉咙瞬间有了痛饮的欲望。但其他更为强烈的感觉压倒了解渴的念头。: ?4 T( f- U2 n, k
  “……先吃药吧,总得、先退烧再说……”) P( `" I. Y. l! M
  那是一句认真的话,里头包含了多少容忍,我想不出来。我只是觉得刹那间被愤怒烧昏了头脑。: a/ {, l' `7 D% S! Z; ^
  他的沉默让我崩溃,他的忍耐让我崩溃,我连激怒他都做不到了嘛?!昨天那个暴力制胜的半牲口哪儿去了?啊?!那个眼见着我哭,眼见着我疼却死不松开我的人哪儿去了?!!4 d% ]- Y* R" T& C, a/ q3 z; }7 F
  猛的抬起手,我用尽了力气一巴掌掀翻了他递过来的水和药。
" Q$ K: e- ~' C# ^( Z( i7 k  林强,我就是疼死,烧死,也不吃你的药,那多达不到让我受罪的效果啊!
: q1 j# p$ K/ c: P! z% n' o# d# v+ }" A  听着瓶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我干脆抬头看着他,干脆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个让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而瞪大了眼的男人,起初只是惊愕,但很快的,眼底的恼火就翻涌了起来。6 @% {; M$ Q+ ?& D' s
  他做了个深呼吸,而后一伸手就抓过了床头的电话。他拨了个号码,然后边反击一样的瞪着我,边等着那边的声音。3 D4 H" w5 d# @$ Y7 j: e7 d
  很快的,就在他开始和对方交谈时,我怕了。" @# N$ G" r8 G/ i/ ^  C
  他说:“喂?惠子?是我,林强。我跟你说,九儿……”
  k: f) K( O/ g. Z0 H# ]  一种比死亡还恐怖的感觉侵吞了我的理智,我终于尽失了所有的定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劲头,我咬着牙翻身起来,拼尽全力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电话。
* @& ?& E9 y4 S: n6 L  他不让我抢到,于是我就真的总也够不着,他躲闪着我的手,于是我就真的连他的衣襟都抓不到。# t$ P$ r5 o# \0 I  H
  渗透到每个毛孔的恐惧给了我一股子邪劲儿,也让这股劲儿退去的很快,我几次抢夺不着后,突然间没了继续抢夺的力量。整个人瘫坐在床上,我干脆自暴自弃的哆嗦着身子,颤抖着膝盖,像是在等待末日降临一般,等着他跟田惠说那些我刚刚教给他说的话。
$ e1 j* x3 s: v0 _) k2 C- W  可是……我似乎想错了。3 N0 c: v* C2 K8 d% u1 }
  他没再继续说什么。6 X3 a" j. C! ~1 n9 s" y, Z* S( ~
  他就只是看着我,轻轻咋舌,而后把手里的电话递到我面前。8 {; R% G, {/ x. l& B0 B
  距离足够近时,我听见里头传来的电子音。2 @& F3 X/ g4 Y) s0 g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V5 d4 b. o* ^+ o* _# `- D
  ……
6 H% c+ a$ C# S5 u/ U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悲哀与无奈,和他嘴角一抹终于称不上憨傻的浅笑。
/ M+ m2 o3 P& S5 U$ ?  然后,我想,要是我这时候哭出声来,怕是任谁也不具备说我下贱的资格吧……?2 i4 \+ J& P6 r  o# n! r3 U
  我那回,是真的哭出声来了。像个孩子,像个疯子。
7 l' E3 p+ m% w/ v* E* `7 \% {. n$ h  我咬自己的嘴唇,咬自己的手背,好像这样就可以顺利发泄出什么来,他凑过来,伸手阻挡我的自虐举动,于是我就干脆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 n1 J- _/ P, R  我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吃痛,却没感觉到他的拒绝,他就任凭我那么咬着他,最后在我终于没了力气而松口时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 c- u: @+ i% w  b5 b* Q' N  我觉得,放下什么男人的尊严,什么疼痛的折磨,什么仇什么恨什么委屈什么埋怨……就那么痛痛快快哭它个天昏地暗,竟然是如此畅快淋漓的事情。
& z. o3 K) u- `. i1 k5 ]  N1 Q  我抓着他的衣襟,贴着他的胸膛,哭出了这么些年来堆积的、沉淀的、压抑的所有的苦楚、悲愤,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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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2: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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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果然会在哭累了之后睡着。
" w& N, z) A6 m0 q  虽然事后过了没多久我就反应过来,我让林强这家伙给黑了一把,至少那个虚张声势的电话是他黑我,但在当时,我还真是在哭够了之后,再度睡意袭来了的。
9 M6 |, t) @4 P. a( v9 B  我睡了挺长时间,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体力透支和精神负荷而睡死过去,那么这次,该怎么说呢?算是踏实下来了嘛?* t$ b, R; i6 H4 ~
  我说不好。
% h# T& Q* F1 }5 ~7 f  但总之,我又睡着了,我这一觉睡到过了晌午,再睁开眼,林强仍旧还在我旁边。
2 [& _3 a. L2 B& w, B5 Z) _  他一手撑着太阳穴侧躺着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发现我醒了,那张脸就露出一个微笑来。' ~/ R; o/ u: `( n
  真的是好久都没如此近距离端详过的一张脸了啊……我有点唏嘘,也有点想笑。我想说一句,林强,你老了你知道嘛,你瞅瞅你,皮肤也没原来好了,人虽说胖了点儿,可总体看上去,确实没有当年那种草原苍狼的感觉强烈了。过去,你是一头狼,瘦骨嶙峋的一头狼,现在呢?你变成大狗熊了?不不,你没那么魁梧,你啊……好吧,你还是那头狼,只不过……你的侵略性少了。该说是江南的温润终于把你软化了呢?还是说随着年龄增长,再彪悍的生物,也会渐渐流逝本性中的彪悍呢?
1 X) C9 R2 K" a, V: k& e  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总不能自控的觉得,你是个可以在眼神中时时不经意流露出杀气的男人呢。. k# J, K! b* M7 {
  那时候,我二十出头,你也二十出头,那年,是一九九零年,十三年前了。# w4 x3 k( L7 Q% A4 m+ ^) f
  这个月底,我要过生日了,我的三十四岁生日,真讽刺哎,我在尚不知光阴似箭的年纪里认识你,然后一转眼,只是一转眼,我就又在早已年过而立之后跟你重逢了。$ E4 [* P0 r9 C3 Z
  林强,你这么看着我的时候,心里会不会也这么想?会不会也觉得我老了不少?至少……你会感叹一下儿我就这么又跟你同床共枕了吧。
/ C3 x$ h7 {; J2 h4 L  我盖的是你的被子,枕的是你的枕头,睡的是你的床,呼吸间是你的味道。6 U+ y) X; M; U3 s, w3 ^
  味道是最具欺骗性的东西,人也好,环境也好,固定的味道一旦记在脑海里,就成了抹不去的烙印,或是一种符号,一个标记,不管过多久,只要再次让那味道钻进鼻腔,过去的所有便都潮水般涌来了。
" N  `( }8 |, T6 V  我霎时间像是有了一种错觉,好像我从没离开过东四,什么九七年的风波,什么世纪之交的全国巡演,什么单飞,什么我的婚姻你的改变……全都不存在了,全都可以扔到九霄云外了。现在,我们还是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秃小子,在躁动的年纪里愚蠢的相爱,不看前途,不留后路,就那么一头撞进了滚滚红尘,使着性子,闭着眼睛,拼了命的那么往前奔跑。
: c+ d0 a" E9 O  我们在追逐什么呢?: z6 R# u4 W% J. C8 j" V
  是只有在言情小说里才会有的完美结局嘛?
( G" @% Y- s. c, p* s5 |6 ^  还是……仅仅是一抹天边虚无缥缈的幸福呢?
, J" D, h' s: }) i  @5 K  我幸福过。我想,我是真的特别幸福过的。然后我猜测,幸福这个东西,可能真的是越单纯的时候,越容易感受得到。4 Q6 C; W( J. [0 b
  “……几点了?”清了清喉咙,我尽量不让自己声音太过沙哑的问他。
$ `; H- ~- S2 K  U  “不到一点。”他回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闹钟,然后问我,“那什么,九儿,你……饿吗?”* N1 ^! o! Y* l' c3 Z, R8 N
  我饿,我真的饿,但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发烧呢不是嘛,全身的无力感让我连肠胃也跟着无力起来。6 Z8 f9 z) ?0 D/ N- _! [
  但,我点头了,我说的是实话,我说我饿了。3 {8 {5 A2 [/ y3 J, d
  “那你想吃点儿什么?”他精神起来。4 ]" p8 a4 H* u7 }: Y
  “……好像……不想吃什么。”
. x) _1 R: A2 v. b" O  “啊?你不说饿了嘛。”
( c% G! r% D% N* X) C" _  “啊……我想……”脑子不是很灵活,我都没告诉他我确实是不想吃东西,只顾在那儿努力琢磨自己到底想着什么东西会觉得香,到最后,我终于翻到了答案,“我想,喝腊八粥……”
+ w1 Z* `4 R$ N9 q/ z  “腊八粥啊……”他皱眉看着我,“腊八儿是哪天来着?十号?十一号?”: o: }  Q% }- f6 e% _6 B
  “……我哪儿知道。”我也皱眉看着他,“我妈头些天倒是念叨了两句……忘了。我没太着耳朵听。”) Q! r3 P% f/ u" U: V2 z9 }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想起来什么,但我很快就发现这种做法的可笑。两个昨天还疯狂成那样,今早又纠结成那样的人,居然会在一觉醒来的几个小时之后就开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谈论腊八粥了?6 s: M1 u  j( F3 Y  v
  这叫什么事儿啊……
2 t1 I- i/ e4 ~8 V9 Y* D  “算了吧。”我叹气,“我不想吃了。”
3 E+ Z* J% M/ Z* M- W# R8 j3 ?  但林强不答应。
% j3 d6 }- s/ a6 A  “还是多少吃点儿吧,你要是想喝粥,我上超市看看去,兴许都开始卖了,各种豆儿什么的……”
' A$ p1 \- q- |) b  l  “算了。”我打断了他的唠叨,“我是真不想吃了。”6 o6 c( t1 P% b, z0 B, X
  “哦……”他沉默了片刻,“那要不,你来碗热汤儿面?”3 H7 I1 N6 R+ s3 ]
  “……也成。”我突然很无力拒绝他,“随便吧。”% X! N7 E: \" T- E
  “哎。”突然显得有点高兴起来的家伙一翻身就下了床,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那个,面里头,卧个鸡蛋嘛?”
8 |! Q& f' u+ [0 ]  “不用了吧……”我有点茫然的看着他,“又不是坐月子。”5 u2 ?6 B2 X) j/ I, J7 w
  点着头转过身去的人往门口走了,我默默想着自己刚才的话,怎么想都觉得实在可笑,比关于腊八粥的讨论还要可笑,想着想着,我就真的笑了出来。不夸张,一笑,我就会觉得全身都在疼,终于,当疼痛超过了可笑的水平线时,我还是决定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毕竟这莫名其妙的笑,比切切实实的疼,要虚无的多了。; D2 T* r# q3 E/ K0 m' Q7 G
  那天,林强确实给我做了一碗热汤面,没有卧鸡蛋,但是汤里点了香油,闻着很是诱人。
0 h: j( H: o: b0 f/ l  “吃吧。趁热。”在自己裤子上擦着手,他冲我笑。
' G3 c7 e8 U( K. R! {4 Y  我看着手里这碗面,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连喝一口汤都那么困难。但是,我终究还是吃了两口的,然后,在他好像个反省自己错误的学生一样站在床边,自言自语般说着那些难得不显得语法混乱的话时,我就真的半口也吃不下去了。
# j: X* g( y0 b  他说,九儿,我知道,昨儿个我太过分了。可我……是真的不想再等了。我不会让你离婚,也不想让你对不起惠子。我就是,就是想,兴许……咱俩还能在一块儿?我不搅和你,可九儿,你……你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想白回来一趟呐……- V6 ~5 r2 W2 Y8 i1 r
  看着手里的面碗,听着耳边的声音,我在手腕发抖之前慢慢把碗放在了床头桌上。然后,我抬头看着林强,看到他眼里的认真,还有带着尽了最大努力的妥协,和总也不能退到起点的决绝。
; s( S8 C: P( F% _0 k9 k+ c9 R  又低下头,叹了口气,我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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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你这招儿损了点儿,你说呢?我要是昨儿晚上急火攻心咬舌自尽了你后悔不后悔?我要是伤口感染了得了破伤风什么的你后悔不后悔?就算我没事儿,我过两天就缓过来了,那我要是心存芥蒂就此恨上你了反倒要跟你一刀两断,你后悔不后悔?林强,不是我说你,你啊……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你下了输不起的注,去赌胜负几率各是一半儿一半儿的局。也算你能耐了,这事儿,但凡换个别人,还真未必有胆量,还真未必干得出来……6 R* u; u, f/ v$ {
  可,事到如今,没有咬舌自尽,也似乎不至于得什么破伤风的我……到底该不该心存芥蒂呢?
9 `* A: h  d% b9 w  “……我昨儿个,要是跟你宁死不屈一回……你会不会干脆掐死我?”我也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说完,我看着他。我看出来他慌了,乱了,害怕了,他眼神波动,手足无措,好半天,他才终于紧皱着眉头拢了一把头发,习惯性的拢了一把头发。& C3 i4 g0 H4 v2 ?" |9 o% }
  然后,他说,九儿,你、你就饶了我吧。/ z: {9 u- k. S  N
  真逗,咱俩,到底是谁不饶谁呀?我都想悬崖勒马了你还从后头给我补了一脚,你逼我往下跳。行,那就跳吧,那咱俩就这么一块儿往下跳吧……活得就是刺激,玩儿的就是心跳呗……谁让我……谁让我起根儿上,就从来抗拒不了你呢?) U9 f5 B) B0 X* w  A) t3 g: J
  我还一直以为我能摆脱,能逃脱,我想赶你走,让你消失,可你就是要回来,我哭着喊着求你放了我,却没发现你之所以没走,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松开过拽着你衣襟的手啊……
' J8 @* g- z) r1 w. I3 z2 Q  行了,事到如今,还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G7 f; r0 `6 G" V( g  “……劳驾,电话给我。”悠长的叹了口气,我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话,“我得跟惠子说一声,今儿晚上我不回去了。”
2 b8 j3 g1 s2 U1 f/ O; r  那天晚上我确实没回去,我在东四又住了一宿,我总不能走路都晃荡的回家去招她怀疑吧。
; V( w7 T5 w4 T2 K+ @7 U  于是,我再踏进家门,已经是第三天黄昏时分了。林强打车送我回来的,他说,那辆皇冠,他送到4S店换座套去了。7 O) e1 ?6 S: q
  我苦笑。是哈,是得换座套,那副驾驶座上肯定该有的都有了,肯定和凶杀现场没什么区别。
; s) G6 y# _& [% L5 `  “人家没问你是不是跟车里杀人了?”我问他。
" l) a, d* t. B0 G* T8 F& }  “……没有,我把能擦掉的,倒是都擦掉了……就、就没那么显眼了。”他局促的回答。6 z# e$ f8 h1 O# a0 x
  我没再难为他。" H; S: L1 U! }/ q) ~0 j
  我到家的时候,惠子不在。
/ D. t9 Z4 V( H8 a1 h; @3 p& a  厨房桌子上有个条儿,她说她去买点儿东西回来,冰箱里有中午刚做的炒米饭,要是饿了,记得放微波炉里热热再吃。! E' Z9 i- w& ?4 M  {1 c0 V0 |
  “又不是小孩儿了我……”无奈的笑了笑,我继续看后头的话。, L: p  n9 u/ n# \
  裴建军来了一趟,说是给你送那场演唱会的剪辑小样儿来了,东西放在茶几上,查收。惠。
& K0 y+ S+ |/ n! p/ y' E; e9 \  啊……嚼子来过了啊,演唱会剪辑小样儿?这玩意儿用他亲自送嘛?5 q* M" n' p" `0 R  h) X1 `2 @0 J6 q
  虽说疑惑,可我还是去拿了那张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的碟,又提了笔记本回到卧室,懒散的靠在床头,把电脑放在腿上,准备当消遣随便看看。' D$ V) F! h, F
  片头做得很花哨,也很有震撼力,第一个出场的是我,虽说字幕没有打上去,但音效还算是很不错的。没兴趣自恋患者一样的死盯着自己的那张脸看,我从床头柜上抄起电话,拨通了嚼子的号码。. {* F/ i; u& e  C; t$ s
  那个浪声浪气的调子从那头传过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笑了。3 F2 Z6 o# Z# }$ N) N2 j& k
  “我说,我哪儿那么大能耐,能让您老人家亲自给我送东西来啊?”
  W- f0 w$ r2 ]% d! d) s/ Z  “嘿——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是百忙之中抽出那么点儿工夫说过去瞅瞅你,你还少跟我这儿假不指的。”
; [- T* A' Y% d  “你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后半句不用我说了吧,赶紧的,憋什么屁呢,快放。”我更想笑了,把电脑音量调小了一点,我开始专心跟他斗贫。2 {. d( i7 Z- ~0 @( I+ P1 h
  “嗐,其实也没什么……”
- |9 q5 F( _  l6 R) X  他难得一见的吞吞吐吐让我疑惑起来。反复追问了好几遍,这孙子才总算吐露了实情。他心里憋屈的厉害。
' m% C1 \, |* {4 d  虽说有了希望,可还是憋屈的厉害。川儿给了他一个期限,说是出第二张专辑之后再谈什么复合不复合的问题。
( {7 S3 L& Q! z7 H  w  我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个,你们俩傻缺不傻缺啊?你当这是玩儿过家家呢?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干嘛非得拿专辑做期限呐?有病……俩病人……
# ?  y" @2 E! B# f. C  “唉——要说这世上还能聊聊这事儿的,也就剩你一个了。”1 N* ?" O4 ~6 R5 Q$ r
  他那边长吁短叹,我这头哭笑不得。
6 v4 r( T$ W) R$ ^  {' [. C  “什么叫就剩我一个啊?哦,和着原来你还有别人?”
1 {5 c% l3 ]" P8 w, [  “那可不,原来我还能跟强子说说,可最近他也状态不好,有时候还发愣,本来他就愣,一发愣就更愣了,哎我说九儿,强子是不是为你呀?他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f$ ?" t( {, q
  我听着他话里那一大堆一大堆的“愣”字儿,就觉得我自己也跟着愣起来了。
5 m+ o% {( A1 J8 {8 n# T  “啊,没什么。”我叹气,“你们啊,估计是都到更年期了。”+ X0 j# I* R% U
  “放屁,更年期有他妈三十五就到的嘛。”嚼子鄙视我。
& a9 X# K- n% F% y+ }# M  “成,不是更年,是青春,你青春期成了吧?要不怎么说为爱昏了头呢,三十五的人了,比十五的还闹春……”拿着电话往下出溜,我整个人歪歪扭扭侧躺在床上,“行了,我跟你说吧,我觉得川儿这是负隅顽抗呢知道嘛。事儿闹成这样,他拉不下这个脸来主动跟你复合,所以就干脆能拖多久拖多久,反正我是这么琢磨啊,猜的。”
! P: D$ E4 ?/ f0 `8 n  j  “你还别说,倒是有点儿道理……”嚼子好像在品味我的话,然后,他叹气,说了声,“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 V: {8 Z: j3 t7 q0 |7 g/ X  那之后的话题就零散了,无外乎就是儿子好不好,爹妈好不好,老婆好不好之类的相互问候。连打岔带抬杠的贫完了这些之后,我们挂了电话,他是否继续去发春,去唉声叹气,我不知道,我只是接着看那张碟的内容,然后就在几个华丽的间歇动画效果结束后,看到了“北京杂种”登场的热烈场面。5 c2 c8 `! T4 X/ Y  m* v
  要说,嚼子真能折腾,我感觉他比当初在“桥”的时候还折腾。看来这个人你不能给他特权,不能给他空间,要不他准抽风。你瞅瞅,这刚当了几天队长啊,他就疯成这样了。
" S5 O4 h3 {/ ]% u, W& ]  抱着那把漂亮的火红色吉他在台上扭曲的摆胯,嘴里因为需要唱歌再也没法叼着烟的家伙,怎么看都像是黑道电影里最先被消灭的炮灰角色,痞子,混混,帮派成员,我想不出更好的词儿来了。% v  G$ `, h) k! ^. ~& j
  杂种们的开场曲是《美人痣》,这首欠抽的歌儿和嚼子是天造地设的相配,唱到“胸前一点朱砂痣”的时候,他居然还边拽开自己的领口边朝台下抛媚眼。那个不要脸的德行在电子大屏幕上看得那就叫一个清楚啊……
" L# E, s; R" \+ |" T' t  我突然很同情很同情川儿。
) y4 ^5 n7 ]# ]+ J  “摊上这么个现世活宝……”忍着笑,我低声自言自语。  ]$ ~/ @6 N1 n6 k, D: X
  更现世活宝的,在后头,演唱会之前他就说他要唱首老歌过过瘾,我起初还以为他要唱《一无所有》之类的顺便向崔大帅致敬呢,可没想到,就在我塞着耳机在休息室看电视躲清静的时候,他居然在台上扯着嗓子喊了一首《颠轿歌》。
# Z/ U6 x7 d* F3 ]  我的玉皇大帝。0 X( e$ M6 c; f( X: c0 y" A0 W7 O0 j, P
  “客未走,席未散,四下新郎寻不见,寻呀么寻不见。急猴猴儿,新郎官儿,钻进洞房把盖头掀,盖头掀。哎呀呀呀呀呀呀我的个小乖蛋儿……”. c. F% V0 p, x5 g( Z; u: V- ?
  不夸张,我扶着额头,笑得几乎岔了气儿。# R8 h/ j2 w% K, |, v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老歌,原来他不是想向崔大帅致敬,他是想向张大帅,姜大帅,和孙大帅致敬。+ C! O( R4 ~, R! \  r1 Y1 J
  嚼子,你厉害,我服你了。
) `. Z8 g" ?& y( E# j6 m3 X  O  g) x  你看看你那个揍性吧,喉咙里若隐若现的沙哑倒是有点儿电影里的风味儿,可人家电影里那几位轿夫都是光头光膀子穿着大缅裆裤呐。你下回要还想唱这首歌,可记得把那一脑袋卷毛儿剃了啊。要不不够像。
# @: ^6 |$ n( U6 B  我边看,边笑,这首歌过去,又是下一首,然后,我看着看着,就不想笑了。镜头切回的时候,正好对上架子鼓后头那个男人的脸。1 q  N( Y+ b1 A
  那个专注于打鼓的男人,那张被我暗暗想过“老了”、“缺失了杀气”的脸。
: u, t  }! R- A  w  我想,兴许我该收回我的话。
& P7 N* d  Y7 K/ L  绚丽的鼓点儿,强烈的节奏,在灯光下漆黑发亮的长发,还有飞扬的眼神……6 |& _6 |& G- F6 n6 R
  不对,不对……他没有老,他还是他,还是那个当年凭着三两下鼓声就夺走了我灵魂的男人,林强,还是林强,他没变,至少在台上,在他闭着眼完全投入到那节奏之中,在他甩出那令人缭乱的音符,掀动台下的观众跟着那节奏那音符狂乱的时候……% x4 B2 v9 a: g1 t) T
  林强,真的还是那个林强。
4 n- }  n4 Y6 C8 o7 I  最起码,看着画面上的他,听着他敲出来的鼓点儿,我像那些歌迷一样,跟着狂乱了。
+ v# H% N/ H/ Z% C  我又怎么能不狂乱啊……3 b. L! {" h, r0 l) E
  那段视频,我反复看了好多遍,真的。我总是在给他时间最长的那个镜头上停留,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 Z  v: \  d+ M/ ]0 b  按了暂停,伸出手,我沿着他的脸颊轮廓轻轻拂过,指尖碰到显示屏,留下清晰的指纹,和勾画的线索。
/ @" r4 ?3 P3 E0 ?% V+ R  然后,就在那一刻,我犹如受了雷击一般瞬间恍然。
" Q. B/ s  _0 @1 S0 T2 U6 z6 O7 Y  不管我曾怎样责怪他就那么离开,不管我曾如何怨恨他在错误的时候回来,不管我对他是不是亏欠,也不管他给我造成的伤痛有多难以释怀……就算时隔这么多年,就算我怎样试图扭过脸不看他,我的心,也原来一直都朝着他的方向……- _7 Y; D- @' D6 \9 `  e8 A2 j  q
  这是个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我无法忽视,我不能阻挡……
  P2 x( {8 R  C, q  那天,我看着屏幕上的他,想着屏幕以外的他,守着笔记本电脑,侧躺在床上,就那么睡着了。0 D- O3 l5 [3 v! _2 @9 W3 q
  真可笑,我那些天好像格外嗜睡。那是退烧药的功效?还是情绪过分激动之后的必然反应?我不清楚。我就记得在我听到动静醒过来的时候,显示屏上还是暂停中的视频图像,还是那个闪着掠夺性眸子的男人。
+ Z. e! I4 g. c) b. g; U- a& v  卧室门不知何时让人关上了,我扣上笔记本的屏幕,起身往外走。2 @$ z( `  v. j3 b+ c# ]$ j
  站到楼梯拐角处时,我看见正沙发旁边的田惠。她似乎在找着什么,发现我下楼的时候,和我相对的眼神里有点疑惑,又有点慌张。/ Z$ R# m! k% n+ J& R" [; a+ g
  “九哥。”她给了我一个浅笑,“你看见电视遥控器了嘛?我找半天了,怎么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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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3: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6 R/ V$ C# q# S2 n, s* X! |9 |% ^9 a1 f* J9 D& J  B
  定了定神之后,我说:“你瞅瞅是不是掉沙发缝儿里头去了?”
8 J" \* E9 C2 r, i  田惠顺着去找,还真就摸到了,她松了口气似的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开了电视。
8 z! e, P3 q+ _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到她旁边,我坐下,有一搭无一搭的问,“买什么东西去了?”
, e# m- J) s! s1 L  “哦,家里没香油了,买了两瓶。”她一个个换着频道,眼睛却并不看我,“然后顺便上我姑家看了看,都挺好的我就回来了。”- V0 l* A/ `: c7 k0 k7 H
  “哦。”我应了一声,却找不出别的话题了。
. ]( P2 U. d+ k2 c' b  “你饿吗?”她问。' Q0 s4 k. e7 a
  “还成吧。”我吁了口气,“没什么感觉,你要是饿了就先吃,我洗个澡去。”
6 P. S) a. B8 {2 f  没有再多说什么,我起身往浴室走,直到关上浴室门才觉得长出了一口气。田惠应该没太怀疑吧,只是在看碟的时候睡着了而已,只是偏巧停在林强那个镜头而已,只是……如此而已。看起来是不值得怀疑的,也不值得慌乱的,可她,为什么总给人在紧张或是在躲避的感觉呢?
( W0 W+ O' i* n, i  X  不,不会的,她不可能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儿,这明明就是我才做得出来的。9 I' b5 }& M! B2 a* p* W; U7 B
  用可笑的念头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泡进浴缸,让自己肩膀以下都浸在温度适当的热水里。
' P6 C6 M3 L2 i9 q8 w7 y2 M/ B  总算……渐渐放松下来了。
+ k- D6 L! e) Q  其实细想起来,那是危机之前还算相对最踏实的一个月了,从二月开始,关于一种新型传染病的讯息就逐渐多了起来。
0 v* ?4 E; s7 \+ ^4 Y4 v  SARS,也就是“非典”。0 W# p$ o) E. B0 i3 ~9 s0 y9 p7 Y
  说实话这种病着实让人害怕,它比什么后来的禽流感呐口蹄疫啊都更让人神经紧张,它是我活这么大头一回遇上的恶性传染病,还是大规模蔓延的。虽说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收获吧,那之后再发生什么流行病我都泰然处之了,可当时的那种紧张劲儿却是那么真实。, e/ X; q+ j1 Q! x/ @
  公司关于安全卫生方面的条条框框多了起来,并且是时常三令五申。三月开始,楼道里的消毒水气味儿逐渐升温,我有一种预感,这事儿要闹大了,要拦不住了。( k' l* c' C7 U; n9 d, |
  果不其然,很快的,各大机构企事业单位开始放长假,人人自危,又过了没多久,北京封城。1 B1 o( d- |* N3 ?; u. W
  我听着都觉得可怕。
  V& [: D- b; ?" [. K  封城。
+ l) \, a$ J4 @6 w6 }  仔细回忆,好像从89年暴乱平息之后,就再没体验过如此真实的全民紧张状态了。把政治动荡和疾病扩散放在一起比较也许并不恰当,可那种手足无措的恐慌却是惊人的一致。
! Y) Z/ m7 q, T# X8 U8 w+ O- |  而更令人无措的,是来自我们家的风波。6 d% S4 V0 g; k; x. d( L/ x6 g
  首先是在某一天,田惠突然没打个招呼就出去了一整天。
  ]8 S" |9 q' x2 u  我开始担心了,非常时期,你说你没事儿往外跑什么?打手机,又关机,出去找?我上哪儿找去啊我。
+ P+ d& |* A+ Y  心神不宁等到晚上,可算听见门口有了响动,急着忙着下楼,看见她出现在门厅里,我才如释重负。
% l( l+ }" ?1 l" O' U3 |5 S  “我说夫人同志,您哪儿去了?”受不了的问她的行踪,却并未得到明确答复。2 i2 O3 j/ ?( a+ b4 k
  “……哦,没事儿,去见个老同学。”她边说边换好拖鞋,然后直接往厨房走去。
* J6 r% ^4 K$ k5 k, u  J4 u, u  “什么老同学非得这时候见呐,真是……”我低声唠叨了一句,都不确定她是否听见了。本想再追问些什么,可又总觉得这样追问下去颇有些审讯的味道,终归还是不想让她觉得我太过神经质,叹了口气,我收回了已经到嘴边儿上的所有疑问。6 U4 Q8 Z) \& ~
  但风波,并不会因为我的收敛而跟着收敛。) l8 q" L" H. V2 W, q' f, j$ D
  晚上,两个人都已经睡下了之后,突然响起来的一阵电话铃声让我猛的睁开了眼。
. j! Y4 f- p% |6 g  一翻身坐起来,脑子还不够清醒,手就已经下意识的伸向电话了。我稀里糊涂抓起听筒,凑到耳边,说了声“喂?”。5 a+ ]9 ]" R7 L% X+ J( s5 H+ }
  当时我还想呢,这要是经纪人打电话,明儿个我就杀过去废了他,这要是嚼子打电话,今儿晚上我就杀过去废了他,这要是川儿……好吧不可能,川儿不可能这么没心没肺大半夜骚扰良民家庭。总之,除非天塌下来了,要不谁也不该这时候响别人家电话铃。# Y+ [4 k( S' U& P
  但,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只是胡猜,最终我听到的,是个陌生的声音。' }+ [1 }* B% B* k
  “……你……就是惠子他爷们儿?”  j4 Y  v- d% M9 }) T- H) {- X" p
  陌生的,粗鲁的,醉醺醺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
" k0 k5 a5 A5 G3 v9 X3 m  我一下儿皱紧了眉头。/ V6 K7 R) u% G. e8 L2 J
  “你哪位?”
& y  ^- _1 U. I6 Q6 [0 J/ C' G1 j  “你问我啊?嘿……要说起来,咱俩可不该见外,真论资排辈儿,你还得叫我一声‘前辈’呢。”8 t0 }* U. C: c: l! d
  “……你到底是谁?”我开始不耐烦了,侧脸看了一眼似乎还没醒的惠子,我压低音量追问。" o, N( z4 q3 r* f# p0 D
  “姓景的你他妈别装大尾巴鸟了!得,说白了吧,我告诉你,我是惠子她男人,不知道你是第几个啊,反正我是第一个。怎么样,让你叫我一声儿‘前辈’不过分吧,啊?”5 \# _) d6 f7 F. \: o
  我就觉得,我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三圈儿。
; ^9 M; Y2 q6 ]# |  于是,后头的那些言语,我都只能僵硬的听着,却多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问不出来了。
- P, z5 ?% j) C2 }1 ?  那人说,他是惠子头一个男朋友,头一个男人。当初他们俩就是闹了那么一丁丁点儿的小矛盾,结果一怒之下就分手了。他本来想过段日子跟惠子陪个不是,俩人好接着甜甜蜜蜜过小日子,谁知道惠子一赌气就嫁给了我。可惠子心里还有他,这不,他们俩就又见面儿了,就又再续前缘了。我于是光荣的戴了绿帽子,就跟人家评论寇世勋演的那最新的连续剧似的,什么来着?啊,橘子红了,帽子绿了。
( h7 P# P( Q5 {/ y( X/ l- T' E  我听着,差点儿笑出声来。
5 ]3 }7 A6 X% Y) Q3 r  一声都没言语,我挂断了电话。
, l" y% Q( E1 ]% }* X  然后在几秒钟之后,电话声又响起来时,用力一把扯掉了电话线。
$ x: K' T) L  P7 d  扶着额头,揉着太阳穴,我无力的坐在床沿儿。我听见身背后有个像是叹息般的声音,回过头,惠子正用一双带着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眼看着我。
4 Q+ b6 K$ G) @0 D  嘴唇张了几下,她没说出话来。9 A: a6 A2 m+ b2 T, ~4 s
  你在等我先开口是嘛?等我先责难,是嘛?
  S, t7 ?; l9 k  那好,我就先说两句吧。( \+ X, T" Y9 g# y: z9 X
  “……惠子,今儿个,你就是去见刚打电话这人吧。”+ J9 G1 v% a+ I# q6 y# A) d/ \; l
  她先是沉默,继而不轻不重点了个头。$ [2 P0 v' w' N9 E
  “是。”: S; z& |' X6 N3 o
  接着,她在我再次开口之前就先出了声,她问我:“九哥,你信他说的?”& V% Z. B/ J2 x- A
  这话说得,惠子,你这话说得,让我都没法儿接啊……
" K5 V) f6 C& ?! p  好半天,我才挣扎着叹了口气,我说,惠子,我不信他,我凭什么信他呀,他是谁呀我就信他?我信你,你是我老婆,我要连我老婆都不信,我还信谁去呀?你说,惠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b/ X( {6 W3 r
  我一边儿说,一边儿苦笑,我感觉着田惠那边的沉默,觉得这沉默对我而言是莫大的折磨。然后,我终于受不了的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儿放在唇间,想要找找打火机点燃,却怎么也不记得昨天把打火机放在哪儿了。
- `5 |. G5 p  [5 c0 I$ m, z  于是,就在我烦躁的摸索翻找时,我听见了来自身后的一个虽说镇定,却带着颤抖的声音。
% V7 G5 T0 Z$ y2 a. g; f" v  “九哥,我不瞒你,今儿个,我就是去见他了。”
2 ]  @4 c$ j9 x& r6 a7 m  是啊,我知道了,这事儿不是已经阐明了嘛?& s6 e& \* B$ z+ q9 Q
  “我不是给自己辩护,可……真的是他叫我出去的。”7 c! Z1 L$ z; n5 e* s9 n1 @
  行,我明白,肯定是这么回事儿,惠子,你甭解释了,我都说了我信你,不信他的。
1 x( N, ~  z2 i' T& S/ p  “还有……俩月前,你还记得嘛,有一回你看碟的时候睡着了,那回,我回来晚了……是因为在我姑家楼下碰见他了。”, z) d8 E! f8 ^0 n" ^/ I
  是嘛?好啊……这可是个新消息啊。亏得我还做贼心虚了好一阵儿,闹了半天……闹了半天,咱俩都心虚着呢?+ G! i# w. d) S! ^1 |% x
  “他说,后悔当初不该跟我分手。”
( U3 Z2 R( v$ z: f; r& R& f: t  嗯,对啊,大家都这么说,都这么说来着……
! V8 Y$ N$ `2 Z  “……可我知道,九哥,他这么说是有目的的,当初他跟我掰,是因为我没前途。现如今他说又要跟我好,是因为我嫁的是你。”6 p6 H  i( e' G0 ^
  ……好,有道理,继续。4 _3 {& ^, A+ @! v) u# x. e
  “我要是旧情难断,跟你分,跟他合……九哥,我从你这儿分的财产,可就都是他的了。”$ r( R/ n  V' A( @" B
  ……
) M- @4 Y! @) O7 S/ Q: L& s  “我今儿跟他把话都说明白了。我让他……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他知道咱家电话,是因为,他看过我的手机,他说他要给我留个手机号,可我没想到……他其实是想这么干。”
. ?7 _1 f% w% X0 u3 e, M  总算在台灯后头一大摞杂志底下翻到了打火机,我一语不发点着了烟,吸了一口之后,接着听她说。
/ ^' H( z; Q7 A7 Y- `  “……九哥,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信我,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愧对自己良心,我没干过对不起你的事儿。他给我留的电话,我已经给删了,真的。”; i. [. M+ @; o: o) Y/ }
  嗯,我知道,惠子,你不用这么发誓赌咒的,我知道你没干过对不起我的事儿,反倒是我,我倒是真干过对不起你的事儿啊……
7 n: _+ Z  d0 h  真可笑嘿……若说你给我扣绿帽子只是一场无趣的闹剧,是某个吃饱了撑的异想天开的下三滥想出来的馊主意。那么,我让你蒙受不公的待遇,却是切切实实板上钉钉呐……
0 x: J1 _8 l8 K) E* i5 j* @  我继续着沉默,继续慢慢抽着烟,然后,就在我快要让烟蒂的火星儿烫了手指头时,我突然听到了她口中一句让我瞬时间连血液都凝固住的话。" T; S' l  y' V& c8 x# y: w
  她说,九哥,我,应该是……怀孕了。; ~6 `4 u9 O5 ^1 }' _
  这回,我是真的让烟头儿烫着手了,因为我在那一瞬间全身都哆嗦了一下儿。猛回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清清秀秀的脸,那双干干净净的眼,我只觉得,要是有什么事儿是掏空心思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的,那么就是此刻我的心情。' [8 C0 n$ O. E: I8 c
  那算是狂喜嘛?- d: d% }! q- R; ^( b/ T7 D$ l4 R
  狂喜到不敢相信?
" X! w4 ^, ^# e3 `0 Y5 S  是不是天下所有得知自己即将为人父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心情?
9 u( L+ u/ l8 C  “你、你……你再说一遍?”慌手忙脚熄灭了手里的烟,我觉得自己声音比她还要发颤。
0 U4 ]* x  \# m' p$ q" Y  “……九哥,你是高兴,还是吓着了?”她稍稍坐起身,借着台灯的光,我看到她脸颊上的红晕。- d! _5 W4 L0 w2 s' S
  “不是……就是说,你、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Q# z" R9 a* N3 H1 t2 U
  天地良心,那一刻,我觉得我的紧张程度并不亚于等着放榜的考生,我盯着惠子看,屏住呼吸等着她给我个确切答案,然后,我看着她终于给了我一个淡淡的笑,终于回应给我一个轻,却绝对认真的颔首。
5 h: ]1 Q8 f) |! @% E  “上礼拜,我去医院查过了,你要不信,我拿病历本儿给你看。”
& ?& M9 p! _0 E: y2 j/ G% H  “不不不,我信!但凡我不信让我出门儿就撞死!那什么……你、你等会儿啊,你等会儿让我先反应反应……”6 s2 z( {2 [% F1 Y4 \( g) M
  我想,那时候我的表现,肯定十足像个傻子,要不惠子怎么会那么无奈又幸福的看着我笑个不停呢?我知道,我站在床边儿,挠着头走来走去,咧着嘴傻乐着在地毯上画圈儿的德性,肯定傻透了。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所谓喜悦二字的侵袭。
- e  D$ v0 a2 U1 E" l; D  我要当爹了,听见了嘛?老子要当爹了!我景小九儿眼瞅着就他妈要当爹了!!
- {$ I+ {# p! D0 [) k- X  不成,我得给我爸妈打电话,我得让他们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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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3: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把抓起电话,我拿着听筒却听不见一点儿声音,反应过来刚才是我一冲动拔了电话线时,我干脆扔下听筒,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下,从挂在玄关的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按了开机键,我都没看看现在是什么钟点儿就拨通了父母家的电话。
- G/ b' c4 L* ?8 V7 c3 J  三四声响铃之后,是我爸接电话的声音。9 b! I/ A9 z3 |; R( d2 E0 b4 c
  “喂?谁呀……”那声音明显就带着被硬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不快,可我觉得,我已经顾不了那许多了。
) l% d- E8 G9 y% D% H3 T4 V8 |  我嚷嚷着,哆嗦着,在客厅里继续光脚溜达着,言语混乱的跟我爸罗嗦了一大堆。# A/ b0 ^( U3 E4 T/ z5 e2 `
  我说爸,爸!是您吗?我跟您说啊,我得跟您说一事儿。那什么……您先坐下,您先找个地儿坐下听我说!哦您躺着呐,那更好。跟您说啊……就是吧……嘿嘿……就是吧。惠子、惠子她,她刚告诉我……
- F0 V3 r7 C" y  我边说边乐,亢奋不止,我爸边听边莫名,终于受不了的打断了我。
- `$ k" `/ @0 g( {6 x2 S. s  “惠子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F2 h5 Y0 ]/ o5 j3 w
  “……反正就是……”终于收住了诡异的笑声,我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在我爸再次催促我之前继续开了口,“反正就是说啊,您该做好思想准备了。到不了年底,您呐……就能当爷爷了!”" l5 ]  @% K( w+ T' T7 P
  我爸那头儿沉默了三秒钟。( \  [# b: \- T
  然后,就是一连串杂乱的声响。2 W, V! Q6 F0 k* W) C6 d
  先是老爷子磕磕巴巴半天没说出什么来,后是老爷子连推带搡把电话塞给了迷迷糊糊的我妈,我妈听我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就是更加杂乱的一大堆话语。
; J5 k* R6 X6 ~. E* n8 `  我妈说,听见你爸说什么了吗?你爸说“好你个小兔崽子!”让他都六十二了才盼着这一天,他还以为非得带着遗憾进八宝山了呢!哎我说,你可别唬你爹妈啊!再跟我说一遍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 q5 R3 @/ g3 E$ r  我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真的。老爷子骂人了,我那个高级知识分子的爹已经高兴到不知所言了。
8 W9 e/ i# U! P2 s% S8 X  我说,妈,这还能有假的?人谁家大半夜的拿这事儿开玩笑啊,哟,您瞅我一高兴都忘了,还真是大半夜的呢……这刚一点多点儿。那什么,妈,您跟我爸先接着睡,我也得躺会儿去我,我觉着我血压有点儿高。, N. t( d; j6 H+ H! y* \6 Q
  挂电话之前,我妈在那头儿挺大声的乐,她说你以为就你高兴呐,我跟你爸也都快血压高了,得,你赶紧躺着去吧。跟惠子说,明儿个我跟你爸过去看她,听见没有?!
0 n4 j: z* H1 S: @$ H  连连答应着,我终于挂掉了电话。' g+ ?" T  \8 `  G
  合上手机的翻盖儿,我整个人躺在了沙发里,比床还柔软的质感让我觉得舒服极了。刚才的亢奋并不是那么容易退去的,于是,好半天之后,我的脸还在发烫。
: F/ k& Q8 e  V# }  惠子走下楼来,坐在沙发扶手上,纤细的指尖推了推我的肩膀。, @; L. r2 g3 P' C
  “别冻着,回屋睡吧。”她说。
' a; O" S; @' G2 Z, O7 D/ O  “嗯。回屋。”这么说着,我却并没有马上动弹,我只是握着她的指头,很小心很小心的亲吻,我止不住脸上的笑,止不住澎湃的心潮,我想说一句“惠子,咱要当爸妈了哎!”,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清脆而且简短的声音就封住了我的口。
5 x) ^7 c$ E& \0 G7 }  是短信。+ ]$ v' E( i" a" R! x
  “哟,这会儿发短信,看看是不是你爸妈。”惠子提醒我。
# k4 ~; I8 Q7 P% b  “应该不是,可能是早就来的短信,我下午关机了,刚才又一开机就打电话。这手机上岁数了,短信什么的……有时候……反应慢。”8 H  S& H; E9 T: v
  短信,反应慢不慢的,我不想多做评判了。
. U1 E3 d. o+ G# P6 h) q  因为在我看到发信人姓名时,我已经刹那间就僵住了笑容,迟钝了言语,刚才的高兴劲儿,不知怎的,就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了……
0 [9 |& ^2 R3 w, L! P4 _  林强。
# j- D+ b' |0 r% j; o1 k: E  发信人:林强。
( }8 l4 g( P( o* a" S  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多,内容很普通,无外乎就是他正和嚼子、二徽挨外头吃饭,那家主营私房菜的馆子做的糖醋排骨特地道。问我要不要尝尝,要是想,他打包给我带过来,反正也顺路。
" P7 t& y; }. {  “谁呀?”惠子见我不出声,追问了一句。
3 T5 m9 k9 E/ K; \0 r. M# t  “哦,没谁。”我吁了口气,“林强。”# V6 c5 g& s3 k! c" D9 O5 t3 B  H. p+ g
  “有事儿?”又是一句询问。" W! _! a: s& C) Y1 t
  “嗐,其实也没什么。”抓了抓头发,再次扣上手机盖之后,我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他跟嚼子他们吃饭来着,问我用不用让他给带回点儿来。”- ?) P+ N# {9 |9 |& l0 p, s5 P
  “……你瞅瞅,人家还挺惦记你。”那轻柔的低笑让我一阵后脊梁发冷,田惠的指尖小心梳理我的头发,然后说,“你给人家回一个吧,别扔着不管。”
. q/ [& `7 w, @, z* |  “回什么回呀,这都半夜了。”我苦笑了一声,然后一翻身坐了起来,拉着田惠的手,我迈开脚步往楼上走,“先睡觉,别的事儿都明儿再说了。哦对了,我爸妈说明儿个过来看你,到时候老太太肯定得给你点儿嘛儿,未必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你可别嫌弃,先给什么都接着。”
- Z9 [5 r# ~4 \  她没多说别的,就只是笑着应了一声之后,跟着我上了楼,上了床。
9 t9 x4 R+ o1 p. T6 z  我搂着她,吻了吻她的额角道晚安,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 m$ w/ p! g. a! W% ?  K$ Z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困了倦了的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呢?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喜悦的情绪,会让那一个短信就给轻而易举的搅黄了呢?为什么,我明明怀里抱着这个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我孩子的母亲的女人,脑子里反复浮现的,却都是那个终生都不可能和我有什么名正言顺可谈的男人的面孔呢?
( c' @/ ]: `- w4 M. _1 j  我想了好久,想到失眠,却终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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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8-3 18:33: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 |9 W* C( n% ?+ w+ R+ f# M$ g
2 m6 Z6 B* _8 d) F4 X6 P0 K" @5 Q
  一连好几天,我都在失眠。
8 A% w. z% Q9 u$ Z0 y* a  爸妈来看过惠子了,她姑姑也来看过她了,然后,在得知我依旧要为了新单曲忙碌的时候,我爸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 Z) F- j% x. C4 A  x% |3 G  “你哪天有空儿,把惠子送过来。”# Y6 _& E( G* x8 R; g2 E8 ?( {- ^, K
  “啊?”我有点茫然,“干嘛呀。”
6 B8 n! Y9 o* {. b  “还能干嘛,你老一天到晚的不着家,惠子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找谁去呀。你把她送来,我跟你爸照顾她。”
+ F+ F# D1 Z$ ]/ W0 N- q, f  “妈……”我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 Y  |. e# X6 `- d% B( X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可别不当回事儿!”  x( l1 R% ]2 C, p* L6 r
  “……哎,成,妈您放心,我记着呢。”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然有些发胀的眼眶,我挂了电话。, M+ v/ @- A( D% B, a, h& Q
  厨房里,惠子正在翻冰箱找东西。) s  {6 _( A' B; ^9 g
  “饿啦?”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 f# v6 F* Y% O* U5 R& [* T% @  “谁饿了吃山楂片儿啊……”她有点无奈,也有点羞涩,关上冰箱门,她冲我晃了晃手里那酸溜溜的零食。
6 {" }9 W! i) ?% Z0 a  “嗯,好,酸男辣女。”我笑,“多吃点儿啊,我要儿子。”+ k) R8 ]' \% [
  “干嘛?闺女你就不要了?”
) b; U- Q5 U% X2 j+ ~9 F. U  “不是不要。”叹了口气,我故作认真状分析,“你想啊,嚼子家里那是个儿子吧,慕慕好像是……九六年的。等咱孩子出生呢,差不多是今年冬天了吧,跟他儿子相差七岁。唉——我是真怕他一时兴起,来个内部解决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W4 z$ r. X* \
  “那不是也挺好的嘛。”惠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慕慕那孩子多好啊,要真是个女儿,我倒愿意将来结个亲家。”
$ ]4 b6 J' k# t, Z7 G; r5 g  “哎哎哎,你看你,早知道我不说了,一说还就提醒你了。”我继续故作着急,然后在惠子持续的笑声里谈到了正经事,“得,先跟你说个事儿啊,刚我妈来电话了,说让我把你送过去。”
( O4 Z( h! H2 S: y  “……怎么了?”她听了,好像有点紧张。
3 I& d. ~: ^2 ]+ d  L1 u  “嗐,没怎么,就说我老瞎忙,怕没人照顾你。”
4 j3 [; u- {# U+ G8 C8 m  “……妈真是的。”惠子脸红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儿了。”6 c7 i9 M3 x2 o2 e" Y( ]8 i
  “是啊,你不是小孩儿了,可你不是要生小孩儿了嘛。”着重强调着后半句话,我拉着惠子的手问她,“怎么了?我妈是不是事儿太多了?”$ M/ @! e$ T5 x, j* [9 w. W
  “你说什么呢,根本就不是。”她皱眉看着我,然后带出个微笑来叹了口气,“妈对我太细心,上次我身体不好不是在那儿住了一阵子嘛。结果老太太天天上早市买新鲜菜给我做饭,什么都不让我干,连刷个碗都不成……”
; \8 g  ]" H" k; e+ m% A& K( t) k  “这不挺好的嘛。”我差点儿笑出声来,
2 Y# {* v6 @- P9 `, }* E  “可我心里怪不落忍的……又不是千金大小姐,享受这待遇,真是……妈都六十几的人了。我跟爸说,结果爸也不让我管,说老太太乐意,你不让她忙活她反倒伤自尊。你说……”
" C+ I4 S$ ^' I. H  “你呀,你就是没有享福的命。”我拍了拍惠子的手背,“反正父母之命不可违,得,我爸妈对你好,我可没法儿拦着,回头你收拾收拾,明儿我送你过去。我妈爱忙活,你就让她忙活,这样儿她心里痛快知道嘛。”6 k0 l, u- y% x! a* @' W
  惠子没再说什么别的,她就只是无奈的笑着冲我点了点头,然后撕开手里的包装袋,捏出一片山楂片儿,掰了一半留给自己,然后把另一半放到我嘴里。& T. ?, x8 m: t" u- y+ z
  酸。
( `* w% z0 ~% c9 A% u* a5 \& k  但是还远不够那么酸。
. W+ ]. [7 y. J3 V8 I) k  我记得,我小时候吃的山楂片,那是真的酸的让人腮帮子疼,那种很简陋的纸包装,那种极薄极小的尺寸,还有那极便宜的价格……
" o+ {% ]5 @7 |: w8 x  童年是真的一去不复返啦,留下的只有记忆,还有总控制不住要去对比的念头。; v; G8 [6 G% g" z8 a; E
  我小时候,山楂片儿哪儿有这么大面积的……
& F, b& |1 y( R9 y3 W! b9 n& O  看着惠子手里好像一块儿现大洋大小的玩意儿,我终于又叹了口气。
& j- v% z) r+ d9 m' {: L+ l  第二天,我带着惠子,准备去我爸妈那儿了。4 v1 K5 a4 J1 I' c7 Y6 _7 o" A5 Q
  锁好门,上了车,我看她坐稳当之后把车慢慢往小区门口开。然后,就在我距离大门已经很近很近的时候,对面停着的一辆车完全夺去了我的注意力。
! p& u' V. f! B# p& W  亮白色的宽大车身,还有前头很显眼的金色皇冠标志。
9 r. Y) h/ }2 N: N; u( h+ p) u0 }  我认识这辆车,从外观,到牌号,我都认识。
( E' O( `, h/ S& D; s  我太认识了……
. v# E1 Y$ ^) N8 u* n  减速,并最终停在那辆车近前时,刚从保安室里出来的那个黑衣男人证实了我的判断。
* l2 E5 F* m/ c  是林强。
+ d' f' z! t1 x5 t$ }0 M- j  我看见他了。他也看见我了。然后,他惊讶之余冲我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
# s7 ^* ~/ t6 r- g' K& ~  “哟……我刚想找你呢。”他走过来,撑住我的车窗框,同时朝旁边的惠子打了个招呼。! `$ `4 U0 M" S
  “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给我打个电话啊。”我局促起来。
( G5 B. h3 ?1 ?4 J$ h  l: ^% ^+ N  “我打了,占线。”他说的倒是坦然。0 s+ F+ g: |' t& N+ V
  “哦……那横是我正往家打电话呢。”下意识的解释着,我并没有再追问他怎么不给我手机打电话或是提前发个短信什么的,这会让我愈加的局促,于是,就在我尴尬在那儿的时候,林强倒是先说话了。2 c$ M  [1 A! d
  “怎么着,你们俩……出门儿?”' l; A8 |0 U3 Y$ ]# H
  “啊,我把惠子送我爸妈那儿去。那什么,要不你……改天?”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好像在赶人走,我冲他笑了笑。; ?  s& E" ^! j, X
  “……你今儿,还回来嘛?”他显然是没觉得我在赶他。
2 I8 e; Y& U7 s) K$ k- I! c/ b3 `  “回来啊,就是……可能得晚点儿。”1 q1 m& {* ]' H& o( }
  “哦,没事儿。回来就成。”他高兴起来,“那,我等你。”4 M; m  L. Y6 H' M8 ?2 k
  “啊?那你得等多会儿去啊……”
% I' q$ W. s) r. }. g, H0 x  我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大门以外要进来的车已经在按喇叭了。林强像是抓了个机会似的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给我留了一句:“没事儿,你忙你的,甭着急。那个,你回来之前,我就先跟这附近溜达溜达。”
8 U5 ~: y5 I- A# v2 a2 K  说完,他没等我回应,就赶紧跑过去给后头的车腾地方了。于是,直到他拐了个弯,消失在我的车的后视镜当中时,我才打了个冷战一样的回过神儿来。
2 d  }' G4 X1 }% M+ W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W; L8 e( r. [* G& v& O$ G
  “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打车过去。”惠子开了口。
7 p3 l" K6 z. q2 v  我看了她一眼,沉默之后摇头。; e& N; x2 ~+ |
  “不用了。”我吁了口气,“我先送你。”6 x3 F2 F- G( S7 J3 e
  =====================================
" b7 z6 s( l% R9 G' w8 o& q) {  从我家,到我父母家,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8 N* x5 q, T, E  u3 y2 X1 m- I  我还记得我妈是怎么拉着惠子的手让她赶紧坐下,赶紧喝口水,赶紧吃块苹果的,我说,妈,看把您百忙的。我妈说,你少管,去,先把厨房案板上那两棵葱剥了。我说,啊?我大老远来了就是剥葱的啊,人都是姑爷给丈母娘家当苦力,我可是您亲儿子嘿。我妈白了我一眼,让我少来劲,还说现在不剥葱,待会儿就别吃面。9 l( H5 }5 F5 h9 i
  我愣了一下儿。
! m+ L- ~- l! x4 i3 p  然后说,妈,我不挨家吃了就,有人……等着我呢。您……还记得原来,那林强嘛……0 \( z9 m3 Q; o) S
  说实话,我并不想在我爸妈面前提这个名字,当初那件事,我爸妈并不知道真相,我也一直没说,那时,是不想提,提起来就受不了,现在,是不敢提,提起来,怕他们受不了。可我实在没法儿在他们面前撒谎,我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我没有料到,二老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激烈。3 B4 h0 D# D* }$ N0 _% `4 q
  “哦,林强啊,记得啊。”我妈挺坦然的点了点头,“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是回来了是嘛?”
+ J0 v+ n' b6 i1 X. }, y  “不是早就回来了嘛。”搭碴儿的是我爸,他揉了揉后脖颈,喝了口茶,“怎么样啊那孩子现在?”" I0 u9 f) [( C9 f2 I" M4 L
  “啊……挺好的。还成吧。”爸妈的态度让我足够惊喜,也足够疑虑,“您俩……不觉得他,那什么呀。”
  q0 U( \8 p# H# C5 y- b+ u  “什么什么呀。”我妈瞅了我一眼,然后一摆手,“嗐,这都多少年了,多大的事儿也都过去了。再说了,一开始我就觉着小林那孩子憨厚老实,根本不是能干出那些个事儿来的。”
4 V5 b5 w! Y7 T2 V7 ^  “嗯。”我爸跟着点头,音量不高,但是挺有力度,“既然又处着了,就好好处着吧。有功夫了,别忘了带家来坐坐。”
; B7 m5 `- z0 M$ |: l, ~  “……哎。”带着格外百味杂陈的心态点头的时候,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田惠,但我没能捕捉到她的眼神,她就在我看她的那一刻低下头去,轻轻啜饮了一口杯子里的香茶。
4 [1 j2 {1 n7 [1 n! z+ h  那天,我没吃饭,直接回了家。
7 x- |9 V) n- o- [  林强,竟然真的就还在那儿等着我。
( Z; {. `( [2 ]* \! f* v2 S  我把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前头不远处那辆白色大皇冠,和门前台阶上靠着花墙坐着的黑衣人了。+ C' K; M0 k" q. F' n. ~
  林强像个守卫似的倚在那儿,头靠在墙上,似乎在闭目养神。然后,等我下了车,步步走近时才发现,什么闭目养神,这人根本就是睡着了。$ @7 v2 ]8 q( V+ j! K# M9 Y
  “哎,别张着嘴睡觉,回再让非典病毒跑你嘴里去。”走到零距离,我弯腰轻轻推了他一把。/ b; [* h! M# s3 B: U4 ?
  被吵醒的人“嗯哼”一声睁开了眼,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才缓和了表情抹了把脸。
& }6 h  i5 E1 h9 C  “哟……天儿好,一不留神就睡着了。你、你回来得还挺快。”
) `* O' k: y7 P' o4 U7 O  “快什么呀快,你都睡了一觉了。”戳穿他的话,我掏出钥匙开门,“瞪眼儿说瞎话……”
5 r: E/ J9 q0 ]. |& X7 K# E  坦白的说,我紧张了。我确实紧张了,从一看见那辆车停在那儿,看见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京ET打头儿的车牌号开始,我就在条件反射一样的心跳过速。- W# X" \- o3 \- O, c
  说起来这个车号,我曾经一度觉得好笑。扔下那个“京”不看,后头的“ET”就足够有戏剧性了。我记得我还说过“这车你可别开着开着就飞上太空了。”林强愣了半晌,然后才傻笑着“哦”了一声,说:“你说那电影啊……”
+ ~" c8 Y3 Z% d3 B( R+ P6 C  对,我说的就是那电影,ET,外星人。林强,你不知道,好些时候我都觉着你就是个外星人一样,说着我们这些个地球上的凡夫俗子听不懂的语言,做着只有你的同类才能理解的事情,虽说……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同类。天上地下,仅此一个,林强林小三儿,是绝无仅有的。! @/ t1 G9 c& J( S  F8 h1 s; x
  他是个稀罕物。
- ?! c! B5 _! _" d4 z' C  我这么想着,他就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他说,京ET不是随机抽来的号,是“上头”安排的,这个号和他爷爷有关,知情者看见了,就明白车里坐的人是什么身份了。我问,什么身份?他笑了笑,说,老干部呗。我又问他,哪儿的老干部啊,他迟疑了一下,小声儿嘀咕了一句,国务院老干部呗……& L- b- {1 {8 m( y( N3 o5 O' l
  于是,林强开着一辆曾经的国务院老干部的配车满大街流窜,我不知道他所谓的那些“知情者”看到那个一头长发的摇滚青年坐在车里,会做何感想。也不明白为什么林家老爷子明明早就退了,这个号却未曾被收回。我问过,他说他也不清楚。
# B9 _# Z8 r7 C+ O! `* Q% w  “赶紧起来吧,地上凉。”我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然后在他抬起头来,用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看我时别开脸,去看他的车牌,说着有一搭无一搭的话,“……好早之前就想问你来着,你这车号,还是原来那个嘛?”2 u% z9 d+ z5 p9 F: E2 E
  “啊?哦,是啊。”站起身来,林强伸了个懒腰,他把胳膊向后伸展的时候,关节发出的轻微的喀吧喀吧的声响就钻进我耳朵里,紧跟着,就是个懒劲儿还没过去的发问,“怎么了?”
# c% D! M% w1 k8 l6 Q) n7 P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说,“进来吧。”- d# \, S% I/ l! |* c
  客气,是下意识的,好在还不至于客套。我让他先去沙发上坐会儿,要抽烟,茶几上有打火机跟烟灰缸,要看电视,旁边儿就是遥控器。要喝什么赶紧说,茶、还是饮料?我给你拿。
" `9 S- c6 u' {6 H0 L  “那什么……你甭忙了。啊,要不,啤……不成我开车来的。”他罗嗦了一堆,终于在发现我正开着冰箱门等他下结论时,才终于说了句利索话,“随便吧。”, r2 a, I( _% l. L' J
  我苦笑。
; }' v3 v; D* e: h' ~: j$ Z  真真儿一个没事儿找抽型……
" P0 g6 E) `2 k- p/ ~+ I  “得,那就凑合来瓶儿柠檬茶吧。”真的去翻找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库存确实已经少得可怜了,拿出一瓶柠檬茶和一听燕京,我关好冰箱门儿。走过去,把饮料给他放在茶几上,我在听见他说谢谢的同时勾开了易拉罐的铝环。
) G. q' R0 J2 O7 T2 P" w3 x7 I  林强拿起瓶子,一点点拧开瓶盖儿,他好像在倾听,又好像在思考,然后,他侧脸看了我一眼,说:“……你就别馋我了,成嘛。”4 i# H% X1 ^( I6 E
  “谁馋你了,怎么馋你了。”我反问,又突然觉得他刚才那句话颇有双重意味,在心里让自己思想放正派点念头放卫生点,我追加了后半句话,“你不是开车来的嘛,我横不能纵容你酒后驾车吧。”
* F- p/ @- \$ v  这么说着,我抿了一口泛着泡沫的冰啤酒。很凉,很有口感,确实,我是在馋他,我仰起脖子咕咚咚连灌了两大口,又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时,他就盯着我的喉咙和我的舌头看。
2 H. N$ ?' O* o7 h4 P  我突然很想笑。
% E& R/ k' N1 g0 i6 s0 i0 r1 p! `  强子,我知道,你馋的啊,好像……不光是啤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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